-={ 熾天使書城 }=-

    古 劍 強 龍

                     【第十二章】 
    
      光洲四通八達,東至鳳陽,南至廬洲下湖廣,西走信陽,北往府城,都是廣闊 
    的官道,車馬絡繹於途。 
     
      兩人是從信陽方面來的,現在,他們出北城,馳上往府城的官道。到府城有兩 
    日馬程,步行要四天。 
     
      山城已是辰牌末已牌初,艷陽當頂,道上車馬行人漸稀。 
     
      蹄聲急驟,官道繞桿城湖西岸向北西伸展。沿途行道樹成蔭,間或生長著一些 
    樹林,因此視線經常被樹林阻擋,不易看到兩三里外的路上狀況。 
     
      過了桿城湖,離城已在五里外,前面五里接官亭在望。 
     
      對面塵埃飛揚處,一匹健馬迎面馳來。 
     
      張大爺領先急馳,雙方不久便接近至三十步內。張大爺舉起左手,打出繼續趕 
    路的手勢。 
     
      對面的騎士也是英俊年輕人,青帕纏頭,青緊身騎裝,鞍後有馬包,雄駿的棗 
    騮一身汗水。 
     
      「後面跟來兩個狗東西!」張大爺用奇特的嗓音叫:「前後兜截。要活的,老 
    四,死了唯你是問。」 
     
      「得令!」騎士朗聲答,馬不停蹄繼續趕路。 
     
      張大爺與王二爺急馳而過,繼續向北趕,遠出三里外,兜轉馬頭往回沖。 
     
      老四一人一騎向南馳,兩里左右劈面碰上一位青衣騎上,雙方懶得理會,各走 
    各路。 
     
      又是一里,另一名騎士穿灰藍衣褲土打扮,像是城郊的村民,但騎術奇佳,健 
    馬也雄駿,鞍袋中有長布卷。 
     
      雙方相錯而過,老四馳出五十步外,突然兜轉馬頭,反向北走,距灰藍衣騎士 
    約百餘步,速度逐漸加快,距離也在逐漸拉近。 
     
      青衣騎士突然發現張、王兩人兩騎迎面而來,相距已在兩里左右,臉色一變。 
    但略一遲疑,扭頭看清後面裡外的灰藍衣騎士,正以相等的速度跟來,心中一寬, 
    正想回頭往前看,卻發現先前相錯而過的老四,緊跟在灰藍衣騎士的後面,不由臉 
    色大變。 
     
      近了,本來一前一後飛馳的張大爺、王二爺,改雙騎並馳,片刻便到了三十步 
    外。 
     
      「好朋友,咱們套份交情。」張大爺用打鑼似的嗓門怪叫。「拔你鞍袋裡的劍 
    吧!交情是打出來的。」 
     
      青衣騎士勒住了坐騎,扭頭回顧。 
     
      灰藍衣騎士遠在裡處,立即策馬回頭。 
     
      已接近至半里內的老四,從馬包中抽出長劍,馬仍漸近,長劍高舉。 
     
      「不要回頭!」老四高叫;「在下這一關最難過,與你的同伴會合聯手或許有 
    生路。」 
     
      灰藍衣騎士一躍下馬,拔出鞍袋中的一柄九環刀,一按刀鞘,九隻金環恢復活 
    動,克啦啦一陣怪響。 
     
      「我快活一刀不信邪!你是什麼東西?」灰藍衣騎士怒吼,怪眼彪圓:「憑你 
    一個毛孩子,也敢說這種大活,哼!亮名號,我快活一刀蕭一山給你一刀快活。」 
     
      老四在十步外下馬,輕拂著長劍笑吟吟地接近。 
     
      「我知道你這號人物。」老四笑容可掬:「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獨行盜中 
    的頂尖人物。呵呵!我這劫路的小賊碰上了強盜,大水沖倒了龍王廟,絕透啦!你 
    問我的名號嗎?」 
     
      「不會是阿貓阿狗吧?」快活一刀嘲弄的口物很令人難握:「我快活一刀行不 
    改名坐不改姓。」 
     
      「你是成名人物。改也改不了。呵呵!至於我這個小人物,報了姓通了名,也 
    沒有人知道我是老幾。這樣好吧,你就叫我老四好了。」 
     
      「好,就算你是老四。你為何要找快活一刀送死?你以為我的刀不利?」 
     
      「本來我老四不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快活一刀,可是,既然找上了你,不管你 
    的刀利是不利,你就給我一刀快活好了。」 
     
      「大爺就給你一刀快活。」快活一刀掄刀衝上,刀環急鳴震耳欲聾。 
     
      白的刀身光芒四射,金的刀環幻化九道金虹,火雜雜刀到人到,刀氣森森,冷 
    電徹體生寒,這一刀極具威力,氣勢就足以壓潰對方的心神。 
     
      老四一聲長笑,長劍信手揮灑,似乎劍身平空失了蹤,只看到淡淡的快速虹影 
    ,連續射入刀山之內。 
     
      老四站在他先前出刀的地方,將劍舉在眼前,向劍鋒吹「叮叮叮!」三聲脆響 
    傳出,三道金芒飛射丈外。 
     
      快活一刀衝過了頭,前面看不到人也不見劍,大驚之下,旋身回顧。 
     
      老四站在他先前出刀的方地,將劍舉在眼前,向劍鋒吹口氣,劍發出被撞擊似 
    的震鳴。 
     
      「你的刀該改稱六環刀了。」老四的邪笑更令人難堪。「但不必急於更改,六 
    隻金環也許還會少,甚至會成為無環刀呢。」 
     
      「你……你用妖……妖術?」快活一刀驚怖地叫:「我……我親見你……你在 
    我的刀鋒前消……消失的。」 
     
      「你心中有妖,所以……」 
     
      「要不,你……你就是鬼!」 
     
      「鬼?對,對,就算我是鬼好了,晴天白日你見了鬼,那是倒霉透頂的事,你 
    在觸你自己的霉頭。」 
     
      「你是鬼太爺也給你拼了!」快活一刀咬牙怒吼,衝上刀發橫掃五獄,刀勢比 
    先前兇猛一倍。 
     
      劍長驅直入,速度比剛才更快一倍。 
     
      「叮叮叮……」異鳴震耳,金芒亂飛。 
     
      人影倏止,兩人面面相對。九環刀刀尖柱地,收不回來了,刀上只剩下九個環 
    孔,九隻金環全失了蹤。 
     
      老四的劍尖,點在快活一刀張開的大嘴中,牙齒咬住了劍尖。 
     
      「沒錯吧?你的九環刀已經成了無環刀了。」老四仍在笑吟吟神態輕鬆;「咬 
    實了沒有?人喉豈不完了?」 
     
      老四起右腳,靴尖挑上快活一刀的丹田,收了劍取出一卷蛟筋索,一腳踏住倒 
    地的快活一刀,將對方翻轉,熟練地上綁. 
     
      那邊,青衣騎士正被老二王二爺按倒在地。 
     
      老四策馬北上,馬後牽了馬,也拖著人。 
     
      「怎麼一回事?」老四在百步外便高聲問。 
     
      「老三可能遭了毒手,線索在這些狗東西身上。」張大爺用馬鞭向東一指:「 
    先找地方安頓,快跟上來。」 
     
      桿城湖北岸的荒野密林,隱藏三五百人馬綽綽有餘。 
     
      五匹馬桂在一條根繩上,三個人坐在林下的短草中。快活一刀與青衣騎士,四 
    仰八叉躺在地上,手腳被捆在打入土中的木椿上,動彈不得。 
     
      老四已看完白絹卷中的記載,將白絹遞還給張大爺。 
     
      「三哥怎麼如此大意?」老四不住用右舉搗搓左掌心,劍眉鎖得緊緊地:「按 
    記載,他發現有了疑徵候,該是我派張掌櫃來交換信鴿之前,他為何不將所疑的事 
    告訴張掌櫃?你瞧,才幾天工夫,變得如此不可收拾了。咱們在天下各地管閒事也 
    許管得太多,卻疏忽了自己家裡也可能出大紕漏。真該死,我來問口供。」 
     
      「我們並未疏忽,而是對方所用的計謀太過高明,老三事先已有戒心,依然著 
    了他們的道兒。」張大爺咬牙說:「咱們真得特別當心,看對方到底是何來路,用 
    何種手段來計算老三的。你問口供火候太差,急驚風用不著你這慢郎中,讓老二來 
    。」 
     
      「對,讓我來。」老二王二爺一跳而起:「我是神,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問口供包君滿意。」 
     
      「對,老二,你的神情毫不激動,好現象。」張大爺說。 
     
      「你一定可以獲得滿意的結果。」 
     
      「沒有激動的必要。」老二嘿嘿冷笑:「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咱們 
    高舉英雄之劍為世界弱小作不平鳴,身家性命早就非自己所有,死也是理所當然的 
    事。就算老三的屍骨已餵了蛆蟲,咱們激動悲憤又何補於事?冷靜鎮定計劃復仇。 
    才是當務之急。你們等著瞧,看我好好料理這兩個雜種。」 
     
      「快活一刀是個兇悍的巨盜,二哥。」老四伸手拍拍快活一刀的臉頰:「驃悍 
    殘忍,兇頑冷血,他不會乖乖聽你料理,我建議……」 
     
      「老四。你那一套我瞭解,行不通的。」王二爺陰笑,拔百寶囊中的小刀削樹 
    枝;「對付兇悍殘忍的人,我這一套保證靈光。」 
     
      「打木尖?」 
     
      「不,削木刀。」王二爺揚了揚剝著的樹枝:「老四,你知道嗎?殘忍的人, 
    喜歡虐殺對手以便取樂,但當他自己反而成為被虐殺取樂的人,他比任何人崩潰得 
    快些,因為他知道那種情景的可怕。我要用木刀一寸寸剝他的皮,一根根分裂他的 
    筋骨肌肉。勞駕,把我旅行時必備的鹽包取來,鹽對創口有特殊的妙用,只是疼痛 
    也真令人受不了,快活一刀一定不在乎的……」 
     
      「我在乎……」快活一刀狂叫:「給我一刀快活,我答覆你們所要問的事。」 
     
      「我不急、」王二爺陰笑:「有些事急反而誤事,問口供的事就不能急,必須 
    反覆的問,不斷的盤,繼續找出漏洞來追,一定可以查出真相來。你們有兩個人, 
    兩個人的口供最容易找出漏洞,尤其是那些自以為聰明,想用串供來證明自己的人 
    ,也最容易找出漏洞來。」 
     
      「看老天爺份上!」快活一刀簡直在叫號了;「等你發現在下胡招,再剝我剔 
    我好不好?沖武林道義份上,我要求你們俐落地殺死我。」 
     
      「哦!你也講武林道義?失敬失敬。好,姑且相信你。你說吧!你潛伏在裝車 
    場附近監視有何用意?」 
     
      「本來由在下接掌工場帳房的,因此必須監視工場的一切可疑人物往來情形。 
    」 
     
      「李東主呢?」 
     
      「在不只知道他被令主的心腹軟玉觀音所擒獲,之後就封鎖消息,一連三天, 
    掠走工場六名工人殺掉滅跡,以便日後安排自己的人……」 
     
      「慢著。」王二爺截住對方的話:「軟玉觀音我聽說過這個妖婦,令主是誰? 
    」 
     
      「你問到筋骨眼上了。」 
     
      「對。」 
     
      「等你們知道之後,最好對在下客氣些。」 
     
      「搜在下的右靴統夾袋,你就知道了。」 
     
      張大爺更急,趕忙解開快活一刀的右靴絆帶,從內面的暗夾帶裡取出血鴛鴦令 
    。 
     
      「血鴛鴦令!」張大爺吃了一驚。 
     
      王二爺一把搶過察看,也臉色一變。 
     
      「明白在下的身份了吧?」快活一刀神氣起來了,對方心中害怕,他當然神氣 
    :「你們離店之後,在下已交代暗中應辦的事,你們的神情像貌……」 
     
      「哦!人的像貌是可以改變的,咱們幾位朋友真要辦起事來從不露出本來面目 
    ,做起生意才有利可圖。」張大爺收好鴛鴦令:「據在下所知,貴令主作案也從不 
    露廬山真面目。只留下血鴛鴦令信記。」 
     
      「血鴛鴦令所在,天下群雄懼伏。」快活一刀更神氣了:「令主轄下高手如雲 
    ,對付強出頭管閒事以及抗命的人報復極為慘烈。兩位如果識時務明時勢……」 
     
      張大爺不再理會,緩緩挺身站起。 
     
      「咱們碰上了大魚,中了大彩。」張大爺臉色沉重:「這將是一場慘烈的拚搏 
    ,兩位賢弟有何打算?」 
     
      「哈哈哈哈……」老四仰天狂笑。「大哥,你這是什麼話?」 
     
      「老四,敵勢過強……」 
     
      「我領先上刀山,跳火海。」老四冷笑:「大哥二哥是否跟來,小弟可不介意 
    。你們走開,我來問清楚。」 
     
      「這傢伙怎麼啦?」老二推了老四一把:「論聰明才智你都是咱們弟兄中最優 
    秀的,在任何時候都是提得起放得下,今天怎麼激動得冒火起來了?」 
     
      「三哥生死莫卜。我不該激動?大哥話中之意……」 
     
      「你簡直莫名其妙,老四。」張大爺苦笑。「你他娘的混球聽話怎麼只聽一半 
    ,斷章取義?」 
     
      「大哥……」 
     
      「我的意思是敵勢過強,該如何應付。老四。自從咱們並肩行道開始的第一年 
    ,就有意找血鴛鴦令的主人為世除害。可惜咱們一直不曾碰上他們,苦主之中也沒 
    有人找咱們出頭,沒錯吧?」 
     
      「是的,大哥。」 
     
      「現在不僅是碰上了他們,而且他們先找到咱們頭上,甚至殘害了老三,斷了 
    咱我一條足。」 
     
      「是的,大哥。」 
     
      「該怎麼下手?老四。」 
     
      「連根拔掉。」老四一字一吐:「半個不留。三哥一條命,要他們全體償還。 
    」 
     
      「好,咱們定下神,仔細瞭解情勢。再定對策。」 
     
      「大哥,小弟錯了」 
     
      「呵呵!自己弟兄沒話說,我原諒你。」 
     
      申牌未,搜山的人已搜完了鳳凰山以東一帶丘陵區。「他們每四個人為一組, 
    共出動十組之多,午前便從石家關堡以東的幾座村落開始,逐漸向西移。預計從最 
    遠的地方往回搜,一定可以將要搜的人往西趕往州城。州城的東郊早已布妥天羅地 
    網,只等魚兒入網鳥兒進羅。 
     
      可是,搜了三個時辰,一無所獲。 
     
      在石家關堡,他們將四公手之一的周健。用刑弄成殘廢,殺了周家幾位有頭有 
    臉的人,搜遍了全村,卻白費了工夫,浪費了一個時辰。 
     
      他們判斷李蛟必定隱身在鳳凰山以東一帶村落養傷,救走他的小柳是東行的旅 
    客,必定向東走的,不可能帶了一個半死的人趕長途往東面的府州就醫。 
     
      眼看夕陽西下,倦鳥歸林,顯然無法再徹底搜查鳳凰山了,十組人皆滿身疲倦 
    。 
     
      其實,鳳凰山也沒有什麼好搜的,樹林、草場、岡阜……決不是可以養傷的地 
    方,只能等死。雖然也有幾家茅舍,但沒有任何一個傻瓜蛋,會躲在這種無處可逃 
    的茅舍中等死。 
     
      終於,主事的人失望地下令撤走,回城另搜可疑的藏匿所在,也許人還藏身在 
    城裡呢! 
     
      留下了三組人,兩組潛伏在山南近官道的扼要所在,以便監視夜間出沒的可疑 
    人物。另一組則隱伏在山上,其中就有卓曉雲姑娘在內。 
     
      白天搜山,她就留了心。鳳凰山是她熟悉的地方,為了引誘李蛟,她和軟玉觀 
    音曾經走遍了全山,事前的準備做得相當完善。 
     
      四個人在小鳳溪的草坡上方,各弄了一個草窩當作宿處。每個人放哨一個時辰 
    .監視夜行人出沒。 
     
      四個人兩男兩女,另一個女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叫魯黛,眾人皆稱她為魯姑娘 
    而不稱大嫂,至於是不是未出嫁的。姑娘就無人敢問了。 
     
      卓曉雲對魯黛深懷戒心,表面上不得不溫馴服從。可知魯黛的身份比她高,而 
    且這位魯姑娘天生的閻婆臉,不苟言笑面目陰沉。 
     
      身份地位高的人,通常守夜時必定分派在最早或最晚。魯黛就是起哨的第一班 
    。 
     
      星光朗朗,夜風微帶涼意。從星光的轉移中,有經驗的江湖人,可以看出正確 
    的時辰。 
     
      亥牌初起哨,四野蟲聲卿卿,留林中不時傳來聲聲梟啼,與野犬餓狼的長嗥。 
     
      魯黛從溪旁折回睡處,瞥了丈外草窩中的卓曉雲一眼。卓曉雲蜷縮在披風的覆 
    蓋下,無聲無息睡得很香甜。奔波了一天,睡得沉也理所當然。 
     
      另一邊,兩名男伴卻可聽到不穩定的鼾聲。 
     
      「她倒是心安理得倒頭大睡。」魯黛低聲自言自語:「似乎她真的無牽無掛呢 
    !無牽無掛的人有福了。」 
     
      子初,另一位男伴換了班。 
     
      魯黛縮入草窩。用披風作褥,躺下時將劍放在懷內,將披風的一角掩住了身軀 
    ,片刻即夢入華胥。 
     
      久久,她像一頭貓,悄然而起。 
     
      丈外的草窩中,卓曉雲不見了。 
     
      往西走,兩里外是地形複雜的七步窪。 
     
      在幾座相連的樹林中,低窪處建了兩座小茅屋,一雙老夫婦在對面的山坡上種 
    黃精。這種野生的藥物也稱仙人餘糧。兩座小茅屋,其中一座是空的,那一戶人家 
    早在去年就搬走了,活不下去啦! 
     
      卓曉雲像一個幽靈,無聲無息地接近了茅屋的左側,剛貼身在一株大樹後。 
     
      「我有話說!」她低叫,向下一挫,滾倒在地竄至另一株大樹下。 
     
      微風凜然掠過她先前藏身的大樹下,依稀可看到淡淡的人影一掠而過。 
     
      「是你,你還敢來?」黑暗中傳來柳的語音:「你能找到此地來不愧稱四海堂 
    的高手。」 
     
      「誇獎誇獎,我是憑直覺找到此地的。」 
     
      「你不怕我殺死你?」 
     
      「你不會殺我,因為我知道你救不了李公子。」她長身而起:「他怎樣了?」 
     
      「你或可替他治外傷,但決難化解軟玉觀音的軟骨奇毒,我是送解藥來的。」 
     
      「你是為了什麼?」小柳突然出現在她身側,伸手可及。 
     
      「也許,我佩服他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她悚然而驚,小柳的身法真嚇了她一 
    大跳:「或者,我……我真的忘……忘不了他……」 
     
      「可能的。但是,你是他的仇敵,你害苦了他,我為何要相信你?血鴛鴦令主 
    的爪牙,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全是些人性已失的畜牲。」 
     
      「柳爺。數不了他,再殺我也尚未為晚。」她將三顆灰褐色的鴿卵大丹丸遞過 
    :「一年前,我就偷了那妖婦三顆獨門解藥。本來準備留來自救的,沒想到會…… 
    」 
     
      「我不信任你。」小柳拒絕接受:「誰知道是不是穿腸毒藥?哼1」 
     
      「我求求你。」卓曉雲顫聲說:「讓我見見他,我服一顆他服一顆……」 
     
      「妙極了。做同命鴛鴦?血鴛鴦令主殘忍毒辣,他要你死你不敢不死。為達到 
    目的不擇手段,他會犧牲你來達到除去李公子的目的……」 
     
      「柳爺,請你相信我的誠意。帶我去見他,讓他作決定好嗎?畢竟命是他的。 
    你無權決定他的生死。是嗎?你可以制住我的經穴,你辦得到的。」 
     
      小柳沉吟片刻,大感為難。 
     
      「他不能再拖了,柳爺。」 
     
      「好,」我答應你。」小柳一把奪過丹丸:「我用不著制你的經穴,任何時候 
    我都可以殺死你。走,從天井進入西廂房。」 
     
      西廂房又窄又小,木板床上的李蛟已奄奄一息。小柳有最好的靈丹妙藥治傷, 
    但解不了毒,病人渾身軟綿綿,成了一個殘廢者,幸好有好心的一雙老夫婦負責照 
    料,不然……一燈如豆,床上的李蛟像個死人。 
     
      「李公子……」卓曉雲跪伏在床口,手挽住他的肩膀淚下如雨:「我……我害 
    苦了你。原……原諒我。我……我是身不由已……」 
     
      「我……我知道……」他聲如蚊鳴,虛弱無力:「我……我仍然認……認為你 
    ……你是……一位好……好姑娘,我……」 
     
      「我替你帶了解藥來。你信任我嗎?」 
     
      「我……」。 
     
      「我願意為你而死,你值得我為你而死……」 
     
      「不要說……說這種活,我……我信任你。」 
     
      「李公子,她帶來的可能是更毒的藥,你不能太相信她。」小柳沉聲說。 
     
      「柳……柳兄。」他失神的眼睛注視著小柳:「如果我一錯再錯,就……就讓 
    我錯……錯到底吧!」 
     
      「這……」 
     
      「柳爺,我求求你。」卓曉雲跪下哭泣:「先給我吞服一顆……」 
     
      「這……好吧!你先吞。」小柳捏破一顆丹兒的蠟衣,粗魯地強塞入卓曉雲的 
    口中:「桌上有泉水。喝下去!」 
     
      「你們必須連夜趕快離開,決不可往東走。」卓曉雲吞下丹丸坐在床口,一面 
    流淚一面輕撫李蛟的臉頰:「天一亮,他們就會摸到此地了。李公子,人如果有來 
    生,來生我會找到你,今生我負了你,願來生……」 
     
      卓曉雲伏在李蛟的胸膛上飲泣,小柳拉開了她,將一顆丹丸塞入李蛟口中。她 
    卻搶過茶壺,喝一大口水度人李蛟口中,送丹丸入腹。 
     
      片刻,她在李蛟的頰旁深情的一吻,盈盈站起來向房門走。 
     
      「柳姑娘,好好照顧他。」她突然轉身抹掉眼淚說:「我祝福你。請記住,火 
    速離開。」 
     
      「咦!你……你叫我什麼?」小柳訝然驚問。 
     
      「剛才我發現你是一位姑娘。」她淒然一笑。「不必問我是怎樣知道的,因為 
    我是女人。再見了……嗯……」 
     
      她向前一栽,開始抽搐掙扎。 
     
      鎮八方這幾天晚上。天天做惡夢,儘管他身旁躺著赤裸裸的美麗女人,但仍然 
    做惡夢。 
     
      這一個假安窈娘,的確比他以前那位窈娘強一百倍。不但年輕,那一身細皮嫩 
    肉簡直妙極了。白天裡像個賢淑的主婦,晚上像窯子裡的粉頭,一個男人還能再要 
    求什麼?他應該一萬分滿足才對。 
     
      可是,他在滿足之中卻隱有深深的恐懼。 
     
      他身旁的弟兄。原來的心腹有小半失了蹤,換來的另一批人每一個都是來歷不 
    明的武林高手,至少有一大半的武功比他高強。 
     
      他不知道哪一天哪一位仁兄取代他的位置,等這些人熟悉環境之後。也就是該 
    除掉他的時候了。他久走江湖,對這種事知道得太多。 
     
      今晚,在狂歡之後、他充分享受了美麗女人的肉體,那如狼似虎的淫蕩女人也 
    享受了他,精力透支之餘,他朦朧地,精疲力盡地進入了夢鄉。 
     
      一把鋼刀,正快速地抹向他的咽喉。 
     
      「哎……」他狂叫,一驚而醒。 
     
      房中一燈如豆,假安窈娘上床不喜黑暗,可能是懼怕黑暗,也可能是喜歡有燈 
    時的情調。 
     
      房中溫暖,依在他身旁的美麗裸女也傳給他溫暖,可是,他卻流了一身冷汗, 
    感到涼涼地。 
     
      扭頭看看枕畔的女人,女人睡得好香甜,臉上有可愛的滿足的笑意,晶瑩膩滑 
    無瑕的誘人胴體動人極了,薄被快掉落床下啦!可以一覽無遺。 
     
      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一點慾念也沒有,夢境裡那把抹向咽喉的刀,加身上那一 
    身冷汗,足以令他發抖。他想爬起來穿上衣褲逃走。可是,他心中明白,屋前屋後 
    最少也有五個人住宿、最少也有一個人警戒,這個人決不是他鎮八方應付得了的。 
     
      「唉……」他失聲長歎,打消了逃走的念頭。 
     
      驀地,他聽到了些什麼。 
     
      一種不尋常的聲息,一種令他發寒顫的聲息。 
     
      是不是令主派人來請他走路了?或者乾脆在床上抹他的咽喉? 
     
      他毛骨悚然,倏然挺身坐起。 
     
      全了,真的完了。 
     
      房門本來是上了閂的,但這時房門大開,門內站著一個人,一個年青英俊的夜 
    行人,劍插在腰帶上,灰藍色的夜行衣,右肩上繡了一隻蒼白的鬼頭,狀極恐怖。 
     
      「你……」他抽口涼氣叫。 
     
      「我是鬼。」夜行人指指襟上的鬼頭。 
     
      身畔的裸女一驚而醒,不理會身上一絲不掛,反應奇快地伸手急抓枕畔的長劍 
    。 
     
      「慢慢來,不必急。」夜行人笑笑說:「穿上衣裙著好小蠻靴,我給你料理的 
    時間。女人光著身子,什麼事都辦不成,動劍殺人也辦不到……喝!你還真敢辦呢 
    ……」 
     
      首先飛來的是劍鞘,然後是劍光臨頭,劍後的裸女凌空飛撲而至,姿態動人心 
    眩。 
     
      先下手為強,殺人的要訣就是出其不意行致命一擊。 
     
      夜行人手一動,劍已一閃而出,錚一聲斜拍攻下來的劍,裸女的一雙驚心動魄 
    玉腿,已向他的胸口踹落。 
     
      「不要臉!」夜行人忍不住出口大罵,左手輕輕一撥及物的美好小腿。 
     
      「砰!」裸女斜摔而落,跌落在壁根下。肢體尚未完全落實,一聲急叱,手中 
    劍已閃電似的脫手飛出,重心在後的長劍竟然以直線向夜行人的腹部飛射。 
     
      距離很近,這一劍也出其不意,化不可能為可能,按理必定劍到人倒。 
     
      夜行人沒有倒。左手一沉,食中兩指挾住了電射而來的劍尖,劍竟然發出嗡然 
    震鳴。 
     
      幾乎在同一瞬間、夜行人右手的劍尖,已抵住裸女的眉心前,右腳毫無顧忌地 
    踏住裸女高聳的酥胸。 
     
      「你坐得很賤,難怪鎮八方俯首帖耳受你們控制。」 
     
      鎮八方仍然賴在床上,居然知道抓起薄衾掩住下體。 
     
      床前多了一個人,一個臉色黝黑的中年人。 
     
      「我,也是鬼,來自陰司的四惡鬼之一。」中年人雙手叉腰,右手旁的腰帶上 
    有一卷拇指粗的九合金絲繩;「你的刀是不是藏在床底下?拿出來,我陪你玩玩。 
    」 
     
      「你們是……」鎮八方驚恐地大聲問。 
     
      房門口,又出現了另一個褐色面膛的中年人,手中握了一根蛇頭手杖。 
     
      「不要叫那麼大聲。」中年人輕拂著蛇首杖說:「全屋另有六個男女,全成了 
    廢物。鄰居的人不敢起來查問,他們天膽也不敢過問你家的事。」 
     
      「你們到底……」 
     
      「取刀!死也要死得英雄些。」床前要他取刀的中年人不耐地叫:「你鎮八方 
    自然已是過了氣的人,當年也曾是高手名家。」 
     
      「老大,分秒必爭。」房門外的中年人催促。 
     
      金芒一閃,九合絲繩已纏住了鎮八方的脖子,一拉之下,鎮八方象死狗般被拖 
    下床來。 
     
      這幾天,姜公子薑元一直不敢住在城裡的姜家大院,因為有人要他乖乖地呆在 
    城外的田莊裡,處理田莊的事務,人手、錢糧、田地、房舍整修……他這位花花公 
    子,真該定下心來學習管理田莊的事了。 
     
      後在那一排房舍,正在加緊整修,原來的格局不合乎風水的票求,該改的要改 
    ,該加建的另外加建。新來的一位田莊管事主意特別多,花樣百出,開出的材料單 
    五花八門,皆表示出他是一位有經驗的精明建築行家。 
     
      三個黑影就是從這一面凌亂工地,進入姜家田莊的後莊,犬吠聲立即打破夜空 
    的沉寂。 
     
      幾棟計劃中加以保留的房舍前。那位巡夜的黑衣漢子相當機警,犬吠急驟,意 
    味著發生了不尋常的變政,憑經驗就知道莊中來了陌生人,決不是一兩頭野狐竄入 
    所引起的群犬驚擾。 
     
      警號悄悄地發出了,漢子的手中多了一把沉重的劊刀。片刻工夫.他身旁多了 
    另兩個人「有何發現?」一個挾了一對虎頭鉤的人問。 
     
      「莊裡來了不速之客。漢子往前一指:「群犬驚吠向著我們這邊後莊,人到了 
    咱們附近了。」 
     
      「也許是派人來通知我們……」 
     
      「不可能的。我們的人不會從前面來……咦!那是一個人嗎?」 
     
      「不錯,是人。」挾虎頭鉤的人肯定地說。 
     
      三四丈外的一棟房屋牆角後,踱出一個黑影,步履從.客,背著手.像在漫步 
    欣賞午夜的星空。 
     
      「你們都錯了,我是鬼。」黑影向他們走來,語音奇特,尖亮陰森.真帶了七 
    八分鬼意。「陰司四惡鬼之一,來找白無常黑無常兩個惡鬼朋友。喂!他們住那一 
    間房子裡?」 
     
      「你這傢伙胡說八道……」 
     
      「見鬼說鬼話,不是胡說。勞駕,叫軟玉觀音和一個叫卓曉雲的女人出來談談 
    ,當然軟玉觀音的每個護花使者,鬼丐南宮平。陰道玄鶴兩個人。也應該在這裡。 
    鎮八方說.軟玉觀音和卓曉雲兩個女人,遷來姜家田莊已經兩天了,有人招供說, 
    鬼丐與陰道,就是扮黑無常白無常的人,他們兩人在江湖為非作歹時,經常扮黑無 
    常白無常作案。」 
     
      「朋友,原來你是上門討野火的。」 
     
      「怎麼說.悉聽尊便。」 
     
      「你們來了多少人?」 
     
      「你說呢?」 
     
      「你知道軟玉觀音的底細,還敢來?」 
     
      「我不是來了嗎?」 
     
      「你知道軟玉觀音的主人是何來路?」 
     
      「她是四海堂的人……不,她是血鴛鴦令主的親信,可以指揮四海堂的重要人 
    物,沒錯吧?」 
     
      「既然知道血鴛鴦令主,你居然還敢來撒野,你想必是活膩了;咱們成全你, 
    亮名號。」 
     
      「我不是說過了嗎?陰司四惡鬼之一。」 
     
      「胡說八道!你是……」 
     
      「是什麼鬼。對不對?陰司有許多許多鬼.有各式各樣的鬼,無常鬼和牛頭馬 
    面,其實不是惡鬼,他們只是吃陰司公門飯的鬼差,可以稱得上惡鬼的是吸血鬼、 
    冤死鬼、索命鬼……」 
     
      「你知道閣下的處境嗎?朋友。」 
     
      「四周大包圍,高手都出來了。我,你們就叫我索命鬼好了」 
     
      兩個黑影從他身後接近.突然飛撲而上。 
     
      「老四,殺!」他大喝,站在原地點塵不驚。 
     
      灰影從屋頂閃電似的下掠,劍氣嘯風聲令人聞之毛骨悚然,自天而降一沾即起 
    ,騰躍翻滾凌空上升,回到屋頂一閃即逝。 
     
      發生得快,結束也快,甚至在對面打交道的兩個人,還分辨不出到底發生了何 
    種變故。 
     
      「砰噗!」兩個人幾乎同時仆倒,向前滑,滑近索命鬼身後不足一尺方行停止 
    ,然後抽搐扭曲掙扎。兩人的咽喉皆被割開了,所以叫不出聲音,只從創口猛冒血 
    泡,死得乾淨俐落。 
     
      握劍刀的漢子突然鶴沖天扶搖直上,輕功身法迅捷絕倫,登上瓦面大喝一聲, 
    一刀向另一個長身而起的黑影劈去。 
     
      「厲害!」黑影叫,突然下滑躺倒,貼著瓦櫳下滑,劊刀間不容髮掠頂而過, 
    生死間不容髮。 
     
      滑勢太快,竟然從漢子的右腳外側過,手中的蛇首杖就在滑過的瞬間,蛇首插 
    入漢子的小腹。 
     
      兩個人體與怪響著的劊刀向下滑,出了簷口下飛墜,鮮血飛濺。 
     
      蛇首一搭簷口,人體立即向上翻升,一竄一閃驀爾失蹤。」下面的則砰然大震 
    ,漢子重重地跌得腰折手斷。 
     
      「幹得好,老二。」下面的索命鬼大聲喝采。 
     
      「運氣不差!」屋頂傳出老二王二爺的語音,但聞聲不見人影:「那位仁兄的 
    劊刀又快又利,險些砍掉我半個腦袋。小心了,此間不乏高手。」 
     
      兩側先後門出六個高矮不等的人影,四男兩女。 
     
      「朋友,你來了不少人。挾虎頭鉤的人咬牙說;「眨眼間毀了咱們三個人,為 
    何還不把閣下的來意說出。」 
     
      「在下已經說出了不要給我索命鬼打哈哈。」索命鬼冷冷地說。「你以為在下 
    毫無準備,就來找你們拼老命?你的人更多呢,我要四個人,軟玉觀音和姓卓的女 
    人,鬼丐和陰道。唔!好像在下所要的四個人,都才曾現身呢,是不是在下找錯了 
    地方?」 
     
      「敝令主與閣下……」 
     
      「不要抬出你們的令主來唬人。」索命鬼截住對方的話:「不錯,血鴛鴦令可 
    以嚇唬許多高手名宿,但嚇不倒陰司四惡鬼。來者不善。善著不來;在下敢來,定 
    然不善。閣下,貴令主在何處?」 
     
      「你還不配,你不夠份量。」 
     
      「那就先把你這處龜窩搗爛,貴令主就會來找咱們四惡鬼了。老兄,你是一個 
    一個上逞英雄呢,抑或一湧而上亂打亂殺不死不休?如果逞英雄,我索命鬼單挑你 
    老兄一決生死,你就別客氣啦!掄鉤上!」 
     
      「在下……」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那座廟的大菩薩,勝負一次便知底細,來吧!」 
     
      一聲怪叫,七八人同時猛撲而上,刀光霍霍,劍發如潮,同展所學衝進,刀網 
    封山一合。 
     
      雙鉤迎面捲到,上取頸下鉤膝,風雷乍起勢如山崩海裂。 
     
      索命鬼一聲狂笑,身形驟然上升,蜷縮如蝟,滾轉加輪,狂風似的翻越對方的 
    頂門上空,一道淡淡金虹吞吐如電,拂過對方的頂門。 
     
      同一剎那,老二的蛇首枚與老四的長劍,宛如流星飛墜,帶著隱隱風雷。飄落 
    外圖向內狂捲。 
     
      殺氣瀰漫,狂野的刀光劍影中,迸發出死亡的慘號與血腥,利刃割裂人體的嘶 
    鳴驚心動魄。 
     
      菩薩的手並不慈悲,救不了罪孽深重投向死亡的人,死神伸出的手卻是慷慨海 
    涵,無物不包,來者不拒。 
     
      暴亂的人影在極短暫的時刻裡靜止,時光似乎突然凝結了,刺鼻的血腥向四面 
    八方擴散,四散的軀體在血泊中抽搐、呻吟、扭動、撐爬……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