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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劍 強 龍

                     【第十三章】 
    
      能站立的只有三個人,索命鬼張大爺,使用蛇首杖的王二爺,用劍的老四。 
     
      三個人並肩而立,像三個石人。 
     
      「救我……」一個雙手撐起上體的人虛脫地叫號。 
     
      「軟玉觀音在何處?」 
     
      「我……我不……不知道……」 
     
      「那我為何救你?」 
     
      「我……呃……呃……」雙手一軟,重新伏下去了。下去就起不來了。 
     
      張大爺走近一個肩胸裂開:渾身是血,屈一腿吃力地跪起上身的人。 
     
      「我要知道軟玉觀音在何處,或者貴令主在何處。」他沉聲說。 
     
      「他……他們到……到鳳……鳳凰山……」那人支撐不住,再向下跪伏。 
     
      「鳳凰山的什麼所在?」 
     
      「不……不知道。」 
     
      「他們為何不在城裡?」 
     
      「他們去……去按……搜捕李……李公子,和……個救走他叫……叫小柳的人 
    …嗯…」 
     
      「老四,替他裹傷,要快。」 
     
      「好的,他死不了。」 
     
      三匹健馬放蹄狂奔,繞過北城,沿黃河西岸飛馳南下,蹄聲連城內都可以隱隱 
    入耳。 
     
      要往鳳凰山,唯一的橋樑是東門外的跨潢橋,因此他們必須繞城大半圈。 
     
      明知對方的高手已全部在城外;三個人前往兇多吉少,但義無反顧,抱必死的 
    決心與勇氣勇往直前。 
     
      從鳳凰山撤回的高手們。大部留在橋東一帶,一部份潛伏在橋頭兩側,一部份 
    在荒野裡露宿,佈下了天羅地網。 
     
      救李蛟的人必定潛匿在城外,城內有鎮八方的三教九流爪牙清查;有公門人公 
    然查問,有仕紳們被迫派出的家丁打手滿街走,所以絕對無法藏身。 
     
      由於李蛟身受重傷,並且中了軟骨奇藥,救他的小柳須帶人夜間潛入城中就醫 
    。或者孤身入城到藥肆裡偷藥。不敢公然找郎中,只有夜間偷藥一條路可走。因此 
    ,夜間在城外唯一的橋樑附近埋伏,必有所獲。 
     
      凡是夜間出人偷越城關的人都有問題,不論何人,捉住或格殺絕對錯不了。 
     
      天一亮如果仍然落空,便要大舉搜索鳳凰山。 
     
      已經是三更末四更初,斗轉星移。 
     
      蹄聲如雷,三匹健馬狂風似的飛上了跨潢橋。。 
     
      橋東岸兩側露宿的人,早已被守哨的人所喚醒,健馬還在兩里外奔馳,守哨的 
    人已經發現了。 
     
      張大爺第一匹馬剛過橋頭,便看到三十步外官道兩側的兩排行道樹中,踱出四 
    個黑影。 
     
      迅即一字排開,劈面攔住去站在路當中攔阻奔馬,不啻自殺。但這些人既然敢 
    擋路,當然有不怕奔馬的能耐。 
     
      「下馬!不然將人馬遭殃!」有人用打雷似的大嗓門沉喝,聲如石洞裡響起焦 
    雷,震得三十步外的人耳中轟鳴,頭部如被巨錘撞擊,真有楚霸王垓下突圍,大喝 
    一聲上萬人馬辟易的聲威。 
     
      沒料到橋頭有人阻路,黑夜中難以分辨是何許人,說不定是兵勇設卡盤查呢, 
    可不能縱馬誤傷了無辜。 
     
      三匹馬在十步外勤住了,三人提高警覺扳鞍下馬。 
     
      「幹什麼的?」張大爺首先牽著坐騎趨前問:「半夜三更攔路有何貴幹?咱們 
    要趕路呢!」 
     
      說完,發出一聲呼哨暗號。 
     
      雙方已接近至丈餘,他便知道有點不對了。四個攔路人既不是兵勇,也不是鄉 
    團,而是穿勁裝佩刀佩劍的武林人。闖天下的江湖客。 
     
      黑道朋友說:那活兒來了;或者說:碰上了正主兒。因此,他發出了準備動手 
    的暗號。 
     
      老二老四牽著坐騎,在後面相距約一乘止步,人緊靠在馬頸側,有意隱起身形 
    。 
     
      「奉命盤查奸宄宵小。」為首的人不住打量張大爺全身上下,看不見兵刃:「 
    你們干什麼的?」 
     
      「趕夜路的。」 
     
      「報上姓名,住址。往何處去……」 
     
      「且慢,你們奉誰之命盤查?」 
     
      「不但要盤查,還要搜查。後面的兩個人往前來,躲不住的,大爺看到你們腰 
    帶上攜有兵器……」 
     
      「你管不著,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張大爺沉聲問:「你們既沒穿公服, 
    也沒穿丁勇的號衣……」 
     
      「混徽……呃……」 
     
      九合金絲繩突然飛出,太快了,對方又太大意,即使看出危機,也來不及有所 
    反應。 
     
      已經知道對方是冒充盤查的歹徒,又從先前震耳欲聾的喝聲中,估計出氣功的 
    根底,那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出手搶攻,必定用了全力志在必得。 
     
      九合金絲繩纏住了對方的脖子。全力一抽一帶,人頭突然脫頸飛出。 
     
      「速戰速決!」張大爺怒吼,金絲繩反抽向第二個黑影,撲上了。 
     
      這次可就佔不了便宜啦!那人的肋下挾了一把虎爪鉤,正是繩索一類軟兵刃的 
    剋星,爪影一閃,便抓住了金絲繩,纏在一起失去攻擊力量。 
     
      「砰!噗噗!」兩人的左拳右掌,同時擊中對方的右肋,太快了,無法閃避。 
     
      這瞬間,蛇首杖與老四的劍,狂風似的從兩側一掠而過,響起兩聲金鳴,然後 
    沉叱震耳。接著金刃劈風聲銳鳴,人影乍合乍分。 
     
      同一瞬間,另四個黑影左右齊出。 
     
      老四的劍神乎其神,刺倒了一名對手之後,大旋身斜扭升,劍氣突發異鳴,奇 
    準地刺入纏住張大爺那位使用虎爪的人左肋腰,撇劍將人震出,伸手急扶老大。 
     
      「我不要緊。」張大爺叫:「走!」 
     
      「去你娘的!」一旁的老二一杖擊飛了一個撲來的黑影,再一杖震斷了另一名 
    黑影的長劍。 
     
      張大爺的金絲繩也全力抽出,繩端還纏著沉重的虎爪,勁道平空增加了五倍, 
    噗一聲響,虎爪砸破了一名黑影的胸膛。 
     
      「哎……快走!」老二驚叫:「奪坐騎!」 
     
      「二哥……」老四急叫,一閃即至,叮一聲擊飛了一把飛刀,劍長驅直入,貫 
    穿了那位斷了劍,但以飛對襲擊的黑影小腹,鋒尖透背而出。 
     
      荒野兩側,人影飛掠而來,呼哨聲此起彼落。 
     
      蹄聲如雷,三人策馬飛馳。 
     
      遠出三里外。放鬆了韁繩。 
     
      「二哥,我聽到你的驚叫聲,怎麼了?」斷後的老四趕上去關切地問。 
     
      「挨了一飛刀,右胯。」老二正在撕腰巾裹傷。「不要緊,割傷而已。黑夜中 
    防不勝防,而且那混帳東西陰毒得很,飛刀就暗藏在左掌中,劍一斷便擲出,即使 
    在白天,也不易躲閃,厲害。」 
     
      「我也碰上了扎手貨。」張大爺苦笑:「要不是我機警地用上了卸力術,右助 
    那一把大力金剛掌。最少也要被打斷三根肋骨,現在還感到麻麻地。兄弟,咱們前 
    途多艱.沿途埋伏的人已經一個比一個高明,那血鴛鴦令主,不知高明到何種可怕 
    程度了。」 
     
      「大哥,交給我對付他。」老四說:「要是二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和這個宇 
    內第一神秘魔頭,只許有一個人活著,活的人一定是我,因為我理直氣壯。信心十 
    足。」 
     
      「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對付他了。」大哥說:「我要你養精蓄銳,此後不許你隨 
    便出手。」 
     
      「大哥……」 
     
      「大哥的話你不聽了?」 
     
      「這……我記著就是。」 
     
      黑黝黝的鳳凰山出現在眼前,沿途竟然沒有人再出面截擊。 
     
      「山的東北角,那是不是火光?」老四用馬鞭向左前方一指。 
     
      「唔!恐怕是野火燒山呢。」老二說。 
     
      山背的天空中,出現了紅光,紅光似乎越來越明亮,隱約可以看到濃煙升騰滾 
    捲。 
     
      「不對,野火不會燃燒得那麼快速。」張大爺坐騎一緊:「你們看,火越來越 
    旺了。」 
     
      「大哥想去救火?」 
     
      「可能與老三有關,我有點毛髮森立的感覺預兆……」 
     
      「快走!」老四搶先躍馬前衝。 
     
      柳姑娘本來就有點不信任卓曉雲,但李蛟危在頃刻,再拖上半夜,死定了,情 
    勢危殆,她不得不行險讓卓曉雲給李蛟吞服解毒丹丸。 
     
      這期間,她太過分心,聽覺沒有平時銳敏,忽略了外面的動靜。 
     
      卓曉雲看破了她的姑娘身份,也令她大感驚呀。 
     
      卓曉雲突然向前栽倒,跌入房內,嚇了她一大跳。 
     
      「你這賤女……」她破口咒罵,可是,罵聲倏止。 
     
      她以為自己不幸而料中,血鴛鴦令生派卓曉雲假裝送解藥,事實是要卓曉雲與 
    李蛟同歸於盡。永除後患。 
     
      畢竟她是一個經驗豐富,機警聰明的人,不然怎敢獨自在江湖遊蕩聞道? 
     
      她看到房外有人影閃動,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練武有成,再經過千錘百煉的考驗,加上吸收了許多經驗與教訓的人,反應必 
    定比常人敏捷多多,本能的反應,永遠比神意要快一步。人跌倒時,必能伸手撐地 
    ,這是由經驗得來的本能反應,不經過腦海思索,不是神意指揮手去撐地,而是手 
    以反射性的本能撐出。 
     
      咒罵聲倏止,她手中的劍已先一剎那破空飛出。同時人向房門外急掠,雙掌護 
    住中宮,隨時可以發招攻擊。 
     
      「啊……呃……」黑暗的天井裡傳出慘叫聲,一個黑影從房門外踉蹌退下天井 
    ,胸插著她擲出的長劍,劍尖已透背近尺。 
     
      是女人,卓曉雲的同伴魯黛。 
     
      兩個黑影同時從屋上飄降,又是卓曉雲的同伴。 
     
      跟出的柳姑娘已無暇多想,砰一聲響,右肩撞中一名黑影的胸口,接著抬肘猛 
    攻,噗一聲如山勁道迸發。 
     
      「哎……」黑影仰面倒摔,直飛出丈外,摔跌在對面的泥牆下。 
     
      另一名黑影大駭,著地即魚龍反躍,再著地立即飛躍上.屋,一閃不見。 
     
      長嘯震天,警訊傳出了。 
     
      柳姑娘上屋晚了一剎那,不敢遠離,先伏在茅屋頂察看四周有無敵蹤,久久方 
    飄落急向房內搶。 
     
      卓曉雲的左背肋上,出現飛刀的光芒。是柳葉刀,刀身尖而薄,很容易從骨縫 
    中貫入。 
     
      這一刀略編左了些,未擊中心房。 
     
      她掙扎了片刻,突然發生神力,克服了麻痺與痛楚的感覺,手腳齊用,向床前 
    爬去。 
     
      床上的李蛟解藥尚未完全發揮作用,渾身仍然發僵,略能轉動頭部而已。 
     
      他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卓曉雲,看到了卓曉雲背上柳葉刀映著燈火的閃光。 
     
      「單姑……娘……」他嘶聲厲叫,一陣激情,一陣酸楚,他想掙扎而起,卻力 
    不從心:「卓姑……曉雲,不……不要移……移動,等……等柳……柳……姑娘來 
    ……」 
     
      卓曉雲仍是神智清明的,不理會他的呼叫,反而用力加快向床前爬來。 
     
      「求你……曉雲,不……不要動……」他絕望地狂呼:刀……刀一鬆……鬆動 
    ;血會……會流入腹……腹腔…………不……不要……」 
     
      曉雲終於爬近床前,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床口,臉色因痛楚而蒼白泛青。 
     
      「李……李公子……」她顫抖的嘴唇艱難地叫:「我………我要看……看你— 
    ……一眼……」 
     
      「曉雲……」 
     
      淒切的叫喚聲。增加了她的力量。終於她措抓床的支撐力,挺起向床上一撲, 
    撲倒在李蛟的身旁,似乎力量已經用盡,開始猛烈地喘息。 
     
      「我……我觸摸到你……了……」她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李蛟的腰巾:「李…… 
    蛟。 
     
      李……」 
     
      「不要再移動,曉雲……」李蛟聲嘶力竭:「定了心神待救,深……深長呼吸 
    ,放……放鬆全身……」 
     
      「你……你怎……怎樣了?對……解藥……」 
     
      「解藥有效,我的手可……可以動了。」車蛟也產生了意外激力量,抖動的手 
    終於按上了她的鬢髻:「我也摸…………摸到你了……」 
     
      「謝謝蒼天……」 
     
      「不,得謝謝你。」 
     
      「我不值得的,李蛟。」她突然說話說得清晰了,咬字也不再透風走樣。 
     
      「你值得的,我知道你是一位好姑娘,曉雲。」 
     
      她向前挪移,臉枕上了李蛟塗滿金創藥裸露的胸膛。 
     
      「我……我是一個壞姑娘。」她臉上湧起紅暈,一抹羞澀的紅暈:「我從來沒 
    見過能夠……能夠抗拒軟……軟玉觀音引誘的人,從沒見……見過那……那麼堅強 
    的男……男子漢。」 
     
      「曉雲,不要說話……」 
     
      「你知道嗎?第……第一次見面,我……我就喜歡你,之……之後,我……我 
    一整天都在思念你……」 
     
      「我也在想念你,我……」 
     
      「哦!我好高興。李蛟,本來,我……我所望你屈服,即使軟玉觀有要霸佔你 
    。我也不計較,我……」 
     
      「我求求你,不要說話……」 
     
      「不,讓我把心裡的話說……說出來,死也瞑……瞑目。李蛟,不……不要笑 
    我癡……嗄……」 
     
      她一口氣接不上,頭向下一搭。 
     
      「曉雲……」李蛟狂叫。 
     
      柳姑娘狂風似的搶入,奔近床前,只瞥了飛刀一眼,不由暗然歎息。 
     
      高手所用的柳葉刀。長度在四寸至八寸之內,愈小愈難控制,四寸便很難一刀 
    將人刺死,只能傷人而不能殺人。這把刀長六寸,只有一半露在外面。 
     
      這是說,刀尖巴鍥入內腑。 
     
      「請……請救一救救她……」李蛟淒厲地請求。 
     
      「我抱歉。」柳姑娘苦笑搖頭:「血已經內滲,所以她快要昏厥了。只要一動 
    刀,血立即大量……不動刀,無法將藥塞入止血。而且,我也沒有這種救命的奇藥 
    。」 
     
      「請你……」 
     
      「李公子,我……我無能為力了。」 
     
      「天哪!」李蛟慘然哀叫。「她是一位好姑娘……」 
     
      「知道。」柳姑娘解開百寶囊。「我給她吞服一顆保命龍虎金丹,可以讓她支 
    持一些時間,能支持多久,得看她的造化了。」 
     
      「龍虎金丹?你……你是……」 
     
      「我姓耿」 
     
      「八荒游龍的女公子?」 
     
      「是的。」耿姑娘用水將丹丸度入曉雲腹中。 
     
      「原來是你,難怪五官輪廓我似曾相識。」 
     
      「你認識我?你是……」 
     
      「我想,你是來找我四弟的。」 
     
      「你四弟?」 
     
      「四弟姓趙。年初,在湖廣……」 
     
      「哎呀!你就是報應四妖神的李三爺。這……好像你是一位中年人……。 
     
      「小小的化裝易容小手法,見笑方家。」 
     
      「那次要不是趙公子技絕天人。你們四妖神大發神威,我和家母早已死在彌勒 
    教主的爪牙手中,骨肉化泥了。所以我走遍天下,找你們一申謝忱。趙公子他…… 
    」 
     
      「我已經用飛鴿傳書,請大哥、二哥、四弟趕來援手,如無意外,應該可以趕 
    到了,報應四妖神少了我一個老三,血鴛鴦令主也決難討得了好。四弟的武功和劍 
    術你是見過的,報應四妖神行道多年,干了許多轟動江湖的大事。他劍上就從沒碰 
    上敵手。」 
     
      「我知道……糟!他們來了。」 
     
      燈火倏息,耿姑娘已消失在房門外。 
     
      黑影自天而降,三個人正向天井飄落,膽氣超人一等,毫無顧忌地公然下躍。 
     
      耿姑娘人化輕煙,閃電似的掠出,快速地拔出貫在魯黛屍體上的長劍,一聲嬌 
    叱,乘勢攻出一記萬笏朝天。劍尖無情地貫入一個黑影的海底,說狠真狠。 
     
      她掏出了家傳絕學,是拚命的時候了。武陵耿家的劍術與輕功,在武林中久享 
    盛名,她這一全力施展,有如千重劍山連綿下墜,漫天劍氣群體生寒。 
     
      「啊……」幾聲慘叫飛揚,劍過處人體擲地發聲。 
     
      劍光倏斂,血腥撲鼻,她飛升屋頂,只感到心中一涼,暗暗叫苦。 
     
      茅屋已陷入包圍.四面八方皆有蠕動的黑影。 
     
      她一咬銀牙,飄落天井。 
     
      白道英雄不屑使用暗器,但並非不會使用暗器。生死關頭,為了保命,任何手 
    段也不妨施展,她有權正當防衛。 
     
      魯黛的屍體已僵,但腰間的百寶囊並未隨主人逝去。 
     
      她搜出一鞘柳葉刀,十把。試試手,她覺得非常滿意,用這種四兩重的飛刀, 
    女人使用正好稱手。 
     
      當第—個黑影出現在對面東廂房的屋頂時,她便聽到這一面的屋頂也有人登臨 
    。輕功即使再高明,想在茅草屋頂上活動而毫無聲響發出,那是不可能的事。人畢 
    竟不是無形質的鬼,年深日久的草項,承受一斤力使會碎斷的。 
     
      「他們要從四方向下跳。」她想。 
     
      果然不錯,四個黑影出現在四面的屋頂。 
     
      「姓柳的,上來說話。」左面正屋頂的黑影,用中氣充沛的嗓音向下叫:「老 
    夫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不要錯過了。」 
     
      她已經沒有選擇,自從管閒事插手救了李蛟之後,她便沒有選擇了,俠義門人 
    弟子,救人怎能不救徹?」 
     
      現在,她便沒有選擇。 
     
      她遨遊天下,目的只有一個:尋找曾經見義勇為,救了她母女的報應四妖神; 
    尤其是那位最年輕、最英俊姓趙的妖神。在她的內心深處,他想些什麼,憧憬些什 
    麼,她自己明白。 
     
      現在,她竟然無意中救了四妖神的老三。所以,她更沒有任何選擇,她只有一 
    條路可走,奮戰至死,以便死中求活。 
     
      她潛伏在簷下,伺機而動。 
     
      「你一個人走。走得遠遠地,沒有人攔阻你,只要你走了永遠不要回來。」黑 
    影繼續用動人的條件說服:「這次的事,咱們不再追究,也不需要閣下留名號,以 
    表示咱們有不再追究的誠意。」 
     
      她不會走,對方也不會就這麼大方讓她平安離開。血鴛鴦令主殘忍苛毒威震江 
    湖,決不可能放過一位殺死了許多爪牙的仇敵。 
     
      「我們只要李蛟,要叛徒卓曉雲。」得不到回答的黑影鼓如簧之舌:「我們已 
    經查證過,你與李蛟素不相識,沒有為他送命的必要。也許你自命是俠義英雄,但 
    你救了他已經好幾天了,道義上你已經沒有遺憾,沒有虧欠,你應該為自己的安全 
    而毅然離開了。」 
     
      她覺得左掌心的飛刀冷得出奇,手心在冒冷汗,心想:這把刀貫入人體,會不 
    會比現在更冷?會被熱血淬軟嗎? 
     
      卓曉雲的背上,就有一把這樣的飛刀,正在與生命掙扎,與死神博鬥。 
     
      「也許,我得為自己留一把這樣的刀。」她迷惘地暗忖。 
     
      這種柳葉刀不宜用來自殺。當然,這僅限於平常的人。在她這種高手來說。毫 
    無困難。 
     
      兩個指頭的力道,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插入心坎。 
     
      想到用死來解決的人,是無畏的。是極端危險的。 
     
      「砰……」後堂門轟然倒坍。 
     
      沒有人衝出。 
     
      「這些人的膽氣並不壯。」她想;「是機警的老江湖,一些狡詐的名家。」 
     
      黑影自天而降,果然有四個人。 
     
      這瞬間,後堂門內人影疾射而出。 
     
      她雙手齊揚,共發出六把飛刀。 
     
      「啊……」第一個從後堂門內衝出的黑影;狂叫著摔出天井,刀入胸正中。這 
    地方的痛楚量為猛烈,而還會立即斃命。 
     
      第二個人倒在門口,刀入丹田鋒尖鍥入內脊骨。這是說,六寸長的飛刀全部人 
    體了。 
     
      「砰噗……」人體墜地聲沉悶可怕。 
     
      「啊……哎……」慘號聲更可怕。 
     
      劍光如閃電,兩閃爍驀而靜止。 
     
      往下跳的不是四個,而是五個,所以她衝出,一劍解決了第五個沒被飛刀照顧 
    的人。 
     
      結束得好快,共結束了七個人。 
     
      有三個中刀人仍在叫號、掙扎、爬動。 
     
      「救……我……」一個右胸中刀的人淒厲地求教。 
     
      她想取回幾把飛刀,但被這些仍在抽搐蠕動,仍在叫號掙扎的人所驚,失去拔 
    回飛刀的勇氣。 
     
      天井長三丈,寬僅兩丈,十二具屍體集中在這裡,的確嫌太擠了。如果在白天 
    ,她真沒有勇氣呆在此地。 
     
      後堂門有物移動,不等她發刀,人影已經到了階下。 
     
      「蒼天!你殺了我們這許多人。」這像是鬼魅幻形般陡然出現的人影陰厲地叫 
    :「我血手神魔如不將你粉身碎骨,如何向令主交代?」 
     
      宇內三魔之一,江湖朋友聞名喪膽的恐怖魔頭。 
     
      這瞬間,她採取大膽的斷然行動。 
     
      一聲冷叱,她聲到劍到,銀汗飛星劍取血手神魔的眉心,劍氣森森排空馭電。 
     
      「啪!」血手神魔一掌拍中劍身。 
     
      「哎……」」她驚呼,巨大的震撼力,不但將她的劍震得向上方蕩起,奇異的 
    吸力卻將她的身軀向前急撞,腳下大亂。 
     
      「如此而已!」血手神魔冷冷地說,左手抓住了她的右肩往懷里拉。 
     
      她立腳不牢,砰一聲被血手神魔的右手一端在挽,將她挾實在懷中了。 
     
      即使最差勁的劍術,也沒有一照面便攻對方眉心的招式。她身材矮,用這一招 
    有如向上攻擊,豈不是空門大開。身軀成了不設防之城? 
     
      也許是黑夜中,血手神魔無暇思索。或者是那一掌已試出她劍上的勁道有限得 
    很。不足為害。所以血手神魔得意地放膽擒人。 
     
      人擒住了,手到擒來。 
     
      「呃……」血手神魔突然怪叫,渾身一震。 
     
      她右掌中暗藏的一把飛刀,奇準地插入血手神魔的心坎,剖開了心房,切開了 
    血脈。 
     
      她握劍的手掌心藏了飛刀。難怪劍上的勁道被血手神魔看成「如此而已」。人 
    被擒住丟了劍,貼身時飛刀派上了用場。 
     
      江湖上有不少這種功臻化境,名號響亮的風雲人物,就是在些種尋常的小人物 
    手中。不明不白斷送掉的。 
     
      血手神魔的一雙手堅逾精鋼,寶刀寶劍也傷不了他的手,與人拚鬥功行雙臂, 
    對護身的先天真氣自然減弱,他也不如意防範,因為根本沒有人能近得了身,他的 
    一雙手足以構成堅不可破的防衛網,一雙手足以讓對方鄉裂肉散。足以毀去向他攻 
    擊的兵刃。 
     
      他要活捉耿姑娘,耿姑娘才能近身就擒。 
     
      生死決定於本身的修為與經驗,決於瞬息一念之差。 
     
      耿姑娘在送出飛刀的剎那間,用上了柔骨功,全身柔軟如綿,不抗拒外加的力 
    道,人向下滑,像泥鰍脫出漁人的指縫,也像蛇一樣滑出石隙。 
     
      血手神魔臨死雙手一合,有骨折聲傳出,十指一收,反而扣斷了自己的胸骨。 
     
      耿姑娘滑落地面。發出一身冷汗,貼地一滾。拾起了長劍逸出丈外,竄回西廂 
    房的格下隱起身形。 
     
      「嗷……」血手神魔仰天怪號。 
     
      正屋的屋頂上,登上三個黑影。本來要往下跳,卻被血手神魔瀕死的怪號嚇了 
    一大跳,最看著到血手神魔的身軀向下一栽。三個黑影魄飛魂散,一閃不見。 
     
      耿姑娘匿伏在壁根下,仍感到天氣奇寒,冷得發抖,其實夏初天氣哪有絲毫寒 
    氣? 
     
      久久,不再有人出現。 
     
      不久,有人點起了第一支火把。 
     
      「燒他出來!……」有人大叫:「他暗我明,咱們進去兇多吉少,燒他出來才 
    好要他的命。」 
     
      茅屋碰上了火,那還了得? 
     
      第一支火把投上了屋頂,她飛躍而起,踢熄了火把,第二支火把又投上來了。 
     
      她手忙腳亂,大勢去矣。 
     
      茅屋的格局是小四合院。她能防止西廂的屋頂,卻無法兼顧正屋、後進、東廂 
    。 
     
      後進起火。 
     
      曾經有人從後堂破門衝入天井,可知住在後面內房的一雙老夫婦,已經遭了毒 
    手。顯然這把火是潛伏在內的人,從裡面放的火。 
     
      她想回天井搶救裡面的李蛟,但已無法脫身了,火光一起,四周洞澈光明,包 
    圍的人看清了她,立即有人衝近,首先是三名男女躍登屋頂,兩劍一刀纏住了她, 
    你進我退配合得十分靈活,用意就是纏住她,消耗她的精力。 
     
      她一劍刺死一個人。卻又上來了兩個。 
     
      同時,有人從下麵點火,外簷的茅屋立即火雜雜燃燒起來,火舌一卷,片刻便 
    成了火海。 
     
      搏殺中,生死須臾,她已無暇分心,無法兼顧身外的事,也顧不了屋內的車蛟 
    。 
     
      她瘋狂地攻擊,對方也全力拚搏。由屋頂斗至地面,敵人愈來愈多。在熊熊火 
    光熱浪逼人中,她逐漸被逼入屋北的曠野。 
     
      圍攻她的約有六個人,用游鬥術死纏不休。外圍,戒備的人多了一倍,不住吶 
    喊助威。 
     
      所有的人皆以她為目標,誰也不管大火中的茅屋,茅屋火勢猛烈,裡面即使有 
    人,也難逃大劫,因此不再受人注意,活的人比死的人重要得多。 
     
      天快亮了,整座茅屋已陷入火海中。 
     
      圍攻她的人用意至為明顯,一是要耗盡她的精力,一是等候天亮。 
     
      天一亮,她就走不了啦! 
     
      似乎,這些人的重要人物並不在場,可能主事的人是血手神魔。 
     
      但這些人都不是庸手,每一個都可獨當一面。 
     
      即使有天大的本領,也奈何不了不與你拚命的人。 
     
      她陷入這種絕境,一而再想緊盯著某一個人下殺手,但身後必有人跟上,甚至 
    用暗器襲擊。逼她回頭應付。 
     
      她即使能拖到天亮,天亮又能怎樣呢? 
     
      不等屋頂被燒透,床上的李蛟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外面的吶喊聲與兵刃的 
    情鳴。他更是了然。可是,他的手仍然用不上勁,他的腳仍然不能動強,他的腰脊 
    沒有力量……「曉雲,曉雲……」他用於推動伏在他胸膛上的卓曉雲呼叫,房中漆 
    黑,看不見卓曉雲的面龐:「你……你快………快逃,火……火快燒……燒到了… 
    …」 
     
      卓曉雲已無聲息,毫無動靜。 
     
      「曉雲,你……」一陣寒顫通過全身。 
     
      曉雲死了,死在他的胸懷中。 
     
      「曉雲……」他慘然哀叫,淚下如雨。 
     
      曉雲的身軀,突然在他身上蠕動。 
     
      「曉雲,醒一醒,醒……」他狂喜地狂呼:「快逃,快……逃出去……」 
     
      曉雲抬起頭,雙手有了力量。 
     
      「李……李蛟,我……我死了沒有……」她軟弱地問,冰涼的手撫上了李蛟的 
    面龐,感覺出潤手的淚水。 
     
      「你必須快逃,起火了。」李蛟伸手推她:「門口的火光已現……」 
     
      「起火了?」 
     
      「是的,快逃。」 
     
      「哎呀!你……」 
     
      「不要管我了,你必須金力掙扎出去。還來得及逃生,快!」 
     
      「老天!」卓曉雲完全清醒了。不知那兒來的力量,竟然能站起來,猛地拖動 
    他的身軀:「我背你出去……」 
     
      「不,我要你獨自逃生,快!」 
     
      「不;決不,我……」 
     
      「你給我滾,你這賤婦,我不要看到你……」李蛟狂怒地叫罵。 
     
      卓曉雲將李蛟拖起,但試了幾次,無法將人背起,便改變主意,將人拖下床, 
    抄起李蛟的雙腋窩,倒退著向房外拖,居然能拖得很順利。 
     
      「你激不了我的。」她竟然格格笑。「我已經看清你的心,更體會出你激我逃 
    命的情意。要死,我們死在一起,要有人不死,那就是你,我是可以死的……」 
     
      「你……」 
     
      「你罵吧!你罵我我不怕。別人罵我,我要殺死他,殺死他……嗯……」她跌 
    倒了,但很快就重新站起來。重新拖起李蛟。 
     
      「曉雲,我求你,你辦不到的,你必須自己逃出去,放下我,求你……」李蛟 
    絕望地叫。 
     
      她不再說話,喘息聲漸重,終於將李蛟拖出房外,拖出散佈著屍體的天井,一 
    陣火星飛灰象雨般灑落在身上。 
     
      火光熊熊,熱浪灼人,濃煙瀰漫,火星飛舞。 
     
      「我要拖你出去,我要……」她突然瘋狂似的狂叫:「我一定可以辦得到,一 
    定……」 
     
      健馬越野狂奔,穿林越野向火光飛馳。 
     
      後面,人馬如潮,足有二十騎以上,在裡外銜尾狂追。這些人是從州城方向趕 
    來的。也認準火光尾隨不捨。 
     
      耿姑娘漸漸陷入油盡燈枯境界。圍攻她的人雖然還是那六個人,但外圍的幾個 
    人不時抽冷子給她一飛鏢,或者打出一兩枚三稜釘。幸而對方志在活捉她,暗器射 
    擊不指向要害部位,但在她來說,任何一件暗器皆可以致命,受了傷,什麼都完了 
    。 
     
      她的左掌中,還剩下一把飛刀。那是留給自己用的,她不能隨便發射出去。 
     
      「誰有飛爪百鍊索?」北面一個滿臉虯鬚的人大聲叫問:「用百鍊索纏她,弄 
    斷她的腿科可以活擒了。」 
     
      「奪命飛錘葛兄的流星錘可以上去。」有人怪叫。 
     
      「去你娘的。」虯鬚大漢信口罵:「圍攻的人多,流星錘反而會誤傷自己人, 
    你懂不懂?混球!」 
     
      「摘掉錘一樣可以當絆索使用,你說的是外行活。」那人提出抗議。 
     
      「對。」有人贊成:「葛老兄的錘索不怕刀削劍劈,當絆索使用妙極了。葛兄 
    ,準備啦!」 
     
      有兩個人帶了飛爪百鍊索。加上一條錘索,三個人三面一分,待機加入。 
     
      「咱們一聲號令,同時攻出……」奪命飛錘將索揮拂得呼呼怪響:「我攻下盤 
    ,准備!」 
     
      蹄聲如雷,百步外三匹健馬在火光看得真切。 
     
      「咦!什麼人?」一名肥頭大耳綽號虎尾棍的大漢訝然叫:「不像是咱們的人 
    。」 
     
      「四海堂三血手,攔住他們。」一個乾瘦的中年光頭和尚用戒刀指揮:「不可 
    魯莽,恐怕是長上派來的人。」 
     
      說話間,三匹健馬已到了卅步外。 
     
      「李蛟何在?」最先一騎的騎士大聲叫問。 
     
      「三哥!」後一騎的老四高呼,健馬搶先超越。 
     
      他以為受圍攻的是李蛟,所以大聲呼叫。他就沒有張大爺機警,張大爺問話的 
    口氣,讓對方誤會是自己人,他一叫,把戲拆穿了。 
     
      「是李蛟的人,殺!」光頭和尚大吼。 
     
      健馬衝到,三個操刀的人飛步急迎。側繞出刀,上砍人下劈馬。 
     
      人凌空飛躍。劍下如九天雷霆,老四首先發難,錚一聲磕開刀。一腳踢破了向 
    他攻擊的那位仁兄腦袋,身形借刀再起,有如流光逸電,再遠出四丈外,方身形著 
    地。 
     
      健馬因鞍上無人。韁繩失御,收蹄不及,兇猛地沖翻了頭顱已破的人。 
     
      張大爺的金絲素可怕極了,似乎比鋼刀還要鋒利。但見金芒橫天疾捲。人頭便 
    應索離頸飛拋。 
     
      王二爺的蛇首杖也兇狠。從滑下鞍貼地滑竄,杖一拂便將對手的一雙粗腿齊膝 
    打斷。 
     
      長嘯震天,老四身劍合一突然衝入人叢。劍虹知吐有如金蛇亂舞,以令人心膽 
    俱寒的嘯聲震懾對手,用神奇霸道的劍術收買人命,所經處波開浪裂,血雨繽紛。 
     
      眨眼間,他已貫圍而入。三具屍體遺留在他所經的地段,每個人的咽喉皆被貫 
    穿。 
     
      奪命飛錘葛兄首當其衝,還來不及重新將流星錘扣上,劍光已如匹練橫空,光 
    臨胸口劍氣泛骨。 
     
      錘索抽出,至少可以阻止劍光長驅直入。 
     
      劍來得太快了。神乎其神,錘索抽出,寒星已貫喉而人,抽出的索也被老四的 
    左手抓住了。 
     
      十八名高手,瞬息間有五個人死在他的劍下,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晝,但迄今為 
    止,仍然沒有人看清他的形影,可知他的速變,已到了不可思議的無上境界。 
     
      終於,光頭和尚看出了端倪。 
     
      「他們是報應四妖神,看他們的兵刃!」和尚駭然驚叫:「結陣自保,結陣… 
    …」 
     
      「謝謝天!你們終於趕到了。」耿姑娘奔向老四,「趙公子,快去救三哥,他 
    在火場裡!蒼天保佑,但願還不得及……」 
     
      老四一聽聲音廝熟,男人怎麼用女人的嗓子說話?但不由他思索,一腳踹飛從 
    側面近身一名大漢,虎尾腳踹高了些,踹中大漢的肚腹。 
     
      「帶我去,快!」他叫,向遠處大火正熾的火場奔去。 
     
      打擊像雷霆霹靂,可怕極了,片刻間,三個妖神剪除了十四個人,只逃走了四 
    個腿快的。 
     
      站在火場外,姑娘掩面痛苦地丟劍跪下哀號。 
     
      「天哪!我……我害死了他!我……」她哭泣著伏地呻號:「我殺得暈頭轉向 
    ,忘了保護他……」 
     
      老四呆立在一旁,臉色十分可怕,頰肉不住抽搐,虎目中淚光閃爍。 
     
      火勢仍烈,但已是強弩之末,屋頂早已崩坍,但看到厚實的上牆在火焰中屹立 
    。 
     
      沒有人能在火中生存,死屍的焦味令人作嘔。 
     
      「我三哥真在裡面嗎?他難道不會出來了」』他僵硬地問:「他怎麼可能在裡 
    面等死? 
     
      除非……」 
     
      「他身中軟玉觀音的軟骨奇藥……」 
     
      「軟玉觀音呢?」 
     
      「不……不知道。」 
     
      「你是……」 
     
      「耿雲卿。」 
     
      「哎呀!你……」他一把將姑娘挽起:「耿姑娘,振作些。原來你就是他們口 
    中所說的小柳,把經過告訴我,也許……」 
     
      張大爺和王二爺飛奔而至,兩人臉上的神色相當可怕。 
     
      「我……我把他救……救來此地救治……」姑娘仍在哭泣:「已……已經四天 
    ……」 
     
      「噤聲!」張大爺低喝,向東南一指。 
     
      木材焚燒爆裂聲震耳,但張大爺竟然聽到了不尋常的異聲。 
     
      茅屋四周五六丈外才有樹林,這是山林間建屋必須具備的防火條件,山林經常 
    失火,房屋失火也會波及山林。因此屋與林必須保持安全空間。 
     
      東面的樹林中,確有異常的聲息傳出。 
     
      「曉雲……」隱約的叫聲終於讓他們聽到了。 
     
      李蛟的雙腳開始挪動了。奇毒入體越久,解藥又不是仙丹靈藥,所以復原不易 
    ,藥效慢得令人心慌。 
     
      但他的身軀仍然不能移動自如,因為卓曉雲正爬伏在他回身上寂然不動,似乎 
    想用身軀保護他,不讓他受到火焰的傷害。 
     
      他倆雖然身軀不曾受到燒灼,但滿身火灰。 
     
      曉雲的背上,刀光反映著火光像在顫動。 
     
      「曉雲。」他虛脫地輕喚,嗓音抖切,充滿感情。 
     
      他真難以相信。已經瀕臨死亡,雙腳皆已踏入鬼門關的曉雲,會不可思議地將 
    他沉重麻木的身軀。拖出天井,拖過正屋,拖出上面火焰飛騰,下面著火的草下落 
    如雨的大門,沒有人能夠辦得到,更不是一個將死的人所能辦得到的。但曉雲辦到 
    了,不管他是否相信,眼前的情景是真實的,決不是做惡夢。 
     
      伏在他身上的曉雲也是真實的。 
     
      「我……我們……」曉雲欲斷欲續,氣若游絲的語音,{他聽得十分清晰,他 
    是用心靈去傾聽的,火場的噪音掩蓋了附近的一切聲息。 
     
      「我們安全了,曉雲。」他輕撫著曉雲那冰涼的雙頰,情意綿綿地低語:「是 
    愛給你的辦量,證明你對我的愛心,超乎一機。甚至你的生命,曉雲,我沒有看錯 
    人,我沒愛錯人,我知道你是一位值得我全心去愛的好姑娘。」 
     
      「我……我好冷……」卓曉雲淒迷地叫:「哥,抱……抱緊我,我……我好冷 
    ……」 
     
      大火近在咫尺,熱流如焚,她卻感到冷。 
     
      「不要緊的,你用盡了精力,休息一下就會……」 
     
      「就會永遠去了,我……」 
     
      「不要說傻話。」他抱緊了逐漸冷卻的身軀,酸楚地低語:「我不會放你走, 
    你知道嗎,我……」 
     
      「我……人也捨不得離……離開你。我……我一直就在尋找,在……在江湖上 
    尋找,尋找一個真……真正的,能寄托終身的男子漢,可……可是……」 
     
      「曉雲……」 
     
      「我……我找到你了。哥,不要輕視人,我是個壞女人,心狠手辣,殺過許… 
    …許多人,但我是被……被迫的,我是他們捉去訓練的小女孩。十幾年來,我殺過 
    不少人,但我……我守身如玉,連……連令主也……也不敢動我。他知道我外表溫 
    柔,心硬如鐵,所以要……要我用美人計來引誘你……」 
     
      「不要多說.曉雲……」 
     
      「不,我要說,我說不了多少了,我……我感到我……我說話好……好吃力, 
    快……快要斷……斷氣了……」 
     
      「你歇口氣好不好?你說這些話,我好心疼……」 
     
      「抱……抱緊我……」曉雲一陣喘息:「哥,我……我要去了,我……好…… 
    好合不得……你……」 
     
      話未完、頭無力地向下一搭。 
     
      「曉雲……」李蛟狂叫;「你不能走,你……」 
     
      一雙大手按住了他。 
     
      「老三,放開她。」有人在他耳畔顫聲叫:「老四來了,你沒忘了他的百轉九 
    還丹吧?」 
     
      「四弟……救她……」他狂叫,驀爾昏厥。 
     
      東方發白,山林間晨鳥啁啾十分悅耳。 
     
      火場余盡猶在,升起陣陣青白的煙。 
     
      另一家茅舍還在二十步外,未遭火神光顧。茅屋燒得甚快,沒有風,火星上升 
    甚高,落下時早已熄滅,因此二十步外另一家茅舍,依然完好未遭波及。 
     
      張大爺站在大門外,眺望著對面山坡上的樹林。 
     
      「他們為什麼還不下來?」他向站在身畔的王二爺說:「他們有足夠的人手。 
    血鴛鴦令主威震天下,不是膽小鬼。」 
     
      「哈哈!大哥,報應四妖神也威震江湖,宵小巨豪聞名喪膽。」王二爺豪笑: 
    「我猜,血鴛鴦令主還沒有來,他們在等。」 
     
      「怎見得?」 
     
      「不錯,血鴛鴦令主不是膽小鬼,他如果來了,不下來拚死,日後他還有臉領 
    導他那些兇殘驃悍的宇內兇魔?放心啦!他會來的。」 
     
      「唔!很有道理。」 
     
      「他非來不可,我們剪除了他太多的爪牙。」 
     
      「對,他非來不可。」 
     
      「今天,這裡,不是他血鴛鴦令主去見閻王,就是咱們報應四妖神在江湖除名 
    。」 
     
      「可惜,老三不能以妖神的面目,參加這一場正邪大決鬥,遺憾之至。」 
     
      門內踱出一位身材矮小,臉色如古銅的中年人,手握住連鞘長劍,往張大爺身 
    旁一站。 
     
      「大哥,我像不像一個妖神?」中年人拍拍胸膛,舉起劍:「可借三哥的三稜 
    刺留在制車場沒帶出來,但用劍同樣可以充場面。四妖神的兵刃雖然各有特徵,但 
    經常小有改變,不是嗎?改用劍又有何不可?」 
     
      「咦!你……」 
     
      「四哥替我易的容。」 
     
      「耿姑娘,你是俠義……」 
     
      「三哥認我做小妹,你好意思叫我耿姑娘?」姑娘擺出小妹妹派頭:「俠義不 
    是放在嘴上的,四妖神又那能稱妖?當然你們是不好意思稱神,歹徒稱你們為妖, 
    好人稱你們是神; 
     
      是妖是神,你們都不會介意,又何必分離我是俠義門人?」 
     
      「厲害!」張大爺伸伸舌頭:「我想,老四可得頭疼了。呵呵……」 
     
      「他才不介意呢。」姑娘得意地說:「他很聽三哥的話,三哥說,四妖神太剛 
    了,有一位小妹妹就剛中有柔。他還鼓掌稱善呢。」 
     
      「真的?」 
     
      「那是當然。至少,替卓姐姐治傷,他又不是正式的郎中,沒有我這個小妹妹 
    代勞幫忙,他就束手無措,他好意思當著三哥的面,替卓姐姐脫衣治傷?」 
     
      「哦!卓姑娘怎樣了?」 
     
      「還很難說,不過,總算控制住了。幸好柳葉刀刀身細薄,內腑出血不多,我 
    及時用龍虎金丹保住了她的元氣,也有阻滯出血的功效。只要兩天之內不發燒惡化 
    ,她的命就可以保往了。」 
     
      「真得謝謝老天爺見憐深情的姑娘,也得謝謝你。請接受我兄弟衷心的感謝。 
    」 
     
      「不敢當,大哥。哦!他們呢?」姑娘指指對面坡上的樹林。 
     
      「我正感到奇怪,血鴛鴦令主為何還步下來呢。」張大爺眉心緊鎖:「二弟說 
    ,可能這兇魔還沒趕到,他不是一個膽小鬼。」 
     
      「二哥的猜測是對的……」 
     
      「唔我總覺得不大對勁,是不是發生了料想不到的意外?」 
     
      王二爺突然一打手式,眼神一變。 
     
      「那活兒來了。」王二爺指指屋後的樹林:「破曉時分偷襲。他們也未免太缺 
    乏英雄氣慨了。」 
     
      「天殺的賊王八!」張大爺粗野地咒罵:「他鴛鴦令全是什麼東西!咱們報應 
    四妖神的名頭聲望,決不比他低,他怎敢倚重偷襲,不敢堂堂正正與咱們一決雌雄 
    ?簡直豈有此理侮辱人麼?」 
     
      「不要讓他們摸近。我先去宰他幾個再說。」王二爺躍然欲動。 
     
      「不,讓他們摸過來。」張大爺拉住了王二爺:「我們要光明正大地宰他們。 
    」 
     
      來人借草木掩身,乘朦朧曉色逐段接近。如果不全神貫注察看,很難發現他們 
    。 
     
      共來了三個人,似乎膽大包天,竟然越來越近怙個人竟然敢孤軍深入。 
     
      樹林距茅屋約在五丈外,輕功高明的人,兩起落便可以到屋角。 
     
      果不其然,一個青影從林緣的草叢中飛縱而起,一躍三丈奇快絕倫,再次起躍 
    ,恰好縱落在屋角的泥牆下。 
     
      人影乍現,陰森的冷笑發自屋角的另一面。 
     
      「請住手!是朋友,」青影急叫。 
     
      閃出的人影是張大爺,九合金絲索已經向拂到青衣人的頸後。 
     
      金芒疾收,兩人面面相對。 
     
      「朋友?咱們見過嗎?」張大爺冷冷地問。 
     
      青衣人是個魁梧的中年大漢,粗眉大眼,眼神炯炯,腰帶上插了一柄帶囊的判 
    官筆。 
     
      「兄台想必是傳聞中的張大妖神。」中年大漢盯著那根可以致命的九合金絲索 
    :「索如槍如刀,丈八之內取人性命。在下顧成犀。」 
     
      「顧成犀?唔!你使用判官筆。」 
     
      「小有所成。」 
     
      「筆下超生顧成犀,尊駕不是徐州鐵捕顧捕頭嗎?怎麼跑到光洲來了,跑得未 
    免太遠了吧?」 
     
      「吃皇糧跑斷腿呀!一紙海捕文書上身。天下各地都得跑,真苦。」 
     
      「你來有何見教?林子裡那兩位……」 
     
      「兄弟要他們過來。」筆下超生鼓掌三下低叫:「快過來見過張大俠。」 
     
      首先現身的,是一位梳道髻穿薄袍,腰佩長劍年約花甲,眉心有一顆青痣的人 
    。第三位是熟面孔,本州名捕妙無靈官曹干。 
     
      李蛟是四妖神的老三李三妖神,四妖神經常聚會,只不過不在明裡亮像而已。 
    他們都見過妙手靈官,但妙手靈官從來沒見過他們。 
     
      「妙手靈官,你敢來?」從後面搶出的王二爺怒不可遏,蛇首杖作勢揍人。 
     
      「二爺請息怒,聽在下解釋好不好?」妙手靈官悉眉苦臉:「在下有不得已的 
    苦衷……」 
     
      「你他娘的有屁的苦衷,你只是貪生怕死,不惜助紂為,虐。」 
     
      「他們有人控制了有頭有臉的仕紳,有人隨時可以動手行刺知州大人與朱判官 
    ,要是我不聽命於他們,他們便要立即展開大屠殺,我能不聽他們的?」 
     
      「詭辯,托辭,哼!」 
     
      「我妙手靈官不是沒骨頭的人,更不是膽小鬼。」妙手靈官大聲說:「我明裡 
    屈服,暗中佈置反擊。我也知道李公子情勢險惡,我想把他弄進大牢加以保護,豈 
    知反而引起李公子更深的誤會,天地良心……」 
     
      「兩位老弟箐聽老朽幾句話好不好?」花甲老人微笑著說:「曹頭的確是忍辱 
    負重的有心人。」 
     
      「這位前輩是……張某請教。」張大爺公平氣和地搖手制止老二多說。 
     
      「老朽姓羅,羅光前……」 
     
      「原來是小有天主人,八表人龍羅大俠。失敬失敬。」張大爺臉上的冷意迅速 
    地消退,抱拳施禮:「前輩一代人傑,武林尊崇,晚輩兄弟總算有幸,今日能瞻前 
    輩風儀。」 
     
      「老弟客氣謬讚,愧不敢當。老朽受筆下超生顧老弟所托。偕幾位老友協助徐 
    州官方人士,徹底摧毀血鴛鴦令主設在徐州的秘窟,循線追緝抵達貴地,目下碰上 
    了困難,可否『請老弟聽聽曹頭的意見?」 
     
      「曹老兄請說。」 
     
      「在下不甘受到脅迫,所以忍辱負重暗中準備反擊大計,靜候機緣。諸位昨天 
    到達,立即展開雷霆萬鈞的打擊行動,恰好魔爪子們幾乎已高手齊出窮索李公子。 
    在下還不敢貿然發動。直至城外傳回歹徒們大敗虧輸的訊息,在下方大膽與昨晚黃 
    昏時光趕到的羅大俠一同行動,秘密展開緝捕潛伏歹徒。沒料到血鴛鴦令主竟然不 
    曾出城,百密一疏,反而被他搶了機先。」 
     
      「你是說,那老兇魔不在此地?」張大爺指指對面山坡上的樹林。 
     
      「不在,在城裡。」 
     
      「原來如此,這不是很好嗎?你們正好甕中捉鱉。」 
     
      「問題是,咱們投鼠忌器。」 
     
      「什麼意思?」 
     
      他們佔據了朱判官的官邸,控制了近十名人質。其中包括朱判官夫婦和七歲的 
    愛子。」 
     
      「糟糕!」張大爺倒抽一口涼氣:「據在下所知.他們在早些年中,干了幾件 
    慘烈的血案,和一些有關的人質要脅,最後人質大部份仍被殺死,這件事棘手。曹 
    頭,他們要求什麼?你希望咱們四妖神做些什麼?」 
     
      「他們要求兩件事。其一,出動四鄉民壯官兵.搏殺你們報應四妖神……」 
     
      「好傢伙!原來這個狗雜種果然是個怕死鬼!」王二爺破口咒罵。 
     
      「其二,保證他們平安離境,由知州大人在夜間親送他們南走南城竹根山山區 
    。」曹頭憂形於色:「竹根山區盜賊如毛,早年曾是香軍的老巢。緣林巨匪劫掠三 
    省的老根據地,一近山區他們便安全了。」 
     
      「你怎麼打算?」張大爺沉聲問:「出動官兵民壯。搏殺我們?」 
     
      「官兵民壯皆已出動……」 
     
      「你們幾位打頭陣?」 
     
      「一千六百名官兵民壯,已包圍了山區。」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嗎?曹頭。」張大爺陰笑。 
     
      「官兵民壯不是為了諸位而來,為的是他們。」妙手靈官一點也不害怕:「上 
    面大概有三十名滿手血腥的歹徒,顧兄從徐州攜來的海捕文書中.他們的罪行無一 
    不是萬惡來赦的滔天罪孽,為免押解途中發生意外,所以決定用箭弩陣徹底解決他 
    們。」 
     
      .「唔!主意不錯,除惡務盡。」 
     
      「問題是,城內的問題無法解決。」 
     
      「你的意思是……」 
     
      「請四妖神大發神威,幫助我們搶救人質。」 
     
      「曹頭,你該知道四妖神從不與公門人合作行動。」張大爺搖頭苦笑:「四妖 
    種尊敬公正廉明的公門人,但從不與……」 
     
      「張大俠,凡事總有個例外……」妙手靈官不勝焦慮:「事急從權……」 
     
      「你要知道,四妖神如果公然與官府合作,咱們就不再是地位超然的行道者, 
    而是假借俠義之名為非作歹的歹徒,以武犯禁非官非匪的奸雄蟊賊。」 
     
      「這個……」 
     
      「我有條件。」張大爺話鋒一轉。 
     
      「願聞。」 
     
      「其一,官方的人一概迥避,只請羅大俠指導。」 
     
      「遵命。」八表人龍欣然說:「老朽深以為榮。」 
     
      「其二,我們當然盡其所能,生死與之。但不能保證人質的安全,咱們不保證 
    沒有把握的事,任何最簡單的事也有風險」 
     
      「知州大人已經下令,朱判官殺匪殉職的公文已經備妥了。」妙手靈官慘然苦 
    笑:「同樣地,假使知州大人一家不幸成為匪徒的人質,朱判官也會如此做的。他 
    們都是剛毅而固執的好官,決本會因任何理由而與匪徒妥協。諸位盡可放手去做, 
    大家都在盡人事聽天命,吉兇禍福只有聽由上蒼安排。」 
     
      「好,我們會盡力而為。現在咱們先返城,摸清了情勢再作打算,這時奢談救 
    入的計策,閉門造車不合實際,希望能不負所托。」 
     
      知縣和知州都是所謂父母官,本鄉本上的人,決不許可在本鄉本土任職父母官 
    ,所以皆另建有官捨,供給這些派來任職的父母官安頓家眷,任滿則攜眷他遷,官 
    捨又另換主人。 
     
      判官大人的官捨,在州衙後面的一條橫街上,遠遠地可以看到州衙便廳的忠清 
    堂。 
     
      官捨是座三進小四合院。佔地並不廣。由於判官是地方的治安首長、所以附近 
    禁建房屋,以免交通官府的刁民接近,日久相處有了感情,就會發生貪贓受賄枉法 
    的事。 
     
      在這裡囚禁人質,相當理想。 
     
      被匪徒指定擔任雙方聯絡的人,是本城第一大剎普惠寺的住持圓覺上人,圓覺 
    上人兼任本卅的僧正司僧正,管理全州的僧人。出家人被委任調停殺人劫持的世俗 
    事。或許可以保持超然物外的立場。 
     
      一行神秘人物,悄然住進了忠清堂。堂有後堂,後堂是一座樓,沒設有神龕, 
    司馬光的神位設在前堂。 
     
      他們是報應四妖神,與八表人龍六位從徐州追來的俠義道英雄。 
     
      四妖神的老三李蛟不能參予,由耿姑娘女扮男裝冒充李三爺。 
     
      妙手靈官躲在附近,但他不敢露面,因為按匪徒的協議與要求,他應該帶了鄉 
    勇團丁在鳳凰山,捕殺報應四妖神。 
     
      張大爺與八表人龍主持大局,他們不找圓覺上人,找來了幾個事發時,曾經目 
    擊而及時走避的人,由妙手靈官派巡捕把他們帶來秘密問話。 
     
      所獲的消息,是頗令人失望的。 
     
      被劫持的人質何人?數量?答案是肯定的:朱判官一家三口,四名從人僕婦, 
    三位官捨的聽差。 
     
      一名聽差被殺,是談條件時被殺的,因為知州大人拒絕召集鄉勇團丁,那會造 
    成人心惶惶的亂局,匪徒便殺一位人質示威。 
     
      匪徒有多少人?不知道,反正有男有女。 
     
      、匪徒的主事人是誰?不知道。 
     
      三進小四合院,共有十餘間廳房,匪徒們集中在何處?不知道。 
     
      人質囚禁在何處?不知道。 
     
      官捨內是否有避難地窖或通向外面的地道?沒有,唯一接近的辦法是從外面進 
    去,但匪徒們嚴禁有人走近,見人就殺,決不留情。 
     
      他們從樓上的窗縫中,不斷地觀察官捨內的動靜,相距在兩百步外,不容易看 
    到屋內的活動情形;尤其官捨四周栽有花木,甚至還有兩叢修竹,擋住了部份視線 
    ,更難窺見內部的活動。 
     
      午牌末未牌初,圓覺上人寶相莊嚴出現在街口轉角處,,與負責官方傳話的一 
    位典史見面。 
     
      「他們問,為何迄今未見搜殺的回音。老和尚木無表情地傳話。 
     
      「人馬已經包圍鳳凰山區,仍在搜尋中。」那位典史小心地回話:「目前正緊 
    急調集西鄉與南潢的民壯馬隊,搜索淮口一帶。 
     
      「他們說,報應四妖神不可能失蹤,一定在鳳凰山。」老和尚當起訊問官來了 
    :「是你們未盡全力,有意拖延,必有異謀。」 
     
      「請上人轉告,沒有人敢不盡力,委實是發兵稍晚,四妖神已經遠遁了。」 
     
      「那是不可能的。還有,他們的人,怎麼一個也不見回來?」 
     
      「請轉告他們,封鎖清鄉,各鄉的民壯極為盡職,四鄉的道路全部阻絕,任何 
    人走動,皆被格殺勿論,民壯根本不知道哪些是他們的人。箭手伏弩,就可以射殺 
    兩百步外的人,他們的人沒有機會表示身份的,除非他們能派幾個人,』跟隨另派 
    的使者出城尋找。請轉告他們,可否派幾個人出來?」 
     
      「他們不會派的。」 
     
      「這就難了……」 
     
      「他們說,日落之前如無訊息,就處死第二名人質。」 
     
      「請轉告他們,請不要處死人質。明日午前。必有好音。二十匹長行健馬已經 
    備妥,南鄉一帶沿途村落,所有的關柵皆已拆除,諸位一定可以平安離境。」 
     
      「老僧當據實轉告,告退。」 
     
      「老朽認識這個賊光禿驢。」八表人龍向眾人說:「他是十二年前失蹤的江湖 
    十大殺手之一,天外流星西門智方,他竟然當起普惠寺的主持來了,可惡!他放下 
    了屠刀,依然成不了佛,他仍然是血鴛鴦令主的殺人幫兇。」 
     
      「老四,想到對策了嗎?。」張大爺問。 
     
      「有,挺而走險。」趙四爺的目光仍在眺望遠處的官捨:「敵情不明,地形不 
    熟,除了挺而走險,別無良策,大哥。」 
     
      「有多少成算?」 
     
      「不會超過三成。」 
     
      「小老弟,一成我也干。」八表人龍苦笑:「你以為他們離境之後,會釋放一 
    些人質,那不是血鴛鴦令主的習慣。」 
     
      「我需要一些法寶,還需要充裕的時間。」趙四爺離開監視的窗戶,神情相當 
    冷靜:「還來得用準備。現在,我擔心那個什麼天外流星西門智方。」 
     
      「擔心他?他與匪徒們躲在官捨,他只負責傳話……」 
     
      「我擔心他的爪牙,探出鳳凰山的虛實,消息一傳入,結果將極為可怕。」 
     
      「小老弟,沒有人能接近得了官捨傳遞消息。」 
     
      「真的?但晚輩卻不以為然。」 
     
      「小老弟之意……」 
     
      「我跑一趟普惠寺。希望能找到接近官捨的機契。」 
     
      「有此必要嗎?」 
     
      「碰碰運氣,前輩,運氣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 
     
      傍晚時分,趙四爺匆匆返回。 
     
      「大哥,你認為目下城外人必惶惶,民情洶洶,三哥工場的一位工頭,有到普 
    惠寺上香禮佛的必要嗎?」他向張大爺問。 
     
      「這……沒有必要呀!你是說……」 
     
      「三哥工場裡的人,我大半認識,那個人,我更眼熟就算他忠心,有為主人祈 
    福禳災,也用不著挑這個兇險的日子呀!」 
     
      「他是誰?」 
     
      「制輪部門的李福,我很不放心。」 
     
      「你是說……」 
     
      「大哥,我們來計劃計劃。」 
     
      天黑了,拉上飛簷下的鐵馬,日夜不斷地迎風發出斷續的清鳴,聲傳三里外。 
    夜間風稍強些,連城外都可以聽得到。 
     
      今晚,多了另一種聲音,一種低沉的,不徐不疾的,空茫幽邃的怪聲,比鐵馬 
    的清鳴要低沉些,保持一定的速度連續不斷,綿綿不絕地在夜空中傳播。聽久了, 
    起初是煩心,然後是腦中一片空的,最後是倦然欲睡。 
     
      是從忠清堂的樓上發出的,樓門窗緊閉黑沉沉。 
     
      譙樓傳出四更的更鼓聲,全城寂靜如死。 
     
      官捨前面的門廊門兩側有石鼓,有左右廊柱,前面有五段石級。兩個警戒的人 
    ,本來應該隱起身形,監視前面一帶,有人接近便加以搏殺,人多了便發訊號通知 
    裡面的人準備,必要時殺害人質。可是,這兩位仁兄卻昏昏欲睡。一個倚在石鼓旁 
    打瞌睡,另一個雖然強打精神支撐,卻也睡意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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