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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劍 強 龍

                     【第十八章】 
    
      距離商家窩藏匪類,交通湖寇事洩拒捕,舉家畏罪自焚的變故,已有百日時光 
    。光陰不會因為世間的任何變故而停滯。 
     
      全州的人,已將商家、楊家、與及以後又發生破產變故的李家孫家所生災禍忘 
    了。人如果不健忘,很可能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看不見的改變,偶或從有心人的言行中看出端倪。可以隱約看出的是,夜間秘 
    密焚香敬神的人增多了。 
     
      但白馬洲白馬觀,一切如恆,並沒增加進香的人,似乎往來的香客更少了。 
     
      這期間,往來常德、岳州、荊州的商旅,仍然水陸通行無阻。灃州本來就是一 
    座往來的大埠,商販聚散的大城,武陵山區山產的集散地。 
     
      與天下所有的通都大邑一樣,有些人來了,有些人走了,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 
    忙,來來去去平常得很。 
     
      這天,岳州來的客船,靠上了城南道源橋碼頭。 
     
      一位留了小八字鬍,年約三十上下,人才一表的旅客,穿了一裝青施,神氣地 
    踏上嘈雜的碼頭。 
     
      後面,跟了一位廿來歲像貌堂堂,但臉上不時出現傻笑的愣大漢,背了一隻大 
    包裹,手裡提著另一個青包袱,份量不輕。 
     
      一位健壯的店伙排眾迎上,笑吟吟地先行禮。 
     
      「這位可是武昌鴻遠棧的周師爺?」店伙恭敬地問:「小灼是南門鴻賓客棧的 
    店伙鄭五,特地奉命前來迎接的。敞店早些天就接到岳州來的口信,說周師爺隨這 
    班船到達敝地。」 
     
      「不錯,在下就是周宇,武昌鴻遠棧的三管事夫子之一。」旅客也和氣地說: 
    「故棧與岳州的三湘寶號有生意上的往來,由三湘寶號引介來到貴地。調查永定衛 
    山區山產運銷江南的可行性,要有一段時日逗留,事先訂了貴店的房間,勞駕引路 
    。」 
     
      鄭五向後舉手一揮,來了兩名年輕力壯的小伙計。 
     
      「替周師爺攜行囊。」鄭五向兩店伙下令:「人太頭小心了。」 
     
      碼頭上人多嘈雜,一些混混在找機會渾水摸魚,一些便在公人和眼線也在防止 
    罪犯作案,當然有些懷有特殊任務的人在人叢中活動。 
     
      他們的話聲音並不大,似乎並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許動!」健僕一把推開上前接包裹的小店伙,大眼一翻:「這是我師爺的 
    行李,誰都不許動。」 
     
      小店伙幾乎被推倒,吃了一驚。 
     
      「小二哥休怪。」周師爺客氣地向大店伙道歉:「這位是敝號的伙計王大牛。 
    愣頭愣腦直腸直肚,倒是忠心耿耿,力大如牛。你們就別管他好了,他拿得動。」 
     
      「師爺請隨小的來。」鄭五搖搖頭苦笑,揮手示意讓兩位小店伙先走,領路離 
    開碼頭。 
     
      進了城,大街上行人不多。 
     
      鄭五走在周師爺的左側,兩位小店伙已經不見了。周師爺走路慢吞吞踱方步, 
    倆位小店伙怎肯陪著走? 
     
      「二哥沒來?」鄭五問。 
     
      「他在岳州查一些線索。」周師爺說;「在那邊。可能獲得一些三位師爺的來 
    龍去脈。這裡怎樣了?」 
     
      「城裡我查出五處秘壇,似乎城外四鄉都有,但外人不易進入,所以還不知道 
    詳情。已可斷定的是,玉清觀主羽翼已成,已具氣候。」 
     
      「沒去過白馬觀?」 
     
      「不想打草驚蛇。可怪的是,白馬觀似乎香火比往昔冷落。」 
     
      「這就可以轉移世人注意呀!」周師爺笑笑:「等我瞭解情勢之後,再定偵查 
    自馬觀的計劃。」 
     
      「去找玉清觀主?」 
     
      「不,他會來找我。」 
     
      「他去嗎?」 
     
      「會的,而且一定會。哦!你來了四十多天……」 
     
      「收穫相當豐富。」 
     
      「先不管收穫,你沒引起他們的注意吧?」 
     
      「我想不會。我是從船上因病留下來,欠了店錢當伙計抵債的平常人,連客棧 
    的人也把我看成他們的同類。」 
     
      「常德方面可有消息?」 
     
      「還沒有。大哥,會不會發生意外?」 
     
      「這……應該不會。倆位小妹機靈得很。」 
     
      談談說說間,鴻賓客錢在望。 
     
      落店的旅客進進出出,一位帶了小廝的佩劍書生,正尾隨著一位絕麗的綵衣女 
    郎入店。 
     
      綵衣女郎年華雙十,倆一雙媚目流波四射,身材曲線玲瓏,美艷絕倫。跟在後 
    面的兩名侍女,也年輕出色。攜帶的行囊甚豐,箱籠包裹由四名店伙挑著跟在後面 
    。 
     
      「咦!這妖女跑來灃州有何圖謀?」周師爺臉色一變:「這不是她的習慣。」 
     
      「晤!銷魂一枝春柳紅綃,換穿了彩裳不穿紅。」鄭五也大感意外:「最近半 
    月來,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來往往,透著邪門。也許,都與玉清觀主有關呢!」 
     
      「留心些,老三。」周師爺鄭重地說:「我嗅出了危機,感覺出不尋常的氣氛 
    。」 
     
      「我會的。」 
     
      「你們眼中,只看到標緻的女人。」走在後面的王大牛笑嘻嘻地說:「認識那 
    位神氣的英俊書生嗎?」 
     
      「金珠劍穗!」鄭五大感驚疑。「毒劍秀士歐陽大風,真是他?」 
     
      書生佩劍的劍穗上端是一顆桂圓大的珍珠,流蘇是金色的。 
     
      「如假包換。」王大牛不笑了:「宇內兇魔決不會是不期而遇,此中大有可疑 
    ,咱們必須倍加小心,我懷疑他們是沖咱們四海報應神而來的。」 
     
      「可能嗎?老四。」周師爺不安地問。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沉著應變何所懼哉?」王大牛眼中冷電乍現乍隱。「 
    也許,咱們不必操之過急,先坐觀其變再對策。走吧!有人注意我們了。」 
     
      白馬洲其實該稱島,長有十餘里,草木叢生,一度曾經開闢了不少田地。後來 
    由於經常有盜賊光臨,洲上開墾的人先後遷走了,田地重又變成草木的生長區,因 
    此這些年來,該洲的實際主宰是白馬觀的老道。 
     
      最近,洲上遊客漸稀,香客也日漸減少,白馬觀的十餘名老道,顯得更為清閒 
    ,沒有施主打擾,該是清修的大好機會。 
     
      天一黑,洲上便不再有人活動。白馬觀除了殿堂中的長明燈以外,各處不見其 
    他燈火。 
     
      一個黑影出現在洲尾,撒開大步越野而行。 
     
      百日之前,妙筆生花是從洲頭(西)接近的。 
     
      如果想泅水登洲,不會有人從州尾接近,灃江水勢甚急,不可能從洲尾登陸。 
     
      但,這個黑影是從洲尾登陸的。 
     
      妙筆生花距白馬觀約余裡,碰上了要命的天神。今晚,遠在觀外圍兩里地,草 
    木叢中就有鬼怪潛伏,可知白馬觀的警備,比往昔更堅強了。 
     
      這個黑影,可不像妙筆生花一樣偷偷摸摸,而是大模大樣穿林排草而行,直叩 
    警備森嚴的防衛網。 
     
      江湖朋友夜間活動,通常穿了緊身的夜行衣,行動比較輕快俐落。但這個黑影 
    卻外穿一件灰褐色的披風,身上似乎沒帶有刀劍,走動時披風飄飄,相當神氣。 
     
      接近一排樹叢,樹叢內突然傳出一聲鬼嘯,接著鬼火迎風飄浮,霧氣湧發。 
     
      黑影毫不介意,步伐穩定,直向樹叢大踏步接近。 
     
      五丈、三丈……連聲鬼嘯,林綠突然出現兩具慘白色的直立骸骨。上面的髑髏 
    極為嚇人,眼洞中綠焰閃爍。骸骨直立在薄薄的霧影中,四周鬼火飄浮,星光下看 
    得真切,真會把膽氣不夠的嚇死。 
     
      但黑影一點也不吃驚,泰然止步。 
     
      星光下,這個黑影也相當嚇人,戴了有花紋的頭罩,露出臉部五官,但臉上也 
    畫了彩紋,似乎比真的鬼還要嚇人。灰褐色的披風長及地面,夜間看是黑色的,站 
    直立後看不見手腳,花紋頭加上一座直筒巨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鬼碰上了鬼,面面相對。 
     
      霧氣漸濃,空間裡蕩漾著草霉氣息。 
     
      一個鬼與兩具骸骨相對而立,誰也不肯先開口。 
     
      兩具骸骨其實不是真的,只是兩個穿了黑衣戴了黑頭罩身前身後加繪骨路白漆 
    形象而已,如不走近,很難發現真像,膽小的人心中有鬼怪,一看便嚇了個膽裂魂 
    飛,那有勇氣細察? 
     
      半刻,雙方不會移動分毫。 
     
      又片刻,黑影身後有異物暴起,像頭夜梟飛起,猛撲,飛行無聲,撲勢空前猛 
    烈。 
     
      黑影像是背後長了眼,突然向下一坐,快極,像是突然幻化入地隱沒了。 
     
      撲去的人渾身黑,黑頭罩只露出五官,如果往草中一伏,必定形影俱消。雙手 
    各握了一柄短手約。是洞庭各江放木排的人所使用的整木構,換一下不死也殘。 
     
      一撲落空,雙構無用武之地,身形疾落。 
     
      黑影突然在原先消失隱沒處重行升起,恰好出現在使鉤人的身後,左手一掌虛 
    空拍出。 
     
      使鉤的人雙足還沒落地,身形突然再向前平飛八尺,砰一聲大震,仆倒再向前 
    滾翻,直翻至兩具骸骨的中間方行停止,立即痛苦地呻吟掙扎。 
     
      黑影仍站在原地,不言不動,似乎剛才並沒發生任何事故。 
     
      林中傳出一聲輕咳,緩緩踱出一位戴了九梁冠,穿了法衣的老道,背上有劍, 
    手中有拂塵。 
     
      兩具骸骨向兩側移開,讓老道與黑影面面相對。 
     
      「無量壽佛!」老道裝腔作勢持拂稽首;「請教,尊駕是第幾位報應神?」 
     
      黑影似乎吃了一驚,沉默片刻。 
     
      「如果岔道所料不差,四海報應神四位大駕,皆已光臨灃州了。」老道再次稽 
    首:「白馬觀在一個月前,已經準備好恭候諸位的大駕,沒想到事先未獲絲毫風聲 
    ,尊駕便陡然出現,委實令貧道佩服諸位的神通。」 
     
      「道長的神通更是廣大。」黑影說話了:「竟然知道四海報應神要來,真是了 
    不起。」 
     
      「其實,與神通無關。」 
     
      「道長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只能編凡夫俗子。妙筆生花前來踩探,第二天貧道就查出他的身 
    份,也認出他是住在松州客棧的羅山。知道身份,就可以查出與他落店的小姑娘是 
    誰了。貧道的人在常德調查,江家秘密營葬的事瞞不了有心人,江家的兒子變賣田 
    產散讓家財,換寶泉局的官票.也不難查出。直至江姑娘出現在信陽州投奔八方風 
    雨,貧道的人仍然從八方風雨的未死爪牙口中,獲得正確的線索。所以知道江姑娘 
    必定已經找到了四海報應神。」 
     
      「唔!道長真有王霸之才,佩服佩服!」 
     
      「貧道對四海報應神略有所知,對諸位的武功、習慣報應的方式、手段等等, 
    不算陌生,算定諸位在最近期間,必已完成調查佈置停當。果然所料不差,諸位總 
    算發動了。」 
     
      「呵呵!道長算無遺策,料事如神,可說已先立於不敗之地,勝了一半啦!」 
     
      「不然,諸位的武功深不可測,貧道有自知之明,並無必勝的把握。不是強龍 
    不過江,貧道承認諸位是強龍。」 
     
      「道長客氣。呵呵!道長可否賜示仙號?」 
     
      「貧道不虛。」 
     
      「哦!玉清觀主目下可在?」 
     
      「敝師兄有事未能分身,他不在觀中。施主,請教。」 
     
      「四海報應神的老四,道長就叫我老四好了。四海報應神經常改名換姓,有千 
    百化身,道長大可不必計較世俗的稱謂。在下今晚前來,意在通知貴觀主咱們的來 
    意。四海報應神辦事從不魯莽冒失,從不以耳代目,事光一定詳細調查,以免冤枉 
    好人。商家、江家、羅家的血案,在下已經調查得鉅細無遺,玉清觀主建壇愚民, 
    詐財殺人的罪證已證據確鑿。明日正午。請他在城東南仙眠洲南岸,竹城的水竹居 
    見面,不許帶人前往,在下給他自辯的機會。道長肯將信息轉告令師兄玉清觀主嗎 
    ?」 
     
      「施主,肯聽貧道的忠告嗎?」 
     
      「在下聽得進逆耳忠言,請賜告。」 
     
      「江湖諺語;破人買賣。如殺人父母;四海報應神多年來神出鬼沒,不知屠殺 
    了多少江湖好漢,未免太過份了,眾怒難犯,諸位想得到結果嗎?」 
     
      「世間所有的人,結果只有一個——死。」報應神一字一吐:「誰也逃不出這 
    個結果,道長也不例外,這不能算是忠告,但在下依然感謝。告辭。」 
     
      「哈!你要走?」 
     
      「是的,道長有何高見?」 
     
      「恐怕你走不了,施主。」 
     
      「真的?」 
     
      「你看。」玉虛老道用拂塵向左右一指。 
     
      四面八方皆有黑影出現,鬼聲瞅瞅。 
     
      一聲長笑,報應神的淡淡身影盤旋閃掠,乍隱乍現,時東時西,動時似逸電流 
    光,出現後一頓即逝。 
     
      叱喝聲與暗器破風聲此起彼落,片刻間,已失去報應神的蹤影。 
     
      追逐中,玉虛老道曾經獲得一次用拂塵出招攻擊的機會,但招發一半,目標便 
    遠出三丈外去了。 
     
      報應神到底是從何方破圍遁走的,誰也不知道。 
     
      僅僅半夜工夫,有關的人,皆可以感覺出微妙的變化。尤其是武林人與江湖朋 
    友感覺更為銳敏,已可明顯地看出情勢突然緊張起來。 
     
      城南是平原,城西不遠便是小山區,一條大道向西蜿蜒,是通向石門縣與永定 
    衛軍區的路。十里外,是彭山,山下的彭山鎮,是本州的七大武林世家的松州梁家 
    所在地。 
     
      誰也不知道有關古松州的遠古傳聞。但附近山區的確生長著松杉一類樹林。梁 
    家的主人北陵快劍梁武的大田莊,莊後山坡生長著綿密的松林。 
     
      莊北的聽濤仰風樓,是主人款待賓客的地方,樓高三層,最上層有美侖美奐的 
    雕欄畫廊。山風一起,整座樓在勢如萬馬奔騰的松濤中屹立。 
     
      已牌左右,三樓的貴賓廳群雄華聚,十餘名江湖極負盛名的男女住賓,在主人 
    的殷勤招待下,一面品茗清談,一面等候午宴。 
     
      北陵快劍梁武年約半百,在江湖造上頗有名氣,在本城更具有權威,也是本州 
    七大武林世家的第一家,聲威遠及洞庭湖南北岸、與州南的常德府各武林健者,多 
    少維持著消算良好的交情。 
     
      不論文武,動態的情形大多有共同點。文人相輕,武夫相斥,似乎自古以來, 
    很少有人跳出這坑人的枷鎖。北陵快劍以豪傑自命,以灃州的土地神自居,對武朋 
    友的心態,與一般武林人一樣。 
     
      地方上工於權術心計的人,正常的作為是遠交近攻,以便保持自己的威望地位 
    ,這是正常的手段。 
     
      近的地方上同道,盡量併吞;遠道的外地高手名宿,保持友好的熱絡交情。不 
    遠不近的,像隔了一府的常德武林人士,則保持交情,維持和睦的往來,但以不影 
    響自己威望為原則,超越某一程度,就必須採取行動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了。 
     
      妙筆生花羅昆與快刀江庭舉,是常德的武林人士、與北陵快劍保持有禮貌上的 
    往來,交情並不深厚。上次快刀江庭舉在商家逗留期間,曾到過彭山鎮拜望。但北 
    陵快劍不在家。江庭舉返家半途出事,梁家並不知道消息。 
     
      在情理上說,他應該不知道。 
     
      客室上座,那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百絕無常明亮,像貌真有八分與白無常神似 
    ,身材高瘦,平頂的帽半掩位花白頭髮,穿一襲寬大的白袍,吊梢眉三角眼十分惹 
    人注目,身側擱著的無常棒相當沉重。 
     
      「明前輩。晚輩的確不知道四海報應神已經來了。對北陵快劍的話說得客氣懇 
    切:「晚輩不否認在灃州具有相當大的權勢,地方上的英雄豪傑的確有大部分,賣 
    晚輩三分賬,但並不見得都聽晚輩的,如果有消息,晚輩絕對不敢在諸位面前有所 
    包庇隱瞞。晚輩極感困惑的是,諸位怎麼可能在今天早上,同時得到報應神到了的 
    消息?因而諸位不約而同枉顧寒舍,向晚輩要求提供線索,諸位是否可以點明一二 
    以開茅塞?」 
     
      「老夫今早洗漱時,有個冒失鬼在房外大喊大叫,說報應神已經抵達。」百絕 
    無常陰森森地說;「等老夫追出,那傢伙已經不見了。」 
     
      「在下的消息得自店伙,」一英俊的毒劍秀士歐陽大風說話的神態頗為傲慢: 
    「那位送洗漱用具的店伙,說是二進上房有位旅客說的。等在下找那位旅客,他已 
    經結賬離去了。」 
     
      「本姑娘是早膳後上街察看情勢,在街口碰上一位巡捕,攔住一位混混盤問。 
    」銷魂一枝春柳紅綃今天穿了緋色衣裙,薄施鉛華,比昨天抵埠時更出色美麗動人 
    :「那混混約四十出頭,右頰上有條刀疤,說是昨晚碰上一個自稱報應神的人,向 
    他追問白馬洲的去向。」 
     
      「柳姑娘,你一定被個混混愚弄了。」號稱江湖四霸天之一,綽號叫三眼靈宮 
    臧三官的人說;「四海報應神作案,事先必定暗中摸清當地的情勢,這才有備而動 
    的,豈有公然亮名號問去向的外行手法落在混混眼下?如果四海報應神如此拙劣。 
    他們哪有今天?早就該在江湖除名了,怎有威脅咱們江湖同道的事發生?」 
     
      「那麼你說。」銷魂一枝春頗為不悅:「三眼靈官,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不會 
    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天上掉下來也好,地上冒出來的也罷,反正在下知道就是了。」三眼靈官語 
    氣一冷:「按今天情形看來,與及參照在下這幾天打聽的結果;再想想三四十天以 
    前,林屋煉氣士約在下前來此地,找報應神算過節的情景判斷,不但在下被人愚弄 
    ,恐怕所有今天在坐的人,都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所愚弄了。」 
     
      「你的意思是指……」 
     
      「林屋煉氣上並沒有來,按理他應該比在下先到。咱們這些人中,有些來了不 
    少時日,有些昨日方到,卻在同一天獲得報應神到達的消息,而在此之前居然毫無 
    發現。咱們這些人之中,有些人是為仇而來,有些為財,有些是應朋友的邀請,目 
    的只有一個:殺掉四海報應神為江湖同道除害。天下間的事,真有這麼多巧合?可 
    知必定是暗中有人策劃,把咱們這些人騙來此地,逐行某種陰謀。現在,不防彼此 
    問問,四海報應神來此地作什麼案?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在兩個月前就料到四海報 
    應神會來?哼!在下要找林屋練氣上,找他查出真像來。」 
     
      「本姑娘不必自問,也不必知道四海報應神為何而來。」銷魂—枝春顯然反對 
    進一步查究。「反正五年前,四海報應神殺了池州的狂鷹鄧百祿,狂鷹是本姑娘的 
    表親,本姑娘發誓要替他報仇,這是江湖同道盡人皆知的事。四海報應神以神明自 
    居,以代天行誅殘害江湖同道,誰不想將他們零刀碎剮?有人透露他們的消息,指 
    引本姑娘前來對付他們,而且給了本姑娘不少好處,所以本姑娘來了。果真碰上了 
    ,算本姑娘幸運,碰不上,本姑娘仍在江湖上尋找他們報仇,對本姑娘並無損失。 
    因此,本姑娘並沒有上當的感覺,暗中策劃的人本姑娘無意追究他們的圖謀。誰怕 
    上當認為是騙局,那就趕快離開,還來得及。」 
     
      「奇怪,現在你們還在說這些廢話?既然已經來了,各自辦事豈不皆大歡喜? 
    」大河兩岸黑道巨擘斷魂鉤隆廣大聲說:「目下迫切的要務,是掌握報應神的行蹤 
    ,亟需本地的梁老兄供給正確的消息。四海報應神是目下江湖道最神秘的混蛋,宛 
    若神龍千變萬化,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如果不現身顯露身份,誰也不知道他 
    是老幾,說不定在座的人之中某一位就是他們的化身呢!咱們總不能滿街去找,是 
    不是?只有依賴梁老兄地頭熟人手眾多,才能有效地找出線索。」 
     
      「在下一定盡力。」北陵快劍趕忙接口,以免話扯得太遠:「官府方面,在下 
    已經打點過了,官府不過問江湖恩怨,唯一要求的是,請諸位按江湖規矩了斷,可 
    不要當街殺人流血五步,弄一大堆男女苦主上衙門告訴。在下已經廣派得力眼線, 
    追蹤幾個可疑人物,不久定有好消息傳來,諸位請安心等候,必有報命。」 
     
      一位隨從匆匆入廳,在北陵快劍身側耳語片刻。 
     
      北陵快劍的臉色,不時在變,不時點頭。 
     
      「諸位。」最後北陵快劍站起鄭重地說;「已經獲得正確消息,正午時分,四 
    海報應神與仇家,在城外仙眠州水竹居約會。為免耽誤諸位辦事,這就提前開席, 
    諸位飽餐一頓,預祝諸位成功。」 
     
      仙眠州南岸,有座頗有名氣的竹城,洲上草木蒼翠,竹叢密佈,是市民們游者 
    的好地方,也是五月看龍舟的好地方。 
     
      竹城,其實是以竹搭建的一座小村,歷史久遠,世居此地的人恐怕已將築城的 
    典故淡忘了。 
     
      水竹居,是一座臨江而建的竹樓,算是本地的古跡。右鄰,加建了另一座水竹 
    居販賣一些日用品,附設有供應遊客飲食的食廳。由於竹屋臨水,可以飽覽灃江的 
    風光,江上船隻往來不絕,上游下放的排屋一串串順水漂流,到也風景如畫。 
     
      午牌初,自洲北的碼頭,沿小徑直抵州南的竹城,沿途不時出現一些神情怪異 
    的遊客。當地的居民頗感驚疑,這些提刀掛劍的人,操著各式各樣的外地口音,到 
    此地來有何貴幹?敏感的人,乾脆迴避得遠遠的,把這些人看成瘟神。 
     
      周師爺偕同州城的富商凌五爺凌雲,踏上了洲岸。隨從王大牛拍拍渡夫的肩膀 
    ,隨手塞二串錢在渡夫手中。 
     
      「回來還得麻煩你,辛苦辛苦。」王大牛笑嘻嘻地說。指指已經登岸走了的兩 
    個佩劍遊客背影:「今天好像佩刀帶劍的人真不少,你老哥可要特別小心了。」 
     
      「放心啦!他們都是闖天下的英雄好漢。」渡夫笑笑:「不會為難我們這些種 
    苦哈哈,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哦!」王大牛半真半假地說,跳上岸跟在主人後面走了。 
     
      這趟渡船共載了六個人,只有一個人是洲上的居民。走在前面的兩位爺像貌堂 
    堂,穿一襲青袍,佩了劍掛有百寶囊,年歲都不小了,處處流露出英雄氣慨,神氣 
    地大踏步前行,根本不理會身後的人。 
     
      小徑筆直向南伸展,穿越一座竹林,前兩路右的竹叢中,突然踱出三眼靈官臧 
    三官。 
     
      「兩位,借一步說話。」三眼靈官銳利的鷹目,凌厲地打量兩位佩劍人,眉心 
    中的大青痣,似乎象另一隻眼睛發出的青光。 
     
      「你?咱們認識嗎?」那位長了一雙粗眉的佩劍人冷冷地問,腳步停下了,但 
    拒人於千里外的冷傲神情令人甚覺難堪。 
     
      「這不就認識了嗎?在下姓……」 
     
      「你姓臧,你眉心的招牌,已經表現出三眼靈官的名號了,但在下並不認識你 
    。」 
     
      「哦!倆位是……」 
     
      「你閣下應該聽說過,在下姓宮,那位姓楊,家住小地方,山東。」 
     
      「哦!原來是泰山雙劍宮兄楊兄,失敬失敬!」 
     
      「你老兄有何指教?」 
     
      「倆位定然是沖四海報應神而來的?」 
     
      「不錯」 
     
      「沖四海報應神而來的人,為數不少,目下有些人已經商妥聯手,在下感到人 
    孤勢單,因此……」 
     
      「想遊說咱們泰山雙劍手?免談。」姓宮的不屑地撇撇嘴。「泰山雙劍橫行天 
    下。辦事從不與人聯手結伙,閣下另找高明。」 
     
      「臧兄,不要和咱們兄弟爭。」姓楊的接口陰笑:「咱們月初接下了這筆買賣 
    ,一萬兩銀子不是少數目,你老兄最好不要擋在下兄弟的財路。」 
     
      「在下無意擋諸位的財路,而是提供無條件的協助。倆位在殺手的行業中,是 
    出類拔萃的人物,該明白無條件的協助。對倆位有利無害。」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姓宮的語氣更冷。 
     
      「在下是一番好意。」」三眼靈宮不悅地說:「要不是在下相約的好友林屋煉 
    氣士失約,在下也不會邀人聯手。兩位的競爭者……」 
     
      「泰山雙劍沒有競爭者。也不在平任何競爭者。」姓宮的厲聲說:「三眼靈宮 
    ,你最好識相些,再見!」 
     
      倆人傲然地走了。三眼靈宮怒容滿臉,想發作卻又忍住了,盯了慢慢接近的周 
    師爺三個人一眼,再看大踏步揚長而去的泰山雙劍的背影,發出一聲咒罵,然後閃 
    入路旁的竹叢裡隱起身形。 
     
      周師爺與凌五爺踱著方步,兩人一面走一面談生意上合作的事。 
     
      「師爺,請先走一步。」後面的王大牛說。 
     
      「你怎麼啦?」周師爺扭頭問。 
     
      「出恭。」王大牛向路旁一指:「小的隨後趕上。」 
     
      「好的。」 
     
      「竹城就在前面不遠。」凌五爺向前面一指:「貴客不至於迷路的,路只有一 
    條。」 
     
      王大牛往林中一鑽,形影俱消。 
     
      三眼靈官藏身在竹林內,眼巴巴桔等,希望等到肯與他合作的人。約他來的林 
    屋煉氣士失約,看了前來圖謀的群雄聲勢,他確實感到人孤勢單,情勢不妙,假使 
    找不到合作的人,一切免談。 
     
      正等得心焦,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不由大吃一驚,猛地閃身急旋。 
     
      身後丈餘,王大牛正倚在一根大竹幹上,臉上有傻傻的陰笑,口中百無聊賴的 
    咬嚼著一根竹葉芯。 
     
      「是你?你不是剛才過去的僕人嗎?」三眼靈官訝然地問,居然沒想及對方為 
    何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這種功臻化境高手身後而不被發覺的怪現象起疑。 
     
      「是呀,不許我回來嗎?」王大牛笑吟吟地說。 
     
      「你回來……幹什麼?」 
     
      「找你談談。」 
     
      「談談?你是……」 
     
      「你是應林屋煉氣土的邀請,前來對付四海報應神的?」 
     
      「不錯,應該說,前來宰四海報應神,為江湖同道除害的,那幾個以神自命的 
    人,把咱們黑道朋友嚇慘了,斷了咱們不少財路,咱們都不敢放手干……」 
     
      「呵呵!你們不敢再為非作歹,活得豈不安心些?做好人同樣餓不死,何必做 
    傷天害理的事活得擔驚受怕?」 
     
      「胡說八道!你……」 
     
      「你要知道,是誰指引你們前來此地等候報應神的?」 
     
      「去你娘的蛋!你是什麼東西?也配……」 
     
      「我當然不是東西,是人,也是神。」 
     
      「你……」 
     
      「報應神,四海報應神之一。你說,我配不配向你討消息?」 
     
      三眼靈官大吃一驚,駭然變色。 
     
      「你冒充其他的人不算嚴重,你小子竟然要冒充報應神,是不是活膩了?」三 
    眼靈官厲聲說:「在下成全你,你死吧!吆啊……」 
     
      厲叫聲中,右手急抓挾在左肋下的竹節鋼鞭,但已晚了一剎那,人影迎面壓到 
    ,千斤力道的重掌及體,左右耳門幾乎在同一瞬間被劈中,雙肩立即被扣住向下撳 
    。小腹接著被膝蓋擊中了,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像見水的泥人向下癱倒、昏厥, 
    打擊之快之重,無與倫比。 
     
      被擊中前的厲叫,不像是出手前發聲助勢,而是另有含義,叫聲刺耳,可以及 
    遠。 
     
      小徑前後的樹林竹叢中,不遠處傳出快速的分枝撥葉聲,有不少人以高速掠來 
    。 
     
      王大牛象流光逸雷穿竹叢而出,像是突然隱沒幻化消失了。 
     
      三眼靈官也被帶走了。竹節綱鞭也沒遺留下。 
     
      倆名老道與倆名中年勁裝大漢先後到達,但來晚了片刻。 
     
      「咦!三眼靈官呢?」一位老道驚疑地問。 
     
      「該死的!他在搞什麼鬼?」另一位老道冒火地說。 
     
      「他發出有警的叫嘯聲,自己怎麼跑掉了?」 
     
      「哎呀!可能追人去了。」一名大漢察看地面遺留的痕跡,向東一指:「是往 
    這方面走的。」 
     
      「追人?哼!恐怕是追鬼去了。」老道冷笑:「追人,他應該不斷發聲引咱們 
    跟去。依我看,他是心中害怕,把我們引來。他情急逃掉了。」 
     
      「追上去看看。」大漢不死心。 
     
      「往何處追?哼!怕死鬼逃走,會留下痕跡讓我們追?不信你找找看。」 
     
      果然不錯,遠出十餘步外,踏草的痕跡便消失了。 
     
      周師爺與凌五爺抵達竹城,王大牛便跟了來。 
     
      水竹後的店堂不大,但食廳卻有兩間門面,外面臨江一面,加建了古樸雅緻的 
    竹廊,喜歡看江景的食客,可在竹廊的食座進食。 
     
      遊客不多,天氣炎熱,食客都在外面的竹廊進食。十餘付竹製的座頭,僅五桌 
    有人。近午時分,正是快要進午膳的時光,食客僅有五桌,表示今天生意清淡。 
     
      兩名店伙迎貴客入座,大概凌五爺是此地的常客,州城有名的富豪,當然受到 
    店伙的尊敬。 
     
      王大牛在另一桌就座,他的身份地位,還不配與凌五爺平起平坐。 
     
      「周兄遠道而來,在下特請周兄嘗嘗本地的異味。」凌五爺笑吟吟地說:「城 
    裡各酒肆都有上桌,但以此地的水竹居廚師烹得最鮮美。」 
     
      「是什麼異味?」周師爺笑問。 
     
      「石鯽魚,以清蒸、串湯、作羹為最妙。咱們先來些下酒菜,魚最後上。」 
     
      店伙送來一隻水桶,桶中傳出水聲,先讓客人驗著桶內的三條魚,然後分別— 
    一提起讓客人過目。 
     
      魚僅比手掌略大些,厚背小頭,有雙層鱗紋,和厚厚的腹唇。 
     
      「這就是所謂重唇雙鱗石鯽,味極細嫩鮮美。」凌五爺在旁解釋:「洞庭沿岸 
    這種石鯽僅棲息於慈利和九溪衛,游不出境。」 
     
      「這些石鯽是從九溪衛來的,最為肥美。」店伙加以補充:「慈利所產的要小 
    些,捕捉的人很多,所以愈來愈少。九溪衛是管制區,苗人也不准漢人漁戶進入, 
    所以有些可以長到一斤多。昨天五爺派人來關照,說今天要在小店宴客,所以留了 
    三尾最肥美的。」 
     
      「謝啦!看來在下口福不淺呢!五爺。」周師爺欣然說;「在下曾經到過蘇州 
    松江,吃過秀野橋下的四鰓鱸魚,似乎並不怎麼好吃。一隻雞的湯,來煮三四條小 
    魚,與其說是喝鮮魚湯。不如說唱雞湯來得實際些。」 
     
      「呵呵!周兄,在下沒吃過天下聞名的松江秀野橋四鰓鱸,但我可以向你保證 
    ,煮石鯽魚決不用雞湯,保證你吃過之後還想再吃。」凌五爺幾乎想拍胸膛保證: 
    「該兩地還有兩種怪魚:綠毛魚和紅魚,周兄沒聽說過吧?」 
     
      鄰桌有三位食客,全是粗胳膊大拳頭的漢子,兩個佩刀一個佩劍,三雙怪眼不 
    住往這一桌狠盯。那位佩劍的和同伴不時交頭接耳低聲談話,這時突然拍起頭,猛 
    地將竹箸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們雞貓狗叫話這麼多。」佩劍八怪眼彪圓,向這一桌大聲叫陣;「你們頒 
    不煩呀!真他娘的豈有此理。再掃了大爺的酒興,太爺把你們丟下江去餵魚吃。」 
     
      凌五穀是本州的富豪,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尊敬,那曾受過 
    這種侮辱? 
     
      「咦!你這人怎麼啦?」凌五爺不悅地說:「說話怎麼這樣無禮?」 
     
      佩劍人哼了一聲,倏然而起。 
     
      凌五爺也哼了一聲,拂袖離座. 
     
      「五爺,請坐下。」周師爺拉住了凌五爺笑笑:「讓大牛打發他們。」 
     
      佩劍人過來了,雙手叉腰氣勢兇兇。 
     
      「大牛,叫他們走。」周師爺向王大牛說:「你不是說無聊的人太多很討厭嗎 
    ?這三位仁兄礙事得很呢!」 
     
      王大牛推椅而起,邁步過來擋住了逼向凌五爺的佩劍人,大眼一翻,哈哈一笑 
    ,像一座山般擋住去路。 
     
      「我看你長得不像個人樣,吹鬍子瞪眼睛更像個怪物。」大牛外表傻傻地,但 
    話卻說得銳利得很:「你這鬼樣子好像想打架……喝!拳頭倒有幾斤蠻力呢!」 
     
      說話間,暴怒的佩劍人憤怒地連攻三拳,皆被大牛用雙掌—一撥至偏門。 
     
      「砰!」第四拳擊中了大牛的左肋。 
     
      前三拳沒用全力,第四拳卻是兇狠的殺著,用上了八成內勁,真可以擊碎磨盤 
    大的巨石。 
     
      大牛退了一步,大眼中冷電乍現。 
     
      「你這狗娘養的雜種!」大牛冒火了,用本地罵人的三字經粗野地咒罵:「你 
    這一舉足有千斤內力。想當堂把我打死……」 
     
      「砰噗噗……」佩劍人兇狠地再次出拳猛攻,四記可怕的內家重舉,連珠炮似 
    的在他的肋骨和小腹開花。又快又狠又準,每一舉皆是致命的重擊。 
     
      他這次不退了,屹立如山,泰然承受對方全力的攻擊,腳下絲紋不動,身軀也 
    毫不搖晃,拳落在身上既撼動不了他,也不會將拳反震。 
     
      第五拳直攻心坎。 
     
      「老大小心!」一位佩刀人站起急叫。 
     
      拳砰一聲搗在他的心坎上,他的掌也同時落在佩劍人的左頰,這一耳光力道不 
    輕。 
     
      「呃……」佩劍人驚叫,向右衝出暈頭轉向。 
     
      一聲怪叫,先前出聲警告的佩刀人飛躍而至,雙足飛踹他的頭部和胸膛,力道 
    如山。 
     
      他一聲怪笑,馬步稍沉,雙手向上一分,手掌像兩只可怕的大鐵鉗,分鉗住佩 
    刀人踹來的雙踝骨,消去對方的踹勢,大旋身來一記山東大擂,掄轉一匝,再一聲 
    怪笑,脫手將人扔出廊外。 
     
      秋日水枯,廊外景洲灘,距水際足有二十步以上。水漲時,水可以淹至竹廊前 
    。 
     
      佩刀人驚叫著,手舞足蹈飛扔出十餘步外,砰一聲重重摔落再向下滾,滾了一 
    身泥漿,直滾至水際,成了入水的雞。 
     
      第二名佩刀人火速拔刀,嚇了一大跳. 
     
      佩劍人總算站穩了,左頰先是蒼白,然後快速地轉變成紫紅,指痕宛然,慢慢 
    地腫起。 
     
      「我的眼睛……眼睛……」佩劍人狂叫,大概左眼看不見景物了,眼眶逐漸變 
    黑。 
     
      「你如果用刀。」大牛用手向拔刀在手的人一指:「我一定打斷你的狗爪子, 
    廢了你這狗娘養的。」 
     
      被摔落水的人狼狽地爬起,踉蹌向上走。 
     
      「老三,不能上!」落水人狂叫:「這個子足有萬斤蠻力,皮粗肉厚,咱們認 
    栽,快帶老大走。」 
     
      竹廊中多了一個美麗的女郎,香風中人欲醉。 
     
      「咦!」進廊的銷魂一枝春不勝驚訝,一雙水汪汪的媚目盯視著雙手叉腰而立 
    笑吟吟的王大牛:「你這楞小子把關中三英打得落花流水,可能嗎?」 
     
      「呵呵!」周師爺安坐著大笑:「姑娘,你不相信你的眼睛?」 
     
      關中三英三個人相挽相扶,如見鬼魅般溜走。 
     
      「沒錯,關中三英是完蛋了。」銷魂一枝春的話也相當低野:「老大的撼山拳 
    可以在三尺外遙碎碑石,卻被打得叫苦連天,邪門。喂!這傻小子是你的什麼人? 
    」 
     
      「我的伙計,也是隨從。」周師爺說。 
     
      「唔!在鴻賓客找我看見過你們倆位,沒想到居然走了眼,倆位確是真人不露 
    像。」 
     
      「什麼?女人?」大牛向銷魂一枝春大叫大嚷:「你說我是真人?難道以往你 
    把我看成假人?」 
     
      「你是真人嗎?」銷魂一枝春盯著他媚笑,眉挑自語真具迷人的無窮魅力。 
     
      可是,他是個不解風情的楞小子。 
     
      「不信?你看。」他嘻嘻笑,握起拳曲起肘,讓對方看他有力的大拳頭。 
     
      「唷!拳頭大得真像一隻大鐵缽,我摸摸著有沒有力。」銷魂一枝春扭著佩了 
    劍的小腰肢走近,伸出纖纖玉手,裝腔作勢要摸他的大拳頭。 
     
      手一觸他的大拳頭,另一手春筍似的柔荑玉指,暴雨似的落在他壯實的胸膛、 
    腹部。 
     
      雙期門、雞尾、七坎、巨闊、神閾、中極,在瞬間點了七處要穴,陰寒之氣四 
    蕩,認穴奇準,出手陰狠,快速有如閃電,似在同一瞬間點中七處穴道。 
     
      「嘻嘻嘻……」他怪笑:「怪好玩的。你這女人好漂亮,而且會替男人抓癢, 
    真好,真不錯。」 
     
      銷魂一枝春駭然後退,像是見了鬼。 
     
      白衣袍象貌嚇人的百絕無常明亮,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三角眼中有濃濃的驚 
    疑神情。 
     
      「柳紅綃,你的太陰指居然毫不管用。」百絕無常訝然叫:「這小子一定是四 
    海報應神。」 
     
      「是嗎?」銷魂一枝春傻傻地問,不知她到底在向誰發問。 
     
      「老夫一試便知。」百絕無常陰森森地說,雙手神功默運,沉重的無常棒向前 
    緩緩一指。 
     
      大牛縱身一跳,跳出廊外躍落河灘。 
     
      「老不死,你給我滾出來!」他向百絕無常點手叫:「你那根什麼棒噴出什麼 
    鬼東西,好像小鬼吹什麼陰風一樣讓人受不了。我要拆散你的老骨頭,丟你下江喂 
    王八,你出來。」 
     
      毒劍秀士與北陵劍快,同肘出現在竹廊中。 
     
      「這是一個粗野的渾小子,不是報應神。」毒劍秀士向北陵快劍大聲說,意在 
    點醒百絕無常。 
     
      「對,陰前輩找錯了對象。」北陵快劍表示同意。 
     
      可是,百絕無常可管不了那麼多,不管王大牛是不是報應神,那種粗野的罵法 
    任何人也受不了,一聲怒叫,飛躍出廊,人尚未沾地,無常棒已向前一伸,一聲崩 
    簧響,棒頭射出了一枚攝魂釘,淡淡灰芒一閃即至。 
     
      王大牛向側方魚躍,間不容髮地避過一針,按理他決不可能在前面看到釘影, 
    躲閃僅是湊巧或本能的閃動而巴,因此,無意中逃過一劫。 
     
      百絕無常憤怒如狂,兩次襲擊失敗,更是怒不可遏,人似狂風般跟到,順勢一 
    掌向地下拍去。掌出響起一聲震靂似的震鳴,兇猛無禱的天雷掌力凌厲萬鈞。 
     
      王大牛雙手著地,腹部下沉,假使他停住,不論是伏下或站起,決難躲過天霹 
    掌的雷霆一擊。 
     
      他不等身軀完全貼地,魚躍急變打滾,急滾三匝,僅滾了一匝,他先前著地處 
    的地面,已出現一個徑尺的半尺深泥坑。是天雷掌力所造成的,泥沙爆散,聲勢十 
    分驚人。 
     
      第三次攻擊失敗,百絕無常像是氣瘋了,一聲怒嘯,如影附形眼上,無常棒象 
    崩山般下砸,要砸斷王大牛的腰脊,力道空前沉重。 
     
      王大牛的滾勢倏止,手腳齊動,自橫滾急劇改變為貼地側竄,在千鈞一髮中逃 
    過一棒斷腰的大劫。 
     
      噗一聲響,棒頭深陷入地尺餘。 
     
      四次攻擊落空,百絕無常名不虛傳,每一擊皆是致命的絕著,每一擊皆志在將 
    對方置於死地,下手不留情,明暗俱見心狠手辣。 
     
      就在拔起棒頭的剎那間,王大牛反擊了,泥沙如暴雨般灑下,噗一聲響,一塊 
    乾泥在百絕無常的鼻尖上爆炸。碎士紛飛。 
     
      「打死你這個老狗娘養的!」王大牛怪叫,連續投擲泥塊,狀極可笑;「我是 
    神,收你這老鬼。」百絕無常鼻孔流血,眼前發黑,鬧了個手忙腳亂,發瘋似的揮 
    棒狂衝而上。泥塊力道有限,打在身上並不能造成傷害,但一個高手名家被泥塊去 
    中,臉上難看自在意料中,難怪百絕無常咬牙切齒不顧一切向前衝。 
     
      「這小子滑得很,交給我!」毒劍秀士欣然叫,一躍出廊:「捉住他之後,就 
    知道他是不是報應神了。」 
     
      百絕無常的威望與輩份,皆比毒創秀士高,假使毒劍秀士能將王大牛弄到手, 
    百絕無常的臉往那兒放? 
     
      「你給我滾開!」衝進的百絕無常厲叫。 
     
      王大牛可不願受到夾攻,一聲怪叫,拙劣地縱上廊頂。脫身再說,輕功似乎差 
    勁得很。 
     
      有不少人追出廊外看熱鬧,第一個縱上狂追的是百絕無常,第二個是銷魂一枝 
    春,第三個……。 
     
      片刻間,該走的人都走了。 
     
      周師爺與凌五爺仍坐在自己的食桌左右,做兩個冷眼旁觀者。 
     
      「周兄,你這位伙計真了不起。」凌五爺說。鬆了一口氣:「你不替他耽心? 
    」 
     
      「不必,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周師爺說;「打不過他會跑,這些 
    人追他不上的。」 
     
      「他的武藝不錯。」 
     
      「馬馬虎虎過得去。」 
     
      「周兄也會武?」 
     
      「不會,當然小時候也練了幾下花拳繡腿。」 
     
      「那些追他的男女,到底是些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都是些流氓痞棍。」 
     
      「他們所說的報應神,又是怎麼一回事?」 
     
      「五爺,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如果把我這楞頭楞腦的伙計看成神,那可就笑死 
    人了,呵呵!」周師爺大笑,轉向在遠處探頭探腦驚恐不已的店伙叫:「喂!店家 
    ,我們的酒菜呢?」 
     
      「小…小的這就送來……」店伙計惶然應喏。 
     
      「已經快要正午了,餓啦!」 
     
      「小的這就準備。」店伙計趕忙說,轉身走了。 
     
      腳步聲入耳,有人出現在廊口。 
     
      凌五爺一怔,有點不情願地站起。 
     
      是兩個仙風道骨,年約半百的老道,佩了劍,手上有拂塵,真像有道的全真。 
     
      「觀主和玉虛法師怎麼也來了?」凌五爺陪笑抱拳作揖,語氣並不怎麼熱誠。 
    「請坐。」 
     
      長眉入須的老道,正是白馬觀的玉清觀主。留了山羊胡,三角眼眼睛不定的是 
    玉虛,據說是觀主的師弟。白馬觀是本州第一大道觀,凌五爺當然認識玉清觀主。 
     
      「凌施主忙裡偷閒,來此地看江景?」玉清觀主一面說,一面打量周師爺。 
     
      「陪朋友來游竹城。」凌五爺笑笑:「這位是武昌鴻運客棧的周師爺周宇,來 
    本州商量設錢的全權代表。」接著替周師爺引見倆位老道。 
     
      客套一番,兩者道似乎對周師爺的一舉一動十分留意,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奇怪,今天好像沒有遊客呢!」玉清觀主舉目四顧,整座水竹居冷清清。 
     
      「人都走了。」凌五爺苦笑:「來了一大群佩刀掛劍的男女,說是要找什麼報 
    應神,卻把周師爺的伙計王大牛追走了,真是豈有此理!」 
     
      「原來如此!」玉清觀主陰陰一笑:「周施主的伙計,是不是報應神呢?」 
     
      「他是一個榜頭楞腦的年輕小伙子,血氣方剛,就喜歡與人打架角力,別無長 
    處。」周師爺說:「他在武昌敝店干了三年活,先後多次打傷幾個人。不過,憑良 
    心說,人雖然粗俗愚魯,辦起事幹起活來真也勤快。到外地採辦,在下喜歡把他帶 
    在身邊做保鏢,他頗為勝任。」 
     
      「年青人好勇鬥狠,在所難免。施主是說,剛才有很多人追他去了?」 
     
      「是的道長。」 
     
      「他們把貴伙計當成報應神?」 
     
      「可能是如此!哦!道長請坐,酒菜快要來了……」 
     
      「貧道有事在身,無暇奉陪,十分抱歉。」 
     
      「道長的事……」 
     
      「貧道與敝師弟,要在此地會晤一個人。」玉清觀主笑笑;「時辰已到,這人 
    大概失約了!」 
     
      「哦!這人是……」 
     
      「報應神。」 
     
      「什麼?」周師爺與凌五爺同時驚呼。 
     
      「約會時刻一過,這表示報應神理虧,貧道感對相當遺憾……」 
     
      「呵呵呵……」竹廊外的河灘,傳來刺耳的怪笑聲。 
     
      四人不約而同,循聲注目。 
     
      是鶴賓客棧的伙計鄭五,舉步向竹廊接近。 
     
      「剛好正午。」鄭五抬頭看看日色說。 
     
      「咦!那不是鴻賓客棧的店伙鄭五嗎?」周師爺頗感意外:「鄭五,你來這裡 
    ……」 
     
      「來這裡與玉清觀主談談。」鄭五已到了廊外,虎目炯炯注視著玉清觀主:「 
    在下化名鄭五,在此地逗留月餘,偵查商、江、羅三家血案的前因後果,已獲得玉 
    清觀主的確鑿罪證。玉清現主,你有什麼話好說呢?」 
     
      「閣下!」凌五爺說:「你所說的商家血案,是官府有計劃逼良為盜,與玉清 
    觀主無關,這件事凌某……」 
     
      「凌施主,這裡沒有你的事。」玉清觀主沉聲阻止凌五爺說話:「你雖然是城 
    裡的鄉紳,有許多事你不會明白的,你走。」 
     
      「觀主……」 
     
      「你走!」玉清觀主聲色俱厲。 
     
      周師爺甚感困惑,拉了凌五爺一把。 
     
      「玉清觀主,凌五爺在替你辯解呢?」周師爺義形於色.「你竟拒絕,豈不可 
    怪?」 
     
      「你一個外地的生意人,最好識趣些,少管閒事。」玉清觀主沉聲說:「商家 
    通匪血案,確是貧道假手官府鋤除心存反抗信徒的手段,事到如今,沒有什麼好隱 
    瞞的了。」 
     
      「那麼,你承認你的罪行了?」鄭五聲色俱厲。 
     
      「哈哈!閣下,貧道所作所為,無所謂罪行。」玉清觀主傲然狂笑:「信我者 
    生,逆我者死,貧道要在灃州建清虛教,已經具有深厚的根基。不要抬出四海報應 
    神的名號來恫嚇貧道,事實上這一切所為,只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鄭五冷然問。 
     
      「設下圈套,引你們四海報應神前來送死!」玉清觀主語氣充滿自負和憤恨: 
    「多年來,四海報應神橫行天下,神出鬼沒,威脅到許多江湖同道的生存,斷了許 
    多道上朋友的生計,誰不想連根拔掉你們?貧道一方面吸引你們來,一方面遊說天 
    下同道前來救你們算帳。雖然來的同道此時出了意外不在場,但不久他們會轉來的 
    ,全洲已被有效地封鎖,閣下既然來了,就休想活著離開!」 
     
      「在下既然得到你親口承認的罪行,就不虛此行了!」鄭五泰然說:「在下相 
    信你巳經出動所有的高手封鎖全洲,但在下既然能來,就一定能走。」 
     
      玉清觀主發出一聲長嘯,與玉虛飛躍出廊,好快,像是幻形術。 
     
      可是,鄭五更快了一剎那。 
     
      「白馬觀見。」鄭五的語音入耳,人已疾退二十步外。 
     
      兩側,十餘名老道與壯漢,潮水似的湧出。 
     
      「哈哈哈哈……」鄭五的笑聲震耳欲聾,笑聲猶在耳際,人已飛躍入水,水花 
    一湧,形影俱消。 
     
      「糟!咱們忽略了水上的封鎖。」玉清觀主望水興歎。 
     
      江水渾濁,人入水便不知所終,即使水上有人封鎖,也無能為力。練氣高手可 
    以控制呼吸,可以順水潛游相當遠的距離,再技巧地浮升,以極短暫工夫吸氣再下 
    潛,如何封鎖? 
     
      大亂中,周師爺拉了凌五爺溜之大吉。 
     
      「五爺,你似乎不太喜歡玉清觀主。」周師爺一面緩步而行一面說。「在下看 
    得出來,他不是一個本份的人。他所說的虛清教,是怎麼一回事?」 
     
      「當一個人不斷地向你要香油錢,而數目一次比一次大的時候,你會喜歡他嗎 
    ?」凌五爺神色相當不愉快:「他興創清虛教,已經是快一年的事了。他的道法很 
    高,降神驅鬼真也十分靈驗,所以信徒愈來愈多,建立的神壇也日漸增加。我是個 
    並不太迷信鬼神的人,但禁不起他的徒眾日訪夜求,不得不搞些金錢被財消災,幸 
    好我並不糊塗,不斷地拒絕他建壇打礁的要求,從不參與什麼德聽道祈福的聚會。 
    要錢,好商量;拜鬼神,免談。」 
     
      「今天,你卻幫他說話。」 
     
      「周兄,儘管我並不喜歡這個人,但人必須明白事理,公道自在人心。商家遭 
    了橫禍飛災,與玉清觀主毫不相關,相反地,玉清觀主曾經暗中幫助商大爺對付知 
    州那狗官。知州陷害商大爺的陰謀,不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天衣無縫,紙是包 
    不住火的。最近有些風聲,狗官可能開始注意清虛教了,玉清觀主不是傻瓜,行蹤 
    愈來愈詭秘,所有的教壇弟子信徒,皆奉命留意官府的行動。目前他對官府頗懷戒 
    心,不願公然與官府發生磨擦,所以拒絕我替他辯證,以免被官府的眼線聽到。」 
     
      「原來如此!五爺,有關商家血案的事,五爺知道多少內情?」 
     
      「這……我沒能獲得確證,不敢亂說。據我所知,那幾個官府指稱是湖寇的人 
    ,誰也沒見過他們的真面目。最重要的是,湖寇恨富商人骨,打家劫舍皆以富商為 
    目標,決不會與商戶同謀,更不可能到州城附近活動。」 
     
      「但玉清觀主卻不否認他的罪行。」 
     
      「這我就不知道了。走吧!不必再談這些不愉快的事,回城要緊。哦!周兄, 
    你那位伙計……」 
     
      「不要管他,他自己會回客棧的。」 
     
      兩人腳下一緊,走向渡頭。 
     
      王大牛引走各路群雄的目的達到了,越過竹城,向洲東的荒野竹林飛奔而走。 
     
      由於他說過他是神,因此原先認為他不是報應神的人,也跟在後面窮追不捨。 
     
      遠出三四里,追的人有快有慢,最後,所有的人都追散了。 
     
      毒劍秀士緊跟在銷魂一枝春身後,他心中有數,這位江湖上人見人愛,也人見 
    人伯的邪道妖女,是追蹤的行家中的行家,跟著這妖女,總比自己四處亂闖窮找好 
    得多。 
     
      銷魂一枝春確是行家中的行家,也許是女性的本能,與瞭解男人心理的長處與 
    經驗的豐富,所以知道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得到藏匿的人。 
     
      接近一處洲灣,岸旁草長及肩,雜樹叢生,地勢相當隱蔽。 
     
      銷魂一枝春止步,仔細察看附近草木間的痕跡。 
     
      毒劍秀士站在二十步外,定下神傾聽附近的聲息。 
     
      「柳姑娘,有所發現嗎?」他揚聲問。 
     
      「這地方有人走過,至於是不是那楞小子,就無法斷定了。」銷魂一枝春悄悄 
    向左前方一指,打出人在那一面的手式:「咱們往回走吧!回水竹居等報應神,比 
    追逐這楞小子來得實惠些。」 
     
      「好的,走吧!」毒劍秀士會意地說。 
     
      倆人左右一分,突然連續飛躍,快逾飛隼,三五起落便到達洲灣的末端小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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