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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劍 強 龍

                     【第二章】 
    
      從來福客棧到雙忠祠,該走南大街,由王府大街向西折,大街又好走又近。 
     
      陳其祿兩個人帶了趙九不走大街,走小街小巷抄捷徑。其實,小街小巷曲曲折 
    折,反而遠了。 
     
      折入一條小街,趙九有點詫異了。 
     
      「陳表侄。」他皺著眉頭說:「怎麼不走大街?以為我不認識路嗎?」 
     
      「小街近呀,小表叔。」陳其綠的虯鬚再加上風帽掩耳,雙重掩覆著嘴巴,所 
    以說話含含糊糊:「你還有我熟嗎?老石城那條巷我不熟?閉著眼睛我也知道該怎 
    麼走,我可是土生土長的人呢。」 
     
      「哦!真的?晤!表侄呀!是不是進到死巷子裡來了?」 
     
      「是啊!本來就是死巷子。」陳其祿說,抓住他的左臂反扭,擒住了。 
     
      另一名大漢,在右面架住了他。一家宅院的角門,恰好打開,配合得真好。 
     
      「哎呀!你……你們……」他驚呼、掙扎。 
     
      可是,已被架入角門。 
     
      眼前一暗。他知道,已經到了一處內堂秘室,小小的紙窗,從天井中透入微弱 
    的天光。 
     
      裡面有三個人,現在有了七個。 
     
      他被推倒在床腳下,手臂被扭得受不了,哼哼哈哈掙扎著呻吟。 
     
      「順利地弄來了,上面怎麼說?。」陳其祿向屋內的三個人問。 
     
      「趕快處理掉。」為首的三角眼大漢踢了趙九一腳:「馬上慈悲他,晚上再帶 
    出城埋了。」 
     
      「陳其祿,你這天殺的孽種!」趙九破口大罵:「你想怎樣?謀財害命嗎?你 
    ……」 
     
      陳其祿勃然大怒,一腳疾飛踢向他的下頷。 
     
      他左手一抄,奇準地扣住了踢來的腳踝一扭。 
     
      「砰!」倒了一個,是陳其祿。 
     
      他像怒豹般蹦起,手腳齊飛。其他五個人甚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發覺 
    不對,可怖的打擊已經及體,災禍臨頭。 
     
      剎那間,室內重歸沉寂。 
     
      六個人被拖至牆壁下排排坐,像是六頭病狗,似乎全身骨頭皆已拆散,所有的 
    筋肉皆被拉鬆了。 
     
      趙九扭斷一張條凳,握住一根凳腳,首先到陳其祿面前,輕拂著凳腳,似笑非 
    笑注視著這位表侄。 
     
      「我的好表侄,小表叔有話問你。」他用凳腳挑托對方的下巴往上抬:「安陸 
    的香壇壇主是誰?」 
     
      「你……你怎知……知道香……香壇?」陳其祿吃力地驚問。 
     
      「好表侄,是我在問你,說。」 
     
      「你……」 
     
      「你不說?」 
     
      「你問這些事……」 
     
      噗一聲響,凳腳落在陳其祿的天靈蓋上,頭骨像雞卵一樣脆弱。鮮血腦漿往外 
    進,身軀一歪,躺下了。 
     
      「一定會有人說實話的,說實話的人可以不死。」凳腳一在另一名大漢的頭頂 
    輕敲,他的目光像冷電般凌厲:「你,閣下,貴壇主姓甚名誰?」 
     
      大漢已魂飛天外,想躲避卻又無力移動手腳。 
     
      「在……在下是……是外堂的……的弟子。」大漢驚怖地、虛脫地嘎聲叫:「 
    從……從來沒……沒見過壇……壇主……」 
     
      「那麼,你對我毫無幫助了……」 
     
      「饒命……」 
     
      「你殺了多少人?」 
     
      「我……我只是奉……奉命行事……嗯……」 
     
      又敲破了一個腦袋。 
     
      「你,對我有幫助嗎?」凳腳在三角眼大漢的頂門磨動。「你是為首的人,對 
    不對?」 
     
      「壇主姓……姓楚。」三角眼大漢幾乎語不成聲。「其他在……在下就……就 
    不知道了。」 
     
      「你的身份是甚麼?」 
     
      「外壇香……香主……」 
     
      「你也有信牌?」他將那銀底金像牌亮了亮:「這是香主的信物嗎?」 
     
      「那……那是內……內堂香主的信……信物,身……身份比在……在下高…… 
    高得多。」 
     
      「哦!你沒說謊。戚三爺,我那位表親,全家三十六口男女老少,現在何處? 
    」 
     
      「他……他們……」 
     
      「躺在漢江底?」 
     
      「天哪!那……那是內堂執法弟子的事,與……與我無……無關,他……他們 
    直接受……受壇主之命執……執法。戚……戚三爺他……他不該要……要求出…… 
    出教……」 
     
      噗一聲響,又敲破了一顆腦袋。 
     
      「饒命……」其他的人拚命狂叫。 
     
      最後留下一個五短身材的人。 
     
      「你回去告訴貴壇主。」趙九丟掉凳腳:「告訴他,戚三爺一門老少三十六口 
    ,必須完完整整地回到自己的家,少一個也不行。再告訴你的狐群狗黨,趕快出教 
    遠走高飛,不然將報應臨頭。我給貴壇主三天時間,記住了。」 
     
      「人死了,那能復活?趙九的要求,未克超出了情理之外。 
     
      有人到客棧找他,他已經結帳離店一個時辰以上了。 
     
      府衙的推官大人,與鐘祥縣的縣丞大人,親又率領巡檢、捕快、丁勇,在各處 
    可疑的角落搜查兇犯趙九。 
     
      王府的親軍護衛,也派出幹員大索城內外。 
     
      語言滿天飛,誰也不知道兇犯趙九是何來路與所犯何罪。榜文上說,抓住兇犯 
    賞銀三百兩;通常緝拿殺人兇犯,賞銀不會超過一百兩,而且宣佈罪狀。 
     
      這一天,宋福客棧住進了三名旅客,流水簿登記的姓名是程廣武、嵇斌、邢天 
    雄。他們不是一起落店的。 
     
      落店不足半個時辰程廣武的房中剛掌起燈,店伙便在外面叩門。 
     
      程廣武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大漢,全身都帶了殺人傢伙的武林江湖闖道者。 
     
      「進來。」正在品茗的程廣武信口說。 
     
      門開處,店伙的身後站著本城的名武師沈義。 
     
      「果然是程大俠俠駕光臨,還記得區區沈義嗎?呵呵!久違了。」沈武師笑吟 
    吟地入室,抱拳施禮狀極親熱。 
     
      「原來是長拳快腿沈兄。」程廣武頗感意外,離座行禮欣然迎客:「請坐。哦 
    !沈見不是也來落店的吧?」 
     
      「兄弟的家在本城。」沈義在對面落座:「武昌一別,轉瞬三春,一向可好? 
    」 
     
      「托福托福,混得還算如意……」 
     
      兩人寒喧片刻,武朋友三五句話便不離江湖事。 
     
      「兄弟從荊州來,在荊門州耽擱了月餘。」程廣武終於談起此行的用意:「在 
    荊州過的年這就返回黃州,途經貴地,事先不知沈兄是本地人,不曾往拜,恕罪恕 
    罪。」 
     
      「好說好說。呵呵!程大俠號稱追魂奪命刀,白道英雄中的宇兩三刀之一,也 
    難怪貴人多忘事啦!」 
     
      「沈兄見笑了,甚麼宇內三刀?騙騙外行人浪得虛名而已。沈兄,這間客店是 
    怎麼一回事?店伙們緊張兮兮,不時有公人秘探虎視眈眈,遭了禍事嗎?」 
     
      「程兄所在的這間上房,曾經住了一位姓趙名九的人,是個兇犯。」長拳快腿 
    沈義輕描淡寫地說:「這人前天才離店,官府在捉拿他。哦!程兄到荊州,是不是 
    與荊州水上飄鐘離臬小聚?他是天府鏢局的下江鏢頭,卻很少經過敝地,多年設和 
    他老兄親近了。」 
     
      「你已經見不到他了。」追魂奪命刀搖頭苦笑。 
     
      「甚麼?他老兄……」 
     
      「去年中秋後,死了。」 
     
      「哎呀!他……」 
     
      「結局很悲慘.事故卻很平常。」追魂奪命刀有無限的感慨:「鏢船經村夷陵 
    .鏢伙計無意中得罪了鄰船的權貴。權貴是他的鄉親,自然而然地遷怒於他。 
     
      最後買盜栽贓,人進了監牢,盜糾眾夜劫,一門老少遭了殃,官府反而認為他 
    昧天良唆使盜黨殺家屬滅口。他含冤自戕,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的朋友是誰?結果如何?」 
     
      「不知道。結果是,廿天前.那位權貴遭了滅門之禍,盤據荊山的盜群一百四 
    十餘人,據說公有十幾個在外巡風放哨的逃得性命,聽說黑夜殺人賊寨的人有三四 
    名之多,全是可怕的殺星。 
     
      那位權貴的宅中。與及盜窟的忠義堂上,傳留下了一技硃筆。沈兄,該知道有 
    關生死判的傳說吧?」 
     
      「聽說過。」長拳快腿臉色一變:「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一群人,也稱報應 
    神,據說是專門替人復仇的恐怖集團,事後留下的硃筆,所沾的是人血而不是紅朱 
    。」 
     
      「對,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誰也不知道。江湖朋友曾設法找尋,但從來就沒 
    有人成功過。哦!你說這間房。曾經住了一個趙九的兇犯?」 
     
      「是的。」 
     
      「犯的案是……」 
     
      「不太清楚,好像是劫盜殺人或者是勒索大戶。」 
     
      「哦!兄弟在荊州,受朋友之托,追查那位權貴滅門血索的線索,發現事發之 
    前,曾經有一位自稱姓趙,自稱叫趙大德的人,登門向門子提及荊山盜魁陰劍端木 
    林的名號。 
     
      一位驚破了膽的小賊,說巡山時碰上一個自稱趙百霸的人,被那人打得天昏地 
    黑幾乎送了命。沈兄,你說這位趙九,會不會是……玩笑歸玩笑,不會那麼巧。呵 
    呵……」 
     
      追瑰奪命刀一笑,笑著無意,聽者卻聽得心裡發毛。 
     
      「大概不會那麼巧吧?」長拳繞腿鎮定的說。「趙大德,趙百霸,與趙九似乎 
    扯不在一塊兒。」 
     
      「也許是的。」追魂奪命刀的語氣令人混淆迷糊:「如果,趙百霸或趙大德是 
    生死判的人,荊州那位權貴與山賊遭到報應,就不是意外的事了。貴地如果發生命 
    案,也該與生死判無關,生死判那些人,不屑插手過問小冤屈小事非。哦!沈兄, 
    小心鄰房那兩位仁兄。」 
     
      「誰?」 
     
      「陰魂不散嵇武,六親不認邢壯;江湖上兇名昭著的殺手,冷血的屠夫。」 
     
      「程兄是不是弄錯了?那兩位仁兄登記的姓名是嵇斌、邢天雄……」 
     
      「江湖人誰沒有幾個假名?象趙百霸、趙大德;甚至趙九,誰知道是真是假? 
    」追魂奪命刀半真半假地說。 
     
      「兄弟留心就是,但願他們不在本地做案。」長拳快腿站起告辭:「旅途勞頓 
    ,不打擾你了,明天兄弟再專程前來請移寫寒舍小作勾留,以盡地主之誼,明天見 
    。」 
     
      長拳快腿在經過鄰房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瞥了兩間客房的房門一眼,眼神的變 
    化令人難測。 
     
      不久,派人監視的人佈下了周密的監視網。 
     
      石城驛住進了一位過境的官員,好像是攜眷往四川赴任的某一縣知縣,因此二 
    更將盡,驛站仍然燈火輝煌,車伕腳夫仍在忙碌。 
     
      相反地,南面毛五爺宏麗廣闊的宅院,卻靜悄悄地冷寂如死城。門燈在罡風中 
    早就熄滅,那些密閉的門窗也透不出燈光。 
     
      在這種大戶人家的宅院內,儘管屋院的格局有一定的規格,但多少有些變化, 
    陌生人白天進入,也可能並不清方向不知身在何處。按理,住在內堂深院中的主人 
    居所,外人是不易摸清的。 
     
      一個黑影在三更起更後不久,鬼魅似的進入毛家的東跨院,這裡,通常是招待 
    遠道親友住宿的地方,而近來毛家卻是罕見親友出入。 
     
      毛家建有家祠,供養有兩位具有神通的家祠法師,是盡人皆知的事。上次戚三 
    爺中了邪,使是毛家的家祠法師,建壇作法驅邪而告痊癒的。 
     
      大冷天,宅中的巡夜人員仍不敢鬆懈。在中院的桂花樹下,就隱藏著一個守夜 
    的人,如果不移動,即使人走至切近,也難以發現樹下有人。 
     
      這位守夜的人是個行家,一個有經驗肯盡責的行家。自從換上來之後,一個時 
    辰中,居然不曾移動分毫,甚至連腳也不曾挪動。滴水成冰,雙腳站久了不活動會 
    發僵的,甚至雙腿會因此而殘廢。 
     
      黑影貼在簷上,以令人難覺的緩慢移動,蛇似的滑下簷口,滑下走廊。這黑影 
    更是行家中的行家,相距在三丈外隱身在桂花樹下的守夜人,竟然不曾發現入侵的 
    黑影。 
     
      黑影早已對毛宅的格局已瞭然於胸,難怪能無聲無息地直入中樞禁地。 
     
      這裡就是毛宅的中樞禁地。正北,是家祠,正南,是毛五爺的內房秘室。秘室 
    當然不是毛五爺的主寢,他有一妻三妾,還有買來明是丫頭暗是洩慾器的不少女人 
    ,晚間他到底在何處歇宿,連他的幾個寵妾也無法知悉。 
     
      守夜人貼樹而立,桂樹高僅丈餘,但干粗枝盛,雖是光禿禿地,躲一個人輕而 
    易舉。人屹立不動,一雙鷹目可以監視五丈見方的天井每一角落。任何物體移動, 
    也難逃眼下。 
     
      可是,就沒有發現蛇一樣蠕動的人影。 
     
      一雙堅強力大無窮的大手,勒住了他的咽喉向後扳,然後是右臂奇痛徹骨。 
     
      「噤聲!在下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身後制他的人在他耳畔低聲警告。 
     
      咽喉的勒勁漸松,他可以吃力地呼吸了。 
     
      「你……你是……」他含糊地問。 
     
      「趙九。」 
     
      「請手下留……留情……」 
     
      「預定今晚聚會,為何又停止了?」 
     
      「接到緊……緊急通知,臨……臨時取……取消了。」 
     
      「通知從何而來?」 
     
      「不……不知道,好像是本……本城來……來了武……武林俠義道高手,可… 
    …可能是沖……沖五爺來的。」 
     
      「甚麼高手?」 
     
      「不……不是你……你請來的嗎?姓……姓程。」 
     
      「哦!原來如此。五爺呢?」 
     
      「這……」 
     
      「你不說,我另找一個肯說的。毛五爺對待下人刻薄寡恩,肯出賣他的人多得 
    很。」 
     
      「在……在家祠後……後面的秘……秘室。」 
     
      「他真是一個妙人兒。」身後的人怪腔怪調:「知道風聲不妙,他就躲在家祠 
    裡,希望祖宗神靈庇佑。他卻不知道,他祖上的德,澤不及他這敗家子孫。」 
     
      他感到腦門一震,便失去知覺。 
     
      祠內的神堂很大,也有一位毛五爺的保鏢把守。大戶人家,一尤其是為富不仁 
    橫行鄉里的富豪。養保鏢護院似乎是極平常的事,毛家也不例外。 
     
      沉重的堂門上了閂,窗也是緊閉的,想進去真不是易事,任何聲音都會引起保 
    鏢的注意,撬窗必定失敗。 
     
      人都有懶性,對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常常容易疏忽大意,容易犯下不必費心 
    的錯誤。 
     
      這位保鏢起初聽到窗下傳出若有若無的奇異聲音,經過觀察,以為是風透過某 
    一處縫隙所發的呼嘯,也就不加理會。 
     
      奇異的聲音時高時低,若有若無連綿不絕,聽不了多久,這僅保鏢竟然糊糊塗 
    塗,伏在拜台上睡著了。這種幽暗的空寂神堂中,作用更大。 
     
      秘室門建得十分堅牢,雙閂外加插鎖。如果夠大的話,毛五爺二定會再加一道 
    門槓,外面的人休想破門而入。 
     
      重有兩百斤的厚房門,是被整扇門卸下來的。 
     
      梳妝台上有一盞燈,發出朦朧幽光。兩座銅炭護,發出溫暖的氣流,全室溫暖 
    如春。掀開羅帳,牙床上的錦衾堆在床內側,繡鴛鴦戲水的錦褥上,一男兩女三條 
    白羊身無寸縷,胴體橫陳妙態畢呈,睡得正鼾。 
     
      趙九退回妝台,挑亮了油燈,再回到床前,拖過床前那張春凳放在房中間,然 
    後拉了窗帷撕成一條條。 
     
      撕帛聲終於驚醒了床上的人。毛五爺練過武,警覺心比兩個裸女高得多,首先 
    驚醒挺身坐起。 
     
      燈光耀目。他看清了在春凳前撕帷布的趙九。 
     
      「甚麼人?」毛五爺暴怒地叫,赤條條地跳下床來。 
     
      「趙九。」趙麼仍在泰然斷有條:「戚三爺是我表兄,你應該記得我。」 
     
      毛五爺又驚又怒,一聲沉喝,衝上就是一記兇猛的黑虎偷心。 
     
      趙九斯斯文文地一抖手中的窗帷,沒頭沒腦地把毛五爺裹住,像是天羅地網。 
     
      「砰!噗噗噗!砰……」拳頭著肉聲響似連珠,每一記皆在皮粗肉厚處痛擊。 
     
      可傳毛五爺被帷布裹住,叫聲被悶在裡面,挨一拳叫一聲,十七八拳之後,連 
    哼的聲音都停止了,躺在春凳上成了一堆死肉。 
     
      床上兩個裸女早已驚醒,嚇得兩女抱成一團發抖,想叫救命,卻叫不出聲音。 
     
      毛五爺從半昏迷中恢復清醒,終於發覺自己惡運臨頭,手腳被捆在凳腳,赤裸 
    裸臥伏在凳面上。嘴巴勒上一條麻繩像是馬銜,另一端被人拉住,可以任意控制嘴 
    巴的開合,只要一拉緊,想狂叫勢不可能。 
     
      趙九不但拉住勒口繩,手中還有從神堂取來的三枝大香,房中檀木香的煙味在 
    流動。 
     
      「現在,毛五爺,我們澄清家表兄全家失蹤的謎團。如果你不從實招供,哼! 
    」趙九將勒繩抖動兩次:「你一家男女老少,連保鏢護院全算上,共有七十六個人 
    ,我會一個一個用酷刑迫供,迫死為止;直至我滿意為止。你,是第一個,你最好 
    讓我早早滿意,早些打發我這瘟神離開,免得把其他的人逐個迫死。」 
     
      「饒我的狗命!」毛五爺含糊地叫:「我……我也是被……被迫的,我……呃 
    ……」 
     
      勒口繩勒緊了,然後是香火烙在臀部上。 
     
      「呃……呃……」毛五爺的狂叫聲卡在喉嚨內,痛得渾身顫抖抽搐,火烙肌膚 
    的焦臭刺鼻。 
     
      「你還敢推卸責任?你這惡毒的、卑賤的狗!」趙九切齒咒罵:「在下來了將 
    近一個月,打聽得一清二楚。你,早年曾經在江湖上闖蕩過一段時日,用來歷不明 
    的金銀在故鄉陸續買田地,這才成為本城的巨富豪紳的。 
     
      是你,乘到武昌花天酒地遊蕩的機會,與彌勒教荊楚教匪首腦人物搭上了線。 
     
      是你,奉命在安陸建立香壇。 
     
      是你,負責籠絡安陸的仕坤官民,引誘他們拜祖師嚴加控制,順你者生逆你者 
    死。 
     
      是你,暗中用藥物和符咒,讓捨表親發瘋,然後引他入殼在你這裡上香入教, 
    搾幹了他的窟藏金銀,最後迫他簽押出讓房地田產。 
     
      他不甘再受壓搾,你們露出猙獰面目,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滅門慘事,你還敢 
    說你是被迫的?」 
     
      「饒我一命!」毛五爺乾嚎:「我……我也是悔……悔不當初,在……在武昌 
    ,我……我中了他們的圈套,上……上了賊船,我如果不……不聽他們的,我…… 
    我早就死了。」 
     
      「貴教主目前在四川活動,荊楚屬於南路總壇中樞,總壇主是誰?此地的分壇 
    主是誰?」 
     
      「我……我發誓,我不知道,只……只知道指揮我的鐘法主鐘法師,和內壇護 
    法的祥護法。我不否認我從奉命行事中得到好處,我怎敢詢香壇的詳情?」 
     
      「晤!鐘法師,祥護法,代表鐘祥地區,不是真名號。哼!是不是你的兩個家 
    祠法師?」 
     
      「是……是的。」. 
     
      「他們怎麼不在?」 
     
      「本來今晚要召集我所屬的弟子護法的,臨時改期,他們也倉卒地走了,我怎 
    敢問他們的去向?」 
     
      「為何改期?」 
     
      「有急報傳來,說有企圖不明的武林人物抵達本城,為免不必要的麻煩,改期 
    另候通知。」 
     
      「好傢伙,安陸府成了你們這些傢伙的屠宰場了。」趙九陰森森地說:「任何 
    風吹草動,你們都立即知道。官府有你們的人,仕紳中有你們的人,三教九流有你 
    們的人。本城的名武師長拳快腿沈義,也是你們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一香堂的人。」毛五爺有問必答:「我這香堂全是 
    本城有身份的人,所以所奉獻的香儀最多,有事時捐一二千銀子,隨時都可以馬上 
    獻出。 
     
      趙爺,我的確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處置令表親的,那是香壇執法人員的事。事情 
    巳經發生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我願意用五千兩銀子補 
    償你。求你饒我一命。求你高抬貴手,趙爺……」 
     
      五千兩銀子,挑也要三個人。請一個長工,一個月也花不了二十銀子,五千兩 
    真會令人樂得忘了生辰八字。 
     
      趙九爺不是為了五千兩銀子而來。 
     
      「我還不打算要你的命。」趙九爺語音冷酷無比:「我隨時都可以要你的老命 
    ,現在我並不急,只要你替我傳話,放長線約大魚。為了讓你的人加深印象,讓他 
    們知道我趙九爺不是省油的燈,所以,你忍著點。」 
     
      怎麼忍?勒口的麻繩拉緊了。 
     
      然後,是另一根麻繩,代鞭用的麻繩。 
     
      僅抽了十幾繩,床上的兩個裸女終於嚇昏了,毛五爺的背皮嬌肉嫩,抽一記就 
    是一條血痕。抽了二十餘鞭,毛五爺便停止掙扎,背部血肉模糊。 
     
      「砰!」暴響聲傳到,是另一座內室的門所發出的巨響,是被人撞開的聲浪。 
     
      趙九丟掉沾滿鮮血的麻繩,出室而去。 
     
      神案上的長明燈,不知何時被人挑亮了許多,神堂中大放光明。 
     
      趙九竄出堂門,神堂站著一個以黑巾幪面的人,背上繫了一柄細長的怪兵刃, 
    一聲怪叫,急迎而上。 
     
      雙方對進,誰也不想開口問來路,也無暇盤道,反正雙方碰面十分突然,看清 
    人影雙方已經面面相對,皆存有先下手為強的心意。 
     
      兩雙肉掌四隻大拳頭,立即展開一場兇狠猛烈的惡鬥,拳掌著肉聲連續暴響, 
    太快了,不知到底誰去中了誰,反正雙方部皮粗肉厚,禁受得起打擊,只要保護住 
    要害,挨幾下無關宏旨。 
     
      神堂廣約三丈餘,深度加倍,中間有兩排大柱,可以利用來閃避。激鬥片刻。 
    神堂內的傢俱一團糟,像是遭了兵災,神案、拜台、桌椅、擺設……一塌糊塗,都 
    成了阻擋對方的物件,這一場搏擊十分猛烈,勢均力改,旗鼓相當,打得相當粗野 
    潑辣,物體被打被拋去碰撞,響如雷震。 
     
      「砰彭!」家祠的巨門被撞開了,保鎮護院們吶喊如雷,十餘把刀劍一湧而入 
    。 
     
      趙九一掌迫退幪面人,人化狂風,突然消失在院內堂的黑暗走道裡。 
     
      幪面人被逼退丈餘,恰好背部撞向蜂湧而入的人叢,走不了啦! 
     
      一聲怒吼,幪面人大旋身,誰出沒看清他是怎樣把背上的三稜刺拔在手上的, 
    凜冽的罡風帶著鋼刺破空的銳嘯,電虹已和兩把刀一支劍接觸。 
     
      「錚錚……」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火星飛濺中,一刀一劍突然折斷,另一把 
    刀也帶著主人被震飄丈外,砰一聲撞中一根大柱,似乎整座家祠也被撼動了。 
     
      有兩個人追入內堂,狂追溜走的趙九。 
     
      一個握了開山大斧的人。填補了三位同伴讓出的空隙,揮斧直上。 
     
      不要亂了章法,困死他!」使用開山大斧的人大叫,一面搶攻,巨斧來一記力 
    劈華山,無畏地搶攻。 
     
      三稜刺是輕兵刃,可擋刀劍,卻不能招架沉重的開山巨斧。幪面人冷哼了一聲 
    ,閃身讓招,從右移位采與習慣相反的方向避把反擊,刺突然從對方的左側空門探 
    入,快逾電光石火,鋒尖刺入對方的左跨骨外側。 
     
      「哎……」使開山斧的人驚叫,一照面便掛了彩,向右忽閃,擺脫了三稜刺的 
    連續追擊。 
     
      「住手!」沉喝聲象焦雷。 
     
      幪面人收刺屹立,雙目眼神一變。 
     
      門口踱入三個人,兩男一女。領先那位沉喝的人,是個年紀半百,鷹目勾鼻臉 
    上無肉,眉心長了一顆指尖大的紫紅魚肉瘤,成為弔客眉的頂心。穿一襲寬大的皮 
    袍,手中握了一枝連鞘長劍。 
     
      女的約三十出頭,正是女人成熟的大好年華,臉蛋倒也相當美麗,桃花眼水汪 
    汪,可惜穿得太多,外面的狐裘掩蓋了胴體美好的曲線。 
     
      「咦!我知道你是准了,你手中的三稜刺,說明了閣下的身份,幪了臉沒有用 
    。」來人用陰森森的嗓音說:「閣下,你是陰魂不散嵇武,你吃到咱們安陸府來了 
    ,吃過界會脹死的。」 
     
      「是否會脹死,不久便可分曉。」陰魂不散的語氣更陰森:「你是安陸府的那 
    一位神聖?拔劍上,咱們先玩玩再談其他。」 
     
      內堂搶出先前追入的一名大漢,發狂般大叫:「快進秘室救五爺,五爺快完了 
    。剛才那傢伙已經逃掉,這裡……」 
     
      「這裡有我。」那人拔劍:「陰魂不散,在下不是陪你玩的……」 
     
      「玩命同樣是玩,尊駕痛快些!」陰魂不散完成了進擊準備:「尊駕還沒亮名 
    號呢。 
     
      晤!劍氣不弱,內功御劍的火候倒還精純,接招!」 
     
      三稜刺招出飛星逐月,有如電光一閃。 
     
      「錚錚!」那人連對兩劍,劍氣迸射,退了三步,總算化解了這招飛星逐月, 
    卻未能取得反擊的機會,顯然棋差一著。 
     
      美麗的女人淡淡一笑,頰旁出現動人的笑渦,這種含蓄的笑含有女性特有的風 
    情。 
     
      她的左手抬起了,似乎撩撥鬢腳。 
     
      明魂不散突然中止追擊,收招、下挫、斜閃、飛躍……一連串的變化,在電光 
    石火似的瞬間完成。 
     
      三枚肉眼難辨的針形暗器,從美婦人掠鬢腳的纖手中飛出。可是,全部落空, 
    陰魂不散奇異的身法,讓飛針來不及預測動向。 
     
      「砰!」他從兩名大漢的頭頂上空,以令人目眩的速度飛掠而過,撞毀了堂左 
    的屏窗,走了。 
     
      「咦!這傢伙可怕!」美婦訝然輕呼,臉色一變:「他……他居然輕易地躲過 
    我的……」 
     
      「你以為陰魂不散是浪得虛名的人,你就大錯特錯了。」那人一面察看自己的 
    劍是否受損,一面向美婦冷冷地說:「天下間要將他送入地獄的人很多,但誰也沒 
    成功過。我大概可以支持百十招,你的偷襲對付不了他,這傢伙本來就是偷襲的專 
    家。」 
     
      近午時分,來福客棧的食廳有十幾名旅客進食,顯得冷冷清清,該走的旅客都 
    走了,應該冷清。 
     
      那位登記為嵇斌的人,正在近窗處的一桌獨自進食,巳經喝了兩壺酒,本來古 
    銅色的面龐,變得接近紫醬色啦!巨眼中出現了紅絲,大冷天,似乎額上有汗影, 
    大概酒意開始上湧了,但仍在大杯大杯往肚子裡灌。 
     
      另一位登記為邢天雄的人,則坐在另一角落自飲自酌,意態悠閒,喝酒比較文 
    雅些。 
     
      門簾一掀。進來一位穿狐裘的俊偉中年人,身後帶了一位小廝。 
     
      中年人含笑走近嵇武的食桌,小廝搶前拖出條凳。 
     
      「嵇兄好酒量。」中年人坐下微笑著說。 
     
      「我不認識你。」嵇武狠盯著對方,啪一聲放下酒杯:「座位多得很,你要打 
    擾在下的酒興嗎?」 
     
      「這不是認識了嗎?」中年人不以為逆,笑容可掬:「在下姓江,名南震。昨 
    晚,嵇兄把毛五爺的家祠,打得稀裡花啦一團糟。」 
     
      「咦!你這人說話怎麼奇奇怪怪的我聽不懂。」 
     
      「呵呵!你老兄陰魂不散敢作敢當……」 
     
      「且慢!你說誰是陰魂不散?在下說過我是陰魂不散嗎?」 
     
      「不要再瞞甚麼了,嵇兄……」 
     
      「在下瞞不瞞,那是在下的事。」陰魂不散自己倒酒:「要證明在下做了些甚 
    麼事,是甚麼人,是很不容易的,人證物證旁證等等,是相當費神的事。」 
     
      「江某並不需要指證甚麼人甚麼事。」江南震笑容依舊:「如果昨晚不是閣下 
    適逢其會,毛五爺恐怕早就準備入殮了。陰魂不散果然名不虛傳,可是,似乎昨晚 
    閣下並未能勝得了一個默默無聞的趙九。」 
     
      「誰是趙九?」陰敢不散的臉沉下來了:「一個地方土財主,居然豢養了這麼 
    高明的保鏢護院,真不簡單,是不是貴地的第一高手?哼!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 
    上,他遠不是在下的敵手,在下辨事的宗旨,是不達目的決不罷手。 
     
      相好的,有什麼花招,你可以抖出來了。那位不講武林規矩,用飛針偷襲的女 
    人,下次最好不要碰上我。」 
     
      「嵇兄來找毛五爺……」 
     
      「去年中秋後,有人在武昌府,賣了幾件藏物,其中有一件無價的飾有寶石的 
    金菩薩。 
     
      哼!好像那家祠內沒供有那玩意。」 
     
      「呵呵!家祠通常不供菩薩,菩薩該供在佛堂內。」 
     
      「我會找得到的。」 
     
      「江某負責給你。」江南震一語驚人。 
     
      「甚麼?」陰魂不散大感意外。 
     
      「當然,那是有條件的。」江南震緊吸住對方的眼神。 
     
      「在下從不和任何人談條件。」陰魂不散傲然地說。 
     
      「不談條件,你得不到那尊金菩薩。」 
     
      「咱們走著瞧。」明魂不散固執地說。 
     
      「條件很簡單,嵇兄會談的,因為那位趙九,也志在那尊金菩薩;就是那位和 
    你交手的人。」 
     
      「他不是在下的敵手。」 
     
      「其實,你心中明白,你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條件是.你把他送下十八層地獄 
    ,金菩薩就是你的了。」 
     
      「咦!聽你的口氣,那趙九不是毛五爺的保鏢?」 
     
      「他的來歷,誰也不知道,在下正在加緊查他的底。昨晚,他幾乎殺了毛五爺 
    。」 
     
      「哦!原來如此。」 
     
      「嵇兄有興趣嗎?」 
     
      「這……」 
     
      「在下的耳目眾多,至少可以供給你老兄一些需要的線索。」江南震繼續下餌 
    :「子女金帛,在下是不吝惜的。」 
     
      「唔!讓在下考慮一天,再作答覆。現在,請勿打擾在下的酒興。」陰魂不散 
    下逐客令。 
     
      「好,明天,江某來討回音。」江南震離座而起:「嵇兄是不是和六條不認邢 
    老兄一同來的?」 
     
      「陰魂同樣有伴,連狐魂野鬼也有伴。」 
     
      「請代為致上問候之意,告辭。」 
     
      「不送。」 
     
      天一黑,狀元坊戚家的老宅鬼氣沖天,黑漆漆燈火全無,空間裡流動著死亡的 
    氣息。 
     
      戚三爺全家失蹤的前兩天,衙門裡已辦妥戚家產業過戶給奚本厚的手續。奚本 
    厚,這位本城的地棍頭頭神氣起來了,從以往偷雞摸狗招搖撞騙下濫痞棍,突然躋 
    身百萬富豪爺字號巨室人物,暴發戶的神氣是可想而知的。 
     
      但這幾天,他風光一時的日子快過去了。 
     
      心懷鬼胎的人,對風色變化是相當敏感的。戚三爺的表親趙九的出現,正是禍 
    發災現的表徵。當謀殺趙九的行動失敗,這位做了一個月大爺的奚本厚恐慌了。 
     
      毛五爺毛奇背部被打爛,幾乎丟了老命,莫本厚更是心膽懼寒,東窗事發,報 
    應臨頭,下一個遭殃的,捨他其誰? 
     
      他的精神快要崩潰了,支撐不住這個家,只好切委曲他的狐群狗黨主持大局, 
    等候災禍光臨。 
     
      這些狐群狗黨是很能幹,算定趙兒不會等得太久,很快就會來追查線索,所以 
    如臨大敵,作了應付災禍的完善準備,整座巨宅不論晝夜,不論任何時刻,皆瀰漫 
    著無邊的殺氣,隨時皆可能將入侵的人埋掉。 
     
      三更過去了,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東廂,本來是招待親友的地方。這裡面住了幾個人,但卻不是奚本厚的親友, 
    而是他的幾個暗中控制他的人,他只是一個傀儡,而這幾個才是真正的主人;控制 
    傀儡的牽線人。 
     
      廂廊下,廊柱旁站著兩個黑影。前面廣闊的大院子中,花徑兩旁是花圃,花草 
    已凋零,樹也光禿禿地。這些地方,連一隻老鼠竄過也無所遁形,任何高明的夜行 
    人,也難逃過兩個黑影的耳目。 
     
      「四更快過了。」右首那個人低聲向同伴說:「那混蛋不會來了,他知道咱們 
    已有萬全準備,不會冒險前來送死。奇怪!這個叫趙九的人,到底是何來路?連大 
    名鼎鼎的黑道巨霸陰魂不散也罩不住他,怎麼江湖上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等到開封查底的人返回,就知道他的底細了。四更一過,不是夜行人的活動 
    時刻。南宮兄,你還是回房去睡一覺吧,明天還得忙呢,出動了所有的人手,遍搜 
    城內外,竟然查不到那混蛋的隱身處,像是平空消失了,見鬼! 
     
      咱們可忙得人仰馬翻,不是滋味。混帳賊王八!抓到之後,哼!」 
     
      「勾老兄,你能抓到他嗎?你比陰魂不散高明?」南宮兄話中帶刺:「發現了 
    他,你最好別逞能,趕快示警讓高明的人上,免得枉送性命。」 
     
      「哼!你可不要從門縫裡看人,把我奪魄郎君看扁了,我勾文章也曾是江湖之 
    雄,奪魄郎君的名號,可不是輕輕鬆鬆混來的……咦!你身後怎麼有一根繩子…… 
    嗯……」 
     
      南宮兄身後不但有一根繩子從上面掛下來,奪魄耶君的頂門也有物體向下砸。 
     
      「砰叭……」一隻花盆砸中奪魄郎君腦袋,再落地打得四分五裂。 
     
      黑夜中死寂,花盆砸破的聲響十分驚心動魄。 
     
      而那位南宮兄,卻被套索勒住脖子往上拖,雙腳一離地,掙扎的力道急劇減弱 
    。 
     
      第一枝火把出現在大門的後廊下,接著是第二枝……該出來的人都出來了,連 
    四周的屋頂也有人出現。 
     
      可是,誰也沒見到入侵的人。 
     
      南宮兄和奪魄郎君都沒死,一個傷頭一個傷頸,都不算太嚴重,但膽都快嚇破 
    了。在高手八方埋伏警衛森嚴中,入侵的人來無影去無蹤,深入中樞要地傷人示威 
    ,顯然手下留情,意在示威而不想殺人,兩個受傷的人可說死過一次了,怎不驚破 
    了膽? 
     
      一個黑影悠哉游哉地走在一條小巷子裡,腳下踱著方步,背著手,施施然向南 
    走。大冷天,罡風刺骨,暴風雪即將光臨,怎麼還有人在這死寂的小巷裡散步? 
     
      不久,另一個黑影接近了身後。腳下無聲無息。 
     
      「閣下為何不下手偷襲?」前一個黑影問,並未回頭察看。 
     
      「你老兄早已發現我跟來了,偷襲不會成功的。」後一個以悅耳的嗓音說,是 
    個女人。 
     
      「唔!你倒有自知之明。姑娘,你不會是奚本厚的相好吧?你是從正房右面的 
    耳房上屋的。」:「厲害,閣下連本姑娘從何處躍登都知道了,可知在那擊倒警哨 
    的剎那間,你已經不可思議地到達正房附近了,因為東廂的瓦面,事實上看不到正 
    房一帶的景物,太遠了。閣下是趙九?」 
     
      「對。你呢?」 
     
      「我姓浦,京兆浦。浦鳴鳳,這姓名讓你想起什麼嗎?」女人跟在後面約兩丈 
    ,說話的語氣中,流露出相當自負的意味。 
     
      「如果想起你的身份地位,就可以知道在下是不是江湖武林人。」 
     
      「你想起了嗎?」 
     
      「不錯,見我魂消浦鳴鳳,江湖上手段殘忍的女刺客,做的是獨行買賣,迥風 
    柳葉刀可殺人於五丈外而不著浪跡。其實,有人把你的綽號改稱為見我魂銷,因為 
    你生得很美。你打算何時在我身後,發射你的閻王帖子迥風柳葉刀?天太冷,你的 
    玉手不會發抖而失去準頭吧?」 
     
      「如果發射,手不會發抖的,發射出乎本能,當然不會失去準頭,但是……」 
     
      「是沒有把握信心?」 
     
      「也許是的。趙兄,我是恰好途經此地,有朋友撮合,請我來保護奚家的。」 
     
      「你失職了,浦姑娘。」 
     
      「通常,沒弄清底細。我是不會貿然接買賣的。同時,我殺人而不保護人。所 
    以,我只答應先看看。而且,奚家已開出條件。」 
     
      「殺我的條件?」 
     
      「不,送你價值一萬銀子金珠,請你離開安陸府,離開了就不要回來。」 
     
      「那天殺的奚本厚,他果然本錢厚。」趙九忍不住咒罵:「我那戚表親祖上曾 
    經做了兩任京官,雖然任職在南京,但油水仍足,搜羅的金珠寶玩留作家傳之寶, 
    價值恐伯不少於十萬金,他居然想用一萬金打發我,世間還有這麼便宜的事?免談 
    。」 
     
      「趙兄……」 
     
      「你不下手,我可要走了。前面就是煙花巷,你不會往那種地方跟吧?」 
     
      「趙兄,你總該開個條件吧?」 
     
      「沒有,必須與他當面談。」 
     
      「那……你指定地點時間……」 
     
      「沒有必要,我會找得到他的。」趙九斷然關閉談判之門。 
     
      「趙兄……」 
     
      人影疾閃,趙九已消失在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窄小防火巷內。 
     
      見我魂消浦鳴鳳吃了一驚,他的身法委實快得不可思議,像是突然幻滅了,任 
    何反應快的人也無法阻攔。 
     
      「這人好神奧的身法。」這位女刺客悚然自語.注視著黑暗的防火巷發怔。 
     
      按理,人在這種地方行走,不可能毫無聲息發出,事實上的確聲息毫無。 
     
      次日一大早,煙花巷受到大批人手的搜查,鶯鶯燕燕驚慌失措,嫖客們更是大 
    發牢騷,怨聲載道。 
     
      嫖客中沒有趙九,整條煙花巷從龜公到王八,沒有一個象趙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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