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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劍 強 龍

                     【第二十一章】 
    
      「不可衝動。」周師爺冷靜地說:「報應神殺官造反,天下俠義英雄,攻擊的 
    矛頭就會指向我們了,日後咱們還用挺起胸膛做人嗎?」 
     
      「厲害!」八方土地搖頭苦笑:「這些混帳東西計劃之精密,無與倫比,咱們 
    是無奈他何了。」 
     
      「哼!他們會玩花招,我們也會玩。」周師爺冷笑:「報應神從沒失敗過,這 
    次也不例外。」 
     
      「大哥的意思……」 
     
      「四海報應神不會殺官造反,但官是要被殺的,而殺官的時辰,四海報應神不 
    在現場,遠得很,而且有無可置疑的鐵證,有無數目擊的證人」 
     
      「大哥已有良策?」老四欣然問。 
     
      「不錯,他們會假冒,我們也會。」 
     
      「大哥的打算是……」 
     
      「這一帶可以假冒的人有二,白蓮會與散了的神巫教。彌勒教只是白蓮會的一 
    支,白蓮會正統的弟子並不怎麼歡迎李教主喧賓奪主。神巫教雖然解散了,但仍有 
    一些殘餘勢力。利用這兩種的身份以毒攻毒,最妙不過了。」 
     
      「哈哈!老四最會裝神弄鬼。」鄭五大笑:「扮妖師用不著化裝。」 
     
      「除了老四,誰也應付不了李教主那些門人的妖術。」周師爺說:「好,我們 
    來策劃策劃不能再犯錯了。」 
     
      四更正,全州城在沉睡中。兩個披頭散髮,穿了法抱,畫了花臉的人,像鬼魅 
    般出現在知州大人的公館內。 
     
      如果是平時,知州大人的公館只有兩名丁勇把守,內部可能有人守夜。但蕭知 
    州公館與眾不伺,內部戒備森嚴,天一黑就禁止僕役們各處走動。 
     
      中院的廊下躲著兩名警衛,剛看到院中出現一個黑影,剛看到黑影手中的一把 
    香火,不假思索地撲出,想張口喊叫示警,便被另一名伏匿在瓦簷上的黑影用鐵鏈 
    子擊中後腦。 
     
      鬼嘯聲瞅瞅而起,黑影大袖揮舞處,黑霧騰湧,手中一大把香火,幻化為一條 
    夭矯的火龍,在黑霧中騰舞。 
     
      鬼聲、黑霧、火龍就隱身在霧影內。 
     
      內堂回,傳出一聲冷哼,踱出兩個人影,一男一女。 
     
      「大瞻!」男的沉喝:「下五門伎倆,在此班門弄斧,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亮 
    名號。」 
     
      火龍突然幻化為千百道細小的火流,發出破風的厲嘯,突破重重黑霧,向站在 
    階上的兩男女飛射。 
     
      男的一聲冷哼,左手大袖一揮,罡風乍起,干百道射來的火流,在狂風中激射 
    ,發出刺耳的銳嗎,有些倏然散滅,有些則激射出三丈外。 
     
      男的一躍下階,右手的松紋劍向黑霧中一指,響起一聲霹靂,一道青藍色的長 
    虹破霧而入。 
     
      階上的女人一身白衣,突然揮劍掠出。 
     
      「小心右側……」白衣女人急叫,劍奔男的右側。 
     
      「錚!」一聲金雞,白衣女人連人帶劍側飛出兩丈外,身影尚未穩下,頭頂上 
    空黑影如殞星下墮,一腳踹在白衣女人的頂門上。 
     
      一聲長笑,一聲更震耳的劍鳴,黑影出現,男的一劍封個正著,但被震得斜飄 
    八尺。 
     
      黑霧徐散,人影清晰地出現。 
     
      白衣女人已被從屋上降下的怪人擒住了,拖至廊下隱起身形。 
     
      「閣下劍上已經可發劍芒,定非無名小輩,何必裝神弄鬼?」男的沉聲問,身 
    上的黑袍無風自搖,松紋劍發出陣陣龍吟。身畔無端刮起一陣陰風,異聲四起。 
     
      「桀桀桀……」鬼怪似的怪人,發出可怕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對發生的異象 
    毫不在意,陰風及體渾如未覺。 
     
      院角的暗影中,突然衝出兩個黑影,光灑出無數電芒,雙劍隨在暗器後瘋狂上 
    撲,無聲無息像是幻化的鬼魂。 
     
      怪人頭形乍隱乍觀,無數略器一掠而過,接著是一聲怪笑;怪人身形暴退,恰 
    好從撲上的兩個黑影中間閃過,手中劍閃爍了兩次。 
     
      「嗷……」兩黑影狂嚎,直衝至階下重重地摔倒掙扎,不斷發出可怕的痛號。 
     
      「桀桀桀……」怪人再次發出怪笑,重新逼進。 
     
      「站住!」男的吃驚了:「你是不是神巫教的人?」 
     
      「桀桀桀……」怪人用怪笑作為答覆。 
     
      「你用的遁形術,天地神巫的絕技之一。」男的抬起左手;「家父與天地神巫 
    頗有交情,快亮名號,以免自誤。」 
     
      「你這天殺的、狗養的雜種!」怪人發話了:「原來你是李教主的兒子。我猜 
    ,你是李大仁,你該死!」 
     
      「甚麼?你……」 
     
      「你老爹冒充白蓮會直系會主欺騙世人,罪波萬死!本會決不放過你們這些騙 
    徒,殺!」 
     
      怪人聲落,驀地罡風大作,身影突然消失,而伸出的劍突發異光,幻化一道白 
    虹,破空射出,風雷聲驟發。 
     
      李大仁,彌勒教教主龍虎大天師李午的第一個兒子。長子仁;次子義,三子禮 
    。 
     
      李大仁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了,原先所立處幻發耀目的青色霞光,與白虹接觸 
    ,在一陣不可思義的光爆和霹靂中,似乎天動地搖,腥風刺鼻,無數火星連續進爆 
    。 
     
      片刻,白虹光芒更熾。 
     
      青色霞光突然幻滅,一道黑氣沖霄而起。 
     
      擒白衣女人的怪人,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屋頂,一聲嬌叱,白霧突然下罩,恰好 
    罩住了上衝的黑氣。 
     
      傳出一聲怪叫,黑氣快速下沉。 
     
      怪人在院中心現身,手中劍似乎仍然呈現白虹的形態。 
     
      「妖孽歸位!」怪人發出沉雷似的沉喝,手中的白虹破空而飛,一閃即至,貫 
    入剛著地的黑氣叢中。 
     
      怪事出現了,黑氣現出一個人形,渾身沾滿了白色的石灰,劍貫背而入,發出 
    可怕的呻吟,在地上掙扎。 
     
      屋上的怪人從另一處躍下,避開仍在飄散的嗆人石灰。兩個怪人先察看兩個死 
    屍,是刑名師爺馮一飛,和經常出面的張定遠。這兩個傢伙從背後撲上先用暗器攻 
    擊,卻被怪人突然後退輕易地殺死了。 
     
      「那白衣女人是誰?」殺李大仁的怪人問。 
     
      「碧瑤仙姑。」另一怪人答,怪人是五妹。 
     
      「可能是知州夫人了。」 
     
      「是的,這叫做在劫者難逃。」 
     
      「她怎樣了?」 
     
      「我把她弄成白癡,保證讓岳州知府大人吃一驚。聽二哥說,知府大人夫婦, 
    都款待過蕭夫人。」 
     
      「我們走,去接應大哥。」 
     
      「四哥,那人真是李大仁?」 
     
      「是的,李教主三個兒子中,老三大禮最可怕。」 
     
      「要不是你預先交代,我真不敢相信黑氣是人幻化的,他真會變化?這就是遁 
    術?」 
     
      「你不相信?」 
     
      「這……你也會?」 
     
      「你相信嗎?」 
     
      「我沒看到你,只看到白虹。四哥,是元神取劍嗎?」 
     
      「身法決而已,呵呵!你以為我是劍仙嗎?」 
     
      「不管,你要教我。」五妹居然有撒驕的心情。 
     
      「呵呵!你應該找你爹教,你爹就是一條會變化的龍。丁勇快來了,走!」 
     
      州衙失火,大牢也起火,全城大亂。 
     
      六個怪人登上南門碼頭的一艘快艇,飛駛白馬洲,順水順流,舟行似箭。 
     
      五更初,白馬觀暗沉沉。 
     
      神仙橋的南端不遠處,建了一座兩層高的望仙樓,可以看得到洲左右的江水, 
    不可能望得到他。林大仙飛升已經將近千年,去了就永不再回來讓凡夫俗子們瞻仰 
    他的仙容了。 
     
      片刻間,望仙樓陷入火海中。 
     
      樓前的廣場,被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晝。 
     
      奔到救火的十餘名老道,首先看到廣場上仗劍而立的三個怪人。 
     
      「叫你們的三位爐主和玉清觀主師兄弟三人來。」扮怪人的王大中舌綻春雷沉 
    喝:「白蓮會天地三天君等他們還我公道,不相干的人,不要前來征送性命。」 
     
      聲落,左手大袖一揮,黑霧騰湧中,火星迎風流動,然後耀目的火光一閃,響 
    起一聲霹靂。 
     
      老道們本來就會裝神弄鬼,這可碰上同道啦!怎敢上前與同道鬥法,立即有人 
    扭頭狂奔報信。 
     
      不久,六老道與十餘名佩刀帶劍的男女,發狂般飛奔而至,後面有十餘名帶了 
    刀斧的次級道人,大概是準備救火的。 
     
      十餘名男女高手中,赫然有北陵快劍,與及捕頭羅鐵塔羅孝先。 
     
      六老道果然是四川太清行館的三聖者,強勤教四川總壇的三位爐大法師,與及 
    白馬觀玉清觀主師兄弟三人;對外稱清虛教的教主。這三個妖道該在死囚牢的,但 
    卻在此地出現。 
     
      玉清觀主是主人,神色倒還顯得從容,冷然舉劍獨自接近,愈走愈感到心涼。 
     
      「道友,你們是天地三天君?」玉清觀主壯著膽問:「請問,何以為證?」 
     
      「本天君要你們神形俱滅,這是明證。」王大中用帶了鳳陽腔的官話大聲說: 
    「你是玉清觀主,沒錯。本天君巡察湖湘,獲知你假借本會名義招搖撞騙,你好大 
    的狗膽,孽障還不跪下待誅?」 
     
      「家師與家師祖,與王良教主是通家世好。確是從王教生座下獲授二十二代會 
    主的衣缽,所以是在會的弟子,怎算是假借……」 
     
      「閉上你的狗嘴!」王大牛沉叱:「本天君追隨二十三代會主二十八載.從來 
    沒聽說會主提及你們的事。當初王良在山西舉事,事前事後皆不曾呈報本會,冒失 
    妄動自取滅亡,以致天奪其魄。李午父子兵敗竄居洛川,二次起兵之前,會主曾派 
    使者前往調查,豈知使者半途失蹤,由於消息中斷。會主未能及時阻止你們胡作非 
    為。事過境遷,會主不願追究,沒料到你們依然賊性不改,依然利用本會名義到處 
    招搖,在天下建了五路總香壇,變本加厲破壞本會聲譽,罪該萬死。」 
     
      在江湖傳聞中,其實沒有所謂白蓮會的真正直系會主多少年來,凡是參加過白 
    蓮會或該會外圍組織的徒子徒孫,都有資格打出白蓮會的旗號,也可以利用其他名 
    目培養自己的實力,以合法掩護非法。王良與李午父子,就以彌勒教名義作掩護。 
    真要瞭解這專與當道作對的黑社會組織,干頭萬緒不知從何處著手,連他們自己也 
    胡糊塗塗,各說各話一本爛賬。 
     
      三爐主的大爐主無名火起,挺劍大踏步欺進。 
     
      「道友好大的口氣,哼!」火爐主獰笑:「貧道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鬼才知 
    道你是老幾。玉清道友,再和這三個混帳扯不清,白馬觀可就成了瓦礫場啦,還不 
    斃了他們一了百了?」 
     
      羅鐵塔一跳而上,抖出腰間的練子抽出鐵尺。 
     
      「我,本州的羅捕頭。」羅鐵塔嗓門象打雷;「妖人大膽,在下要逮捕你們法 
    辦,你要拒捕嗎?」 
     
      「你這狗雜種不是東西。殺!」王大牛怒罵,舉手向前一揮:「你是最該死的 
    一個,天地不容。」 
     
      也是怪人打扮的老三鄭五突然飛掠而進,毫無顧忌地向羅鐵塔撞去。 
     
      練子怪響,靈蛇似的急纏鄭五的脖子。 
     
      鄭五左手一抄,抓住了練子猛地一帶,羅鐵塔驚叫一聲,立腳不牢向前衝,嗤 
    一聲沖在劍尖上,劍尖透背而出。 
     
      這瞬間,六老道同時衝上發劍,石破天驚。 
     
      「鬼神愁!」王大牛喝聲如雷震。 
     
      三支到幻起千道劍虹,風雷乍起,人影乍合乍分,劍氣象徵風般摧枯拉朽,張 
    合間有若金蛇亂舞,首當其衝的大爐主與玉清觀主,還看不清劍光從何而來,劍氣 
    及體即全身如中電擊,在流瀉的劍光中崩潰,每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中了五劍以上。 
     
      山崩地裂,血肉橫飛。 
     
      在三丈外的北陵快劍,腿都快嚇破了。 
     
      「四海報應神!」北陵快劍扭頭狂叫著飛逃,逃過神仙橋,逃向仙女祠……前 
    面假山石後,突然閃出一個女怪人,劍光如四練,無情地貫入他的心坎要害。 
     
      北陵快劍不叫倒好,這一叫,叫散了剛要擁上的十餘名男女,各自四散逃命。 
     
      大火沖霄,望仙樓已成了火海。 
     
      六老道的屍體,在血泊中兵解歸天。 
     
      天沒亮,對岸津市鎮的鎮民趕到,望仙樓餘燼未熄,但已用不著救了。 
     
      白馬觀鬼影俱無,連年老的香火道人都逃掉了。鎮民們發現,本來應該耽在死 
    囚車的玉清三妖道,竟然陳屍在火場前,立即引起千奇百怪的猜測,也傳出各式各 
    樣的荒誕謠言。 
     
      快艇順水下放,勢如脫弦之箭,在茫茫夜色中,向洞庭湖疾駛,舟中,擱了六 
    隻大竹蘿,裡面盛了從白馬觀秘室內,所搜集的金銀珍寶,這是玉清觀主兩年來費 
    盡心機,不擇手段弄來的財寶,這次買賣真賺了不少。 
     
      天終於亮了。 
     
      常德大西門碼頭,江姑娘與本城的一些江家親友,在香煙燒統與爆竹聲中,歡 
    送周師爺六男女俠侶的船啟航,六俠侶在艙面向送行的人行禮道謝。 
     
      破曉時分,光度不算佳,誰又知道這六位俠侶是真是假?反正送行的人中,事 
    先誰也沒見過這六位佳賓的本來面目,也不知道他們是何來路。當然,都知道他們 
    是報應神。 
     
      船在江姑娘揮淚相送,與眾人的祝福聲中,緩緩駛離碼頭。其他的客貨船,也 
    紛紛各奔前程,有些駛向下游的洞庭湖,有些上航桃源。 
     
      眾目暌暌,有目共睹,常德與遵州相距兩百餘里,誰會想到報應神在同一期間 
    ,在澧州殺官造反? 
     
      至於大艇與大船在天水茫茫的洞庭湖中會合。更不為世人所知了。 
     
      當然,有心人是不會放棄追尋的。 
     
      船行駛了兩天兩夜,分不清何處是河,何處是湖,四面八方都有湖彎,大洲小 
    洲星羅棋布,如果航道不熟,真不知該往何處走。窮目遠眺,似乎百十里內別無出 
    路,但繞過某處洲角,前面又見天連水,水連天。沿途帆影不絕,大小船支默默地 
    各奔前程。 
     
      第三天一上午,先後有三艘蜈蚣快艇,與及兩艘型如救生義渡鑽風船的快舟, 
    從相距十里左右的湖面,往來飛駛而過。 
     
      艙內的六位乘客,已經回復了本來面目和恢復本姓,他們是張大爺、王二爺、 
    李三爺、趙四爺、耿五妹、卓六妹。當然,船伙計們都知道他們是四海報應神。 
     
      六人在中間的官艙品茗,各自倚窗向外眺望湖景。 
     
      「我不喜歡這種情勢。」張大爺指指自右舷遠處掠過的蜈蚣快艇,向身側的趙 
    四爺說:「遠在十里之外,我已經嗅到敵對的氣息。」 
     
      娘蚣快艇目下不用漿,用機,船輕帆大,鼓風飛駛像是巡戈的蛟龍。 
     
      「但不知是那一股湖匪,艇上沒系有旗號標記。」趙四爺劍眉緊鎖:「知道了 
    或許可以套份交情。」 
     
      「不可能的,老四。」張大爺苦笑:「兩年來,湖匪不曾騷擾澧州,這表示湖 
    匪已經和彌勒教取得協議,至少也取得信任和諒解,他們與彌勒教對我們採取同仇 
    敵愾的態度,乃是意料中事。」 
     
      「很不妙。」趙四爺眉梢眼角有隱憂:「我們不能和他們在水裡鬥,他們太多 
    勢眾,和這些活在水裡的亡命玩命,先失上我們就輸了大半氣勢。」 
     
      「你猜,他們要多久才發動?」 
     
      「我對湖匪陌生,大哥。」趙四爺搖頭:「反正一定是在白天,晚上他們佔不 
    了便宜。」 
     
      「你說得對,老四,我們不能和他們在水裡面玩命。」張大爺長身而起:「走 
    ,我們到後艄去找船主商量。」 
     
      用帆航行,舟子們清閒得很,只留下三個人照料。舵工控制航行;一位船伙負 
    責控帆;一位船伙負責了望與警戒。 
     
      船主坐在後面艙面,目送遠去的蜈蚣船發怔。 
     
      張大爺與趙四爺出現在後艙面,船主趕忙起身招呼。 
     
      「湖匪的哨船,是吧?」張大爺笑問。 
     
      「可能是的,張大爺。」船主有點憂心忡忡。 
     
      「按往例,你該怎麼辦?」 
     
      「第一是逃,往南岸有村鎮的地方逃。怕只怕距離村鎮太遠,逃不掉。」 
     
      「有些湖匪就住在附近的村鎮,不是嗎?」 
     
      「那畢竟是少數,大爺。」 
     
      「這裡是甚麼地方?」 
     
      「後面二十里外是資江口,再往前,是湘陰地境了。」 
     
      「往南岸靠好嗎?」 
     
      「小的正有這種打算,大爺。」 
     
      「謝啦!」 
     
      船頭一轉,漸向南移。 
     
      五里,十里……東北角一座青綠色的綠洲旁,升起四張帆,片刻便看到四艘鐵 
    風船出現在視線內。 
     
      「那活兒來了。」張大爺說,向艄公叫:「直接搶岸吧!」他們的船比我們快 
    兩倍。」 
     
      船首再轉,向南岸急駛。五六里外,是生長著一望無涯水草和蘆獲的湖岸,看 
    不出是洲呢,抑或是陸地。 
     
      附近沒有村鎮,甚至看不見漁舟。 
     
      船靠上岸,後面四艘鑽風船,已接近至三里右左,輕快地破浪飛駛。 
     
      每人提了一隻包裹,一隻大竹籮,飛躍登岸。張大爺站在岸上,向船夫們抱拳 
    行禮。 
     
      「謝謝諸位。」他向舟子們道謝:「他們問起我們事諸位不妨和他們合作,他 
    們不會為難你們的。」 
     
      「諸位爺要我們等嗎?」船主問。 
     
      「不必了,你們回常德去吧!我們會另外找船,或許乾脆走陸路。再見。諸位 
    。 
     
      沒有路,沒有山,不見人煙,不見村落。 
     
      水草、沼澤、蘆荻、雜樹……除了各種水禽,就是蚊鼠。 
     
      向南,向南,這是他們唯一知道要走的方向,幸好有太陽指示方向。 
     
      許久許久,算算足有三十里以上,應該遠出湖匪們的活動範圍了。六個人狼狽 
    萬分,穿的漂亮衣衫皆沾滿了泥水。可慶幸構是,大家都平安無事。 
     
      「該死的!怎麼走了老半天,竟然看不見村落?」王二爺憤憤地說:「聽說湖 
    廣是魚米之鄉。又說:湖廣熟,天下足。沿洞庭湖各州縣,人多田廣,可是……」 
     
      他是走在前面排草而行的,突然住口,瞪眼啦! 
     
      前面環水,不知到底是湖還是河?反正遼闊得沒有船就不能飛渡,足有五里左 
    右。 
     
      「咱們身在洲上。」張大爺放下竹籮歎口氣:「說不定咱們會餓死在洲上呢! 
    」 
     
      「我先過去看看,也許對面有村落,有村落就找得到船。」王二爺放下包裹說 
    :「老四,你的水性也不錯,我們兩人各走一趟。」 
     
      「該說游一趟。」趙四爺開始坐下脫靴:「天殺的湖匪!他們惹火我了。」 
     
      「四哥,我也會。」耿姑娘走近說:「我的水性也不錯,十里八里毫無問題。 
    」 
     
      「不可以。」趙四爺斷然拒絕:「姑娘家泡在水裡,像活嗎?」 
     
      「老四,有人關心,你還神氣得很呢!」王二爺大笑;「五妹,你看他的口吻 
    ,像足了一家之主,日後,你可要當心點哦!」 
     
      「二哥,你……」耿姑娘羞紅著臉。接著瞪了趙四爺一眼:「都是你,……」 
     
      「冤枉!我又怎麼啦?」趙四爺居然有心情開玩笑:「我是男人,水裡火裡當 
    然該我去,有什麼不對嗎?」 
     
      「好啦好啦!老四,你不要要貧嘴,小心閃了舌頭。」張大爺揮手趕人:「再 
    耽擱下去,太陽快下湖啦!去!」 
     
      王二爺帶了分水刀,趙四爺帶了銅戒尺,兩人將靴子衣褲結了包纏在腰間,僅 
    穿一條長褲,往水裡一跳,並肩前游,像兩條大魚,水性真的不差。 
     
      一個時辰後,兩人狼狽地回來了。 
     
      「見了鬼啦!」趙四爺洩氣的宣佈:「前面那陸地是一片洲,再往南還是一座 
    洲,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座洲,我們被無數大洲小洲困住了,這座鬼湖到底有多大呀 
    ?」 
     
      「有多大?哼!」張大爺聳聳肩:「古代這一帶稱作雲夢澤,北邊到達咱們家 
    鄉河南的邊沿,你說有多大?這些洲,形成不會超過千百年,再等上三二千年,恐 
    怕就會連在一起了。現在,只有泅水過去羅,窮叫嚷叫苦,解決不了問題,老天爺 
    不會派飛車龍船來渡你過去。」 
     
      「不,游過去危險得很,有些小洲之間水勢詭異得很。」王二爺是水性最佳的 
    人,所說的話具有權威性:「今晚在此地露宿一宵,明天大家去尋找漂木,編成水 
    排才能渡過這不可測的湖沼區。」 
     
      「糟!我們沒有食物。」李三爺李蛟叫起苦來。 
     
      「去打蛇鼠呀!捉野鴨也不錯。」趙四爺向洲西一指:「我看到那邊上空有野 
    鷺和黑的水老鴉飛翔,好像還有四五支好大的天鵝。」 
     
      「吃蛇鼠?」六妹卓曉雲臉都嚇白了:「我的皇天!四哥,你做做好事,不要 
    嚇人好不好?」 
     
      「你叫甚麼?有蛇鼠進嘴,那可是口福不淺呢!告訴你,我吃過蝗蟲、蟬、蠶 
    蛹……」 
     
      「你這傢伙就會嚇虎人,少說兩句好不好?」張大爺說:「洲旁的水草葉中, 
    一定可以摸到不少無鱗的魚類,趕快去想辦法。五妹六妹去拾干漂木,準備生火。 
    哼!火可以把湖匪引來,宰他一二十個可以消口怨氣。」 
     
      火的確把湖匪引來了,可是,湖匪並不登岸,五六艘蜈蚣快船,與四艘鑽風船 
    ,在洲四周巡進,封銷了全洲,只要看到有人活動,就用強弓硬弩拈射。 
     
      幸而洲上已經有雜樹灌木生長,雖然高不及丈,但由於成從生長,還可以藏身 
    ,蘆荻也高度近丈,更為濃密,易於藏匿。 
     
      第二天一整天,六個人被弓箭逼得無法動彈。 
     
      「這些天殺的壞種!這一招還真毒。」伏在蘆獲叢中的李三爺忍不住咒罵;「 
    這一來,咱們不敢走近水邊,自然就無法離開,也無法找食物,真可以困死我們。 
    」 
     
      「我要出去弄他們一艘船。」王二爺咬牙說:「不能在這裡被他們困死。」 
     
      「怎麼出去?你是鐵打的?或者已練至不壞金剛境界?」張大爺苦笑:「老四 
    的玄功能支持片刻,片刻之後就抗拒不了弩矢,你我僅能在行功時可以刀搶不入, 
    誰也不可能不斷運動設體,你受得了?」 
     
      「我這片刻,算起來約可在百步之內不受傷害。」趙四爺搖頭:「就算我可以 
    衝入水中,但水色渾濁,他們的船往復行駛,怎能在水底下追逐,只要一露頭,就 
    會受到箭雨的襲擊,沒有用,大哥。」 
     
      「糟透,咱們豈不要挨餓等死?」張大爺憂心忡仲;「這才叫做英雄無用武之 
    地。」 
     
      「他們困不住我們的。」趙四爺搖頭察看天色,天上密雲已掩位太陽:「咱們 
    把珍寶理妥,晚間從水裡走,希望今晚有星光分辨方向。天殺的!似乎老天爺也在 
    起哄找麻煩。五妹水性還過得去,六妹如何?」 
     
      「我……我是旱鴨子。」卓曉雲期期艾艾:「三……三哥叫李蛟,是蛟龍。能 
    ……能不能帶我……」 
     
      「我這條蛟龍雖然沒有二哥水性了得,但在湖裡還不算差。」李三爺拍拍曉雲 
    的肩膀:「你放心,我會設法把你們帶走的,而且要平安地帶走,永遠帶你在身邊 
    走。」 
     
      卓曉雲南輕握住他的手,默默地按在臉頰上,綿綿的目光向他凝注,盡在不言 
    中。 
     
      兩艘蜈蚣船在正南飛馳而過,船上的匪徒皆用目光向洲上搜索,可看到的強弓 
    ,不下十張之多。船距洲岸不足百步掠過,速度十分驚人。 
     
      「奇怪!」張大爺劍眉深鎖:「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十艘船最少也有兩百個人 
    ,一百張強弓,他們為何不登洲強行搜索?洲上不易藏身,搜索容易,無處可逃, 
    他們在等甚麼?」 
     
      「他們都是些怕死鬼,不敢上來送死。」王三爺說:「上次咱們鋤誅荊山巨盜 
    ,一夜中掃庭犁穴,百餘名悍盜幾乎屠殺淨盡,這一兩百人,哼!湖寇比起荊山悍 
    寇,差了十萬八千里,他們敢送死?」 
     
      「不然,白天他們可以列陣強攻,何況還有弓箭。」張大爺不以為然:「我總 
    覺得某些地方不對,這不是湖寇的習慣,通常他們攻擊時非常勇敢的,爭先恐後敢 
    斗敢拚,今天似乎反常了。」 
     
      「他們想困死我們。」趙四爺指指駛過的一艘鑽風船:「你們看,毫無登洲決 
    戰的態勢。哼!他們一定以為我們是北方垮佬不清水性,用不著急急忙忙和我們玩 
    命。」 
     
      「可惡透頂!」李三爺咬牙說:「到了陸地,我非宰他們不可。咱們曾經殘滅 
    荊山盜群,為何不除湖匪為世除害?」 
     
      「你算了吧,老三。」張大爺苦笑:「洞庭湖有四十股湖匪,怎麼除?你未免 
    說得太輕鬆了。不過,這一股既然公然找上了咱們的四海報應神,咱們非給他們了 
    斷不可,四海報應神的威信,豈能因此而掃地?大家好好養息,晚上準備走。」 
     
      天黑後不久,天宇中雲眉已散,已可利用星星指引方向,老天爺總算是肯幫忙 
    。 
     
      六個人分為兩路,兩個姑娘在中間,每路三個人用腰帶相牽連,以免被風浪所 
    打散。由王二爺與趙四爺並肩在前面引領,向南悄然游去。 
     
      遠出裡外,發現後面有一艘娛蚣艇疾駛而過,以三十步之差,相錯而過。 
     
      「這些混蛋走了狗運!」趙四爺一面游一面向王二爺說「只要慢片刻,船就是 
    我們的了,可惜!」 
     
      「有兩位小妹在,我可不願意冒險。」王二爺說:「你少出餿主意,黑夜中奪 
    船,自己同樣危險,風浪可以把咱們六個人沖得七零八落,划得來嗎?」 
     
      花了半個時辰,他們登上了五里外的第一座洲,疾趨洲南,幸運地在洲岸找到 
    五六根漂木。正好用來擱行囊衣物,減少了身上的負荷。 
     
      一夜之間,他們連越五座洲,其中一座是浮洲,幾乎陷死在裡面,最後多花了 
    一個候辰,繞浮洲的洲尾而過,吃足了苦頭。 
     
      一連串的小山,向北起伏伸展,北尾伸入洲諸密佈的大湖。說是山,不如說丘 
    陵來得恰當些,但在當地人來說,那就是山,每一座山都有一兩個土名,煞有介事 
    。 
     
      這一帶最大的村莊,是臨湖的安鄉口村,有六七十戶人家,有一半是靠打魚維 
    生的漁戶,另一半農戶則是村中稍為富裕的人家。 
     
      漁戶的魚鮮當然不可能在本地出售,這一帶的稻田裡,人經過田房,就可以聽 
    到魚兒驚竄的水聲,滿田的田螺和蚌,成群的鯽魚和鯉魚,鯰魚、鱔魚、泥鰍、鱉 
    、龜……說來也許令人無法相信,稻高及胸,水深尺餘,泥深及襠,每一畝稻田都 
    像是魚池,捉之不盡食之不竭。在這一帶村落賣魚,會笑掉人們的大牙。因此魚群 
    皆運至湘陰、岳州一帶城鎮,船有活艙,可以遠途運輸。也因此一來,漁戶的戶長 
    與精壯的男人極少在家,隨船往來一去三五天,回程時載些日用品、鐵器、布帛等 
    等,倒也逍遙自在,魚米之鄉,決非誇大。 
     
      至於一些稍小的村落,根本就沒有漁戶。 
     
      安鄉口村最東端的丘家不是漁戶,但與左鄰的楊家漁戶有其深的交情。丘老太 
    爺丘家麒擁有濱湖的百十餘畝良田,兒子丘隆昌暇之餘,用自己的代步船載了妻子 
    田氏。和十六歲的愛女靜姑,帶一篝活蝦,到北面的小山腳下釣鱖魚,一方面是消 
    遣,一方面是丘老太爺老夫妻倆,最喜歡吃那種金色帶大黑斑的斑鱖。 
     
      稻穗即將轉成黃色,正是農暇時光。天剛發白,清秀而健美的靜姑,已經將船 
    準備停當,釣具已經搬上了船,正想跳上岸等候乃父母前來,卻發出一聲驚駭的尖 
    叫,立即抓起了撐船的竹籬戒備。 
     
      岸上,系船的大樹下,不知何時出現三個穿長衫的黑影,真像鬼魅出現。天色 
    仍黑,站在樹下更不易看清面目,要不是湖風吹來衣袂飄飄,真不容易發現。 
     
      「是我,靜姑。」一個黑影溫和地出聲招呼;「朱五叔。把篙和漿都搬上來, 
    好嗎?」 
     
      「原來是失五叔,嚇壞我了。」小姑娘拍拍酥胸:「五叔,我爹和娘要……」 
     
      「我知道,你們要去釣魚,清晨是釣鱖魚最好的時光。」來五叔平靜地說:「 
    但是,以後這兩三天,沿湖濱各村的船支,不論大小。都不許出湖,不許裝帆,不 
    許將漿和篙放在船上,船必須拖上岸,知道嗎?」 
     
      「五叔,為甚麼?」 
     
      「不要問,你不懂。」朱五叔的語氣提高了:「總之,即將有幾個歹徒在這一 
    帶出沒,為免歹徒搶船逃走,所以要嚴加防犯。回去告訴你爹,沒有事最好少出門 
    。搬吧!我到別家去通知。」 
     
      朱五叔朱柄坤,是本村的村正,他的話就是法令,沒有人敢忽略他的規定。 
     
      小姑娘唯唯應允,目送朱村正帶了兩個陌生的佩劍人去遠,方攜了兩漿匆匆返 
    家。 
     
      一家老小在後進的堂屋裡商議,兩盞油燈發出暗黃色的光芒。 
     
      丘老太爺夫妻,已經是年登花甲的人,但仍然朗健,雙目在燈光下炯炯有神。 
     
      丘隆昌夫妻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正是人生最成熟的英年。丘隆昌生得手長腳 
    長,身材修衛,臉色如古銅,在本村以性情溫和和敦厚老實見稱。 
     
      「丫頭,那兩個人能看出特徵嗎?」丘老太爺問。 
     
      「天色太暗。」小姑娘說:「靜兒看到其中一個長了一隻大鷹勾鼻,大鬚子是 
    黃色的。佩的劍劍鞘色黑,嵌有七顆銀星。」 
     
      「爹,會是仇家嗎?」丘隆昌沉靜地問。 
     
      「為父退隱將近半甲子,按理,不可能有仇家找上門來。」丘老太爺老眼神光 
    四射:「早年譽滿江湖的伏魔天罡早被世人淡忘。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 
    人;誰還記得三十年前的風雲人物?三十年是一世,即使有深仇大恨,一世的光陰 
    ,也該淡忘了。」 
     
      「那可不一定哦!老伴。」老太婆笑笑;「當年伏魔天罡與三湘龍女劍下,不 
    知死了多少妖魔鬼怪,這些人的徒子徒孫,說不定要秉師門遺訓洗雪師門恥辱呢! 
    」 
     
      「不管來了些甚麼人,發生了些什麼事,切記不可出頭過問。」丘老太爺鄭重 
    叮囑:「當然,真要發生慘毒的變故,我不禁止你們斷然處理,非管不可的事還是 
    要管,不然良心會不安的。」 
     
      「奇怪,事有蹊蹺。」丘隆昌沉吟著說:「朱五為人不乾不淨,確與水妖凌康 
    苟苟且且,表面上卻從不露出絲毫痕跡,今天怎麼公然亮象了?可知定然發生了特 
    殊的變故。安鄉口一帶遠離城鎮,但卻是臥虎藏龍的地方,是不是他看出甚麼地方 
    不對,要先發制人呢?靜丫頭,我們留心些,看看這些人不知在弄些甚麼玄虛。」 
     
      「爹是說……」 
     
      「悄悄到山西面的常道觀看看,攝魂羽士玄真是水妖的師叔,常道觀也是他們 
    的聯絡站。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必須先瞭解家門附近的動靜。」 
     
      「好,女兒這就到湖灣一帶偵查。」 
     
      「小心,可別讓妖道發現了,妖術可怕。」 
     
      「女兒不怕他。」 
     
      「小心為是。為父在南,事急可趕來會回。」 
     
      「帶幾支小魚矛防身。」老太爺叮囑:「記住,非生死關頭,不許傷人,你們 
    走吧!」 
     
      封鎖很快地便完成了,四艘鑽風船在半天中,在附近湖濱七八十里的村落,傳 
    播即將有四男二女六名歹徒要逃來附近的消息,要求村民隨時監視陌生人,禁止村 
    民駕船出湖,發現陌生人,必須立即向派來監視的人稟報。 
     
      派來安鄉口的監視人.住在村正朱五的家中,出面的人當然就是朱五。 
     
      另一批人,潛伏在村西面五六里外山麓的常道觀裡。該觀是附近幾十里之內, 
    香火最盛的一座神廟。觀主玄真,也是百十里內最有名的法師,極具權威。 
     
      神在這種窮鄉僻壤裡,權威比官府的力量大的多。玄真觀是神的代言人,神的 
    使者,甚至是神的化身,因此在這一帶百姓小民愚夫愚婦的心目中,他就有神一樣 
    的權威,具有控制人們生死禍福的主宰地位。 
     
      八個人在傍晚時分,坐在觀側俯瞰著浩瀚的大湖的仰天台上。天宇中密雲洶湧 
    ,湖上發出陣陣風濤聲,看不到落日餘暉,湖上看不到帆影。往北望,一連串的洲 
    諸星羅棋布,一片茫茫。 
     
      「凌寨主真能把人逼到此地來嗎?」玄真觀主向右側那位美貌的中年道姑問: 
    「煙水茫茫,百里內何處不可走?如果不往這一帶來,道友的人豈不是白忙一場? 
    」 
     
      「一定會來的。」道姑肯定地說,用手向北一指;「觀主請看,這一連串的洲 
    ,他們非逐洲往南遊不可,他們知道唯一可以抵達陸地的地方是往南,也就非按往 
    南的洲逐一超越不可。而安鄉口的這座臨湖山,不但是最高的山,也是伸入湖中最 
    遠的山,也必定是溺水的人最先能看到的山。有山就表示陸地。」 
     
      「對,所以」 
     
      「所以,他們非來不可。只要半途他們搶不到船,就非住此地來不可。凌寨主 
    會逐洲追逼,逼他們往這一帶來,逼他們來送死。」 
     
      「道友的人還沒有全部到達,對付得了他們嗎?貧道對江湖不陌生,四海報應 
    神可不是容易對付的人呢!」 
     
      「放心啦!天一黑,咱們的人一定可以乘快船到達,完成天羅地網。」 
     
      「預計他們今晚可以接近?」 
     
      「可能的,也許會晚一天。白天他們不敢移動,必須夜間游水。前面那座洲, 
    距這裡足有十里左右,因此他們靠岸,當在二更末三更初。」 
     
      「你們早一步到前面的小洪洲埋伏,天一亮就發動攻擊,豈不勝似在此地守株 
    待兔?這裡容易脫逃,在洲上定可把他們一網打盡。」 
     
      「萬一他們不在前面的小洪洲停頓,豈不枉廢心機?黑夜中又不能發動,他們 
    只要往水裡一跳,那才是功虧一簣呢!所以為免意外,以在此地殲除為上策。哼! 
    四海報應神這十年來,一直就是他們追逐的人,萬沒想到居然有被人追逐的一天, 
    已注定了在江湖除名的命運。」 
     
      「但願如此,這一來,江湖同道可以睡得安枕了。唔!山上有人打燈號……」 
     
      「敝長上的人趕到了。」道姑欣然離座:「那表示敝長上的船,已經接近至五 
    里之內了。道友的人不必前往,貧道要帶人前往迎接,少陪。」 
     
      被對方完全料中行動,是極為可怕的事。而在對方有計劃的壓迫下,依對方的 
    估計而行動,當然更為可怕。 
     
      張大爺足智多謀,趙四爺精明機警,六個人可說都是老江湖,按理不可能落在 
    對方計算之中的。可是,他們敵情不明,把敵手看成單純的湖匪,而對方卻完全瞭 
    解他們,首先便失去先機。 
     
      他們完全落入對方的計算中,認準方向越洲而渡,認為只要不迷失方向,一定 
    可以到達湖岸防地。 
     
      這天破曉時分,他們踏上了小洪洲。 
     
      黑夜中,所看到的只有天水茫茫。看天色,不能再越洲往南遊了,天一亮,被 
    快船追及,不被射死,也將被分散逐一搏殺。 
     
      已經度過了兩天,對方越洲有了經驗。洲上有大批水禽棲息,這些水禽的警覺 
    性高得驚人,受到驚擾,雖在黑夜也群起驚飛,在高空發出傳十里的鳴聲,不啻告 
    訴湖匪他們到了何處,決難避免湖匪的躡蹤追逐。因此,他們必須等天亮之後水禽 
    飛走了,這才從水草蘆荻中潛行超越,不敢大意。 
     
      另一個方法是,繞洲而走,沿洲灘繞行。但太過浪費時間,洲稍大更是無法可 
    施。 
     
      越過第八座洲,兩天兩夜過去了,艱苦備嘗,真是吃足了苦頭。 
     
      天亮了,他們穿了濕衣褲穿了靴,魚貫在草叢中小心地遊行。水禽早已飛去覓 
    食,因此進行得頗為順利。 
     
      他們不知道這座洲是小洪洲,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 
     
      終於,到達洲中心最高處,已可以看到洲南面的景色,可看清所處的地置。 
     
      「陸地!」在前面的李三爺忍不住興奮地叫:「謝謝天!你們看,山,不會是 
    洲了,陸地!」 
     
      六人透過草隙,察看四周的形勢。 
     
      十餘里外的寬湖山,只是一座長滿樹木一點點高的山。但的確是山,決不是淤 
    泥所積成的山。 
     
      可以看到安鄉口村,村屋隱約可辨。 
     
      「是一座半島,陸地是不會有問題了」張大爺如釋重負地說。 
     
      的確是半島,水面寬約十餘里。兩側,是向內伸的遼闊湖灣,一望無涯,不知 
    湖灣到底有多深,二十里?也許有四十里。 
     
      這表示前面有小山的半島,是他們唯一登陸的地方,決不可能向兩側闊不可測 
    的湖灣走。 
     
      「好好休息,找些鳥蛋充饑。」王二爺說:「養精蓄銳,今晚就可以登上陸地 
    了。」 
     
      「我不喜歡這種情勢。」張大爺憂形於色。 
     
      「大哥,怎麼啦?」李三爺問。 
     
      「有村落,卻看不到任何船影。」 
     
      「這……唔!是有點不對。」 
     
      「兩面的河灣,窮目數十里,也看不到任何帆影。哼!你們相信這一帶的村落 
    ,沒有人用船?沒有人打漁?沒有船隻往來?」 
     
      「滅殺的!湖匪已控制了這些地方。」趙四爺破口咒罵。「不殺他個血流成河 
    ,難消心頭之根。」 
     
      「老四,不要衝動。」張大爺冷靜地說:「我們不能濫殺被裹脅的鄉民,以免 
    貽人口實。報應神不濫施報應,你必須記住這一點。」 
     
      「奇怪,後面怎麼不見湖匪的船影了?」五妹耿姑娘頗感困惑。 
     
      「已經兩天不見湖匪的船……不,該說兩個白天不見匪船,只有夜間曾經看到 
    兩三次。」 
     
      王二爺說;「他們一定在後面各洲搜索,落很遠了。」 
     
      「就在此地休息,可以監視四周。」張大爺說:「還好,天上密雲不雨,至少 
    不會被毒太陽曬昏頭,也不會在雨中淋成可憐的落湯雞,泡在水裡與坐在雨中淋是 
    兩回事。看風濤斯大,今晚可能有大雨,好在即將登岸,這點風雨咱們還承受得住 
    。」 
     
      這一天好漫長,但他們睡得很安穩。 
     
      傍晚,第一陣傾盆大光臨,滿湖浪濤洶勇,浪高三尺十分兇險。 
     
      「糟!不能冒險過去。」王二爺站在大雨中發愁叫苦:「大哥和六妹很難禁受 
    得起這種風濤,人一衝散那就完了。」 
     
      「可是,也不能在這裡躲呀!」張大爺苦笑。 
     
      「不能躲也得躲。」王二爺斷然地說;「我和四弟先過去,必須設法弄一艘船 
    來。」 
     
      「走!」趙四爺領先便走:「他們激怒我了,我要先讓他們嘗嘗大天殛鬼神愁 
    的滋味。走啊!二哥。」 
     
      「一切小心。」張大爺只好叮嚀;「切記不可輕敵,湖匪中頗有人才。」 
     
      「就算他們有金剛靈官助威,我也要擺平他們。」趙四爺冒火地說。風雨太大 
    ,他的話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到,他的確憤火中燒,仇恨之火掩蓋了大風雨。 
     
      大雨傾盆,村中死寂。 
     
      村的最東首的丘家,是安鄉口村東面最遠的一家。 
     
      今晨,朱五便帶了四名男女到丘家,要求丘老太爺撥出兩間客廂給客人歇息。 
     
      朱五說:四位客人是辦案的,來捉歹徒,昨晚守候了一夜,所以需要白天休息 
    養神。 
     
      村子其他外圍幾坐村屋,也分別住有辦案的人。 
     
      四男女皆年約四十上下,一個個象債主,僅與丘老太爺冷冷地點頭算是打招呼 
    ,不等朱五離開,便隨著丘隆昌匆匆到客廂睡覺去也。 
     
      傍晚,朱五沒有來。 
     
      四男女曾經在晚膳畢,借了蓑衣外出,但不久後又回來了。 
     
      四人在客廂的小廳品茗,廳內點起了油燈。廳外風雨交加。 
     
      客人反客為主,不許丘老太爺接近客廂。 
     
      「聖堂香主說風浪太大,不會有人來了,我看靠不住。」那位梳了發,長了一 
    雙山羊眼的人說:「在灃州,已經證實那位化名鄭五的人水性高明,這點風浪阻止 
    得了他?哼?」 
     
      「你是外壇使者,何必對聖堂的人抱怨?那位徐娘半老妖裡妖氣的女人笑笑。 
    「這幾天,從水妖方面傳來的消息,也證實了他們六個人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不諳 
    水性,所以行動特別遲緩。像這種風濤,除非六個人的水性都十分高明,不然一定 
    十分危險。如果所料不差,兩個女報應神一定不會水,怎敢在這種風濤中找死?陳 
    使者,不要發牢騷了,這種天氣躲在湖邊守候,可真苦得要死吃不消,何不樂得清 
    閒省事?你想立下大功以便升入內壇,我們幾個卻沒有這種福份來多打算,至少在 
    屋子裡喝茶休息等候,總比在湖邊大雨裡守候來得安逸些。」 
     
      「你懂個屁!女人。」梳道髻的人冒火了;「本使者並沒有立大功的打算,而 
    是報應神是咱們的心腹大患,他們一日不死,咱們一日不得安寧。我寧可辛苦些, 
    早一天斃死了他們,睡也睡得安穩坐。」 
     
      「不作惡夢已經不錯了,陳使者。」另一位高瘦的男人冷冷地說。「不是在下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咱們這些人中,真要中了頭彩守候到報應神,那…… 
    諸位,你們誰有教主的女弟子飛魔女那麼高明?誰又有二少主的神通?」 
     
      「你……你想危言聳聽擾亂軍心……」 
     
      「陳使者,你明明知道在下說的是實話,用意也是提醒你,不要貪功過切,免 
    得枉送性命,你可不要把好心當作驢肝肺。」 
     
      「不要多說了。」另一位披散一頭黑漆長髮的女人不耐地說:「喝完這壺茶, 
    得派人到門口警戒。這裡是村東最外側的一家,報應神如果不怕風浪游過來,最可 
    能接近村莊的地方。以這一家最有可能,咱們可不能大意了。」 
     
      大雨交加中,兩個黑影果然自東面悄然接近。 
     
      他們是王二爺和趙四爺,打算入村打聽消息,明知對歷可能已經裹脅村民,因 
    此接近十分小心。 
     
      距村落還有餘裡,已可看到村中的燈光。風聲一陣比一陣緊,大浪撲上湖岸發 
    出隆隆巨響。 
     
      登上陸地,他們迅疾地竄入荻叢,立即穿上靴繫好兵刃。王二爺是分水刀,趙 
    四爺仍是那支打學生手心的古怪銅戒尺。 
     
      二十步外的草叢中,隱伏著兩個黑影,風雨太大,兩黑影無法發現登陸的人。 
     
      按地勢,王、趙兩人勢將經過兩影的潛伏位置。誰先發現對方,誰就有襲擊的 
    好機。當然,一動一靜,靜的人佔了九成優勢。 
     
      一壺茶已經喝完,屋外風雨正盛。 
     
      「我起更警戒。」妖裡妖氣的女人放杯而起:「這種鬼天氣,實在該躺在床上 
    做好夢。」 
     
      「床上最好有個英俊強壯的大男人。」高瘦的男人用諷刺性的口吻說:「咱們 
    總壇的人,實在應該在武昌字寫意地享福,而不必為了四海報應神玩命來這裡受罪 
    。」 
     
      「秦香主,我柳仙的床上的確經常有男人。但即使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輪不 
    到你上我的床。」妖裡妖氣的女人語氣帶有回馬槍:「你只配和那些不懂人事的小 
    女孩鬼混。你是最後一班警戒,是不是想打這家魚戶的小女孩歹主意?你最好積些 
    德,總有一天你會死在小女孩的手上。」 
     
      「今晚大風大浪,誰說要等的人不會前來,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一定不會來。 
    」披著秀髮的女人冷冷地說:「所以要提高警覺,今晚你們的床上,最好不要有男 
    人女人,以免誤事,哼!」 
     
      說完,向通往客房的走道匆匆走了。 
     
      陳使者大概對男女間的事不感興趣,只對打打殺殺關心,不理采任何人的話, 
    細心地檢查自己的劍,直至覺得拔劍非常順手,這才滿意地出廳返客房歇息。 
     
      秦香主等眾人都走了,這才出廳站在通向中院的廊口觀.望片刻。 
     
      「丘老人!出來一下。」秦香主向中院大叫,叫聲震耳,壓下了風雨聲。 
     
      片刻,丘老太爺丘家麒匆匆出現在走廊口。 
     
      「客人有事嗎?」丘老太爺表現得頗為恭順:「小老兒聽候吩咐。」 
     
      「叫你的小孫女來收拾茶具。」秦香主陰笑:「順便把客房的寢具檢查一下, 
    好像蚊帳有破洞,補好之後把蚊子趕出來。」 
     
      「小丫頭已經睡了。」丘老太爺說:「這些事,小老兒立即替客人整理妥當。 
    」 
     
      說完,便向走廊舉步,卻吃了一驚,驚恐地站住了。 
     
      「你給我聽清了。」秦香主一把揪住他的領口,抓小雞似的向上提:「我要的 
    是你那位小孫女伺候,你聽清了沒有?」 
     
      聲落,將人向前一推,幾乎將他推倒。 
     
      他踉蹌站穩,仰天吸入一口氣,壓下了滿腹怒火,轉身便走。 
     
      「站住!」秦香主沉叱。 
     
      他站住了,徐徐轉身,冷然注視著獰笑著的秦香主,不言不動。 
     
      「你要幹甚麼?趕快叫你那小孫女來。」秦香主沉聲說:「知道嗎?」 
     
      一聲輕笑,走廊折向處出來了小姑娘靜姑,大方地輕盈地走近,往老太爺身側 
    一站。 
     
      「唷!你是村正介紹來的貴賓,怎麼發這樣大的脾氣呀!」小姑娘一臉天真的 
    笑意:「是我爺爺得罪了貴賓嗎?」 
     
      「你來了就好。」秦香主眼中湧起光芒,邪邪地笑說:「你爺爺待客的態度不 
    好。朱村正交待過,要你們好好招待客人,是不是呀?」 
     
      「朱村正是這麼說的,我們家也沒有待慢客人呀!」 
     
      「你爺爺可就不太友好啦!不過,你來了就好,先把客廂收拾收拾,你過來。 
    」 
     
      小姑娘一點也不怕去,大大方方毫無戒心地走來。 
     
      「我爺爺上了年紀,脾氣比年輕時好多了。」小姑娘笑吟吟地走近:「尤其是 
    他老人家在你這種年歲的時候,聽我奶奶說,那是真的不好說話呢。」 
     
      「真的呀!」秦香主毫無顧忌地一手搭上了姑娘的肩膀,鼻息立即變得粗濁了 
    ,淫笑更為獰惡:「人老了,應該忍讓的,不像年輕時可以逞強,你爺爺是聰明人 
    。哦!小姑娘,我們走。」 
     
      秦香主得寸進尺,手一緊,將小姑娘挽入懷中,幾乎要暖玉溫香抱滿懷。 
     
      「我爺爺不肯呢。」小姑娘們在笑,似乎被人摟抱毫不以為怪。 
     
      「他不敢不肯,小姑娘。」秦香主轉頭狠盯著老太爺:「是不是?老人家。」 
     
      「你說我不敢?」老太爺居然怒氣全消。 
     
      「你敢嗎?」 
     
      「老夫……」 
     
      「你老了,應該……」 
     
      「應該忍耐?打掉牙齒和血吞?」 
     
      「是呀!那總比死了的好。」 
     
      「老夫不以為然。」 
     
      「真的呀?」 
     
      「老夫退隱田園三十年,退隱並意非在逃世,而是想培育兒孫享點清福,並非 
    避仇逃禍,所以並沒改姓埋名。俗語說:虎死不倒威,何況老夫還沒死呢!今晚居 
    然被你這種狗都不如的東西如此侮辱,而我居然能忍耐著而不發作,莫非真的是人 
    老了,就不中用了。」 
     
      「哦!你是……」 
     
      「我爺爺早年的綽號,叫做伏魔天罡。」小姑娘笑得更甜了:「我奶奶叫三湘 
    龍女……」 
     
      秦香主如中雷殛,渾身一震,突然扭頭便跑。 
     
      小姑娘人矮,手似乎並不短,左手一伸,便抓住了秦香主的髮髻將人拉住了。 
     
      噗一聲響,小姑娘的右手來一記可怕的霸王肘,撞在秦香主的背脊上。 
     
      「呃……」秦香主吸氣叫,脊骨斷了。 
     
      客廳門外。突然出現生了一雙山羊眼的陳使者。 
     
      「咦!你們……」陳使者駭然驚呼,本能地快速拔劍出鞘。 
     
      「他吃了老虎膽豹子心,居然敢侮辱本姑娘。」小姑娘的語氣毫不激動,將人 
    向前一推:「聊施薄懲,這輩子他再也不能侮辱任何人了。」 
     
      背脊已斷的秦香主,直向三丈外的陳使者急撞,被陳使者一把挽住了。 
     
      「救……我……」秦香主嘶聲叫號。 
     
      陳俊者發出一聲警嘯,將秦香主扶至壁下擺平,拔劍出鞘。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傷害本教的人。」陳使者的山羊眼有了生氣,語音 
    冷厲:「你們……」 
     
      「且慢!」老太爺沉聲問:「你們是甚麼教?」 
     
      「彌勒教。」 
     
      裡面搶出披了一頭美發的女人,外面衝入妖裡妖氣的柳仙。 
     
      「怎麼了?為何示警」柳仙急問。 
     
      「這小女人廢了秦香主。」陳使者急答。 
     
      「她?」柳仙用劍指著小姑娘,意似不信。 
     
      「是我,我打斷了他的腰骨。」小姑娘不笑了,柳眉倒豎,杏眼睜圓:「我家 
    一門老少,把你們當貴賓款待,這狗東西竟然不是人,你去問問他,他該不該死。 
    」 
     
      柳仙一怔,目光落在痛苦呻吟的秦香主身上。 
     
      「秦香主,你竟然被我不幸而言中。」柳仙歎息著說:「你果然死在小女孩的 
    手上。雖然並沒有死,卻比死還要痛苦百倍。」 
     
      披髮女人臉色冷厲已極,左手舉起連鞘寶劍。 
     
      「想不到你們竟然是武林名家,能輕而易舉廢了我們的人,必定來頭不小。」 
    被發女人厲聲說:「小姑娘,你知道後果嗎?」 
     
      「去找你們的負責人前來評理吧!」老太爺神色極為凝重:「你們的負責人, 
    必定知道後果。要是不講理,你們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你還不配。」披髮女人徐徐拔劍:「陳使者,把秦香主帶走,快!」 
     
      「警訊已經傳出了。」柳仙沉靜地說:「急不在一時,等我們的人來了再說。 
    」 
     
      「老夫等你們的負責人來評理。」老太爺沉聲說;「靜丫頭,走!」 
     
      「你走得了嗎?」披髮女人冷叱,突然身劍合一猛撲而上,劍發射星貫鬥,劍 
    氣迸發中,鋒尖即將接及老太爺的背心。 
     
      劍來勢如電,霸道絕倫志在必得,眼看鋒尖將貫背而入,生死已決,老太爺決 
    難避開這致命的一劍急襲。 
     
      怪事發生了,老太爺竟然化不可能為可能,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自劍尖前逸 
    走,大旋身恰好到了披髮女人的身右,貼身了,反應之快,那像個年屆古稀的老人 
    ?簡直比披髮女人的攻擊速度快了一倍。 
     
      薑是老的辣!老年人應敵的經驗要豐富得多,貼劍旋身妙到顛毫,兇險萬分卻 
    又毛髮不傷,披髮女人毫無變招的機會。 
     
      撲一聲響,老太爺一掌拍在披髮女人的右肩上。 
     
      「噹」一聲大震,劍飛出丈外墮地,披髮女人則向下一挫,發出一聲驚叫,行 
    出兩步搖搖欲倒,右臂似已失去作用,痛得花容變色。 
     
      「走!」老太爺沉喝,與小姑娘飛掠而走。 
     
      陳使者與柳仙僅搶出一步,祖孫兩人已失蹤。 
     
      內堂回,老奶奶與丘隆昌田氏夫妻,已穿著整齊,各帶了劍與魚叉,隱身在左 
    右準備接應。 
     
      老太爺急掠而至,臉色不正常。 
     
      「快準備離開,乘船走!」老太爺急促地說。 
     
      「老伴,怎麼啦?」老太婆驚問:「水妖那些人,沒有幾個高手,用得著走? 
    」 
     
      「是彌勒教的人。」老太爺顯得無奈:「想不到玄真妖道是彌勒教的人,他的 
    妖術已經相當可怕,而彌勒教的妖師更是高明百倍,非咱們這些統正宗武功的人所 
    能敵,再不走就晚了,快!」 
     
      片刻後,一家五老小投入狂風暴雨中,消失在漫漫黑夜裡。 
     
      他們帶走了漿和帆。 
     
      運氣來了,泰山都擋不住。相同地,是禍躲不過。 
     
      趙四爺的修為,比王二爺深厚得多,所以他負責在前面探道開路。 
     
      準備停留,他開始探索而進。 
     
      所探索的路線,恰好是兩黑影的伏候區。 
     
      剛潛行四五步,村子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長嘯。相距僅一里左右,嘯聲壓下了風 
    雨聲。兩人一驚,不再移動,用目光仔細搜索。 
     
      兩黑影突然長身而起,轉身向村落方向眺望。 
     
      「怎麼,人到了村子了?」一名黑影向同伴說:「該死!不從咱們這一方面來 
    。」 
     
      「快趕去策應。」另一人說,將蓑衣脫下丟掉。這玩意太沉重不便,不能穿在 
    身上打鬥。 
     
      「少天師果然神機妙算。」另一名黑影一面脫蓑衣一面說:「果然在這裡等到 
    了他們……咦!甚麼人……」 
     
      黑影入目,人已近身,還來不及防備,銅尺已如天雷下擊,不輕不重地敲中了 
    天靈蓋。 
     
      王二爺不用刀,一手勾勒住另一名黑影的脖子向下一壓,右掌劈中右耳門,糊 
    糊塗塗失去知覺。 
     
      「先問口供,瞭解情勢再言其他。」趙四爺挾住昏迷的俘虜低聲說:「附近可 
    能還有伏椿,退到水邊再問。」 
     
      兩人拖了俘虜退入水邊的荻叢,隱伏片刻留意附近的動靜。 
     
      村落中,忽哨聲此起彼落,短嘯聲不斷劃空而去,顯然全村正陷入混亂中。 
     
      「奇怪,他們在幹甚麼?」王二爺惑然自語:「難道發現我們了!」 
     
      「怎麼可能?」趙四爺肯定地說:「二哥,你警戒,我來問口供。」 
     
      「好的,我推進到前面去警戒。」王二爺向前移動:「一定發生了意外,要決 
    。」 
     
      村中,嘯聲已經消失,犬吠聲卻此起彼落,不絕於耳.風雨中群犬爭吠,定不 
    簡單。 
     
      不久,趙四爺出現在王二爺身後。。 
     
      「怎麼回事?四弟。」王二爺急問。 
     
      「天殺的!我們好險?中了大彩。」趙四爺咬牙說。 
     
      「甚麼大彩?」 
     
      「彌勒教武昌總壇的精銳,傾巢而至。湖寇水妖一股悍匪,勾結本地的歹徒。 
    協助彌勒教對付我們,佈下夭羅地網守株待兔。」 
     
      「哎呀!」 
     
      「船都受到控制,如果沒有村民協助,我們不可能弄得到船,有船也動彈不得 
    。」 
     
      「糟!我們……」 
     
      「先設法弄到船再說,走!到村子裡弄到槳和帆,再一起過來和他們澈底了斷 
    。他們村裡有警,咱們正好渾水摸魚。也幸而村中有警,他們的人聞警撤回,不然 
    ,你我今晚恐怕得葬送在伏枚手下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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