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吉祥寺南面兩三里的小山坡密林中,趙九與八方土地掩埋了毒娘子和另兩個
人的屍體,口供已經取得,知道了彌勒教荊楚總壇安陸香壇的所在地,知道壇主姓
楚,名少文,是不是真名,毒娘子並不知道。
已經是黃昏時光,天色不早了。
這裡距西面的百靈廟鬼域不足五里,地勢也相當偏僻,聽得到北面吉祥寺的幕
鼓聲,方圓三里內鬼影俱無。
他倆開始吃乾糧,準備夜間行動。
「老么,毒娘子的口供並不完整。」八方土地一面進食一面說:「無論如何,
必需求證確實,才能展開行動,等會兒我就去等消息,希望能順利。」
「二哥,恐怕消息無法傳出來,他們的戒備必定加強數倍。」
趙九說。「反正我們也不必操之過急,略作試探就可以證實了,武昌方面大批
高手往這裡趕,正好一網打盡屠絕他們,二哥,我準備三更展開行動,時光尚早,
我想到百靈廟走走。」
「老么,你到百靈廟幹什麼?」
「去看看那位最強的勁敵,那位裝鬼的姑娘。」趙麼吃完乾糧,用腰巾試手:
「我總覺得詫異,這位功臻化境的姑娘,住在鬼域廢屋到底有何圖謀?」
「不要橫生枝節了好不好?」八方土地用近乎央求的口氣說:「就是你的雜務
多,好奇心太重的人,早晚會倒霉的,知道嗎?」
「閒著也是閒著,是不是。」
他拖出藏在樹根草叢中的包裹更換衣著;「不把可疑的徵候弄清,就是不放心
,二哥,那邊的情勢要好好控制,等我求證後才決定行動的手段,不要打草驚蛇。
」
他急急走了,奔向百靈廟。
廟西里餘,小河的凋林前緣,建有兩座農舍。這裡是荒野的邊緣,過河兩里左
右是城根,城濠特寬,足有十二三丈,如果不結冰,勢難飛渡。總之,這裡是城外
的荒郊。
廳堂中擺了兩桌酒席,菜尚未上桌,四盞菜油燈,四支粗松明,全廳大放光明
。八個人分坐在兩旁的長凳上,一面等候客人,一面品茗交談。
七男一女,上首是一位死魚眼、癟嘴唇、陰森乖癖的老太婆。最外測下首,是
英俊的楚壇主,往昔的高傲神情已經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憤憤不平與委屈。
門窗緊閉,屋外沒派有警哨,偌冷的天,地處鬼域邊緣,即使是大白天,也不
會有人前來尋幽探鬼,用不著派人警戒。
百靈廟方向,趙九正像幽靈般向農舍接近。
「這算公平嗎?」楚壇主顯得激動憤慨:「出了事就怪我,怪我惹來了災禍。
哼!如果我不殺,錢從那裡來?誰肯乖乖聽我使吹?為了屯積兵器、盔甲、弓箭馬
匹、旗號,還有可供三萬人馬半月的糧秣,那一樣不要錢?我費盡心思,足足籌措
了八十萬兩銀子,這些銀子是天掉下來的不成?江家、戚家,我一共獲得了十三萬
兩銀子,不殺光他們,他們肯甘心傾家紓難嗎?要立不世事功,婦人之仁成得什事
。等到起兵之日,同樣會死千千萬萬的人。當初教主第二次起兵洛川,大掠四縣市
,所殺的富戶不下一千八百家,這才有金銀招兵買馬,本城內外包括鐘祥附近四市
十二鄉,共有香堂四十二,那些鄉愚小戶人家,能奉獻多少香儀?有些貧戶還得靠
香堂另行捐款濟助呢,我這樣做,事先也曾獲得總壇方面默許的。」
「楚壇主,你就別多發牢騷了。」
老太婆冷冷地說:「總壇主方面如果真的怪你,就不會把所有可用的人派來幫
你解決困難,目前暫時把你調來聽候差遣,並沒有解除你壇主的職務,等總壇主護
法到來之後,有什麼委屈,你再向他們申訴好不好?老身只是個總壇的護<:一壇
法主,你向我發牢騷毫無用處。」
廳門本來是關閉得緊緊的,這時卻聽外面傳來兩聲怪異的鬼嘯。
「三護法駕到。」老太婆離座而起:「他們來晚了半個時辰。」
眾人紛紛離座,群趨廳門啟門外出,在門外分列肅立相候。
四野黑沉沉,片刻,不遠處出現兩團綠色的鬼火。
「弟子恭迎護法法駕!」八人行禮同聲恭敬地說。
這是一串令人望之心寒的行列,共有八個人,前兩人披頭散髮,黑大襖,高大
猙獰,手中各握了一根可發綠芒的尺八銅管,中間三個人戴高筒僅露出雙目的黑怪
帽,寬大的黑大袍,後兩三人打扮與開路的兩個人相同,各背了兩個大包裹,不要
說在荒野裡,即使大白天走在街上,也會把看到的人嚇一大跳。
「諸位久等了。」第一個戴高筒帽黑袍人籠著雙手說,嗓音陰側冷厲。
「護法晚來了半個時辰,想必路上有所耽擱。」老太婆說:「好像聖堂兩使者
沒有回來……」
「他們已經來了。」黑袍人語音更冷厲了。
「安陸香法弟子壇主楚少文,本名萬家愁,參見總壇護法。」楚壇主重新行禮
,行的是跪拜禮:四拜。
「請起。」
「謝護法慈悲。」楚壇主再拜而起:「請入內……」
「不必。」護法一口拒絕:「楚壇主,本護法指定這處落腳處,你可曾洩露給
座下弟子知曉?」
「弟子從未向任何人洩露,連副壇主也不知道。」
「這裡還來了些什麼人?」
「除了總壇主指派來的人之外,別無旁人。」
老太婆乾咳了一聲,接口說:「啟稟護法,本法主所領來的第二批派遣人員共
七名,全在此地,此地的香壇弟子,已先一日撤離,連第一批派遣人員,也不知此
地設有招待站。」
「哼!大膽!」護法的口氣十分驚人。
所有的人皆吃了一驚,愕然變色。
「啟稟護……法……」楚壇主結結巴巴驚然地說。
「不是說你們。」護法冷冷地說,舉步便走。
眾人就座,不等老太婆吩咐手下的人上酒菜,護法已摘下高筒帽,露出光禿禿
的腦袋,和那粗眉暴眼,花白虯鬚戟立的本來面目。
「這裡一定有奸細,洩露了本護法的行蹤。」護法目露兇光,不住搜視在兩旁
肅立的八個人:「三天前途經漢川,便發現有人跟蹤。」
「哎呀……」老太婆訝然驚呼:「是她們,她……」
「所以聖堂兩使者兼程先行,午間便已到達,先期在這附近潛伏,果然有所發
現。」
「附近有人?」老太婆意似不信。
「不錯,等會兒有何動靜,不許大驚小怪,現在,本護法要讓你們見識見識。
」
五個執役人員,帶了包裹隨路的兩個人進裡面去了,這一桌只坐了三位護法,
另兩位護法也取下了高筒帽,將佩劍挪至身後,一個是年約花甲的馬面人,一個是
四十來歲頗有雍容華貴風華的半老徐娘。
虯鬚護法暴眼一翻,合掌唸唸有詞,驀地雙掌一分,陰風百起,四盞油燈一閃
即逝,四枝松明火焰跳動,發出一陣畢剝聲,也同時熄滅。
廳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陰風流動澈骨奇寒,眾人噤若寒蟬,只有虯鬚護法那
令人心沉的喃喃咒語聲,在耳畔反覆傳出迴響。
「吱嘎嘎……」廳門開啟的怪聲十分刺耳。
陰風刮入,接著鬼聲四起。
冬日冰封大地,不可能有鬼火飄浮,沒有物質腐爛,鬼火無從發生,所以在四
川峨眉,冬天不可能看到萬盞佛燈前普賢的奇景。
鬼火起自廳內,隨回流的陰風飄出門外,像是一群飛螢向屋外飛,最大的一星
大如指頭.當處不是螢火,嚴冬那來的螢火。
刺鼻的怪味充溢全室,一柱黑氣開始旋轉,旋出廳門,高度陡增,成為一個兩
三丈高的黑柱,恍惚有如巨人。
鬼嘯聲傳入,聲源漸近。
門外,可看到反映的雪光,但非常暗淡,僅比室內稍亮些微而已,不像室內黑
得伸手不見五指,從室內往外看,可隱約看到朦朧的黑柱形影,和飛舞的無數鬼火
。
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依稀難辨的黑影。
三丈高的巨柱是黑氣所形成的,仍在旋動而且左右徐移,無數鬼火以兩個黑影
為中心.飄過來浮過去,鬼聲啁啾中,無數高矮不等,大小不同的若虛若實怪影,
在空間裡隱沒、顯現、掠走。飛逸……兩黑影也在動;破風的銳嘯接二連三傳出。
兩聲厲嘯破空傳至,有物體以高速射入廳內。
楚壇主本來已被種種異象所驚,突覺有物從右耳側以高速掠過,拍一聲擊在神
案上,神龕破裂聲入耳。
他感到毛骨悚然,悄悄地向下伏。
這不是法術,是有人發射暗器,善用暗器人的.對這種暗器破風的聲音最為敏
感,必須設法自保,以免受到魚池之災。
在感覺中,他知道三位護法已經不在原地,只有他們六個呆鳥在原處傻等學見
識;冒生命之險來學見識。
一聲暴叱入耳,然後是風吼雷鳴,與及綠芒紅光閃爍,利器破風聲令人聞之心
膽俱寒。
片刻,颯颯風聲進入室內。
「掌燈!」虯鬚護法叱聲震耳。
萬籟俱寂,靜得可怕。
久久,方傳出籟籟移動的聲息。
有人擦動火摺,連擦多次,火星一直就無法燃起火煤;大概這位仁兄仍在害怕
,手在發抖。終於,火星著煤,一晃之下,火焰上升。
點亮燈的人是老太婆,其他五個人瑟縮在壁角,臉無人色,楚壇主倒還鎮定,
只感到身上仍然發冷。
三位護法衣袍凌亂,分立在廳兩側,手中的劍缺了口。
通向後進的門簾半落,但裡面沒有人出來,本來,裡面應該有七個人,兩個老
太婆引隨從入內的人,以及隨護法同來攜帶行囊的五個隨從。
廳中間,站著兩個披頭散髮,畫了花臉的女鬼,手中的劍垂植在身側,兩眼發
直,像是死屍,但從口中呼出的陣陣蒸氣估計,是活人;已經精疲力盡,喘息急促
的活人。
廳門口,兩個穿道裝,握七星劍的面目猙獰中年人,堵住了廳門,左手仍握著
一具怪異的袋形噴囊。
老太婆深吸入一口氣,本能地向兩女鬼走去。
「信使傳來的消息,說跟蹤的是兩個女人。」老太婆說:「一定是她們,她們
竟敢裝神弄鬼……」
「不要動她們!」廳口那位右額角有顆青毛痣的道裝中年人叫:「她們的定力
不錯,而且。有防毒防迷香的藥物自衛,目前雖然已受到本使者的禁制元神大法制
住,但本能知覺仍在游離狀態,反應是極為激烈的,稍等片刻,她們就會任由宰割
了,待本使者先問問她們的來歷。」
老太婆往後退,在袖內取出一捆怪異的青色繩索。
「你們姓什名誰?」使者用怪異的嗓音問:「回話!」
「耿柳春燕。」一個女鬼木然地答。
「耿雲卿。」另一位女鬼接著回答。
眾人臉色大變,老太婆幾乎失手掉落繩索。
「武陵世外小築的耿家潑婦!」老太婆抽口涼氣說。
當今武林五怪傑之一,八荒潛龍耿君錫,在武陵山深處,建了一座迄今仍然無
人知道底細的世外小築,這位怪傑在江湖飄忽如神龍,亦正亦邪,亦俠亦魔,三十
年來未逢敵手,盛名迄今仍然不衰,具有震撼人心的魔力,這位爺如果伸手管了閒
事,事主絕對沒有好日子過,他的妻子柳春燕,綽號稱凌肖燕,倒是一位很講理的
武林女英雌,手中劍還沒聽說過曾經敗在任何人手下。
「是了。」虯鬚護法恍然:「她們是偵查鯰魚套禹家七戶九命血案而來的,在
武昌她們就盯上我們了,這兩個潑婦果然厲害。」
「把她們拜在本使者座下為弟子。八荒神龍將是本教最有號召力的人。」使著
狂喜地說:「天助本教,本教復興有期。」
「本法主先用捆仙繩捆住她們。」老太婆說。
「沒你的事。」使者沉叱,接著語調一變:「柳春燕,丟劍。」
柳春燕手一鬆,長劍墮地。
「耿雲卿,丟下劍躺下!」
耿雲卿果然像奴隸般聽命,丟掉劍仰面躺下了。
「耿春燕,俯伏!」
柳春燕向前跪下,俯伏。
使者冷然上前,在兩女面前一站,拔下頭上的八寸長髮針,扎向柳春燕的玉枕
穴。
針距髮際不足半分,眼看要扎入穴道,驀地拍一聲響,有物擊中使者的右太陽
穴。
「呃……」使者渾身一震,挺起上身,立即開始打旋,右太陽穴血如泉湧。
通向後堂半毀的門簾前,站著劍垂身側的趙九,一雙虎目在燈光下,反射出奇
異的,有如野獸眼睛的光芒。
「啊……」他仰天長嘯,聲如晴天霹靂,似乎,天動地搖,整座農舍似在狂風
中搖撼,具有極強烈的震撼威力。
「砰!」使者終於倒了。
柳春燕渾身一震,挺身四顧。
耿雲卿挺身坐起,像是屍變。
另一位使者突然飛躍而進,劍攻仍未完全清醒柳春燕,意在先擊傷這位武林女
英雄,以便作為人質,這傢伙以為八荒潛龍到了。
「該死的東西!」趙九一閃即至,左掌虛空擊出。
使者急衝的身形突然一頓,如中雷擊,然後丟掉劍,砰一聲栽倒在柳春燕與耿
雲卿的中間,兩女都被撞中了。
「哎呀!」被撞得幾乎摔倒的柳春燕一蹦而起,完全清醒了。
這剎那間,劍影飛騰,殺氣瀰漫,幾乎在同一瞬間,雙方皆發起攻擊。
趙九象幽靈似的閃動變幻,手中劍似乎已幻化成為沒有實體的電虹,分張、閃
爍、迴旋、吞吐……風雷驟發,血肉橫飛,已點燃的燈火全部熄滅,但四支松明卻
在劍氣進發中燃燒得更旺,火焰搖搖,火星異爆。
聰明機警喜看風色的人,永遠比愚蠢不明時勢的人活得長久些,楚壇主是很機
警的人,一看到趙九現身,便知道大事不妙,情勢殆危。他對聖堂兩使者的底細一
清二楚,這兩個傢伙是總壇看守教祖聖堂的大法師,不但道力通玄,武功也出神入
化,地位在總壇主一人之下,三護法仍然低他們一級,而一位使者的太陽穴開了洞
,毫無反抗之力,情勢殆危,千緊萬緊,自己的性命要緊,因此當三護法與老太婆
五個人發起攻擊時,他卻向地面一僕,奮身急滾,然後在劍氣飛騰風吼雷鳴中,滾
出廳外去了。
「啊……」瀕死的厲號聲驚心動魄,軀體的拋擲接二連三。
片刻,瘋汪沖錯的暴亂人影突然停止。
地下,散佈著八具屍體,有三具仍在抽搐叫號。
老太婆的捆仙繩,纏住柳春燕的左手,而柳春燕的劍,卻刺入老太婆的胸腔。
兩個使者都斷了氣。
趙九的劍,遙指著貼在壁上的虯鬚護法,虯鬚護法手中的劍斷了一半劍身,眼
中有駭絕的表情,渾身在發抖。
「安陸香壇的壇主是誰?」趙九沉聲問:「你不說,在下必定殺你。」
屍堆中.沒有楚壇主,也沒有那位中年美婦女護法。
「我……我只知……知道姓……姓楚……」虯鬚護法驚怖地說。
「他隱身在何處?」
柳春燕向前跪下,俯伏。
使者冷然上前,在兩女面前一站,拔下頭上的八寸長髮針,扎向柳春燕的玉枕
穴。
針距髮際不足半分,眼看要扎入穴道,驀地拍一聲響,有物擊中使者的右太陽
穴。
「呃……」使者渾身一震,挺起上身,立即開始打旋,右太陽穴血如泉湧。
通向後堂半毀的門簾前,站著劍垂身側的趙九,一雙虎目在燈光下,反射出奇
異的,有如野獸眼睛的光芒。
「啊……」他仰天長嘯,聲如晴天霹靂,似乎,天動地搖,整座農舍似在狂風
中搖撼,具有極強烈的震撼威力。
「砰!」使者終於倒了。
柳春燕渾身一震,挺身四顧。
耿雲卿挺身坐起,像是屍變。
另一位使者突然飛躍而進,劍攻仍未完全清醒柳春燕,意在先擊傷這位武林女
英雄,以便作為人質,這傢伙以為八荒潛龍到了。
「該死的東西!」趙九一閃即至,左掌虛空擊出。
使者急衝的身形突然一頓,如中雷擊,然後丟掉劍,砰一聲栽倒在柳春燕與耿
雲卿的中間,兩女都被撞中了。
「哎呀!」被撞得幾乎摔倒的柳春燕一蹦而起,完全清醒了。
這剎那間,劍影飛騰,殺氣瀰漫,幾乎在同一瞬間,雙方皆發起攻擊。
趙九象幽靈似的閃動變幻,手中劍似乎已幻化成為沒有實體的電虹,分張、閃
爍、迴旋、吞吐……風雷驟發,血肉橫飛,已點燃的燈火全部熄滅,但四支松明卻
在劍氣進發中燃燒得更旺,火焰搖搖,火星異爆。
聰明機警喜看風色的人,永遠比愚蠢不明時勢的人活得長久些,楚壇主是很機
警的人,一看到趙九現身,便知道大事不妙,情勢殆危。他對聖堂兩使者的底細一
清二楚,這兩個傢伙是總壇看守教祖聖堂的大法師,不但道力通玄,武功也出神入
化,地位在總壇主一人之下,三護法仍然低他們一級,而一位使者的太陽穴開了洞
,毫無反抗之力,情勢殆危,千緊萬緊,自己的性命要緊,因此當三護法與老太婆
五個人發起攻擊時,他卻向地面一僕,奮身急滾,然後在劍氣飛騰風吼雷鳴中,滾
出廳外去了。
「啊……」瀕死的厲號聲驚心動魄,軀體的拋擲接二連三。
片刻,瘋汪沖錯的暴亂人影突然停止。
地下,散佈著八具屍體,有三具仍在抽搐叫號。
老太婆的捆仙繩,纏住柳春燕的左手,而柳春燕的劍,卻刺入老太婆的胸腔。
兩個使者都斷了氣。
趙九的劍,遙指著貼在壁上的虯鬚護法,虯鬚護法手中的劍斷了一半劍身,眼
中有駭絕的表情,渾身在發抖。
「安陸香壇的壇主是誰?」趙九沉聲問:「你不說,在下必定殺你。」
屍堆中.沒有楚壇主,也沒有那位中年美婦女護法。
「我……我只知……知道姓……姓楚……」虯鬚護法驚怖地說。
「他隱身在何處?」
「不……不知道,我……我不過問這……這裡的事,……你是八荒神……神龍
?」
「我,趙九。」
「天啊!」虯鬚護法像是崩潰了。「你……你把本……教從總……總壇派來對
付你的人,殺……殺了個精……精光大吉,你……我跟你拼了……」
號叫聲中,瘋狂地揮著斷劍撲上了。
「請不要殺他!」柳春燕急叫。
「錚!」斷劍被震飛,虯鬚護法手掌裂開了。
「拍!」趙九一耳光把虯鬚護法擊倒。
「人交給你們。」他向扮鬼的柳春燕母女說:「留下活口,你們將有大麻煩,
你們如果把他送官,上法場的不會是他,而是你們,好自為之。」
聲落人動,像陣風消失在門外的茫茫黑夜中。
「喂!等一等……」耿雲卿急叫,追出。
「丫頭,追不上他的。」柳春燕說:「幫著善後,毀掉這裡的痕跡,快!」
耿雲卿只好退回,拖起被一耳光打昏的虯鬚護法。
「娘,趕快問口供,他說得對,不能送官。」她說。
「丫頭,你同意他的見解了?」柳春燕問。
「娘……」
「好了,女兒,我們應該正視問題,這些教匪果然可怕,我們太過自恃,失敗
得好慘,我們欠了姓趙的兩條命的恩情,一聽他的口氣,與教匪們有極深的仇恨,
但問口供的方式和手段卻與眾不同,大而化小毫不認真,我們來幫助他,也許可以
助他一臂力。」
「好啊!娘,我來問。」耿雲卿雀躍地說。
城內龍興寺北面的街道曲曲折折,散處著一些中上人家的小庭小院式建築,可
算是純粹的住宅區,白天也沒有多少人行走,晚上,偶而可以看到提著燈籠的夜歸
人。
一個穿了淡灰披風的人,提著一盞燈籠,沿小街慢慢向西走,西面半里外,是
東城有名的藍台,往北,不遠處是寶香亭,半夜三更在這一帶出了意外,不會有人
知道。
他在一座大宅的角門停住了,順手將燈籠插在門側的插燈座上,任何人看了這
個情景,都會認為是這間住宅的夜歸人,他伸手到門楣上方,叩出一連串斷續的聲
響信號。
久久,門悄然而開,他不假思索地跨過門限,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重門疊戶,這裡面真難摸清方向,一位老蒼頭提了一隻燈籠在前面領路,蒼老
的背影惻然心動,人總會老的,除非活不到老的一天,老而執賤役,才是悲哀事的
,按理,任何人也不忍心向這樣老邁的人使用暴力。
進了一處小院子,這人在後面大手一伸,老人便失去知覺,跌入這人的強勁手
臂中,燈籠易了主。
天氣太冷,滴水成冰昏迷的人暴露在寒氣下,片刻便會凍僵,這人很講良心,
將老人挾入一間無人居住的廂房,將床褥帳被蓋在老人身上,這才帶上房門提了燈
籠,直趨小院北面的內室,廊下的大排窗是明窗,可以看到裡面透出的明亮燈光。
這人息了燈籠,站在這一面的迴廊下,反映看窗光的眼睛冷電炯炯,默默地觀
察四周的形勢。
一個成功的江湖人,必定具有洞察幾微的銳敏判斷力,從所有的事物中找出危
險的徵候,每件事的變化皆應該有合理的解釋,從而尋求因應之道。
現在,他就在找尋合理的解釋,對所發生的事,他在自問:可能嗎?在就是易
地而處,他該有何種反應。
這一家冷落的宅院,本身就令人難測疑雲重重。
他來了,任何意外都沒有發生,一切順利,一切皆在意科之中,可能嗎?
他像一頭嗅到危險氣息的肉食猛獸,全身呈現強烈的反應,當然,他並不是真
的猛獸,沒有剛毛可以聳立,沒有待伸的堅爪利牙,他那雙銳利的雙目,顯得更大
,更黑,奇光變深遂、更銳利。
他深深吸入一口長氣,無聲無息地伸張雙手,片刻,高大的身軀突然痙攀、顫
動,慢慢地、慢慢地縮小,身上的衣褲、披風似乎太大了。最後,他像是枯萎的嫩
芽,成了小小的一團模糊球形物。然後,重新以同樣的緩慢速度恢復原狀。這期間
,身軀萎縮與膨脹,皆在無聲無息中進行,唯一有異的是,他整個人似乎籠罩在一
團無形無質,但行家卻可以感覺到的奇異氣流中。
這是一種人類已經失去了漫長年代的本能,也許失去了一百萬年,或者一千萬
年,甚至更久些的變形蟲原質。在玄門高士的心目中,這就是所謂成道,成道的人
,凡夫俗子稱之為仙。仙是神秘難解,甚至不可解的,仙有千百化身;可以變物隱
形;可以朝游滄海暮蒼梧;可以上窮碧落下黃泉……信不信由你。
經過這短暫期間的活動,他軀體內已有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但在外行人眼中,
他仍然是他,並沒有任何改變;至少外形一點也沒有改變,他並沒有變成另外一個
人。
內室的人仍未入睡,華麗的臥房溫暖如春,妝台上銀燈高照,全室瀰漫著醉人
的幽香。
一位盛妝的麗人,穿了綺羅所制的春裝,窄袖子緋色春衫,把隆胸細腰美妙曲
線暴露無遺,像這樣子走出房外,不片刻便會凍冰棒。
房中有四具內藏式的大銅鼎,裡面有無煙的獸炭發出陣陣熱流,穿著春衫仍感
到熱流撲面。
這位麗人大概本來就有七八分姿色,再經巧施鉛華,穿得像樣,便成了十分美
貌的天仙,她坐在妝台前,面對著前面僅有兩尺的菱花鏡,手托香腮,不知道她在
想些甚麼?菱鏡新磨,出於磨鏡高手,所上的水銀勻稱細膩,鏡中的人影織毫畢現
,好美的一張面龐!
她在等人,房門並未上閂。
驀地,她駭然一震,纖手掩住了櫻桃小口,水汪汪的鳳目呈現駭絕的神情。想
叫,叫不出聲音;想站起,雙腿已拒絕支持她的嬌軀。
房中央,鬼魅似的幻現一個人,一個陌生的男人。黑色頭、黑勁裝,灰披風劍
插在腰帶上。
「不要怕。」陌生男人和靄的神情和柔和的語音令她不至於嚇昏:「你是江姑
娘吧?」
「你……你……」她艱難地、虛脫地扭轉嬌軀,語不成聲,驚怖地注視著這位
陌生人。
「楚公子不久就到。」陌生人繼續說:「我姓趙,你不會知道我,叫我趙九好
了。九為數之極,很好記的。」
「你……你是……」
「我來請教你一些事。」趙九說:「一年前,你們家有一位自稱令尊侄兒的江
南震前來投奔。」
「趙爺怎……怎知道我……我家的事?」
「就是知道。三個月後,有盜夜劫尊府,兩個強盜將你擄走,半途被楚公子將
你救下。」
「天啊……」
「姑娘,不要哭天。」趙九泰然走近:「尊府已人事全非,楚公子把你收留在
此地。江姑娘,你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我……我……」江姑娘飲泣著,用羅巾拭淚:「我不知道,楚公子從不許我
外出,我也無法外出,伺候我的一個使女經常更換,有一次曾經偷聽到使女與看守
我的李老頭談話,好像說這裡是武昌。」
「哦!武昌?」趙九笑笑:「這裡是府城龍興寺坊。」
「趙爺,你說什麼?這裡是……」
「城內。江姑娘,尊府全家遭劫,你是唯一活著人的,屠殺你家的人,正是江
南震和這位楚公子。」
「你……趙爺,我不信」
「等楚公子來了,你信不信自有分曉,把你藏在此地,金屋藏嬌,十天半月才
回來一次。姑娘,你真糊塗,你不應該聽他的花言巧語,如果他真的是救你的人,
至少也應該將你送交官府,你江家畢竟是本城的仕紳。」
「他……他說我……我全家都被殺,強……強盜們仍在追……追查我?……我
的下落……」
「你一個弱女子,強盜們犯得著不斷追查你的下落嗎?楚公子是江南震的主子
,也就是屠殺你全家主兇……」
「天啊……」江姑娘慘叫,雙目一翻,仰面倒向妝台,像花一般枯萎了。
趙九略一遲疑,接著搶進,一把扶住了向下滑的軟綿綿香噴噴的胴體。
「姑娘醒醒……」他將人挽實,輕拍那吹彈得破的粉頰:「醒醒……嗯……」
江姑娘的羅巾中有法寶,這瞬間,纖手在他懷中急劇地點動,疾如閃電,熟練
準確,那是一個弱女?
中庭、鳩尾、巨闕;左乳根、左天樞;右意門;右肩井;七處重穴四條主經脈
,被七枚三寸針完全貫入。
「砰!」他被推倒在地。
江姑娘一躍而起,首先繳了他的劍,拉脫他的雙肩關節,制了他的雙環跳穴,
最後取出牛筋素,分別捆了他的雙手雙腳。
下手相當狠,如換了平常人,這輩子算是廢定了。就以分捆手腳來說,相得結
結實實,大冷天,要不了半個時辰,手腳必定僵死,可知這鬼女人已存心要他的命
。
「你好狠。」他虛弱地說。「七煞斷脈封穴手法,你不是江姑娘。」
「不錯,江姑娘在這裡只住了十天,楚壇主是個色中之魔,他最大的毛病是喜
新厭舊。」假江姑娘往妝台前一坐,美麗的面龐有動人的微笑。
「十天就殺了?」他躺在地下傻傻地問。
「她本來就要自殺,楚壇主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你是……」
「荊楚路武昌總壇巡察,葉嫣紅。」
「原來是君山鬼姥的門人,難怪你的銀針七煞斷脈封穴手法如此高明,我算是
有眼無珠,栽在你手上了。可是,我不明白,毒娘子的口供……」
「那是總壇客卿離魂老怪簡不離的傑作,他早就算定用強硬手段對付不了你,
設下圈套等你送死,毒娘子在老怪的施術下,會在生死關頭供出此地的事,你即使
用最慘毒的酷刑逼供,她也不會改供其他的話。」
「葉姑娘,你們打算……」
「等離魂老怪到來,你就知道我們的打算了,你掛在門外的燈籠就是上鉤的信
號,信息該已傳出城外了。」
「葉姑娘,能聽在下的勸告嗎?」
「你已經是個注定要死的人,勸什麼呢?」葉嫣紅開始脫裙,毫無顧忌地換穿
外出的皮襖棉衣:「勸我改邪歸正放你?那是不可能的,閣下。其實,你也太貪心
,上萬金寶請你放手,你卻不領情。本教勢力遍天下,人才濟濟,高手如雲,舉目
天下,沒有任何人敢和本教作對,教祖與二教主兩度起兵,雖然功敗垂成,但聲威
仍在,三度舉事勢在必行……」
「你們起兵一萬次,同樣會失敗。」趙九不屑地說:「你們謀財害命等措軍費
,以神道妖術裹脅愚民,如果能成功,那真是老天爺瞎了眼。葉姑娘,你年青貌美
……」
「我當然並不醜。」葉嫣紅傲然地說:「我一個女人,什麼該有的都有了,地
位高無拘無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和達官貴人、高手名宿平起平坐,我還苛求什麼
呢?這決不是做一個平凡女人,或者江湖女亡命,所能獲得的成就,你憑甚麼勸我
?你能給我甚麼?」
「哦!看來你活得很愉快,很心安,我用不著勸你了,我也不能給你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一個用另一種方法,要求活得愉快心安的人。」
「等離魂老怪來了之後,就知道你的底細了,在老怪的離魂大法控制下,任何
人也保不住隱私。」
「叮鈴!」床後傳來小鈴聲。
葉嫣紅急步到了房間後,伸手叩門三下。
房門被人推開,進來一個穿羔皮襖的大漢。
「咦!你一個人來?他們呢?」葉嫣紅急問。
「回巡察的話。」那人抱拳行禮:「招待處出了意外,情況不明,所有的人已
全部出動,派弟子前來稟報,要巡察速離此地。」
「這……好。」
「弟子需至他處傳訊,告退。」
「請便。」
那人行禮匆匆走了。葉嫣紅立即取來布帶,將趙九背上,關閉銅鼎的炭火,吹
熄燈出房而去。
不久,有人悄然入室,火光一閃,點亮了銀燈。
是八方土地,渾身熱氣蒸騰。
拾起妝台上趙九那把古劍,八方土地臉色大變,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麼完了!」他悚然地說:「我來晚了一步,老大誤了大事,消息傳得太晚
。糟!他們把他帶到何處去了?」
他追搜全室,在床後的大框中,找出一些華麗的男女衣物。接著,他出房到各
處尋找線索。
不久,他將老僕人帶入,住房中間一放,開始搜查全身。
「晤!是老麼用特殊手法制昏的。」他喃喃自語:「老天爺!這傢伙不是人神
共憤的血手無常石申君嗎?這有血胎記的右掌,這禿了一半的短眉……這兇魔穿了
賤民服,在耍甚麼花招?」
扮老僕的血手無常神智復甦,反應居然十分迅速,驚覺地一躍而起,拉開馬步
佈下自衛的功架。
「你別慌,先活動活動手腳。」站在房門方向的八方土地背著手說:「在下有
話問你,你不願意回答,再動手尚未為晚。」
「咦!你……你不是趙九。」血手無常頗感意外:「你是誰?」
「神,土地神。」
「胡說八道!你知道老夫是誰?」
「你是血手無常石申君,沒錯吧?」
「該死的東西,既然知道老夫的來歷,還敢在老夫面前裝人樣充好漢……」
「該說逞英雄。」八方土地接口:「在下所經營的是英雄事業,十年來名利雙
收,打下了良好根基。在你們這種血腥滿手的宇內四人面前,我夠資格稱英雄。」
血手無常怒不可遏,大喝一聲,搶進伸手便抓,那掌心生了一塊兩寸大三角形
粗糙腥紅胎記的手掌,幾乎全部變成朱紅色,腥風撲鼻。
八方土地如果不知道這兇魔的底細,怎會輕易解除禁制?哼了一聲,伸掌硬接
硬撥。
「辟拍……」耳光聲暴起。
「嗯……」血手無常踉蹌掩頰而退,退回原地仍未站穩,狼狽萬分。
「不知自愛的東西!」八方土地直逼至對方身前不足三尺:「在下手中,有不
少有關你殺人放火的檔案資料。所以未能找你,是因為找不到苦主,也因為你躲得
穩,你才能活到今天,在下要口供,胡招亂供殺無赦。」
血手無常驚得心膽俱寒,將右掌伸在眼前察看。
「你……你封死了老……老夫的凝血掌,可……可能嗎?」血手無常像在詢問
自己。
「你少臭美!」八方土地不屑地說:「你那五成火候的凝血掌,還不配替在下
抓癢,難怪老麼沒有把你當對手看,你根本禁不起他一指頭。我問你,趙九呢?」
「老……老夫……」
「你不說,在下要拆散你一身老賤骨。」八方土地兇狠地說。「對付你這種人
性已失的人,下手越毒越好。」
「老夫不……不知道。」血手無常驚恐地退縮:「老夫奉命將他引入,然後封
死他的退路。可是,走著走著,老夫就……就什麼都不……不知道了。」
「你撒謊!把你們的陰謀從實招來。」
「我……」血手無常打一冷戰,突然閃電似的躍向內間的繡簾。
「噗噗」兩聲怪響,然後砰一聲大震,血手無常撞上了內間門,門破坍了,繡
簾也撕破拉裂而墜。
八方土地抓住對方一條腿,拖死狗似的倒拖而回。
一陣可伯的響聲傳出,八方土地拳打腳踢,把血手無常打得天昏地黑,拖起來
揍倒下去挨了十三四下,血手無常的號叫聲越來越微弱,最後癱瘓在地像是一團死
肉。
「我要弄清楚每一細節。」八方土地站在一旁像個天神:「不然我會讓你成為
真正的一堆零碎。現在,從你和趙九見面的時候開始。」
「老天爺!」血手無常吃力地掙扎著試圖站起:「你你打得老夫好……好慘。
」
「在下如果不滿意你的口供,還有更慘的。說……」
「老……老夫認了……」血手無常總算站起來了,搖搖擺擺難以站穩:「他…
…他叩門,信號一……一如所料。老……老夫拉開門便領他進來,跟進內廊,老夫
就……就失去知覺……」
「他沒跟你到此地?」
「沒有。」
「噎!奇怪。」八方土地自語:「這是說,他已經發現某些兇兆。閣下,他曾
經說了些什麼話?」
「沒有。」
「他發現你的身份?」
「那是不可能的。」血手無常急急分辨:「毒娘子的口供,只說有一位李老頭
伺候又耳背又老邁……」
「你是走起來並不老邁……」
「老夫本來就老了,裝老邁決不會露破綻。」
「好。就算你裝得很神似,你打著燈籠,手是否會抖?老邁的人手一定會抖,
天氣太冷,年老氣衰,是不是?」
「這個……」
「原來如此。」八方土地臉上的焦灼神情消失了,舉步向外走。「任何一種變
故發生,一定有合理的解釋。老兇魔,你實在很幸運,他竟然把你留下活口,用意
就是讓你招供……你該死!」
他已到了門口,伸手拉房門。身後,血手無常巳用盡全力,一雙怪手變成了猩
紅色,兇猛地撲上抓向他的頭部。
結果是可以預見的,他以背向敵,就是有意讓血手無常乘機撲上,製造殺者兇
魔的借口。他向左一閃,右掌在挫身時後削,在喝聲中,重重地劈在血手無常的小
腹丹田要害上。
血手無常狂叫一聲,倒飛而起,砰一聲大震,摔倒在窗台下反彈落地,口中鮮
血如泉湧,渾身在抽搐。他頭也不回拉開房門去了,並沒有回頭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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