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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劍 強 龍

                     【第六章】 
    
      幾乎所有的高手皆出動了,分組搜索百靈廟附近的可疑角落,搜尋八荒潛龍的 
    妻女。 
     
      天次亮了,重要人物在作為招待處的農舍集合。 
     
      農舍沒留下任何屍體,屍體已被凌霄燕母女丟下河旁的爛泥沼澤。這些是首先 
    到達農舍的,由那位劫後餘生、見機逃得性命的美麗女護法帶來的,到達時現場已 
    被清理妥當,除了發黑的凍結血跡,沒有其他可疑事務可供辨認蹤跡,因此才大索 
    四野,希望找他們想找的人,或者證實其他的人到底遭遇到何種不幸結局。 
     
      這些人中,沒有楚壇主在內,那位幸而不死的女護法,是被劍氣震得撞毀門右 
    窗戶,摔出門外而此得性命的,根本不知道楚壇主是不是已死在廳內了。 
     
      堂中七七八八站了十幾個人,為首的人是離魂老怪。婁信的地位,比本香壇的 
    人都高,但卻比不上離魏老怪,也比不上那位女護法。 
     
      「裘護法。」離魂老怪向那位女護法說;「真的是趙九柳春燕母女一個人動手 
    ,殺了我們所有的人?」 
     
      「客卿以為本護法撒謊?」襲護法的面龐上有明顯怒意。 
     
      「不是本客卿懷疑護法的話,而是按情理,趙九不可能來到此地行兇。信息已 
    經傳到,證實趙九已經中了本客卿的圈套,在城內被葉巡察擒獲了。」 
     
      「那人自稱趙九,本護法絕對不可能聽錯。」裘護法堅持己見。 
     
      「會不會是八荒潛龍假冒的?」婁信在旁表示意見:「襲護法可認識八荒潛龍 
    ?」 
     
      「不認識。」裘護法不假思索地說。 
     
      「依弟子估計。」長拳快腿的一名弟子接口,這位仁兄正是殺了追魂奪命刀的 
    人:「可能趙九就是八荒潛龍。那天晚上,弟子的確聽到追魂奪命刀說,他所用的 
    狠招叫做大天殛,恐怕只有八方潛龍,才有一招搏殺咱們五位高手圍攻的功力。」 
     
      「廢話!八荒潛龍用劍而不用刀。」離魂老怪不同意。 
     
      「趙九那狗東西佩劍。」那位弟子分辨:「能用劍當然也能用刀。」 
     
      「不管是不是八荒潛龍,回去就知道了。」離魂老怪不再堅持己見:「問題是 
    ,如果是八荒潛龍,這件事相當棘手,咱們如果處決了他,那些宇內怪傑必定興問 
    罪之師。本教不怕那些聲譽極隆的高手名宿,但對那些孤魂野鬼似的宇內怪傑,委 
    實難以應付……」 
     
      「如果所擒獲的趙九是八荒潛龍,客卿為何不施法讓他死心塌地效忠本教?」 
    婁信鄭重地說。 
     
      「可是,婁巡察,你可曾想到,他殺了我們這許多人,本教所有的弟子,能接 
    受地嗎?」離魂老怪苦笑:「何以令弟子們心服?不必多說了,徒亂人意,咱們回 
    去再說,本客卿會好好處理這件事。」 
     
      一行入開始沿小徑返回江家,總人數超過四十大關,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從城內 
    接到信息趕來的,這時已不便偷越城.關返城,所以必須一同返回江家,如許龐大 
    的實力,按理,沿途決不可能發生意外。 
     
      前面小徑通過一條小堤,左面是沼澤,右面是大池塘,都結了一層三四寸厚的 
    冰。領先而行的人已經到達上堤末端,後面的人在堤中段。 
     
      曉色朦朧,堤口突然出現三個黑影,風帽下僅露出一雙怪眼,三把狹鋒刀閃閃 
    生光,堵住了去路。 
     
      「什麼人?」領先的人訝然喝問,還以為是自己人,因此一面喝問一面仍然前 
    行,並沒有懷有多少戒心。 
     
      「張、王、李、趙四元帥。」中間那黑影用炸雷似的嗓音大叫:「伏魔除妖, 
    報應臨頭,殺!」 
     
      傳說中的天將,但只有三元帥。 
     
      三把刀有如雷霆,交叉突擊無可克當,片刻間,衝進五十步,所經處波開浪裂 
    ,血肉橫飛。十餘名教匪頭飛肢裂,沒有人能接得下一刀,逃命的人又被後面的人 
    所擋住,除了挨刀拚命之外,別無生路。 
     
      離魂老怪一群首腦人物走在中段,只聽到前面慘號聲大起,人群大亂,還弄不 
    清怎麼一回事,逃得快的人已經潮水似的往回湧,兵敗如山倒,任何人也無法擋得 
    住。 
     
      「快走,三個兇神惡煞無人能當。」一名湧來的弟子狂叫:「快逃!大天殛! 
    大天殛……」 
     
      有人往沼澤裡逃命,逃出十二步,腳下越來越沉重,終於踏裂了堅冰,狂叫救 
    命向下沉。 
     
      逃入池塘的人也遭到同樣命連,只有輕功已滾化境的人,才能在這種並不厚的 
    冰面上掠走奔跑。 
     
      後面的人有福了,扭頭狂奔如飛而遁,慘號聲太可怕,再不逃命豈不太傻。 
     
      四十幾個人,逃得快的不到三分之一。 
     
      逃得快的人有福了。 
     
      進入江家的大廳,十餘位高手全成了筋疲力盡的老牛,離魂老怪跌坐在大環椅 
    內,像是崩潰了,汗氣從衣領內陣陣湧開,老臉鐵青全是汗水,其他的人,比他更 
    慘,一個個上氣不接下氣,喘息如牛。 
     
      「咱們失敗得好……好慘。」婁信向替他們送上熱茶的人慘然地說。 
     
      江家有一些人,留守對這些狼狽歸來的人寄以萬分同情,也心中無比驚恐。 
     
      「婁巡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留守的一位中年人惶然問。 
     
      「我……我只聽到前面有人吼叫張王李趙四元帥。」婁信驚容猶在:「刀光似 
    雷電,慘號聲令人心服俱寒,老天爺……」 
     
      「是……是趙九。」那位委領在椅中的女護法說:「和柳春燕母女,一定是他 
    們,楚壇主任性妄為,嗜殺如狂,致有今天的結局.動搖了本教荊楚根本,豈不痛 
    哉!」 
     
      「趙九?」離魂老怪幾乎跳起來:「葉巡察回來了嗎?她的信使返報,說已把 
    趙九擒住……」 
     
      「她要等天亮才能出城。」留守的人說:「背一個大男人偷越城關,飛渡十餘 
    丈的城濠,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趙九在這裡截殺我們的人,葉巡察所擒的人.當然 
    不會是真的趙九。」 
     
      「這……如果趙九和那兩個潑婦追來……」婁信說著說著打一冷戰,幾乎要跳 
    起來找地方逃命:「咱們這裡的人誰……誰也禁不起……」 
     
      「陰魂不散和六親不認呢?」離魂老怪問留守的人。 
     
      「在東廂客室安睡,大概快起來練功了。」留守的人說:「昨晚你們走後,他 
    們怪你們不把他們當自己人,吵吵鬧鬧很不安份,最後吵著要女人陪宿,已經派了 
    南房兩個使女陪他們了。」 
     
      「快,叫他們起來準備。」離魂老怪急急地說:「聖堂兩使者既然隨三護法前 
    來,那麼,夜魔四聖很可能隨後趕到。在他們到達之前,必須保全香壇重地,目前 
    只有寄望在他們身上了。」 
     
      「好的,弟子這就派人去叫醒他們……」 
     
      話未完,前院傳來清亮的鐘聲。 
     
      「糟,他們追來了。」有人冒失地驚叫。 
     
      院前,火把通明,人已亂成一團,廣闊的院子裡,十餘名健僕和打手,點起了 
    十餘支松油火把,提刀帶劍散佈在四周吶喊助威,東天已現魚肚白,火把照得院子 
    通明。 
     
      兩個披頭散髮的女鬼,面對著陰魂不散和六親不認。 
     
      兩兇魔似乎剛起床不久,僅穿了內在長褲,外面披了羊羔皮外襖還沒繫妥,敞 
    開胸襟。 
     
      「叫此地的負責人出來見我。」為首的女鬼陰森森地向陰魂不散說:「離魂老 
    怪何在?」 
     
      「你,幹什麼?」陰魂不散沉著地反問:「他如果要見你,自會出來。」 
     
      陸續有人湧出,離魂老怪也在其中。 
     
      「耿夫人,不可欺人太甚。」離魂老怪在一旁高叫:「挑了城郊秘站,你還不 
    滿意嗎?」 
     
      兩鬼女是柳春燕母女,他們是沖離魂鬼怪而來的。一聲鬼嘯她挺劍循聲掠出。 
     
      陰魂不散一聲狂笑,三稜刺迎面截住了。 
     
      「錚」一聲暴響,雙方硬碰硬換了一招,在火星飛濺中,各向側方飄退八尺。 
     
      「咦!」柳春燕大感意外,然後是一聲嬌叱,重新撲上了,劍上風雷驟發,展 
    開了空前猛烈搶攻,絕招像長江大河滾滾而出,以無窮的凌厲攻勢行致命的攻擊。 
     
      陰魂不散被壓迫得掏出了真才實學,三稜刻發出殷雷似的嘯鳴,八方反擊人影 
    依稀難辨,附近三丈方圓內,罡風怒號劍芒刺影漫天澈地,好一場勢均力敵的激烈 
    惡鬥。 
     
      另一面,耿雲卿也和六親不認的練子槍拚上了,練子槍發怪響密如連珠,遠攻 
    近搏八方威風,但耿雲卿的劍術與搶攻的身法,似乎更為奇奧,更為靈活,對付可 
    長可短可軟可便的怪兵刃,依然攻得狂野守得緊密無懈可擊,棋逢敵手勢均力敵。 
     
      旁觀的人,包括離魂老怪在內,全看得心驚肉跳,手心淌汗。 
     
      沒有人敢加入,也沒有人能加入。 
     
      「老天!咱們五千兩銀子和金菩薩丟定了。」離魂老怪悚然向身側的婁信說: 
    「這兩個兇魔的武功,比咱們所估計的要高明多多,咱們的人,誰也對付不了他們 
    。」 
     
      「楚壇主已準備有除去他們的人,這倒不用擔心。」婁信低聲說:「只要趙九 
    一死,就是滅口的時候了。」 
     
      「楚壇主的人行嗎?」 
     
      「這個……應該不會有問題。」 
     
      「哼!不要又把事情弄糟了,弄不好反而多樹兩個可怕的強敵,誰能善後?派 
    的是甚麼人?」 
     
      「兩個小丫環,伺候兩四魔的小丫環。」婁信說:「兩兇魔決不會想到小丫環 
    是要命的無常。以往,他們住在客棧裡,想暗算他們真不是易事,他們精明得很。 
    」 
     
      「老夫總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萬一失敗,以他們決鬥耿家母女的情形看來, 
    老夫毫無機會,本來老夫估計可以對付他們的。奇怪,他兩人居然可以和耿家母女 
    拼成平手,要實令人難以相信,在黑道話高手中,他兩人的武功並不是最出色的, 
    你留心察看,兩潑婦的無堅不摧劍氣,對他們並役構成威脅。難道說,他們的造詣 
    ,真的比老夫強上數倍,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他兩人能橫行天下二十餘年聲威鼎盛,當然有他們成功的本錢,咱們要不要 
    加入?」 
     
      「加入?」離魂老怪悚然搖頭:「你能找得到空隙加入嗎?弄不好兩種兵刃同 
    向你集中,你那有命在?」 
     
      惡鬥中的兩對,已經打出真火,已經狠拚了百十招,雙方逐漸開始走險,逐漸 
    出現電光石火似的瞬間貼身相搏,找機會或製造機會行致命一擊。 
     
      雙方皆準備使用絕學一危機間不容髮。 
     
      「哈哈哈哈……」右廂的瓦頂傳來了震天狂笑,聲如雷震直搏耳膜,在耳中轟 
    鳴。 
     
      瓦頂站著一個黑影,狹鋒刀映著火光熠熠耀目。 
     
      「趙九!」有人狂叫。 
     
      「八荒游龍!」另一個人大叫。 
     
      不論是趙九或八荒潛龍,這些人都心驚膽跳,立即有人開溜,往房屋的暗影中 
    飛逃,持火把的人中,也有人丟掉火把開溜。 
     
      當然也有膽大的人,一個冒失鬼飛躍上屋,大喝一聲,一劍向黑影攻去。 
     
      刀光一閃,鋒一聲暴響,劍飛上半天。刀光再閃,人體飛擲而起,帶著一聲淒 
    厲的慘號,摔落到屋後去了。 
     
      柳春燕母女一聽趙九來了,火花耀目,看不清遠處屋頂的人到底是誰,不約而 
    同撒招飛返,奔向東廂下。兩兇魔阻不住她們,街尾緊追。 
     
      等母女倆躍登瓦西,黑影已經失了蹤,鬼影連閃,她們也走了。 
     
      六條不認渾身大汗,全身熱氣蒸騰,扶住了陰魂不散,手在發抖。 
     
      「嵇兄,不能追!」六親不認急叫。 
     
      「厲害!」陰魂不散喘息著說:「凌霄燕名不虛傳,八荒潛龍把他的絕活全交 
    給她了。」 
     
      離魂老怪幾個人到了身旁,看清了兩人的狼狽象。 
     
      「兩位,老朽歉觀止矣!」離魂鬼怪苦笑:「那潑婦劍道通玄,在江湖從沒碰 
    上敵手,沒料到兩位居然能……」 
     
      「你不服氣是不是?」陰魂不散三稜刺一指。「在下仍有三成精力,你上…… 
    」 
     
      「打不得,老朽甘拜下鳳。」離魂老怪傲氣全消,與白天倨傲的神態判若兩人 
    :「今晚如果沒有兩位纏住她們,這裡死傷之慘,不言可喻,老朽感激不盡。兩位 
    大汗濕衣,趕快回客室沐浴更衣,稍後當置酒面謝道勞。」 
     
      「免了,在下必須調息養神。」陰魂不散斷然拒絕:「這潑婦好可怕。奇怪, 
    下次在下不負責與她交手,這不是在下的事,在下只負責對付趙九。」 
     
      兩人丟下老怪,逕自走了。 
     
      葉嫣紅前來安陸巡視香壇教務,已經有好些日子,對安陸香壇的發表情勢,不 
    但有深入的瞭解,而且對府城的地形也十分熟悉。她是與婁巡察一同前來的,對楚 
    壇主用殘毒手段除去戚家三十六口的事,頗不以為然,但她無權干涉楚壇主的職權 
    ,僅能據實將所見所聞,向武昌總壇方面呈報。 
     
      她心中明白,武昌總壇方面,會無條件地支持地方的壇主,有自行斟酌處理教 
    務的特權。事實上,安陸香壇的確是成就裴然,出人頭地的一罈,楚壇主恃寵而驕 
    是可以想見的,看這次總壇陸續派人前來支援,可知總壇方面是如何縱容和重視楚 
    壇主了,楚壇主在教中的地位是極為特殊的。 
     
      大敵當前,她也必須盡全力對付強敵,在彌勒教方面來說,她是一個忠心耿耿 
    極為可靠的親信弟子,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好人才。 
     
      她擒住了趙九,除去了最可怕的勁敵。 
     
      她在等離魂老怪前來將俘虜帶走,卻接到信使傳來招待處出了意外,全壇弟子 
    奉命出洞的消息,要她速離此地。顯然,情勢嚴重惡化,大事不妙。 
     
      她不能背著趙九偷越城關出城,背一個體重超過她一倍的人偷越城關,飛渡十 
    餘丈黨的城濠,她還無法勝任,必須先找地方安頓,天亮後再找車轎將俘虜運出去 
    。 
     
      幸好她走快了一步,不然便會與八方土地碰頭。 
     
      她出現在狀元訪戚老宅的院門外,街道黑沉沉鬼影俱無。奚本厚的爪牙們晚間 
    不敢再派到宅外張牙舞爪,全部躲在宅內等候災禍臨頭。 
     
      叩門聲輕響,久久,門內方有人低聲問:「誰呀?」 
     
      她開始用門環叩出一串聲響信號。 
     
      奚本厚象只驚弓之鳥,惶誠惶恐帶了八名爪牙,在密室接待巡察,少不了有一 
    陣教中禮俗參見。 
     
      「城外傳來的消息,你們可知道詳情?」她一面將趙九解下一面問。 
     
      「信使來過了。」奚本厚恭地說:「本香堂已派出四位可以高來高去的人手, 
    出城至香壇聽候差遣,至於發生了什麼變故,弟子就不知道其詳了。哎呀!這…… 
    這人是……是……」 
     
      「是趙九。」她將趙九按入大環椅內:「本巡察已將他擒住了。」 
     
      「謝天謝地!」奚本厚舉手加額感謝天地:「可……可是,城外怎……怎麼又 
    ……又有了變故?」 
     
      「總壇派了好幾批人分頭趕來支援,可能引起某些對頭的注意。也許,是姓趙 
    的另有黨羽情急鬧事,本巡察需要靜室安頓,明早速準備一乘暖轎,把這該死的東 
    西送至香壇處治。」 
     
      是,弟子這就派人準備。這裡本來是香堂,隔壁就是靜室,弟子這就派兩個僕 
    婦前來聽候差遣。」 
     
      「不必派人來打擾,你們安歇去吧!」 
     
      靜室沒有生火盆,冷氣襲人。她拒絕派僕婦前來照料,真是有福不知享。室中 
    沒有床,她將趙九擱在壁角,自己找來一隻蒲團打坐調息,等候天亮。聽街上傳來 
    的更鼓聲,已經是四更初,偶或可以聽到更夫們隱隱的吆喝聲:「小心火燭……注 
    意門戶……」 
     
      她心中很亂,不知道城外香壇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趙九倚坐在壁根下,一雙黑亮虎目,映著燈火灼灼生光,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該死的,女人!」趙九發話了:「偌冷的天,你不覺得這樣分別綁住我的手 
    腳,久了會有什麼結果嗎?」 
     
      「你反正是要死的人,什麼結果你應該知道。」她冷冷地說。 
     
      「你們要口供,是嗎?我凍死了,離魂老怪會原諒你?」 
     
      「你凍不死,本姑娘已經計算好了,你的血脈仍可流抵指尖;本姑娘是捆人的 
    行家。」 
     
      「身上有七枚三寸針,難受極了。女人,把針起出來好不好?」 
     
      「你別想。」她陰笑:「除非你用勁或走動,針在體內絕對不會痛不會移位, 
    對付你這種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最好是多加七枚針。」 
     
      「你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趙麼苦笑:「你知道嗎?你我是同類。」 
     
      「同類?你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他笑笑:「下手不留情,刀劍揮出有我無敵。 
    喂!如果有一天你我面對亮刀拔劍,你會殺我吧?」 
     
      「那還用說。」 
     
      「我也是,我會毫不留情的殺死你。葉嫣紅,真可惜。」 
     
      「可惜什麼?」 
     
      「可借你沒有殺我的機會。」 
     
      「離魂老怪會殺你,總壇派來的人會殺你。」 
     
      「他們殺不了我,敢打賭嗎?」 
     
      「你不是作夢吧?」 
     
      「你並沒有睡著。」 
     
      「你似乎在玩弄什麼詭計。」 
     
      「不是詭計,是事實,你們總壇派來的人,出了天大的變故,變故出乎你想像 
    之外的嚴重,嚴重到足以讓貴地的香壇土崩瓦解。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 
     
      「我相信不久之後,城外的消息一定可以傳入城來,剛才我留心察看奚本厚臉 
    上神色的變化,他眼中的神情怪怪的。」 
     
      「怎麼怪?」 
     
      「在下稱雄江湖十載春秋,見識與經驗可說超人一等。對奚本厚這種人,可說 
    瞭解得十分透澈。他是本城的地棍頭頭,不折不扣的地頭蛇,這種人最可怕,連英 
    雄好漢也不願招惹他們。這種人八面鈴瓏,善於見風轉舵,知道趨炎附勢,更擅長 
    打落水狗,門路多能屈能伸,時運來可以在達官貴人間稱公道爺,失勢時可以鑽到 
    老鼠洞中啃草根樹皮。你們以重利招引他入教,他如果死了,發了財又有何用處? 
    當他感到生命受到威脅時,一切虛名浮利都無法令他留戀了,等信息傳到,他知道 
    靠山已倒,嘖嘖嘖!葉嫣紅,你想到後果嗎?」 
     
      「晤!你在挑撥離間,製造逃命的機會。」她笑了,笑容極為動人:「你在枉 
    費心機,即使真有那麼一天,他也不敢心存叛念……」 
     
      「要不要打賭?他為何不敢?躲到老鼠洞裡苟活,總比立即會見閻王好上萬倍 
    。他這種能屈能伸的個人物,什麼地方不能躲?海闊天空,可以活命的地方多著呢 
    !我只是提醒你,你最好小心。」 
     
      她笑不出來了,警覺地一躍而起,側耳傾聽可疑的聲息,本能地將劃緊了緊。 
     
      「時辰未到,你慌什麼?」趙九用嘲弄的口吻說:「你最好先睡一覺,還來得 
    急養精蓄銳應變。」 
     
      「該死的,你在玩弄陰謀詭計。」她惱羞成怒,走近狠狠地摑了他四個耳光: 
    「不要激我提前殺死你,閣下。」 
     
      「你是個不知感恩的人。」他笑笑:「我是為你好,也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 
     
      「不錯。你明知我是個不怕死的人,犯不著用死來威脅我。我雖然不怕死,但 
    也不希望早死,多活片刻,畢竟是令人愉快的事,我不希望在見到離魂老怪之前提 
    早去見閻王,假使你不聽我的忠告小心提防,你和我都會提前死掉。如果我是你, 
    就會悄悄地離開這間靜室,躲到外面廢了的香堂靜觀其變;外面不見得比這裡更冷 
    。」 
     
      葉嫣紅本來就是一個老江湖,一個聰明機警的老江湖。 
     
      如果她死在這裡,屍體往花園的泥土裡深埋下去,誰知道她的下落?然後,奚 
    本厚借口樹倒猢猻散,往天涯海角一躲,誰能找得到這種狡詐的地頭蛇?挾了金銀 
    財寶快活去也,還犯得著管人賣命? 
     
      她立即外出,片刻返室將趙九抱出室外,塞在已撤掉神龕佛像的大神案下,自 
    己也隱身在壁角打坐。廢香堂沒有燈,黑沉沉地伸手不見五指,萬籟無聲,沉寂如 
    死。 
     
      她不敢睡一覺,心潮起伏忐忑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角落傳出不尋常的聲息,像老鼠在爬。那兒有道暗門,暗 
    門正在一分分地開啟。 
     
      來了,這天殺的!她想。 
     
      一個黑影悄然到了靜室門外,側耳傾聽片刻,將一隻小包打開,擱在門限上。 
     
      靜室是密不透風的,氣流從門框的縫隙中透入,小包的粉末,也從門限與門的 
    縫隙中漏入室內。 
     
      你幹什麼?她突然出現在黑影身後沉聲問。 
     
      黑影大吃一驚,本能地扭身循聲一刀劈出。 
     
      「該死!」她的語聲再起,刀沒砍中她,她卻一掌砍中黑影的腦袋。 
     
      內院一座秘室中,五個人不安地借喝酒打發寒夜,全城各處寺廟,已經起晨鐘 
    聲。 
     
      「奚兄,天快亮了,必須早作打算。」一位獐頭鼠目的人,向坐立不安的奚本 
    厚說:「等香壇再派人召集前往聽候差遣,就來不及了。所謂前來鬧事的趙九,只 
    是掩人耳目的代名,真正的身份可能是一批江湖怪傑,趙九隻是其中之一而已。總 
    壇派來的人死傷殆盡,咱們昨晚派去的四位身手最高明的人只有兄弟一個人乘隙逃 
    得住命,再派人去,同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你是那些人必欲得之的目標, 
    難道真要在此地等死? 
     
      「等西門老五返回……」奚本厚顯得手足無措:「那位葉巡察……」 
     
      「不必等結果了,趕快離開為上。西門老五作事小心謹慎,任何事都比別人慢 
    一步,他的迷香有神效,但誰知道他何時才下手?走吧!不能等了。」 
     
      「好吧!這就走。」奚本厚總算下定了決心,放下酒杯起身。 
     
      室內突然被推開,葉嫣紅滿臉殺氣,仗劍跨入秘室,一雙鳳目殺機怒湧。 
     
      五個人大驚失色,驚得跳起來。 
     
      「你們這些叛徒。」她咬牙切齒鳳目噴火:「你們要逃命情有可原,居然妄想 
    謀殺巡察再逃,罪該萬死!」 
     
      「巡察明鑒……」一個中年漢子哀叫著跪下了。 
     
      葉嫣紅用行動作答覆,長劍毫不留情地劈開那人的腦門。 
     
      厲吼聲暴起,四個人臨危拚命,刀劍瘋狂地攻擊,為自己的生命而勇敢地生死 
    一拚。 
     
      吼聲與搏鬥聲,驚起全宅的男女,眾人紛紛找兵刃向內院湧,吶喊聲大起。 
     
      葉嫣紅的劍術,決不是奚本厚這些地方混混所能應付得了的。她不敢久留與全 
    宅的人講理擺威風,以迅雷疾風行動解決了奚本厚五個人,奔回香壇背起了趙九, 
    狼狽地逃出戚宅。 
     
      天亮了,她藏身在一座大宅的後園空屋內。現在,她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人 
    協助,也不敢找本地人傳遞信息,自然不敢背了一個大男人在街上走。 
     
      她必須出城,還得找食物充饑。這裡雖然可以暫時藏身,大宅不會有人到後園 
    空屋裡走動,但她必須出城,帶俘虜出城。 
     
      城外香壇情勢如何?她真的極感焦灼,坐立不安。 
     
      「你想把我弄出城去,真不容易。」坐在壁根下的趙九神色中帶有幸災樂禍的 
    味道:「你得費心機找轎,而又得提防轎夫起疑報官,或者告訴頭蛇痞棍。我相信 
    奚本厚的朋友,已經將你殺人行兇的消息傳給所有的蛇鼠了,那些人一定會打落水 
    狗的。」 
     
      「這些事難不倒我,我會設法出去的。」她兇狠地說:「你的問題卻嚴重無比 
    ,反正你是死定了。」 
     
      「除死無大難,在下毫不耽心。我已經說得夠明白,多活片刻畢竟是愉快的事 
    ,你晚片刻將我交給離魂老怪,我就多活了片刻。哦!你問清了城外的消息嗎?」 
     
      「情勢太急迫,沒有機會問。」 
     
      「你最好不要問,問了你會害怕。」 
     
      「我問你,你到底有多少人?」她想起從奚本厚那位逃回城同伴的話;「你如 
    果不說,哼!」 
     
      「其實,現在說出來已經無關緊要了。」趙九泰然地說:「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我們有四個人,四個不怎麼安份的生意人,平時很少在一起,各奔東西各有各的 
    事業,有事派急足傳書,很快就會聚在一起,四個人分頭辦事,手段和方式各有不 
    同,但配合得相當密切,所以十年來,的確幹過不少轟動天下的英雄事跡,從來就 
    沒有失敗過,只有利潤多少的分別而已,甚至有時還大賠老本。至於我姓甚名誰, 
    其他三位又是誰,沒有追究的必要,因為我們四個人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身份,不同 
    的姓名,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武技。現在,我叫趙九。明天,我可能叫錢三。這 
    次我們四個人管了戚家三十六命的事,與貴教並無積仇舊恨可言,只是湊巧捲入這 
    件單純的滅門血案,不得不管到底而已。過去十年來,咱們從未失敗過,這次也不 
    會失敗。我可以向你保證,即使你能把我帶出城,並不表示你幸運,卻可能是大災 
    難的開始。我那三位同伴,已經向你們展開無情的打擊,你很難逃過他們的搏殺攔 
    劫,因為他們一定已經知道我落在你的手中,他們必定在外面嚴陣以待了。」 
     
      「哼!正相反,有你在我手中,他們投鼠忌器,能奈我何?」她得意地說,心 
    情一寬:「你放心,我會設法把你偷運出去的,你就是我的護身符。」 
     
      她將趙九另用牛筋索捆在屋柱上,匆匆走了。 
     
      府城與其他各地城市一樣,天亮開城日落閉城,城內夜間有夜禁,犯夜禁的人 
    不但要挨板子,還得坐牢。收容親友住宿的人,必須向街坊長報備。老百姓不能太 
    自由,太自由了會造反。因此,天入黑城門關閉之前,城外入城辦事的人必須及早 
    趕回去,所以天亮與黃昏時光,城門附近是最熱鬧的所在,進城入城的人亂成一團 
    ,守城門的丁勇巡捕檢查也馬虎很多。 
     
      黃昏前,一乘大轎抬出東門。進城出城的人很多,誰也無暇過問旁人的事。 
     
      轎內有兩個人,葉嫣紅和趙九。 
     
      「在下已經爭取了一天時光,真是值得慶幸的事。」被擠在轎角的趙九欣然地 
    說。 
     
      「一天時光,改變不了你惡劣的情勢。」葉嫣紅冷冷地說。 
     
      「那是你的想法。」趙九滿不在乎地說。 
     
      「你的想法又是什麼?」 
     
      「我在想,你們已經有充裕的時間,把可用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我那三位同 
    伴,就可以一網打盡你們了。」 
     
      「你的同伴,在意你的生死嗎?」 
     
      「他們當然在意,但一點也不耽心。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人活在世間,對自 
    己所做的事自己負責,只問自己是否盡了心力,誰生誰死何必計較?人總是要死的 
    ,天天為生死耽心,豈不太苦了?」 
     
      四個轎夫沖重賞份上,腳下跑得飛快,希望將僱主送到地頭之後,能來得及趕 
    回城抱老婆逗孩子。 
     
      轎過了升仙橋,有兩個人跟在後面了。 
     
      轎離開官道,岔入至江家的岔路,後面跟來的兩個人腳下一緊,飛步便追。— 
    「不是你的同伴。」葉嫣紅掩上轎窗寬心地說:「我已經發出信號,他們是本教的 
    弟子。」 
     
      「恭喜恭喜。」趙九在笑。 
     
      「你在笑?你知道即將到來的結局嗎?」 
     
      「我哭,能改變得了情勢嗎?」他保持令人難測的笑容:「看來,我那三位同 
    伴走錯了方向,你成功地把我帶到了江家。至於結局,仍然言之過早,是嗎?」 
     
      「不早了,江家到了。」 
     
      有人在門外接轎,轎在嚴密的警戒下直接抬到前院。 
     
      後面,似乎不可能有其他的人跟蹤。 
     
      江家戒備森嚴,氣氛極為緊張,不久之前,來了四位貴賓,難怪如臨大敵。 
     
      大廳中已經掌起了燈,主客雙方二十餘人,因葉嫣紅的到達而中止義論。 
     
      葉嫣紅興奮地踏入廣闊的大廳。後面,四名大漢擁簇著背捆雙手、雙腳也被並 
    捆的趙九,八隻手又拉又抬又推,將他弄入大廳往堂下一丟。 
     
      「弟子拜見四聖者。」葉嫣紅略感意外地上前行禮,行的是跪拜禮,可知上首 
    那四位年皆半百以上的人,地位是何等高不可攀了。 
     
      「巡察辛苦了,升座。」為首那位弔客眉三角眼,頂門光光的聖者,大刺刺地 
    受拜。 
     
      堂左,是離魂老怪、裘女護法、與及四名男女。堂右,是婁信、傷未痊可的長 
    拳快腿、獨臂天尊、與三名大漢。堂下左右,也分坐了十餘名地位稍次的人。 
     
      廳門內左右,站著六名白巾包頭,白袍又寬又大,而目陰沉的佩劍人,像是守 
    門的警戒,但警戒的對象似乎是廳內的人,而非戒備外人入侵。通向後堂的左右堂 
    口,也有六個同樣打扮的人分別把守。 
     
      葉巡察在婁信的上首落坐,這裡有她的座位。 
     
      「堂下那人,就是屠殺本教眾多弟子的趙九。」葉嫣紅開始稟告:「弟子受鐘 
    客卿之命,按計順利地將他擒住,本來早該將他押來香壇,但中途生變……」 
     
      她將奚本厚背叛意欲加害的經過—一說了。 
     
      「這人確是趙九。」離魂老怪加以補充:「可是,委實令人不解,昨晚襲擊百 
    靈高招待處的人確是趙九,半途襲擊撤回人員的也是趙九……」 
     
      「他有四個人,名號經常改換。」葉嫣紅替老怪解惑:「客卿只須用離魂大法 
    制他,便可知道他們的底細了。」 
     
      「根據你們所說,確是四個人。」弔客眉聖者大聲說:「這個趙九被葉巡察在 
    城內擒獲,所以剩下三個人襲擊你們撤回的人。隨後入侵此地的,有兩個鬼女,她 
    們是八荒潛龍的妻女已無疑問。後來引走她們的人,定是這個趙九的同伴。這麼說 
    來,與本教作對的人共有六個之多,此地香壇死傷慘重,並非意外了。本座既然來 
    了,就得把他們全部擒獲用他們血祭死難的弟子。鐘客卿們,你現在問清口供,以 
    瞭解他們的底細,才能策定擒捕他們的大計。」 
     
      「本座道命。」離魂老怪欣然應諾離座。 
     
      一聲震天長嘯劃空而至,有如雲天深處傳來的陣陣殷雷,眾人臉色一變,氣氛 
    一緊。 
     
      「傳話下去,讓他們來,不許阻攔。」弔客後聖者大聲向廳口下令:「本座一 
    併把他們擒住。鐘客卿,快一點問口供。」 
     
      把守廳門內的六個白袍人同時向兩側讓,以便讓人侵的人登堂入室。 
     
      離魂老怪下堂,在趙九面前一站,陰陰一笑。 
     
      「趙九,老夫相信你會合作愉快。」老怪開始擄起衣袖,臉上的陰笑充滿鬼氣 
    。 
     
      「對,離魂鬼怪,咱們一定會合作愉快。」趙九坐得直直地,被共捆的雙腳伸 
    在前面,臉上有令人難測的笑意。「不過,在下的同伴已經來了,你們的首腦人物 
    也已經到齊,在下沒有工夫再陪你玩了。葉嫣紅,把你的縫衣針拿回去,這玩意插 
    在衣內一整天,很討厭。」 
     
      在燈光明亮,四面八方高手環伺,眾目暌睽之下,他的雙手突然從背後伸到前 
    面,牛筋索繩圈揮在方磚地上,他的雙腳捆繩折斷如被刀劈。 
     
      他從胸腹間掏出了七枚三寸飛針,信手向遠在三丈以上堂上的葉嫣紅輕輕一拋 
    。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眾人大吃一驚。 
     
      離魂老怪先是一愣,然後像是大夢初醒,不假思索地踏前一步,雙手齊出,十 
    指算張向下罩。 
     
      趙九並未站起,伸腳一撥。 
     
      「哎呀!」離魂老怪扭身便倒。 
     
      誰也沒看清變化,所看清的是,離魂老怪爬伏在趙九的腳下,趙九已經站起來 
    了。 
     
      「哈哈哈哈……」趙九仰天狂笑,聲如雷震,似乎大柱亦為之撼動,大廳突然 
    陰風四起,冷流撲面。 
     
      狂笑聲中,離魂老怪突然狂號著飛拋而起,手舞足蹈向堂上飛去。而老怪腰帶 
    上的烏木尺八如意手杖,卻到了趙九手中。 
     
      三座廳門是大開的,中門中間,出現八方土地已除去偽裝的身影,劍眉虎目, 
    留了兩撇小鬍子。 
     
      「老么,不要劍嗎?」八方土地右手是狹鋒刀,左手握著趙九的連鞘古劍;是 
    從趙九中計被擒處取回的。 
     
      「這玩意很趁手。」趙九並未回頭,揚了揚烏水如意:「用這玩意使用大天殛 
    ,看著威力如何?」 
     
      六個白袍人六支長劍,從兩側指向站在中門中間的八方土地,劍氣開始迸發。 
     
      「我也給他們一記大天殛。」八方土地丟掉古劍,掃了兩側六個白袍人一眼: 
    「他們的祖師堂三十六守護天尊,據說全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大天殛不知是否可收 
    天殛之效,一試便知。」 
     
      四聖者全部起立,弔客眉聖者高舉右手,制止所有的人妄動。腳下,躺著仍在 
    抽搐、七孔流血的離魂老怪。 
     
      堂下寬廣,足有三丈長兩丈寬的活動空間,兩排大柱外側,也有丈二空間可以 
    施展。 
     
      弔客眉聖者面目陰沉,三角眼中厲光閃爍,使袍袂掖在腰帶上,將所佩的七星 
    劍挪至趁手處,一步步下堂,向仍在把玩烏木手杖的趙九走去。 
     
      「孽障大膽!」弔客眉聖者在丈外止步:「還不給我跪下!」 
     
      一陣無形的氣流,籠罩住神態悠閒的趙九。似乎,有無效的看不見魔手,正在 
    向他撕拉。 
     
      他的髮髻在動,衣衫在動,手中的烏木如意也要外飛。然後陰風四起,呼嘯有 
    聲。 
     
      他不再悠閒,雙腳一分,一雙虎目神光乍現,瞳孔在收縮,像一頭豹子,凝視 
    著眼前的獵物。這種眼神極為嚇人,有一股妖異與攝人心魄的魔力。 
     
      「滅神大法。」他的聲音似從九幽地府傳出:「難怪你敢說這種大話,去你的 
    !」 
     
      傳出一聲衝破陰風勁流的異嘯,他已不可思議地貼近弔客眉聖者,如意手杖已 
    到了對方的鼻尖前。 
     
      弔客眉聖者沒料到他突然近身,太快了,快得似乎是他早就已經站在此地了, 
    而非舉步接近的,功臻化境的人,反應出手本能,而這種反應必定是趨避危險的最 
    佳行動,本能地右閃、拔劍。 
     
      太慢了,一劍未能拔出。 
     
      噗一聲響,如意閃電似的敲在光禿禿的天靈蓋上,似乎有火星爆出,因為聲如 
    金屬相擊,可知護體奇功,已令腦袋成了金鐵難傷的堅硬鐵頭。可是,卻禁不起烏 
    水如意一擊,如意所中處,整個頂門下陷,成了扁頭。 
     
      「這點點道行,還不配在趙某面前撒野。」他退回原地,向堂上點手叫:「三 
    位聖者一起上,在下給你們一記大天殛,一了百了。」 
     
      弔客眉聖者一陣亂晃,終於扭曲著摔倒。 
     
      這一記輕描淡寫的致命一擊,嚇傻了所有的人。 
     
      後堂口,傳來了重物墮地聲,吸引了所有目光。 
     
      原來把守在兩堂口的六個白袍人,不知何時已經全部躺在地上了,似乎並未經 
    過交手。 
     
      左面,站著陰魂不散;右後堂口,是六親不認。兩個的魔已不再用他們的三稜 
    刺和練子槍,換用了光閃閃的狹鋒刀,堵在堂口喋喋怪笑。 
     
      「兩位前輩,趙九在堂下。」婁信發狂般大叫,以為救星自天而降呢。 
     
      「我知道。」陰魂不散以刀支地怪笑:「我張三。他。」用手一指六親不認; 
    「他叫李四。廳口那位,叫王五。張王李趙,張三王五李七趙九,喋喋喋喋……你 
    們還不明白?死人!」 
     
      「大天殛!」廳口的八方土地大吼,驀地風吼雷鳴。刀光可怖地流轉旋迥,六 
    個齊衝而上的白袍人一陣崩散,在刀光飛舞中反渾飛拋,血肉橫飛。 
     
      人影重現,刀光倏止。 
     
      「啊……」 
     
      「嗷……」 
     
      慘號聲很短促,分裂了的肢體與濺滿廳口的血漬觸目驚心。 
     
      「再兩次大天殛就差不多了。」八方土地李五厲聲說,抱臂而立有如天神當關 
    。 
     
      「皇天!」婁信發狂般尖叫,駭絕驚怖地向堂右狂奔。 
     
      狼奔豕突,發狂般四散逃命,堂兩側有廂門,所有的人皆爭先恐後向兩廂門逃 
    命。 
     
      「這邊來!」化名陰魂不散的張三狹鋒刀指向七星劍向後堂口沖的一名聖者。 
    「大天殛滅你的神形!」 
     
      刀光幻化耀目的閃電,鍥入七星劍攻來的劍網中,然後貫網而出,刺耳的異聲 
    令人聞之毛髮森立。 
     
      三把刀一支烏木如意,全用上應付群毆,傳說中的霸道絕把大天殛,說慘真慘 
    ,逃得慢的人,—一在刀光下崩潰、撕裂。 
     
      葉嫣紅剛到達右廂門,後面的人已經—一倒地,冷笑聲起自身後。 
     
      「轉身!」趙九的冷叱震耳欲聾。 
     
      她銀牙一咬,大旋身一劍疾揮。 
     
      「叮」劍被奇大的反震力震得向上揚,虎口裂開,指骨鬆散,劍飛上承塵,貫 
    入承塵中無法落下。 
     
      「饒我!」她踉蹌後退,絕望地驚叫。 
     
      「你肯帶我去找你們的楚壇主嗎?」趙九沉聲問。 
     
      「我……我帶你去……」 
     
      「在何處?」 
     
      「在……嗯……」 
     
      一支長劍的鋒尖,已經接近她的咽喉右側,她以為自己死定了,崩潰了,向下 
    挫倒。 
     
      劍尖僅接觸衣領,便突然停住了,是婁信的劍,與她地位相同的婁巡察的劍, 
    要殺她滅口。 
     
      劍被趙九一把抓住了,烏木如意已先一剎那敲破了婁信的腦袋。 
     
      「站起來,振作些。」趙九推開腦袋已破的婁信:「你已在趙某有效的保護下 
    。」 
     
      僅有五六個人逃掉了,大廳中慘象怵目驚心。 
     
      一行人出現在江南震的病房中,伺候的人已經逃光了。江南震斷掉了右臂,右 
    臂開了縫,傷口雖已控制住不再惡化,但能否渡過難關大有問題。 
     
      「你們搜刮來的金銀珠寶,藏在何處?」陰魂不散站在床前門:「你最好乖乖 
    招來,不然,哼!」 
     
      「陰魂不散,你……」江南震驚恐地顫聲說:「你……你的獎金……」 
     
      「在下不是來談獎金,我也不是陰魂不散,陰魂不散嵇斌,上個月在太湖,帶 
    了幾個蘇州名妓,乘舟快活,銀子不花光他是不會離開的。在下叫嵇武,對不對? 
    不是嵇斌,當然也不是陰魂不散;在下從來就沒表示是陰魂不散.你說不說?」 
     
      「在……在後……後花園的……的地窟裡。」 
     
      「見你的大頭鬼!你這裡三座地窟,在下都查追了,下面只有你們造反的軍械 
    衣甲旗幟。你是不打算說的了?」 
     
      「我說我說……金銀珠寶,是……是壇主親派親信保管的,我……我真的不知 
    道藏……藏在何處。」 
     
      「哼……」 
     
      「我發誓,我如果知道,天打雷劈……饒命……」 
     
      刀尖停在江南震的眉心上,這位香壇第三號人物快嚇昏了。 
     
      「楚壇主不在此地。」葉嫣紅說:「你殺了江南震,也追不出金銀珠寶的下落 
    。楚壇主在安陸弄到大量金銀確是事實。在聚了不少軍機械器服也是事實。他的藏 
    金處所,連總壇方面也知者不多,江南震不可能知道。」 
     
      「楚壇主已經死了……」江南震絕望他說:「他……他到招待所迎接聖堂使者 
    和三護法,被……被趙……被殺死了,只……只有裘護法一個人逃得性命,那批總 
    壇來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趙九四個人,都不曾見過這處香壇的楚壇主,即使照面也毫無印象。香壇的上 
    千上萬徒眾,很少有人見過壇主法象以外的本來面目。保持極端神聖秘密,以保持 
    領導人的崇高至尊形象,是組幫結社領袖人物的金科玉律。一個威震天下的大英雄 
    ,在他的貼身僕人眼中,他仍然是一個平凡的人,一怒而天下遭殃的皇帝,在近侍 
    太監的眼中,同樣是可供哄騙甚至控制的凡人。 
     
      「你說可以帶我去找壇主。」趙九向葉嫣紅冷笑。 
     
      「是的,但我不知道他已經死了。」葉嫣紅不住發抖。 
     
      「他如果不死,你怎麼找?」 
     
      「到他的住處去找。」 
     
      「那就是。」 
     
      江南震久久方神魂入竅,空茫死寂一燈熒然的內室,似乎特別陰冷。 
     
      「小鶯!小鶯……」他虛弱地叫喚伺候他的使女。 
     
      小鶯早就不在了,全宅除了死人,能逃的都逃掉了。 
     
      「小鶯……」他仍在呼喚。 
     
      未關上的房門口,出現三個青衣人,冷然踱入房中,在他的臥榻前一字排開。 
     
      「這是推官大人所發的搜查火簽。」一個青衣人將火簽在他眼前一亮。 
     
      「周巡檢……」他絕望地叫。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嗎?」 
     
      「我……」 
     
      「地窟裡那些軍器在甲……」 
     
      「天哪!」 
     
      「申牌時分,有人投文告密,目下丁勇已包圍尊府。」 
     
      「我……我不會跟你們走……呃……」 
     
      秘密會社的首腦們是很聰明的,他們皆有狡兔三窟的打算。楚壇主有自己隱身 
    的私宅,這私宅除了壇中的重要人物之外,其他弟子待眾皆無從得悉。 
     
      楚壇主的私宅,設在縉紳戴大爺戴嘉的暢春園。園最東首的迎曦樓,是全園禁 
    地中的禁地。 
     
      上次楚後主與兩位巡察見面,就是在曦春園,所以葉嫣紅把趙九四個人帶來尋 
    找。 
     
      死了的人,還有什麼好找的?找的當然是金珠。 
     
      戴大爺不在,重要的人都不在,只有幾個年邁和幼小的僕人小奴還逗留不走, 
    能逃的都先一步逃掉了。這幾天,城內城外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看風色不對,皆找 
    借口逃到別處避禍去了,戴大爺不在並非奇事。 
     
      迎曦樓每一處可以作為密窩的地方都搜遍了,就是沒發現有大批寶藏,樓內所 
    有的飾物擺設所值有限,櫃中只找到一些金銀。 
     
      五個人坐在那極盡奢華的暖室內,兩個老僕站在一旁發抖。 
     
      「這筆買賣又虧老本啦!見鬼!」趙九沮喪地說:「據戚五爺的表親賀懷遠說 
    ,戚家祖上留下的數櫃家傳珠寶,價值不下十萬之多,各式珍珠寶石首飾,任何一 
    件也可以賣千兩銀子以上。奚本厚所接收的,僅是房地產而已。這些珍珠,到底藏 
    到何處去了?」 
     
      「應該在這座富麗堂皇的暢春園內。」八方土地拍著特製的胡床說:「天亮之 
    後,再全園仔細搜一遍。必要時,去把戴大爺弄來,他應該知道一些線索。」 
     
      「也只有如此了。」張三顯得滿不在乎:「不過,毛五爺那尊金菩薩,我一定 
    可以弄到手。呵呵!扮假陰魂不散就有這點好處,事沒辨妥決不放手,放手豈不壞 
    了那位真陰魂不散的名頭。」 
     
      「替我們準備一些酒食。我們要等天亮。」趙九向兩位發抖的老僕說:「不要 
    怕,我們不會難為你們。」 
     
      兩老僕慌張地走了,趙九的目光落在葉嫣紅身上。 
     
      「你……你打算如何處置我?」葉嫣紅悚然問。 
     
      「我在盤算。」他笑笑:「把你帶到武昌。」 
     
      「天哪!你……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 
     
      「我為何不能?我曾經說過,我和你是同類。你所能做出的事,我都可以做得 
    出來。」 
     
      「把你帶到武昌,貴總壇會傾全力救你,那麼,我就有挑掉貴教總壇的最好借 
    口了。哈哈,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必定可以賺到另一筆更大的財富,想起來就樂 
    上老半天。」 
     
      「請不要……」 
     
      「要的,葉巡察。」趙九斷然拒絕對方的請求:「老實說,我們報應四妖神, 
    早就有意會一會貴教的李教主,可惜他比咱們四妖神更鬼怪:行蹤飄忽如魅。恐怕 
    只有他來找我們,才能如願了。你見過貴教主嗎?」 
     
      「沒……沒有……」 
     
      「我們搜集有他的圖像,和他山西造反前後的一些有關資料。有一天,我會找 
    到他的,他殺的人太多了。」 
     
      「你不是教主的敵手,教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真的找不到敵手,他一定感到可悲。我想,他會來找我,找真正的敵手,而 
    我也因沒碰上敵手而遺憾,所以早晚會兩雄相遇的。」 
     
      「請告訴我,我的七枚針……」 
     
      「我不是還給你了嗎?」 
     
      「老么,你是怎樣發現警兆的,那位老僕是可怕的血手無常呢。」八方土地問 
    。 
     
      「我不知道他是誰,二哥。」趙九說:「問題是:楚壇主會不會找一個無用的 
    老頭來經營他的藏嬌金屋。至少,他該發現來的人不是楚壇主,至少,他該問…問 
    來客的底細;至少,他高攀的燈籠不會那麼沉穩;至少,這位葉巡察不該三更天仍 
    然在盛妝等情郎。楚壇主這幾天焦頭爛額,該是最忙的一個人,他的情婦會一天到 
    晚快快樂樂地等他來度春宵?那小院子隔壁是高院牆,牆外是一條小巷,楚壇主夜 
    間往來……二哥,換了你,你是跳牆容易呢,抑或是費工夫敲門打信號,再慢吞吞 
    在曲曲折折的房舍內走上老半天,再與情婦溫存?」 
     
      「有道理。」八方土地不住點頭;「離魂老怪人老成精,他設宴絆住了二哥三 
    弟,消息無法傳出,幸好我冒險深入,才看到大哥用叩杯打出的手語假口供三個字 
    。我知道不妙,飛趕入城仍然晚了一步。血手無常的口供,總算讓我心中一寬,你 
    這小子很細心,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半死的、無關緊要的人半途制住,一定是發現 
    了警兆。當你有所發覺時,愚兄相信,天下間能制住你的人,屈指可數,就怕你這 
    個子毫無戒心地闖向鬼門關。」 
     
      「她以為七枚針都中了,她的七煞斷脈熟練得很,不知她用這種手法,害死了 
    多少在她懷中快活得昏了頭的風流高手。」趙九拍拍葉嫣紅的肩:「你相當美,用 
    這種狠毒手法害人,一定從來就沒失敗過。你每一枚針,皆扎入我的身軀,但所紮 
    的部位與扎向都偏了。你以為已扎入經脈穴道,其實是貼著皮膚斜走的。那時的我 
    ,你絕對傷不了我一根汗毛。你把我看成救美的英雄,用同情心而不是用美色來計 
    算我,所以我消失了殺你的興趣。」 
     
      「你把我押到武昌,不如親手殺了我。」葉嫣紅慘然地說。 
     
      「我放了你,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貴教的人不會放過你。」趙九搖頭:「重 
    要的是,你是一個野心勃勃具有叛逆「天哪!你……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 
     
      「我為何不能?我曾經說過,我和你是同類。你所能做出的事,我都可以做得 
    出來。」 
     
      「把你帶到武昌,貴總壇會傾全力救你,那麼,我就有挑掉貴教總壇的最好借 
    口了。哈哈,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必定可以賺到另一筆更大的財富,想起來就樂 
    上老半天。」 
     
      「請不要……」 
     
      「要的,葉巡察。」趙九斷然拒絕對方的請求:「老實說,我們報應四妖神, 
    早就有意會一會貴教的李教主,可惜他比咱們四妖神更鬼怪:行蹤飄忽如魅。恐怕 
    只有他來找我們,才能如願了。你見過貴教主嗎?」 
     
      「沒……沒有……」 
     
      「我們搜集有他的圖像,和他山西造反前後的一些有關資料。有一天,我會找 
    到他的,他殺的人太多了。」 
     
      「你不是教主的敵手,教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真的找不到敵手,他一定感到可悲。我想,他會來找我,找真正的敵手,而 
    我也因沒碰上敵手而遺憾,所以早晚會兩雄相遇的。」 
     
      「請告訴我,我的七枚針……」 
     
      「我不是還給你了嗎?」 
     
      「老么,你是怎樣發現警兆的,那位老僕是可怕的血手無常呢。」八方土地問 
    。 
     
      「我不知道他是誰,二哥。」趙九說:「問題是:楚壇主會不會找一個無用的 
    老頭來經營他的藏嬌金屋。至少,他該發現來的人不是楚壇主,至少,他該問…問 
    來客的底細;至少,他高攀的燈籠不會那麼沉穩;至少,這位葉巡察不該三更天仍 
    然在盛妝等情郎。楚壇主這幾天焦頭爛額,該是最忙的一個人,他的情婦會一天到 
    晚快快樂樂地等他來度春宵?那小院子隔壁是高院牆,牆外是一條小巷,楚壇主夜 
    間往來……二哥,換了你,你是跳牆容易呢,抑或是費工夫敲門打信號,再慢吞吞 
    在曲曲折折的房舍內走上老半天,再與情婦溫存?」 
     
      「有道理。」八方土地不住點頭;「離魂老怪人老成精,他設宴絆住了二哥三 
    弟,消息無法傳出,幸好我冒險深入,才看到大哥用叩杯打出的手語假口供三個字 
    。我知道不妙,飛趕入城仍然晚了一步。血手無常的口供,總算讓我心中一寬,你 
    這小子很細心,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半死的、無關緊要的人半途制住,一定是發現 
    了警兆。當你有所發覺時,愚兄相信,天下間能制住你的人,屈指可數,就怕你這 
    個子毫無戒心地闖向鬼門關。」 
     
      「她以為七枚針都中了,她的七煞斷脈熟練得很,不知她用這種手法,害死了 
    多少在她懷中快活得昏了頭的風流高手。」趙九拍拍葉嫣紅的肩:「你相當美,用 
    這種狠毒手法害人,一定從來就沒失敗過。你每一枚針,皆扎入我的身軀,但所紮 
    的部位與扎向都偏了。你以為已扎入經脈穴道,其實是貼著皮膚斜走的。那時的我 
    ,你絕對傷不了我一根汗毛。你把我看成救美的英雄,用同情心而不是用美色來計 
    算我,所以我消失了殺你的興趣。」 
     
      「你把我押到武昌,不如親手殺了我。」葉嫣紅慘然地說。 
     
      「我放了你,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貴教的人不會放過你。」趙九搖頭:「重 
    要的是,你是一個野心勃勃具有叛逆性的女人。」 
     
      「經過這次劫難,我也看開了。」葉嫣紅幽幽一歎:「你說得對,死在我懷巾 
    的男人我已記不清了,我是個具有叛逆性的女人。如果我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我 
    寧可做一個平凡一的女人。海闊天空,我會平平凡凡地活得很好的。」 
     
      「那麼,你可以走了。」趙九揮手趕人。 
     
      「什麼?你是說……」葉嫣紅大感驚訝。 
     
      「耳背是不是?走吧!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海闊天空,去找你的人生道路吧! 
    希望你不要再走錯路,一步都不要再錯。」 
     
      葉嫣紅愣了片刻,盈盈站起默默地注視著他。接著,紅雲上領,眼中有異樣的 
    光芒。 
     
      「我是最幸運的人。趙爺,我會永遠為你祝福,也請祝福我,再見。」 
     
      她走了,在門外轉身,綿綿地深深注視著他。 
     
      他站起,伸手向廳外一指。 
     
      她吃了一驚,倏然右閃轉身。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兩個披頭散髮畫了鬼臉的女鬼。 
     
      「好啊!咱們再拚百十把。」張三拔刀而起。 
     
      「閣下,不能再打了,佩服佩服。」柳春燕領先入廳:「舉目江湖,能與戲妾 
    力拚百十招而盛氣不衰的人,真的找不出幾個,真得好好想想,那一位蓋世高人, 
    能培育出如此高明的子弟門人?」 
     
      「不要說你。」張三豪放地說,收了刀;「即使是尊夫八荒潛龍,在下也無法 
    畏懼。」 
     
      「耿夫人,不要管我們的閒事好不好?」趙九緩步上道:「天下問敢管彌勒教 
    閒事的人,幾乎沒有幾個,連白道三雄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歐陽宏,也像避瘟 
    疫似的乖乖丟掉武林道義溜之大吉。黑道四霸主之一的百絕天君葛大風,也霸氣全 
    消在威協下狼狽而遁。兩位敢冒險犯難主持正義與他們公然挑戰,委實令人佩服。 
    只是,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可否請兩位不要打擾咱們的行事?」 
     
      「你神氣什麼?」耿雲卿搶著說:「我們與妖教的人作對,與主持正義無關。 
    」 
     
      「是否有關,沒有爭論的必要。」 
     
      「你們呢?」 
     
      「我們?我們作買賣。」他笑笑:「說冠冕堂皇些,英雄事業,在刀口上賺財 
    富,在虎口中拔牙。成功了,就是英雄;失敗了就是蟊賊。可告慰的是,歲月漫漫 
    ,咱們從沒失敗過,這次也不會失敗,必須賺到該賺的利潤。不要試圖干預,姑娘 
    。」 
     
      「我們如果不干預,你賠定了。」耿雲卿噗嗤一笑:「你們是不是要找此地的 
    楚壇主?」 
     
      「他死了。」 
     
      「真的?」 
     
      「大概假不了。」 
     
      「你找人問過口供嗎?哦!算了,你那種英雄氣概用來一問口供,能問出甚麼 
    來?」 
     
      「哦!你們問出甚麼了?」他意指那位弔客眉護法。 
     
      「你救我和家母之後,行雷霆一擊。除了後堂被你殺死的人以外,外廳本來該 
    有十一個人,留下八具屍體,一個俘虜。」 
     
      「唔!對,走了兩個……」 
     
      「其中一個,就是楚壇主。」 
     
      「哎呀!」他訝然叫:「怕死鬼!就是那個滾地逃跑的傢伙?」 
     
      「正是他。」 
     
      「他……」 
     
      「你們四位處理這裡的事,周詳綿密幾乎無懈可擊。在公方面,先以彌勒教名 
    義威嚇引誘官府轉移注意力,再利用告密手段讓官府掃庭犁穴,委實令人佩服;只 
    有這件事百密一疏,讓元兇漏了網。」 
     
      「世間任何事,皆不用可能完美無缺,是不是?看樣子姑娘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了。」趙九笑吟吟地說。 
     
      「楚壇主另有藏身秘窟,他以為無人得知。其實,武昌總壇的主要執事人物, 
    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位護法招了供。」 
     
      「妙極了,姑娘可否見告?」 
     
      「有條件,把那位葉巡察給我們,她可以引導我們,把他們武昌總壇主揪出來 
    。」耿雲卿指指呆在廳口的葉嫣紅:「你可願意?」 
     
      「不願意。」他斷然拒絕:「我已經答應讓她自找生路。雖然我不算是千金一 
    諾的大丈夫,但自問從不失信於人。姑娘,我非常抱歉。」 
     
      「我是當真的。」耿雲卿又惱火啦。 
     
      「我也是當真的。」他正色說。 
     
      「那麼,沒有楚壇主。」 
     
      「就算是一個霹靂打在我頭上,也不會令我食言背信把葉姑娘交給你。」他向 
    葉嫣紅揮手:「你還不走?」 
     
      葉嫣紅扭頭狂奔,去似脫兔。 
     
      耿雲卿哼了一聲,身形乍起。 
     
      他更快,身形乍隱乍現,像是突然幻現在廳口,擋住了出路。 
     
      「不要逼我。」他沉聲說。 
     
      「你……」 
     
      「女兒,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柳春燕急喚。 
     
      「你贏了。」耿雲卿一跺腳:「你在縱虎歸山,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諸位走吧!遲恐生變。」柳春燕揚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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