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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 劍 情 深

                     【六、暗劍難防】 
    
      雙方似乎已有默契,並未向要害處招呼、攻出的力道雖沉重,但皆禁受得起。 
    最後,四條鐵臂膀互相扣住了,身形下挫,勁發如山洪。 
     
      「還要打麼?」林華沉聲問。 
     
      「你的造詣,不像作外表那麼年輕。」老化子答非所問。 
     
      「你是排幫的人麼?」 
     
      「如果是排幫的人,白天在壓江亭老化子豈會放你走?」 
     
      「你跟蹤在下有何用意?」 
     
      「老要飯的早到半天,該說你跟蹤我而來。」 
     
      「那麼你是有所為而來了。」 
     
      「當然,你也不是半夜三更來鸚鵡洲散步的。」 
     
      「為何而來?」 
     
      「你又為何而來?」 
     
      「你得說。」 
     
      「你得說。」 
     
      雙方針鋒相對,皆不肯吐實,僵住了。 
     
      林華大喝一聲,雙臂一沉,出腿絆撥。 
     
      老化子被撼動一條腿,但仍然穩住了,鎮靜地說:「你還無法奈何我老要飯的 
    。」 
     
      他穩動了兩次方位,說:「你如果不表示身份,將後悔無及。」 
     
      「我老要飯的卻是不信。」 
     
      林華默運神功,全力爭取偏門。四條鐵臂逐漸加力,四雙腿謹慎地盤、撥、絆 
    、鉤、爭取破除對方千斤墜的機會。同人都大汗如雨,喘息聲隱約可聞。 
     
      老化子不服老,把心一橫,全力相搏作弧注一擲。力剛至,突覺對方兇猛如山 
    洪暴發勁道倏收,不知怎地,自己卻被自己所發的潛勁所吸引,雙腳被帶高地面。 
     
      「蓬」一聲大震,老化子被摔出丈外,剛好來一記前空翻,背部著地,感到全 
    身骨頭都被摜散了一股,力竭全身發軟。 
     
      「你該表明態度了。」林華站在一旁冷冷地說。 
     
      老化子吃力地撐起上身,苦笑道:「陰溝裡翻船。這下栽得好慘。」』 
     
      「在下等你表明。」 
     
      「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 
     
      「在下正洗耳恭聽閣下解釋。」 
     
      「准教你的引力術?」 
     
      「在下不聽題外話。」 
     
      「喝!你倒是咄咄迫人。」 
     
      「在下不是善男信女。」 
     
      「你也要打狼梟的主意,轉那女娃兒的念頭?」 
     
      「就算是吧。」 
     
      「我不信你也是個無恥小人。」 
     
      「你卻是說對了。」 
     
      「你為何而來?」 
     
      「救那女娃兒。」 
     
      「恐怕不止此也。」 
     
      「不錯,還等一個人。」 
     
      「康二爺已經走了,明晚他方能前來。」 
     
      「在下不是等他。」 
     
      「其實他也不是壞人,干私鹽販了並不傷天害理,既不殺人,也不用獸骨燒灰 
    摻倒賣,為人倒也疏財仗義,是條漢子。」 
     
      「在下不認識他。」 
     
      「那你……」 
     
      「等沙千里。」 
     
      薑是老的辣,林華到底年輕,三套兩套便被老化子套出口風。 
     
      這兩天來,他上了不少當,滿口仁義,義形於色的人很可能心懷叵測的卑鄙小 
    人,也是滿肚子陰謀詭計的貨色。先是莫三爺,次是宋少鋒。莫三爺把沙千里說得 
    一文不值,卻是沙千里的走狗。 
     
      宋少鋒請他卻對付兩個惡僧保護杜姑娘,卻是兩惡僧的幫兇。現在又從老化子 
    的口中,聽到了相當好聽的話,無意中將自己要辦的事說出來了。 
     
      老化子緩緩站起,老眼中精光閃爍,拍拍衣褲問:「沙千里比你還年輕,出道 
    半年威震武林鐵城山的挫折也擊不倒他,他會捲土重來。可惜他志大才疏,且野心 
    太大,總有一天、會爬得高躍得重,跌個頭破血流也許送掉老命了。你找他是投靠 
    呢,仰或是尋仇?」 
     
      「你猜猜看? 
     
      「投靠未免小看了你,但尋仇你便得小心些兒。」 
     
      「為什麼?」 
     
      「沙千里在武昌羽黨已成,你無法與他競爭。」 
     
      「所以在下要在鸚鵡洲等他。」 
     
      「在此地你等不到他的。」 
     
      「為甚麼?」 
     
      「不可一世的幻劍神花沙千里,肯自貶身價帶一千兩銀子前來向一個小浪人換 
    人?能派兩個人前來討索,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說不定會派幾個爪牙,刀劍齊下 
    砍掉狼梟的腦袋去示眾江湖哩!沙千里嗜愛砍對方的頭示威江湖啊!」 
     
      「等在下查清之後,也許能設法將他誘來。」 
     
      「要不要老要飯的幫忙?」 
     
      「你幫得上忙?」 
     
      「嗅!想不到我南乞居然被人看成廢物了,真是歲月不饒人,不中用啦!」 
     
      林華吃了一驚,退了一步訝然問:「老前輩真是南乞南宮祥和老前輩?」 
     
      「你看我不祥和是不是?」 
     
      「老前輩游風塵,不必打趣了。」 
     
      「呵呵!該你告訴老花子你的真名號了吧?」 
     
      「晚輩確是姓林名宗如。」 
     
      「不叫林華?」 
     
      「華是晚輩的字。老前輩果然神目如電,消息靈通,但……怎知晚輩是林華? 
    」他困惑地問。 
     
      「剛才只是猜出來。你會引力術,而在鐵城山力闖金花門三大陣的你,用的就 
    是引力術。沙千里已放出口信,不惜一切代價買你的命,可知他必定對你頗為憚忌 
    。如果他不怕你,便不會假手於人了。你殺了威靈仙徐文海,徐文海的親弟太湖一 
    君徐文濤,藝業與乃兄高不了多少,自然害怕與你生死一決,所以出重金買你的命 
    ,從引力術而想到沙千里,你又姓林,信口胡猜,被我猜中了。」 
     
      「前輩可知狼梟藏在何處麼?」 
     
      「知道。」 
     
      「可否助晚輩一臂之力,帶晚輩前往找他?」 
     
      「今晚決不能去。」 
     
      「這……〞 
     
      「康二爺與莫三爺先後來拜望鬼師王排頭;兩人都要求見狼梟,康二爺甚至請 
    來了張、譚兩位排頭,要求王排頭將狼梟趕出鸚鵡洲。」 
     
      「王排頭態度如何?」 
     
      「一口拒絕,不歡而散。王排頭號稱鬼師,他的法術據說十分驚人,已看出危 
    機,巧安排佈下天羅地網,今晚不可能接近的。」 
     
      「法術,是不是白蓮會那些鬼劃符障眼法?」 
     
      「不知道。咱們武林人,講的是真刀真槍,對法術玩意,雖不屑但到底有點心 
    中發毛。」 
     
      林華略一沉吟,頗為自信地說:「好,今晚不去,晚輩要冷靜地謀求對策。」 
     
      「想好了對策,得告訴我。」 
     
      「好,一言為定。」 
     
      「今晚作打算……」 
     
      「回武昌,準備些應用物品再來。老前輩……」 
     
      「我留在洲中,明晚來接應你,也希望仔細踩探各處的形勢。」 
     
      「也許我會提早來……」 
     
      「早來便在你藏舟處等我的消息。」 
     
      「好,晚輩告辭。」 
     
      「好走,不送了。」 
     
      次日掌燈時分,林華帶了一大包物品。他已返店取來了皮護腰,並在各處有計 
    劃地散佈謠言說狼梟所擄獲的女人,是一姓雷的姑娘。 
     
      他已經下定決心用釜底抽薪的計策,定下了大膽的行動。保護雷姑娘,唯一可 
    行唯一安全的辦法,便是除去沙千里永絕後患。 
     
      而且他必需在最近期間,為營救師兄八臂哪吒而奔忙,不能因雷姑娘的事而誤 
    了營救師兄的要事,心懸兩地,必將兩面落空。同時,殺了沙千里,不啻剪除了太 
    湖一君徐文濤的羽黨,對營救師兄的事將有莫大的稗益。 
     
      他必須與沙千里在鸚鵡洲決鬥,成敗在此一舉。 
     
      他卻不知,在分返回客店取行囊時,行蹤已露。但他十分機警,居然扔脫了盯 
    梢的人。 
     
      城內外,名捕頭鬼見愁親自出馬,搜尋歡喜佛與無故失蹤生死不明的林如宗。 
     
      杜姑娘已返回府城,發出了召集杜家好友的書信,自有一番安排,派有專人與 
    鬼見愁連繫。 
     
      這些事進行得十分秘密,情勢是外馳內張。 
     
      林華的小舟,是二更初從上游下放。他後面,加一艘小艇像是幽靈之船,緊盯 
    住他不放。他登岸不久,神秘小艇也在左方不遠處泊岸。 
     
      然後悄然駛離,留下了神秘的黑影隱沒在洲中。 
     
      鸚鵡洲上,在三座僅有三二十戶人家的小村。洲自西南東北延伸,頭尾兩座村 
    皆在水濱,中間那則位於洲中心,那是排幫人一些臨時泊靠的漁夫們,共同安頓與 
    消遣的地方,有五六家小酒店,不是有從漢陽來的歌妓在酒店中唱小曲。這些排幫 
    的人雖則粗野驃悍,但沒有人欺侮這些司憐小女人。他們有的是錢,到武昌或漢陽 
    皆可找到女人尋歡作樂,犯不著在前來何討口食的歌妓身上轉念頭。而且排頭們也 
    禁止他們胡來,排頭的話,好比是金科玉律,極具威嚴,誰也不敢違抗,操有生殺 
    大權,因此排頭在他那幫人中具有至高無比的權威,只要能與排頭攀上交情保證萬 
    事與順遂。 
     
      近午時分。林華扮成一個漁夫,在村中溜一圈,再走遍了洲上每一塊角落,傍 
    晚方在約定會面處與南乞會合。 
     
      南乞告訴他,漢川八義與幾名小混混,在康二爺的引領下今晚將夜襲鬼師的住 
    處,硬奪狼梟的女人。 
     
      「老弟,要不要乘機下手先將人救出?」 
     
      他堅決搖頭,說道:「不行,而且咱們也不許他們將人弄走。」 
     
      「怎麼?你……」 
     
      「如被他們把人弄走,沙千里便不會來了。」 
     
      「你打算……」 
     
      「只讓他們鬧一鬧,才能把沙千里誘來。本來他們不來,晚輩今晚也要前往鬧 
    一鬧的。」 
     
      「你不打算先將人救走?」 
     
      「不必了,等沙千里來了再說,今晚晚先看看這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晚輩所要 
    找的人。」 
     
      「你完全摸清了麼?」 
     
      「摸清了,咱們先研究今晚的大計,一是咱們單獨行動的計策,一是在康二爺 
    那些人入侵時的情勢,咱們該如何應付。」 
     
      二更夫,他們在一座村角宅測方隱下身形。村中的酒店中,傳來了鬧酒的叫嘯 
    聲。 
     
      兩人潛伏在草叢中,林華低聲道:「老前輩,依我看來,狼梟與擄來的姑娘, 
    決不會藏中屋中。」 
     
      「你認為……」 
     
      「但願如此,快了,他們該來了,但在三更以前,他們不會動手。」南乞一面 
    說,一面遞給他一包藥散,又道:「這是防迷香一類藥物的解藥。漢川八義都是些 
    下流賊,深入排幫心腹重地可能要先用迷香搗鬼。取一些揉入鼻孔內,剩下的含人 
    口中,令其溶化入腹,口腔內留下辟迷香藥未,口鼻皆不怕迷香侵襲了。」 
     
      三更正已過,斗轉星移,村中已無聲息,僅不時傳來一兩聲狗吠,一無動靜。 
     
      四更初,一群黑影從東南角接近,蛇行鷺伏逐段前移,快到屋後了。 
     
      「好傢伙,他們倒會選時辰。」南乞喃喃地說。 
     
      「挑在四更,大家都睡著了。」林華頗為欣賞地說。 
     
      這是一棟以泥磚砌就的宅院,位於村東南角,是一座獨院式建築,屋四面是空 
    地,相距最近的鄰舍也在五六丈處,被小樹的蔓草所圍。想進毫不困難,這是極平 
    常的三合院住宅。 
     
      這幾天來,宅中極少有人居住,既沒有老小,也沒有婦孺,白天唯一在宅中出 
    入的人,是那些排幫的大漢。昨天,有兩三起處客造訪,從告辭外出的外客瞼上神 
    情看來,主客之間可能並不太愉快,住在偌大一座三合院中的人,只有三個。一個 
    是十大頭號法力無邊的王排頭,綽號叫鬼師,據說他的役鬼術天下間無出其右。另 
    兩個是中年大漢,一個照管門戶,一個負責膳食。 
     
      這間房子平時沒有人,倒也沒感到不尋常,但到了夜間,卻顯得陰森森鬼氣沖 
    天。排幫的人對這位王排敬畏有加,沒有要事,不敢前來打擾這位與鬼打交道的排 
    頭。 
     
      即使是平常的人,也可看出這棟房屋有異,屋四周不時可發現一些古怪的東西 
    。例如一個泥制的骷髏,一根草繩,三枝小幡竿,兩件冥衣,三兩個被風吹曬變了 
    形的紙入紙馬,一兩堆擺成古怪圖案的卵石,三五張靈符。 
     
      林華與南乞藏身在五六丈外,隱約可看到窗縫中透出暗紅色的燈光。 
     
      從東南角接近的黑影漸來漸近,江風也是從東南方向吹來的。 
     
      黑影左右一分,四個黑影幪面帶刀,抄至西北角形成包圍。六、七、八……共 
    有十八名黑影的。有兩名黑影越過兩人藏身之處,一步之差,未被發覺。所有的黑 
    影皆—一就位,形成色圍,已接近至四丈左右,全都伏下待命。 
     
      林華與老花子在黑影的包圍外兩丈左右。 
     
      「王排頭發覺有警了。」林華附耳向南乞說。 
     
      「你怎知道?」 
     
      「看,那燈光。」 
     
      先前從窗縫中透出的燈光是暗紅色,這時已經變成乳黃色了。 
     
      一般說來。平民百姓的家中,夜間只有廳中神案上的長明燈是晝夜不息的,而 
    且只是無法作照明用的燈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掌燈期極短暫,早睡早起珍惜燈 
    油,全屋黑沉沉。而在排頭屋中的燈光居然會變色,豈不可怪? 
     
      「像是有人將燈蕊挑上了些。」南乞點頭道。 
     
      「恐怕不對。」林華一面說,一面將一具竹製的噴管遞過,又道:「燈光變色 
    ,恐上排頭在弄玄虛,要施妖法了。管內藏了烏雞黑狗血,專破妖術,準備了。」 
     
      南藝拍拍討米袋,低聲道:「我這裡面藏了更靈光的玩意,給你一些防身。」 
     
      「是甚麼?」 
     
      「那是小孩們玩的所謂摜炮,我將火藥加重,並添加燃劑,威力甚猛。」 
     
      「不危險麼?」 
     
      「裡面的燧石少,力道不夠或擊在空中力盡掉落棉絮上恐難爆炸,但保證可以 
    得手應心。千萬記住:必須控制於丈五以上爆炸方可安全。」 
     
      「晚輩理會得。」 
     
      「最好不用來打人,免傷天和。」 
     
      「自然不宜妄用……咦!燈光。」 
     
      燈光又變為綠色,像是鬼火。 
     
      「難怪,他們已發動了。」南乞說。 
     
      有四名黑影已向屋角接近,伏在蛇行速度甚快。只片刻間,房屋徐徐消失在霧 
    影中,一陣霧氣湧到,不知從何而來。「啊……」狂叫聲淒厲刺耳,爬行著的四個 
    黑影突然狂嚎著一陣猛烈翻滾,不久便寂然不動了。 
     
      林華吃了一驚,低聲道:「咦!房屋怎麼不見了?」 
     
      「這就是妖法,屋四周設有發煙霧的東西。煙霧瀰漫,這是最好的掩身術。」 
     
      「老前輩信妖麼?」 
     
      「我問你,你相信烏雞黑狗血可以破妖法麼?」南乞反問道。 
     
      「這個……」 
     
      「說實話。」 
     
      「不信。」 
     
      「為何不信?」 
     
      「所謂妖術,皆以迷亂心神不主,再加以削器為輔,法不迷人人自迷,心中先 
    有怯幻?烏雞黑狗血可以令人壯膽,膽壯則神智清明,所以能破邪。讀書人所謂子 
    不語怪,力,亂神,用意是在正心,心正則百邪迴避,幻影盡消。有些功力不夠且 
    有心的讀書人,轉而外求,認為金剛鑽可辟百邪,其實這種人本身已入魔,靠不住 
    的,早晚會被魔障所困的。」 
     
      「那四個黑影暴斃,又如何解?」 
     
      「他們並非死於妖術,而是見房屋消失,心中一慌,中了埋藏在地上的暗器, 
    如果真有鬼怪豈會如此痛苦?」 
     
      南乞拍拍他的手臂,笑道:「你已看穿了,老花子再饒舌豈不多餘?咱們助他 
    們一臂之力……」 
     
      「且稍等。」 
     
      驀地,霧影中鬼聲瞅瞅,「呼」一地異響,一叢綠色的鬼火向四面飛飄。 
     
      霧開始變黑,開始徐徐騰湧,似乎有物在霧中奔騰。 
     
      「蓬」一聲悶響,突然在霧影中飄出一個巨大的金甲神,口中吐出陣陣綠焰, 
    一雙巨眼發出刺目的碧綠色,手中的巨大魔杵金光閃閃,向所要處。身四周湧起重 
    重發霧,霧中鬼火飄浮不定。膽小朋友見到這金甲神出現,不嚇死也得嚇昏。 
     
      在東南角的黑影共有四個,嚇昏了兩個,另兩人都撒腿狂奔。 
     
      「哎呀……」北面有驚叫聲傳出。 
     
      「是時候了。」林華叫。左手一場,發出一顆慣炮。 
     
      「拍」一聲大震,火光一閃,橘紅色的火焰四濺。 
     
      金甲神倒下了。黑暗中,下面溜出一個人影,回頭往霧影中逃。 
     
      「砰」一聲響,南乞給了那人影一枚摜炮,這人向下一僕,狂叫了一聲,仍吃 
    力地拚命向霧中爬,慣炮的火只燃燒一剎那。這時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中。 
     
      金甲神被拆穿,其黑影膽氣一壯,為首的人發出一聲暗號,有人開始點燃備妥 
    的火把。 
     
      林華與南乞先後向霧影中投出十餘顆慣炮,炮響似連,火光大起。有些在瓦面 
    上爆炸,有些在牆壁窗戶上開花,聲勢駭人。 
     
      黑影知道有人以火器相助,紛紛乘機向內搶,衝入霧影中,吶喊聲大作。 
     
      林華一拉南乞的手,喝聲:「走!」他們跟在一名黑影后衝進,驀地,霧影火 
    光中,飛出一條綠火飛騰的兩丈長金角巨龍,張牙舞撲凌空撲來。 
     
      黑影大駭,扭頭狂叫一聲撒腿狂奔,巨龍循聲跟到,張口便咬。林華放過黑影 
    ,閃身一劍劈向龍腰。 
     
      「錚」一聲響,龍身下沉,但頭尾齊全,風聲呼呼兩道進擊。 
     
      林華早有準備,向下一挫,不退反過,一把便扣住了下落在身的龍身。 
     
      原來的一根兩頭重中間輕的鐵柱,纏上一條以紙筒製成可以伸縮有磷光粉的紙 
    龍而已。 
     
      他膽氣更壯,將假龍奮力一拋,拋落踉蹌奔逃的黑影身側,喝道:「是假龍, 
    不用怕。」 
     
      南乞把他拉住,低喝道:「小兄弟,不要進去,伏下。」 
     
      兩人向下一伏,不再前衝。 
     
      他看到兩名黑影從霧影側方搶入,卻又重新退出,互相一打手式,向東面一溜 
    煙走了。 
     
      「那是盛二爺,見機溜走了。」南乞低聲說。 
     
      村中一陣亂。江邊露宿的排幫人也聽到村中的吶喊聲了。 
     
      「咱們進去。」林華叫。 
     
      霧影漸消,似乎屋內不再有聲息、傳出。兩人從大門踢門而入,奔入天井,便 
    看到兩具屍體。 
     
      林華腳下加快,論近大開的廳門,猛地向下一伏脫口叫:「暗器!〞 
     
      有弦聲連續傳出,但廳項門微風颯颯而過,共有五六枝細小的付弩射出,他向 
    內一滾,閃在廳角。 
     
      南乞伏在天中,叫道:「挑亮神燈。」 
     
      神案上一燈如豆,其光暗綠,他聽出四周沒有聲息,也看清小廳中沒有活動的 
    人影,仗劍護身先四面走了一圈。方挑亮神燈。燈油近蕊處,撤了一些磷粉,因此 
    火色泛綠。他多加了五六根蕊,立時光明重現。」 
     
      先不管廳中情景,他一腳踢開內廳門,便發覺有一具屍體躺在走廊上。連搜三 
    間內房,沒有姑娘的身形。 
     
      南乞搜兩廂,除了屍體一無所獲。兩人回到前廳,南乞悚然地說:「只有四個 
    人侵入屋內,而四個人全死了,好利害。這位王排頭委實高明。」 
     
      侵入的人很易辨識,都是幪面人,天井中的兩具屍體,是被飛刀擊中心口而斃 
    命的。走廊橫屍的也是幪面人,腦袋杖砍掉了一半,另一名則在廳中氣絕,附近共 
    躺了三個人,兩人是宅中的人呀,其一肋下被炸開而斃,顯然是中了摜炮,奔跑不 
    支而斃命的。 
     
      另一人爬伏在一張蒲團上,手中仍然握住一把剃刀型的飛刀,似乎尚未斷氣。 
    蒲團旁躺躺著的幪面人,手中仍握著兩種兵刃,右手是仍在冒煙的噴管。 
     
      南乞拉開幪面青巾。苦笑道:「我知道他要死的,這個貪心的朱老三,一心想 
    守狼梟擄來的女人投靠太湖一君,終於送掉了老命,這種人可憐。」 
     
      林華翻轉伏在蒲團上的人,叫道:「這人未死。大概就是鬼師王排頭了。」 
     
      這人年約花甲,尖嘴猴腮,滿臉皺紋,生了一雙三角眼,緊閉著的薄嘴唇,依 
    然流露著險狠的固執,穿一襲畫滿了符錄充滿了神秘感的奇形綠色罩袍,刀、劍、 
    符、香、金、錢、鈴……一應俱全,還有五六個大小不同可發怪怪聲的銅製哨苗。 
     
      林華摘下這人手中的刷刀型飛刀,略一打量苦笑道:「這人還是暗器高手,果 
    真是市中亦隱龍蛇。瞧!這種刀就打造得精而又奇,比星形縹燕尾高明百出。可以 
    張合,可惜勢飛力以把合形狀而可控制飛行路線,不但可以飛回,而且可在原地旋 
    轉,妙!」 
     
      南乞接過細察片刻,不注點頭,說:「原來如此,難怪!」 
     
      「老前輩有所指?」 
     
      「據傳說,排幫中有不少法術高明的人,在他們的各處放排,水路碼頭,經常 
    可碰上仇家,或者自相殘殺,用法術取人性命,保證是無頭公案,官府十分頭痛。 
    如用這種小型的怪異飛刀殺人於五六丈外,到何處麼找兇手?」 
     
      「不錯,手這種飛刀殺人,確是很難查出,刀是不會遺落在現場的。」 
     
      「據傳說,他們會遣鬼殺人,據說曾發生過一次怪事,某一位排頭發覺另一名 
    排頭要置他於死地。夜讓以九個大鍋蓋在身上以保護自己,次日發現八個大鍋全毀 
    ,最後一個被刮掉了一層。聽你這麼一說,八成兒就是這種飛刀有鬼,這麼戲弄的 
    ……〞 
     
      「刀可以加大加重,只不過功力不夠的人,不易使用而已……唔!有人來了。 
    咱們快走。」 
     
      外面人聲沸騰,有人向裡走。 
     
      「好,住後面溜。」南乞向內角門一指說。 
     
      林華卻又止步,說;〞老前輩先走,晚輩留下。」 
     
      「什麼?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 
     
      「晚輩另有妙計,切記小心連絡。」 
     
      南乞本想再問,但天井已有人搶入。 
     
      「咱們動手。」林華低叫,接著大喝一聲,一劍向南乞攻去。 
     
      南乞一怔,急退兩步,接著會意地一笑,一聲暴喝。一杖掃出回敬。 
     
      虛攻兩招,應門有人大吼:「還有人,快捉住他們。」 
     
      南乞一聲長笑,一躍而到了東窗下。廳門向南開,東西兩窗分別在門兩側。門 
    內已搶人一名排幫大漢,一聲怒吼。一鉤向窗下的南乞攻去。 
     
      「錚」一聲脆響,南乞一杖擊偏攻來的木構,湧身一跳。轟然一聲大震,撞毀 
    了窗戶,衝出天井。大漢從門內退出,急追。 
     
      天並湧入十餘名大漢,火把通明,吶喊一聲,潮水似的衝上擒人。 
     
      南乞一聲怪笑,一鶴沖天飛上瓦面,一閃不見。 
     
      林華已到了廳門,大叫道:「休教他走了,他是兇手。」 
     
      誰也攔不住南乞,排幫的人高來高去的並不多,只有兩人跳上院牆攀上瓦面, 
    南乞已經不見了。 
     
      林華一躍而上,追過瓦脊,方轉回向下跌落,往廳內搶,一面大叫:「看看有 
    沒有活的人,捉來問問口供。」 
     
      兩名大漢劈面攔住,沉聲問:「你是什麼人?」 
     
      「在下來找人的。」 
     
      「找准?」 
     
      「找一名姓張名全的人,今晚睡在村北,聽到吶喊聲趕來,來晚了一步。 
     
      「你給我走遠些,排幫的事不許外人過問。」大漢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林華收劍歸鞘,淡淡一笑向外趟。一面說:「好,在下走遠些就中。蒲團上那 
    人中了毒,如果要救他,到村北江神廟找我。」 
     
      他看出這些排幫人容易打發,所以說王挑頭是中毒,欲擒故縱,要他們到村北 
    江神廟找他,說完,大搖大擺走了。 
     
      前天在壓江亭,他親見插翅虎四個人,打倒了莫三爺的爪牙,乘排幫的小船逃 
    往鸚鵡洲,因此自稱是找張全來的,總算找到了藉口。 
     
      江神廟是一座比土地廟大不了多少的建築,位於村北至漢陽府的小徑旁。他到 
    了廟前,解下劍祭臺上一躺,專等就兒上鉤。 
     
      果然被他料中了,不久,村口腳步聲凌亂急促,有四個急步向此地奔來。 
     
      五個人圍住祭臺,一把短鉤搭在他的咽喉前,有人沉喝:「起來,快」 
     
      有人取走了他放在身側的劍,一名大漢並且扣住了他的手腕向上提。 
     
      他順從地挺身坐起,掃了眾人一眼,冷冷地問:「老鄉們.有何貴幹?」 
     
      「有話問你。」用鉤制他的大漢大聲說。 
     
      他瞥了撳前的短鉤一眼,泰然地問:「你們是用這種手段問話的?」 
     
      「少廢話!」 
     
      「你們到底有何用意?」 
     
      大雙向同伴點頭示意,叫道:「先把他綁上。」 
     
      扣住他手腕的大雙手上用了勁,把他的手猛地扭轉他順扭勢轉身。左肘橫攙, 
    快!擒拿術與反擒術比的就是快,誰慢誰倒霉。「噗!」一聲,肘撞在大漢的左耳 
    門上。大漢應勢昏厥,擒不住他。 
     
      這瞬間,他突起發難,右掌抓住剛昏厥的大漢腰帶一推一撥,撞向鉤尚未收回 
    的為首大漢,人亦滑下祭臺。「噗」一聲響,一掌劈在另一名大漢的頸根上。 
     
      快得令大漢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舉手投足之間,便擊昏了兩名大漢。 
     
      右首繳掉他劍的大漢吃了一驚,本能地將連鞘的劍向他猛劈,他閃身切入,左 
    手架開大漢持劍的小臂,「砰」一聲右拳搗在大漢的鼻樑上。一聲長笑,他奪回劍 
    向側虎跳丈外,大笑道:「幾個莽歎不知自量,你們想死只管上。」 
     
      大漢狂叫著以手掩臉,連退八尺大叫一聲,坐倒在地。為首的大漢被同伴所撞 
    開,這時大吼一聲,掄鉤瘋狂上撲。他拔劍空下門戶,劍作勢攻出,冷笑道:「你 
    再撒野,大爺宰了你這笨牛了。」大漢不理會,短手鉤一揮,想鉤開迎面伸來的劍 
    ,以便乘勢切入進攻。豈知「錚」一聲響粗如姆指的短手約反被劍擊斷,劍虹一閃 
    ,抵住大漢的胸口。 
     
      大漢鉤揮出。左手已將砍刀攏出準備進擊。 
     
      「衝上來吧,看劍刺不刺得下你的胸膛?」林華冷叱。 
     
      大漢火焰盡消,臉色死灰,握住刀和斷約,不知怎辦才好。 
     
      「轉身。」林華沉叱。 
     
      大漢不敢不轉身,雙腳在發抖。 
     
      「噗」一聲響,林華一腳踢在大漢的右臂上,大雙向前一栽,跌了個狗吃屎。 
     
      「誰再不試試?」他揮著劍叫。 
     
      唯一挨揍的大漢拉起不首的同伴,急叫道:「魏七郎、不可魯莽。」 
     
      魏七郎跌得滿嘴是血,大概掉了三兩顆門牙,以手掩口撿回鉤和砍刀,用透風 
    的嗓音怪叫:「我……我去叫人來……來收拾他。」 
     
      「算了,魏七,姜排頭叫我們來請人,你怎麼叫老五擒人上綁?」 
     
      「別管我,老張。」 
     
      「別管你。這人如果走掉了,你豈不是誤了排頭的性命?」 
     
      「他插翅也……也飛不出鸚……鸚鵡洲。」魏七即仍然倔強叫。 
     
      「太爺的水性雖不說天下無雙,但在大江裡泡上五天絕對死不了,惱得太爺火 
    起,殺掉你們百十個蠢材,再游回武昌,你排幫的人咬我鳥。」林華粗野地大罵, 
    大踏步上前,劍舉起了。 
     
      魏七郎臉色泛灰,悚然後退。老張很有種,擋在前面拱手陪笑,一面後退一面 
    說:「好漢請息怒,小可有話說。」 
     
      「說什麼?」 
     
      「咱們的排頭昏迷不醒,特來請好漢前往救命。」 
     
      「你們是這樣請人的?」 
     
      「七哥也是急瘋了,早先他親見你從排頭的屋中出來,誤以為是你下的毒手, 
    所以激動……」 
     
      「在下聞聲前往親看。剛好見有人行兇,所以幫你們捉拿兇手,這廝卻狗咬呂 
    洞賓,不識好人心,聲勢洶洶動手撒野,在下豈是省油燈?滾你的,這件事太爺不 
    管了,你給我帶著人滾蛋吧!〞 
     
      「好漢……」 
     
      「快滾!天色尚早,太爺要睡覺,死你們的人,與我無關,滾!滾慢了一個個 
    給你們砍下狗頭來丟下江去餵王八。」 
     
      「好漢……」 
     
      「你走不走?」林華兇狠地問,劍尖徐伸。 
     
      「我走,我走……」老張狼狽地扶了兩個人急急走了,留下了兩個被打昏的人 
    。 
     
      林華重新躺回祭臺,睡了。不久,腳步聲傳到。他挺身而起,佩上劍,站在祭 
    臺上等候。 
     
      兩支火把明晃晃,可看出有五個人高舉著兩支火把奔來,他等對方接近至五丈 
    外,站在祭臺上拔劍大喝:「五個人不夠太爺做點心,要來來多些,太爺殺你個落 
    花流水,來吧!看誰先做劍下亡魂。」 
     
      五個人吃驚的站住了,為首的是個年約半百的中年人。身上沒有帶短手約,沒 
    帶砍刀,僅在腰帶上抽了一根竹根鞭,長約兩余,姆指粗,因年深日久把玩時日過 
    長,已成了油紅色倒也十分別緻。空舉手示意四名同伴止步,獨自上前,一面抱拳 
    拱手,一面陪笑道:「兄台幸勿誤會,兄弟是賠禮而來的。」 
     
      「賠什麼禮?」 
     
      「沅江幫的魏七郎剛才魯莽,多有得罪……」 
     
      「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兄台……」 
     
      「要殺,多來幾個,要講理,明天再說。」 
     
      「兄合是英雄好漢,好漢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好撐船,自有客人海量。魏七 
    郎也是急瘋了……」 
     
      「急瘋了他就可以不問青紅皂白殺人放火不成?」 
     
      「小可負責要他們叩頭陪禮……」 
     
      「你是甚麼人?」 
     
      「兄弟小姓姜。」 
     
      「你能作得了主?」 
     
      「兄弟是沅江排的排頭。」 
     
      排幫本身份為所謂四江幫,四江是指湘、資、沅、四條河水,而以湘、資兩幫 
    的實力最為雄厚。 
     
      每一排有一排頭。排頭只管得了他那一排二三十名伙計。每年下放兩千排至武 
    昌……每一長排約有四十至五十小排,即是說如果只算單程,便有三兩名排頭,其 
    實數目並沒有那麼多,有些排頭除了隆冬火枯期,一年可能放上三次以上,排頭極 
    少上山。只負責押運,繁運一次少則四十天,多則兩月。由木排的數目,可知所需 
    人力之龐大程度。其實他們並未真正結幫,而是人多了自然成了一個龐大的集團而 
    已。 
     
      在這些上千的排頭中,其中最負盛譽聲望最隆的十個人,號稱十大排頭,他們 
    無形中代表了四面湖幫的首領。鬼師王排長屬湘江幫,與沅江的辰州陶排頭法力最 
    神乎其神,這兩江的其他排頭,皆以這兩人馬首是瞻。資江幫的排頭中、這位姜排 
    頭是是其中佼佼者,也名列十大排頭之一。 
     
      四條江水的人,彼此之間相處融洽,利害相關,明爭暗鬥在所難免,同行是冤 
    家,經常也發生重大的衝突,排頭與排頭鬥爭之事,時有所聞。但儘管他們內部中 
    問題重重,三湘子弟不時同室操戈,為爭水道不時流血,可是出了洞庭湖進入大江 
    航道,他們對外仍然團結,步調一致,不可輕侮,即使有意見,寧可回到三湘再算 
    賬,在武漢一帶,任何人也休想離間他們,團結對外的精神值得讚揚。這就是武漢 
    有不敢輕易招惹排幫人的原因所在。 
     
      林華已經摸清排幫的情形,問道,「你能夠約束江湘的人麼?」 
     
      「自然可以。」 
     
      「你有何見教?」 
     
      「請兄台高抬貴手,原諒魏七郎他們無知……」 
     
      「只要他們不惹事招非,離開在下不想和他們計較。」 
     
      「同時,請兄台救一救王胖頭,他……」 
     
      「救得了,在下並無好處,救不了,在下恐怕被有誤認是兇手……」 
     
      「兄弟一力承當,尚請……」 
     
      「好吧,在下姑且一試。」 
     
      「謝謝兄台……」 
     
      「先不必道謝,也許咱們等會兒便是冤家對頭呢。」 
     
      回到王排頭的住處,到處亂哄哄地,屍體已收集在一起,分為兩堆,一堆是十 
    具。另一堆兩具是王排頭的僕人。另有三個則是未死的人,一看便知是入侵的兇手 
    ,皆受傷甚重,昏迷不醒。 
     
      排頭聚了上百的人,群情洶洶。 
     
      火光下,林華尚未到達,便有人大叫:「前天在長小店幫挑夫打我們的人,定 
    是主兇。」 
     
      「不許胡說!趕走兇手的人。」姜排頭大叫。 
     
      「是他!兇手!」有人大叫。 
     
      「是他!先打斷他的狗腳腿。」有人起哄。 
     
      群情洶洶人群騷動。 
     
      林華冷哼一聲,向姜排頭冷冷地說:「你聽到沒有?你們這群人簡直不可理喻 
    ,群烏鴉似的,你壓得住他們?」 
     
      姜排頭憤怒地取竹根鞭,怒吼道:「閉上你們的臭嘴!這位仁兄如果是兇手, 
    還用替你們將兇手趕跑?還在此地等你們造反,還用來救王排頭?誰再要多嘴,我 
    抽下他的雙耳來,讓開。」 
     
      聲落,立即鴉雀無聲,百十雙眼睛虎視耽既,但敢怒不敢言,前面的人開始讓 
    路,只有火把的畢剝聲響動。 
     
      姜排頭伴著林華向屋內趟,直入廳堂,王排頭已被安置在廳中的一床蘆席上, 
    像是死人。 
     
      林華裝腔作勢地檢驗一遍,叫人取來一盆涼水,先用南乞所贈的辟毒散替王排 
    頭塗上口鼻,再用閔水送一些藥散入腹。片刻,他捧起水盆,嘩嘩啦潑在王排頭的 
    頭臉上,煞有介事。 
     
      王排頭渾身一震,上身扭動,雙目張開了。 
     
      「好了,醒來啦!」他站在一旁說。 
     
      「謝謝你,謝謝!」姜排頭歉然地道謝。 
     
      「幸不辱命,可以將他扶回房中休息了。沒有在下的事啦!我可要走了。」 
     
      「這怎麼可以?兄弟得好好謝你呢,這……」 
     
      王排頭挺起上身,撥開上前摻扶的兩名大漢,陰森森地掃了堂中的人一眼,問 
    :「我還活著麼?」 
     
      「王排頭,這位仁兄台救了你。」姜排頭喜悅地答。 
     
      「今晚來了多少人?」王排頭追問。 
     
      「不知道,留下了十具屍體,和三個半死的人,其他的都逃掉了,從洲東南角 
    乘船的,追的人還沒回來。」 
     
      「好,把半死的人留下。兄弟,辛苦你了。」王排頭站起道謝,轉向林華拱手 
    ,乾笑道:「老弟台雲天高誼,老朽感激不盡,請坐,老朽希望老弟合力相幫,查 
    出這些人的來歷,以及……」 
     
      「小可不願介入任何紛爭,尚請排頭諒解小可的苦衷。資幫子弟既然懷疑小可 
    與兇手有關,因此小可必須留下,以便澄清誤會,至於其他事,小可愛莫能助。」 
    他預留退步地說。 
     
      「老弟台千萬不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中……」姜排頭急急解釋,將經過向王排頭 
    —一詳說了。 
     
      他不多加解釋,說:「在下對敝幫的人委實並無成見,如果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也不會伸手管閒事,話得說明白,在下不陪你們打人命官司,你們的事,在下也 
    懶得過問。」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有人命官司可打,老弟尚請放心。」姜排頭為自信地說 
    ,顯然不願報官自找麻煩。 
     
      有一陣好忙,林華則置身事外,被安頓在王排頭的住處,睡他的大頭覺,三個 
    半死的人中,有一個是漢川八義之一、這位好漢也是光棍,並未招出康二爺,只承 
    認糾眾前來搶奪狼梟所擄的人,供未招因傷重而不支而斃命。另兩人一時不會清醒 
    ,拖到破曉後斷氣。 
     
      王排頭問清了經過,下令封鎖消息,但已來不及了,漢川八義鸚鵡洲的人的消 
    息已經傳至武昌。其實,並不是排幫的人傳出去的。而是南乞弄的玄虛。 
     
      天色大明,善後事宜已告一段落,排幫的人與村中的居民,皆受到嚴重的警告 
    ,嚴禁任何人提及昨晚的事,如有外人前來查問,一問三不知徹底封鎖消息。 
     
      內室中,姜排頭置酒與王排頭壓驚,並酬謝林華拔刀相助的盛情。席間,林華 
    絕口不提昨晚的事。他不肯吐露姓名,說是恐防走漏消息,不希望捲入旋渦與結怨 
    ,更不願打人命官司,兩位排頭也知無法勉強,不好再問,只稱他為老弟。 
     
      姜排頭一再為昨晚魏七郎那些人的魯莽道歉,無限感慨地說:「前天小食店的 
    事,其實並沒有甚麼了不起的,本幫的人為數甚眾,少不了良莠不齊,打架鬧事平 
    常得緊,而老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況那天我們已查出莫三爺也派人四處找 
    你,而你並未接受莫三爺的優待,知道老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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