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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十章 剷除哨所】 
    
      天剛黑,南門外的廣濟橋,渡船已經停開,大官道南行的交通斷絕,橋南的人 
    ,無法過河在南門外投宿了,必須等天亮之後,大小渡船才會開航。 
     
      滹沱河是真定府城南面的屏障。 
     
      春夏水漲期間,把廣濟橋拆掉,用十餘艘大小型渡船往來,秋冬水枯,重新架 
    橋,車馬暢通。 
     
      南門(廣濟門)外至河邊橋頭,這里餘河岸築了一堤,形成熱鬧的市街,恆山 
    驛就建在橋頭附近,附近有不旅社安頓南北往來旅客。 
     
      橋南,也形成廂市街,從南面來的旅客如果趕不及過渡,就在這裡投宿,市況 
    比北岸稍差,但也相當繁榮,夜間甚至比北岸熱鬧,通宵皆有人活動,沒有訛夜禁 
    ,旅客在夜間也往來絡驛不絕。 
     
      南岸街南端,路右的一棟大宅內,這幾天住進不少豪客,其中有真定衛的幾名 
    軍官,最高階的可能是副千戶。 
     
      但所有的人,皆改穿了便衣。 
     
      他們是城南的最大一處秘密檢查站,白天留意乘船過來的旅客,對可疑的人, 
    擺出霸王面孔,嚴加搜查盤詰,真正可疑的人立即押走,從此下落不明。 
     
      夜間沒有旅客過河,渡船停開,這三名留守人員樂得清閒,僅派一個人到渡頭 
    ,監視是否有人偷渡。 
     
      其實天未黑渡船便停開,所有的篙槳全部取走保管,即使能偷到船,也無法航 
    駛。 
     
      大宅中,本來有五十餘名驕兵悍將,改穿便衣圖謀不軌,再加上十餘名不三不 
    四的男女,執行封鎖盤查綽綽有餘,實力極為堅強。 
     
      但渡船停開之前,北上的最後一班渡船,帶走了一半人手回城,夜間這裡用不 
    著留太多的人。 
     
      滹沱河上游五至十里,還有三處渡口,通常僅供東鄉一帶市鎮的人往來,僅有 
    小型渡船,不能載運車馬,同樣天沒黑就停渡了。 
     
      掌起燈,三十餘名男女在大廳中晚膳,燈火輝煌,酒菜香撲鼻。 
     
      上首一桌八個人,是這處大哨站的首腦人物,其中有三男一女,一看便知不是 
    有軍職的人。 
     
      酒至半酣,上首那位獅鼻海口、相貌威嚴的中年人,虎目炯炯盯著右首那位英 
    俊的年輕人。「無極方面傳來的消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中年人臉色不怎麼友 
    好,「你們漢府所發生的事故,似乎不想讓敝部的人全盤吧?」 
     
      「江總爺請別誤會。」年輕人口中客氣,態度卻相當傲岸,「貴部汛地以外的 
    追逐攔截,由我方的人擔任,行蹤飄忽,消息的傳遞難免因爭取時效,而不夠詳盡 
    。 
     
      無極方面,的確發現那個叫曹世奇的人,抄間道偷偷南下,所以三郡主暫時丟 
    下這裡的事,前往親自處理。」 
     
      「你們不是說,曹世奇與欽差無關嗎?」江總爺喝一口酒,臉上冷笑更冷,「 
    我們在新樂附近,損失了不少,必定是先遣保護欽差的人所為。欽差早晚會從這條 
    路南下,屆時有所發現,三郡主能及時趕回嗎?」 
     
      「應該可以。」年輕人口氣顯得信心十足,「就算三郡主來不及趕回,咱們與 
    貴部的人都應會得了,每一哨站都有獨當一面的實力,是嗎?」 
     
      「這……」 
     
      「保護欽差的人,先遣的幾批人馬,我們皆掌握他們的動靜,三郡主曾經向他 
    們示過威。 
     
      明派的人馬,不可能超過一百人,哪些親軍十二衛的官兵耽於逸樂,那禁得咱 
    們一擊? 
     
      可慮的是他們秘密出京,化整為零改裝南下,官道旅客絡繹於途,咱們怎能斷 
    絕交通,攔住成千上萬個旅客徹底盤查,真煩人。」 
     
      「我們的困難也夠多。」中年人又猛喝了一杯酒,喝多了的閒聊,變質成牢騷 
    ,「即不能明目張膽封鎖戒嚴,哨站太多人力又太過分散。又不能撕破臉,把京師 
    派來的幾批人逐走或消滅,能公然壓制他們的人,只須三郡主可以辦得到。三郡主 
    不在,我們哪敢公然和他們反臉動刀?老天爺!再拖幾天欽差不來,咱們不但要累 
    死,衛所有也走漏消息的顧慮,還能撐多少天?我才真煩呢。」 
     
      閉了的三座廳門,突然中門在轟隆隆巨響中倒下了。 
     
      「有人破門。」有人急叫。 
     
      這些人進食時,有一半仍帶著兵刃,立即有人拔刀劍向外衝,燈火搖搖。 
     
      天一黑,大官道旅客絕跡。 
     
      這幾天風聲鶴唳,往來的旅客飽受驚嚇,經常受到騷擾,因此旅客不敢再在夜 
    間趕路,以免遭到不測。 
     
      兩匹健馬從南面來,在岸外馳入路旁的樹林,藏妥坐騎,越野接近河南,繞至 
    大宅前,輕靈地越牆而入。 
     
      事先有人供給正確的消息,行動方便多了,省去偵察探路的麻煩,有充裕的時 
    間進行襲擊大計。 
     
      強敵是不能用仁義道德趕走的,要趕必須憑強大的武力,而且得用雷手段。 
     
      兩人是曹世奇和幻劍飛仙,毫不遲疑長驅直入。 
     
      這批人佔據這座大宅,人數最多有六十餘人,宅內食廳容不下這許多人,因此 
    毫不客氣,佔用大廳當食堂,宅主人怎敢抗議? 
     
      廳門被踢倒,攜有兵刃的人首先湧出,有人點燃了備用的火把,接著衝出院子 
    。 
     
      前面的大院子相當寬廣,正是拚搏的好地方。十餘人首先列陣,居然不敢冒失 
    地衝上。 
     
      兩個一高一矮的男騎士,兩把劍映著火光似有火焰跳動,並肩屹立不言不動像 
    鬼魂,等候這些人衝上。 
     
      人群一湧,半弧圍住了黑衣騎士。 
     
      江總爺與年輕人,也並肩上前。 
     
      江總爺手中的軍刀亮晶晶,屬於寶刀級的利器。年輕人的劍光華閃爍,也是品 
    質超等的寶劍。 
     
      「什麼人?」江總爺聲如洪釧,氣勢懾人。 
     
      「曹世奇。」 
     
      「幻劍飛仙尚綠雲。」 
     
      曹世奇要幻劍飛仙扮男裝,便於活動,姑娘目下穿的就是男騎裝,大膽地亮名 
    號,不怕日後受這些人報復,有恃無恐。 
     
      「咦!你就是曹世奇?你好大的狗膽。」江總爺憤怒地叫吼,軍刀向前一伸。 
     
      「你們出動無數人馬,殺得我落荒而逃,再亡命逃遁,早晚會遭殃,所以我送 
    上門來,和你們了斷。」曹世奇冷靜地邁步上前。 
     
      「你是來送死的,你應該早些送命……」 
     
      「不久自可分曉,看誰死。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如果你們的神龍大計成 
    功,我不但要逃一世,甚至要逃三世五世,我寧可現在就和你們拚死。」 
     
      「新樂哨站我那些兄弟,是你這狗東西殺害他們的?」江總爺厲聲問。 
     
      「是我殺的。」幻劍飛仙像男子漢一樣,用左手拍拍胸膛。 
     
      「你得死!」江總爺怒吼,火雜雜狂衝而上,軍刀發似雷霆。 
     
      「不可魯莽……」年輕人急叫,奔上伸手意圖攔阻。 
     
      來不及了,一沖便已近身接觸。 
     
      幻劍飛仙身形微動,劍光也微動,然後從雷霆似的刀光中鍥入、中的、逸出, 
    人影倏然中分。 
     
      江總爺叫了聲,直衝出兩丈外,腳下大亂,左手掩住了小腹,噹一聲軍刀墜地 
    ,雙手掩腹晃了兩晃,一頭栽倒,猛烈地抽搐。 
     
      「殺……」怒吼聲雷動,人群吶喊著狂衝而上。 
     
      首腦被殺,這些驕兵悍將本能的反應,就是吶喊如雷,一擁而上替首腦報仇。 
     
      驀地劍氣飛騰,劍光電閃,兩支劍切入、分張、鍥合、迴旋……虎入羊群,如 
    湯潑雪。 
     
      曹世奇曾經向燕山三絕說,他不敢用劍。 
     
      他用劍不是用來強身的舞劍,而是劍一出有我無敵,不出劍則已,劍出必定飲 
    血。 
     
      有些人用手中的利器自衛,自衛並不代表殺掉對方,本質上是防禦性的,能嚇 
    阻對方便達到目的了。 
     
      有些人卻相反,攻擊企圖極為強盛,唯一的念頭是殺死對方,氣勢與技巧皆以 
    殺掉對手為目標。 
     
      所以利器在手,便渾忘一切,仁義道德拋到九霄雲外,對手在他眼中已無人的 
    形態和價值,只是他心中的目標物,理性有道在他心目中已不再存在了,行動是反 
    射性的,也就是所謂失去理智,也有人稱之為殺紅了眼不由自主。 
     
      殺人畢竟是違反道德的事,但他所學的劍術,氣勢與技巧皆以殺掉對手為目標 
    ,劍一出便有我無敵,因此他不敢用劍。 
     
      現在,他非用劍不可,面對湧來的刀山劍林,他的野性與殺性發揮至最大限。 
     
      幻劍飛仙的劍稱幻劍,概略可以配合得上他,以神奧的技巧,配合他的轟雷掣 
    電強攻,相得益彰。 
     
      因為他倆事先已有默契,第一次配合,居然十分圓熟。 
     
      片刻間,血腥刺鼻,劍光所經過波開浪裂,慘嚎聲驚心動魄,屍體撒了一地, 
    刀劍也撤了一地。 
     
      大院子成了屠場,成了人間地獄。擺了二十八具屍體,逃掉了三四個人,說慘 
    真慘,片刻間便收了二十八條人命。 
     
      唯一能站立的,是那位年輕人,右肩窩鮮血迸流,胸襟一片腥紅,劍改握在左 
    手,雙腳發虛,但流露在外的氣勢,似乎有一拼的能力。 
     
      「留你替我帶口信給三郡主。」曹世奇的劍已經歸鞘,臉色冷森向年輕人說, 
    「她出動無數狐群狗黨,佈下天羅地網截我的生路,我有權自衛,用殺來回報,我 
    等她了斷。站在她一邊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決不留情。你們這狐群狗黨,我要 
    你們嘗嘗,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的滋味。燕山三絕是我殺的,這筆帳他們可以 
    一併記在我的帳下。再見。」 
     
      年輕人終於支持不住了,呻吟著栽倒。 
     
      慘烈的搏殺為期短暫,警訊傳至對岸,沒有人過河支援,即使能過河,也趕不 
    上這場快速慘烈的搏殺,這一哨站從此不再有人駐留了。 
     
      次日一夜之間,自日落至日出,真定府城以北,直至百餘里外的定州,共有十 
    一處哨所被剷除。 
     
      有五處留了一兩個活口,眾口一詞指證是曹世奇與幻劍飛仙所為,襲擊極為迅 
    速猛烈,每一哨站的十餘名人員,有大半是在睡眠中被殺的。 
     
      其他六座哨站,沒留下任何活口。 
     
      當然,任何人都認為也是曹世奇兩人的傑作。 
     
      在新樂以南的一組巡邏隊,共有十六騎實力堅強、武功超人的打擊支援隊,全 
    被殺死遺屍在大道中,坐騎被帶走了四匹。 
     
      這四匹坐騎,在定州以南二十里被發現,已經疲弱得幾乎站立不牢。 
     
      馬一倒下而不及時救治,就無可挽救了。 
     
      猜想曹世奇兩人,利用奪獲的坐騎,作快速絕倫的奔襲,坐騎力竭便丟棄。 
     
      第三天,大官道前後兩百里之內,大白天也沒有盤查人員的蹤跡。 
     
      各軍衛大辦喪事,天一黑,衛城戒備森嚴,嚴禁官兵在外走動。 
     
      那些圖謀不軌心懷異志的驕兵導悍將,躲在衛城內再也不敢出來了,死亡的恐 
    懼令他們膽落,沒有人敢提替死去袍澤復仇的事。 
     
      神龍密諜失去軍方的支持,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再就是妖女們遍佈鄉鎮的秘壇,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紅白旗不再升起,怕受 
    到曹世奇的報復。 
     
      曹世奇敢殺軍方的人,殺村民豈不更是輕而易舉? 
     
      其實在土霸三個頭頭受到懲戒的同一天,消息便從無極縣傳出,各村鎮的愚夫 
    愚婦,便已不敢冒死做眼線了。 
     
      慘烈殺戳的消息轟傳,像瘟疫般令人恐怖,大官道重新有夜間趕路的旅客,不 
    再受到不明人物的干擾。 
     
      打擊十分沉重致命,等於是廢去耳目,截斷四肢,斬斷了地利人和管道,斷絕 
    外援。 
     
      羅百戶把他的一隊人,召集在一起進駐伏城驛,共有百餘人。 
     
      伏城驛位於真定府城與新樂縣城之間,步行旅客的中途宿站,是兩城約百里中 
    最大的市集。古代也是一處兵站或軍壘,有百十戶人家,驛站是了最大的建築,驛 
    丞也就是地方的無形行政首長。 
     
      驛站容納不下他的百十個人,所以一大半部屬,暫住在站右的兩家民宅內,他 
    帶了一部分人住入驛站的官捨。 
     
      所有的人,不再在外秘密走動,一個個臉有喜色,不像是執行任務,倒像是休 
    假。 
     
      不需要他們操刀拚命,當然心情愉快啦! 
     
      這天一早,二十餘名男女氣勢洶洶,強行闖入驛站,像一群登門的煞神,圍堵 
    住羅百戶所住的這一棟官捨,全驛陷入緊張恐怖,人人自危。 
     
      羅百戶一點也不緊張,似乎早已算定,會有人登六步興師問罪,意料喇當然不 
    緊張。 
     
      他的人數,比對方多五倍。 
     
      帶了四男四女闖入官廳的人,是不可一世的女強人朱三郡主。 
     
      不怕官,只怕管。羅百戶是軍,三郡主根本管不了他……當然,他也不敢得罪 
    這位皇家驕橫郡主。 
     
      他帶了四名手下,在廳迎接三郡主,行的是軍禮,保持他軍人的氣概,不帶絲 
    毫奴顏婢膝味。 
     
      不等他開口說話,三郡主已掉桌大發雌威。 
     
      「你們京都來的人,一定有人包庇姓曹的奸細,明暗之間幫助他,他才能神出 
    鬼沒來去自如。」三郡主擺出霸王面孔叫吼,其實她無權在羅百戶面前作威作福, 
    「也許你就是奸細之一。」 
     
      「三郡主,你可以向後軍都督府控告我呀!要不,直接向皇上投訴也不錯。」 
    羅百戶態度反而強硬,大概任務已經達成,不再有所顧忌,「這種事鬧到朝廷裡, 
    我羅百戶一定有升任賜爵的機會,過兩天我將帶隊回京覆命,我會把所遭遇的情況 
    ,一一向上級呈報。三郡主的信使速度快,最好趕在我前面進京,早一步設法掩飾 
    。」 
     
      「可惡!你知道我有斬決你的權力。」 
     
      「我知道你敢作敢當,你敢藐視王法。」羅百戶冷笑,「你老爹十餘年前在南 
    京,就敢當街親自下手擊斃徐指揮使徐野驢,公然毫無理性地,搏殺朝廷命官。今 
    天,你不敢。」 
     
      手一抬,打出暗號手勢。 
     
      堂內搶出二十名甲士,軍刀發出虎嘯龍吟。外面,九十餘名官兵發出怒吼,快 
    速地完成佈陣。 
     
      「你好大的膽了子!」三郡主臉色一變,真沒料羅百戶敢來硬的。 
     
      「三郡主,如果在山東,沒有人敢拂逆你,我也不敢。」羅百戶撥刀出鞘,「 
    在這裡,本官重責在身,你最好不要讓我以叛逆的名義,把你的一些隨叢弄進天牢 
    裡。」 
     
      「你敢?」 
     
      「你知道,我敢,必須敢。」羅百戶不怒而威,聲色俱厲,「今上龍駕歸天, 
    太子即將進京登基。今上在世時,知漢王殿下圖謀不軌,但手足情深,不願追究, 
    諸多包庇縱容。一旦太子登基,漢府是否能保持幸運?太子十餘年前,就對漢府所 
    作所為深惡痛絕。三郡主,欽差早已飛騎南下,你已經無奈我何了,你走。」 
     
      三郡主冷然四顧,真不敢妄動。 
     
      上次在榆溝集,地處偏僻,一旦出了慘烈事故,可以從容滅跡掩飾。 
     
      目下位於大官道的驛站,出了任何事故也瞞不了人,至少驛站的人,就會據京 
    都錦衣衛呈報。 
     
      天下各驛站,地位是超然的,地方上的府州官員,也不敢干涉驛丞職責。 
     
      驛站是皇家遍佈天下的耳目,變相的特務眼線,當地重大事故發生,皆是利用 
    快馬飛傳京師,由錦衣衛或東廠收啟。 
     
      有些方面大員,在中途住宿驛站,得罪甚至打傷驛丞,或者強取驛站的車馬, 
    因此丟官撤職坐牢大有人在。 
     
      功臣國戚,也相戒不敢得罪小地方的驛丞。 
     
      羅百戶住驛站,首先便佔了勝機。 
     
      三郡主做夢也沒料到,羅百戶佈下陷阱等她,只帶二十餘名男女隨從,羅百戶 
    卻集中兵力,人數多了五倍,有恃無恐。 
     
      如果她敢逞強動手,死傷一半該是最低的估計,一旦有人被弄進錦衣衛,後果 
    極為嚴重。 
     
      即將登基的皇太子,自小就對叔父漢王深惡痛絕,這是朝廷公開的秘密。當京 
    師仍在南京,永樂大帝在世時,宮內的小道消息,早已傳遍京都,市井皆知了。 
     
      永樂大帝在位時,便知道漢王有爭位的事實,一而再加以懲處,甚至撤掉漢王 
    的三護衛,一度加以囚禁。 
     
      偏偏那時仍是太子的洪熙帝手足情深,再三為乃弟漢王辯護包庇。 
     
      為了這件事,永樂大帝就也曾經明白警告太子,這樣做是為了日後皇孫(即洪 
    熙的長子)打算。 
     
      這是說,永樂大帝在生前,便知道漢王打算日後搶奪侄兒的江山。而且,他知 
    道長子(太子)天生短命,活不了多久,坐不了幾天皇位。 
     
      洪熙僅坐了十個月皇座,可能死於心臟病或糖尿病。 
     
      永樂大帝從乃侄手中奪得江山,也預知自己的次子漢王,也要奪乃侄的江山, 
    真是報應。 
     
      朱家皇朝有個奇怪的現象,好的皇帝通常都短命。 
     
      洪熙皇帝是個大好人,只坐了十個月龍座,死後謚仁宗。 
     
      這個「仁」,其實有點婦人之仁。 
     
      情勢極端不利,三郡主神氣不起來了。甚至,怕羅百戶會橫定了心先發制人。 
     
      「我記住你今天對我的無禮。」她不得不強抑怒火,打退堂鼓,「日後我會找 
    你算帳。」 
     
      舉手一揮,帶了四隨從退走。 
     
      羅百戶的刀,多次準備舉起,卻又再三壓抑舉刀的衝動,苦笑著目送三郡主離 
    去。 
     
      甲士有次序地退走,外面的官兵也撤出。 
     
      後堂出來另五名甲士,三高兩矮。 
     
      高的是曹世奇、西山雙劍客,矮的是幻劍飛仙與王玉芝姑娘,穿起甲冑,居然 
    有模有樣。 
     
      「羅兄,你為何不下令?」張振邦大感不滿。 
     
      「狗急跳牆,張爺。」羅百戶一臉無奈,「任務已了,我不能斷送一些弟兄, 
    能把這妖婦引到此地來,我已經冒了的風險。她畢竟是郡主,金枝玉葉,任何人傷 
    了她也無功有過,我擔當不起,張爺諒我。」 
     
      「不能怪你缺乏勇氣和擔當,弄不好這可是滅門之禍。」曹世奇取下頭盔,開 
    始卸甲,「羅大人能把好誘出來,已算是成功了,其他的事,是我的啦!」 
     
      「我們去追蹤那些仙姑仙女,她們也該到了這附近。」王玉芝拉了幻劍飛仙奔 
    向走道:「尚姐,這一帶我地頭熟。」 
     
      「你不怕她們的妖術?」幻劍飛仙問。 
     
      「我向三大營的人,要一袋硫火彈。」王玉芝說,「對付妖術,火器最靈光, 
    先分你一半,咱們把妖女用火攻成烤豬。」 
     
      二三騎健馬在鎮口聚集,這裡是阜成鎮,屬真定縣管轄(府與縣同名),北至 
    新樂四十裡,至府城四十五里。在北鎮口聚集,定然是向北走新樂。 
     
      「你們估計,羅百戶的話是否可靠?」三郡主向左右兩位男女隨從徵詢意見。 
     
      「郡主指哪些話?」女隨從反問。 
     
      「欽差已經南下。」 
     
      「可能的。」女隨從說:「目下真定衛我們的人,皆已驚破了膽,不可能倚賴 
    他們封鎖道路了,欽差很可能乘虛走掉啦!」 
     
      「應該不可能呀!保定府應該有消息傳來,但毫無音訊,也就表示不會發現欽 
    差的蹤跡。」 
     
      「郡主,不管欽差是否過去了,不能再在姓曹的身上浪費時間,怎能丟下正事 
    不管?日後再追尋姓曹的並未為晚,目下欽差的事最為重要呢!」 
     
      「我實在不甘心,不能等他繼續再在這條路上騷擾,他一定潛伏在這附近。」 
     
      「郡主,不甘心也得甘心。依小婢之見,還是暫時把姓曹的事擱下,盡快前往 
    真定,督促我們的人,加強偵察欽差的下落。」 
     
      「郡主把全副心力追索姓曹的,可能會誤了大事,我們的人留在真定,在等候 
    郡主主持大局呢!」 
     
      「好吧!到真定。」三郡主下定決心。 
     
      馬群發瘋似的自北至南,貫穿市鎮向南急馳。 
     
      留意三郡主的動靜的眼線,皆以為她必定向北,遠出鎮北等候,沒料到她突然 
    改變決定,快馬加鞭南行,無意中把監視的眼線扔脫了。 
     
      曹世奇是唯一能正確掌握三郡主行動的人,因為他是盯在三郡主身後監視的。 
     
      他跟蹤南下,無暇與羅百戶取得聯繫,單人獨騎向南又向南,今後得靠他自己 
    了。 
     
      真定府,京師的第二大城。不僅裡大,更是交通的中樞。是京師(河北)連結 
    河南的大動脈中心點,也是貫通山東山西的樞紐。 
     
      周徑二十四里的高厚城牆,十餘丈寬的護城壕,形勢極為壯觀,所以是兵家必 
    爭的咽喉。 
     
      當年永樂大帝舉兵南下搶奪江山,在這裡碰上了征虜大將軍耿炳文。耿的三十 
    萬人馬,在滹沱河(城南裡外的那條河)北岸,被永樂(當時的燕王)的十三萬兵 
    馬所擊潰,損失了二十萬人。 
     
      但卻保住了真定城,燕兵無法南下,不得不改走德州從山東下濟南,所以這座 
    城利於守,禁受得了三五十萬人馬的攻擊。 
     
      城東南滹沱河北岸,另有一座真定衛的衛城,範圍比府城小不了多少,才二十 
    里以內,全是衛軍的衛田,以及軍戶眷屬所建的小村落。 
     
      那時的軍隊,平時是自給自足的。朱元璋曾經自豪地說:朕養兵百萬,不費國 
    家一錢。 
     
      衛城北面偏西,另有一座高度稍矮的城,稱營。 
     
      那是從各地衛所調來的精銳,在這裡集訓,準備赴京師接受校閱測驗的地方, 
    佔地更廣,平時集訓人數,最高曾經超過五萬人。 
     
      加上真定府的官兵,總人數甚至超過府城的居民,說真定是兵城,不算誇張。 
     
      後來,訓練營取消,另建衛城,那就是五年後進駐的神武右衛。 
     
      由此可知,真定府又大,又複雜,交通特別發達,往來東西南北的旅客最多, 
    流量比京師更大,文武官衙也多。 
     
      商業同樣發達,也就成了京師第二大雜亂的城市,龍蛇混雜聲色犬馬樣樣俱全 
    的大都會。 
     
      在這裡潛伏或活動,又危險又安全,治安人人要管,也人人不想管。 
     
      兩個時辰,三郡主的人馬,便消失在真定城內,時間是巳牌末。 
     
      曹世奇的馬,哪比得上王府的大宛棗騮?午牌正過後,他的馬才馳入北關。 
     
      在城市,誰也休想白晝公然行兇了,尤其是這座軍事重鎮大城,公然在街上打 
    打殺殺一定日子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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