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虎 膽 雄 風

                     【第十一章 狐鼠喪膽】 
    
      這裡,正是江湖朋友理想的獵食場,只要你是行家,各種門路都有,一二十文 
    制錢,便可買到所要的消息。 
     
      曹世奇在東關的鉅鹿客棧投宿,在這裡可以監視三郡主那些人出入,他來晚了 
    近一個時辰,犯了追蹤者的大忌:無法保持緊密追蹤。 
     
      他猜想三郡主可能落腳在衛城,出入必須經過東關,證實那些人的落腳處,才 
    能策定對付的計劃。 
     
      估計神龍密諜潛伏在這裡的人,該有一兩百名之多,不難查出其中重要人物, 
    在附近活動的線索。 
     
      他的江湖經驗豐富,門檻精,在這種交通發達,市面繁榮的大城市,他有龍游 
    滄海的感覺。再就是他盤纏足,有錢可使鬼推磨。 
     
      整個下午,他在大街小巷逛了半天,一方面觀察熟悉環境,一方面留意可疑人 
    物。 
     
      他略加化裝,外形成了本地的潑棍打扮,穿掩襟青直裰燈籠褲,長腰帶掛了一 
    個隨身袋,青巾纏頭,臉上揉了茶褐色易容藥。不但外表像潑棍,更像一個軍戶的 
    余丁子弟。 
     
      天將黑,在城門關閉之前,他已到了東關外大街。 
     
      東關外大街規模最小。南、北兩關外大街最熱鬧。 
     
      但東關外大街的聲色犬馬銷金窟,比其他地方多三倍,夜市也最長,甚至有些 
    偏僻處通宵有燈火。 
     
      在冀州酒坊晚膳畢,一頭鑽入北街的小茶坊。 
     
      北街,是城外最複雜的街道,街道窄小,房舍比鄰擠在一起,比小巷大不了多 
    少,表面看,每家店舖皆不起眼,門面簡陋,裡面卻別有洞天。 
     
      茶坊僅設有五六張桌面,茶客不多,都是意不在茶的人,沏壺茶是借口而已。 
     
      燈光幽暗,不少人嘻嘻哈哈進門,不喝茶,便有扮成店伙計的人,領著進入更 
    幽暗的內間,顯然是半生不熟的茶客。 
     
      有些人不需打招呼,泰然自若掀簾往裡走,伙計也視若無睹,不加阻攔。 
     
      一進門,一位中年伙計便攔住了他。 
     
      「保定來。」他打出一種手勢,笑吟吟神色泰然,「過三兩天進山,需要周轉 
    。公孫三爺的人,今晚來不來?」進山,指往山西走,經井陘過娘子關。 
     
      偷渡客不論往來,在真定都可以設法弄到路引,不但有偽造的,甚至可以弄到 
    真品,軍戶的路引便宜些,取得也容易。 
     
      「公孫三爺今晚親自來,可能要晚一些。」伙計低聲說,「聽說要應酬京都來 
    的一些人,大有來頭,被那些人纏了七八天,心裡很煩,你老兄見到他,別惹他生 
    氣,知道嗎?」 
     
      「我知道,那些人其實並非來自京都。」「咦?你知道?」 
     
      「知道,來自山東,那邊城裡的幾個總爺是引介人,答應給他不少好處,但口 
    惠而不實,難怪他心裡煩。」 
     
      「說得也是,那些總爺兩面拿錢。」 
     
      「另一面,是不是玄女壇的人?」 
     
      「你老兄似乎懂得不秒,貴姓?」伙計臉色一變,正式盤道。 
     
      那邊城裡,指真定衛城。 
     
      總爺,是平民百姓對現職軍人的總稱,官是將爺,兵是總爺,後來老總的輕視 
    性稱呼,源出於此。 
     
      玄女壇,指附近三府那些女人們,所建立的秘密香壇不敢稱教稱門。 
     
      四年前唐賽兒造反,自稱佛母,也沒稱教,卻打出佛門弟子的旗號。結果,她 
    失敗了。 
     
      結果,南北兩京以及天下各地,數萬和尚尼姑,全被捉送京師(南京),逐一 
    嚴弄拷問,清查餘黨,坑死了不少和尚尼姑。 
     
      所以,逃匿的餘黨改佛為道,香壇供九天玄女,對外稱玄女壇信眾。 
     
      「在下石勇。」他胸有成竹,神色泰然,「公孫三爺的朋友,早兩年曾經替在 
    下打點過一些事。三爺既然要晚些來,我等他。」 
     
      「石兄需要什麼周轉?」「換一些銀錢,用莊會票換,一些寶鈔折現。也許, 
    換進山的路引。」 
     
      「這……」伙計一楞,「莊會票你可以到城裡錢莊換呀!京都四大錢莊,在這
    裡都有分號。」「這裡的分號,不敢付銀子,必須由公孫三爺出面暗中打點,才能
    兌換銀子。」那時,嚴禁使用金銀,商家由錢莊所開具的莊會票,也明白地以銀鈔
    為單位。 
     
      比方說,一千兩銀子,票面寫的是寶鈔一千貫,但另設暗號,必須由可靠的人 
    暗中承兌。如被查出,大面額的死路一條。誰膽敢使用一錢銀了了,抓住了罰鈔一 
    千貫。 
     
      大明寶鈔大量貶值,即將成為廢物。永樂大帝朝廷的庫存,全被永樂大帝花得 
    一乾二淨。結果大量印寶鈔,通貨膨脹得極為驚人,目下已實際貶值八至十倍,一 
    貫的寶鈔,僅值一百二十文制錢左右。 
     
      在市面賣物品,有一明兩三種暗價格,已是公開的秘密,連官府也不想追究。 
    三種價格是寶鈔、制錢、銀了了,大家心照不宣。 
     
      一兩銀子,可換制錢一千四百文左右。一貫寶鈔,可換制錢一百二十文左右。 
     
      銀了價值最高。制錢是大量使用的通貨。因此生意人的錢袋,重得讓人受不了 
    。 
     
      帶銀子又怕被抓,帶寶鈔又沒有人要,說苦真苦。 
     
      寶鈔還不至於成為廢物,因為朝廷規定稅賦需繳寶鈔三成,以便維持流通。寶 
    鈔唯一的用途是繳稅,因此有人暗中大量賤價收購寶鈔。 
     
      曹世奇畢竟不是本地的龍蛇,終於被伙計聽出破綻。 
     
      公孫三爺雖然是本地的地頭龍,但還沒有左右本地錢莊的實力。 
     
      「我替你找人打點。」伙計說,面向低垂的內簾,打出幾種手勢。 
     
      「謝謝。」曹世奇客氣地道謝。 
     
      出來了兩個人、三個人、四個…… 
     
      片刻間,圍上了八個,氣氛一緊,八雙怪眼狠盯著他,所有的人皆抱肘而立, 
    衣內有匕首一類的短傢伙,像八頭猛虎盯著一頭羊。 
     
      「諸位,在下此來是誠意的。」曹世奇平靜地說,將腰袋往桌上一擱,「生意 
    不成仁義在,平心靜氣談談,對諸位並沒有損失,就算在下闖錯了門,諸位仍可權 
    衡利害決定擺平之道。」打開腰袋,取出一疊莊會票。四卷沉甸甸、每卷一百張一 
    貫面額的寶鈔。 
     
      過來兩名大漢,取過莊會票逐一翻視。 
     
      是京都盛源錢莊的莊會票,限京師各府分號承兌,面額目三十貫至五十貫;另 
    有兌銀的暗記,共二十六張。 
     
      如果換成制錢,得要兩個人挑。而四百張寶鈔,僅值三十餘兩銀子。 
     
      「事情辦妥,全是你們的。」曹世奇收斂了笑容,虎目中冷光湛湛,「皇帝不 
    差餓兵;在下不是不上道的人。我要和有份量的大爺談談,公孫三爺當然是在下要 
    會晤的大爺,談不攏擺不平,我再聽諸位的高見,任憑諸位擺道,三刀六眼在下奉 
    陪。」如此高的花紅,所要辦的事,必定非同小可,一分錢一分貨。 
     
      他能找到門路進來,就表示是行家,憑這些錢和票,他有資格與任何龍頭大爺 
    平起平坐談買賣。 
     
      話說得客氣,骨子裡強硬。 
     
      八大漢你看我,我看你,委決不下,被這些銀票嚇了一跳,當然也知道所要辦 
    的事,有高度的危險性,怎敢亂作主張?這些地方龍蛇,為了十文八文錢也會打破 
    頭。 
     
      龍頭大爺的家裡,能拿出百十兩銀子的人就沒有幾個。其他混世的潑棍,有錢 
    壓袋的也屈指可數。 
     
      「公孫三爺今晚可能出不了城。」那位留了絡腮胡的大漢,將莊票和寶鈔裝回 
    腰袋。 
     
      「那我明天來,白天。」曹世奇將腰袋在腰間拴妥,有走的意思。 
     
      「他不會見你。」「等公孫三爺決定,好嗎?」「我就可以作得了主,三爺會 
    聽我的。」大漢拒絕的態度相當堅決,「你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物,我得為三爺安 
    全打算。」 
     
      「好吧!我去北關外,找赤練蛇丁威二爺。丁二爺雖則人手不足,但他敢做敢 
    當,足智多謀,而且很貪,水裡火裡他不會退縮。」 
     
      他要走,兩名大漢移步擋住了他,怪眼彪圓不住陰笑,攔阻的意圖十分明顯。 
     
      「不要這樣。」他順手抓起茶壺,舉至口邊,「不是強龍不過江。各位,我無 
    意扮過江的強龍,能和和氣氣辦妥的事,決不說一句有傷和氣的話。但不論辦任何 
    事,我都會把可能的危險計算在內。作最壞的打算,如果必須扮強龍,我會毫不遲 
    疑張牙舞爪。」 
     
      「嘿嘿嘿……你以為你的爪牙得?」大漢的巨爪徐徐伸出。 
     
      「一定利,非常的鋒利。」利字聲落,嘬口一吹,茶壺突然成為碎屑,在怪響 
    聲中飄墜。 
     
      這表示他一面說話,一面可凝聚驚世的內功,不需事先擺姿勢運氣行功,隨時 
    皆可發出石破天驚的內功,把這種瓷燒的中型茶壺吹成碎屑。 
     
      八大漢駭然變色,不由自主各向後退了兩步。 
     
      如果被吹上一口氣,哪有命在? 
     
      「退!」門口傳來沉喝聲。 
     
      八大漢如逢大赦,惶然急退。 
     
      魚貫進來了五個人,領先那有大爺的氣概,豹頭環眼,身材如鐵塔。 
     
      「閣下是示威來的?」這人沉聲問。 
     
      五個人都佩刀,威風凜凜。後面四個大漢像隨從,更像保鏢打手。 
     
      「來讀買賣。」曹世奇知道來人是誰了,「尊駕想必是公孫三爺了,在下專程 
    前來求見洽商的。尊駕這幾位兄弟忠心耿耿,怕尊駕受到傷害,不但聲稱可以作主 
    拒絕會見,更意圖想打發在下滾蛋。經過詳情如何,可請你這位兄弟說。」 
     
      「不必說了。」這人搖手冷笑,「在下授權讓他們作主的。最近我忙得很,時 
    衰鬼弄人,楣事一籮筐,委實無法抽身與人談買賣。」 
     
      「在下……」 
     
      「我是公孫季。」 
     
      「在下慕名……」「是你自己走呢?抑或要我派人把你丟出去?」 
     
      人多勢眾,自然氣大聲粗。 
     
      曹世奇先前所說的話,不但含有激將成分,也有諷刺味,在強者耳中,實在聽 
    不順耳,才因此斷然拒絕商談,下逐客令口氣強硬,顯然有恃無恐。 
     
      做不成買賣,希望已絕。主人既然不客氣,沒有好來好去的打算,客人就用不 
    著保持禮貌,必須扮過江的強龍了。 
     
      軟的不行,只好來硬的:利誘失敗希望已絕,威迫是最後手段啦! 
     
      「是哪一位能把在下丟出去?」曹世奇臉一沉,踢凳移位,「生意不成仁義在 
    ;閣下卻浪得虛名不上道,你該客氣地送我離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流血糾紛。哼 
    !你不是一個有擔當的一方之豪,只是一個下三檻的混世三流貨色而已。」 
     
      公孫三爺巨大的身軀向前逼進,真有幾分像是小鬼壓金剛氣勢,想利用體型優 
    勢壓垮對方,想必是渾身橫練不怕對手打擊。 
     
      「你認為學了幾手障眼法,就敢來踢我的山門?混蛋!」公孫三爺一雙巨手伸 
    出了,像要撈魚,「玄女壇那些仙女的法術,也奈何不了三爺我,你……」把吹碎
    茶壺看成障眼法,不無道理。 
     
      事先在抓壺時,已將壺抓裂了,吹氣時手上用勁震碎拋灑,其中一些小手法, 
    旁人是不可能看出破綻的。 
     
      公孫三爺來晚了一步,只看到碎屑飛散,便認為是障眼法小技巧,與玄女壇那 
    些仙女的法術,性質相去不遠,都是誆騙愚夫愚婦的小把戲而已。 
     
      「你有罪受了。」曹世奇接下對方的話,右手一伸,抓住對方巨大腹部的一團 
    肥肉。 
     
      他手大指長,五指像巨鷹的爪,更像大鋼鉤,深深鉤住肥肉向內收,似要把那 
    一團肥肉拉脫軀體,抓扣和擠壓的力道極為猛烈。 
     
      「哎……呃……」公孫三爺厲叫,雙手一合,要抱住曹世奇加以撕裂。 
     
      曹世奇左手一抄,扣住了對方的左手猛扭,不但擋住了公孫三爺的右手,也迫 
    使身形扭轉,再向前推,將上身用力往前頂。 
     
      上身扭半轉向前頂,下身腹肉被抓牢往後拉。 
     
      「啊……」公孫三爺痛得厲聲狂叫。 
     
      「不能上!」伙計驚叫,攔住要衝上搶救的四保鏢,「你們一上去,三爺的肚 
    子將被撕開,不……」 
     
      「我要把他撕爛。」曹世奇兇狠地說。 
     
      「哎……啊……不……不要……」公孫三爺魂不附體,快要崩潰了。 
     
      「老兄,有……有話好說……」伙計扮中間人,可能地位不低,「三爺這幾天
    諸事不順遂,心煩氣燥不想再招攬是非,難免得罪所求不遂的朋友,請高抬貴手,
    大家坐下商量解決之道。」曹世奇放手將人推出,公孫三爺像倒了座山,地面似乎
    也發生震動,被兩名保鏢急急扶起,痛得渾身戰抖,無法挺立保持英雄形象。 
     
      其他兩保鏢與八打手,躍然欲動。主人已經脫險,保鏢打手該替主人討公道了 
    。 
     
      「誰敢向在下動爪子,一律廢掉手腳。」曹世奇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凌厲兇狠 
    ,「在下走遍了大半壁江山,闖過刀山劍海,江湖道有我的地位,多大場面我沒見 
    過?整治不了你們這些地方蛇鼠,我敢赤手空拳闖到你們的窩子裡來?哼!」「你 
    ……你到底……」公孫三爺在兩名保鏢的攙扶下,幾乎說話快要斷氣了。 
     
      「你願意坐下來談?」曹世奇冷笑問。 
     
      「我……我能不……不願意嗎!」「不能。因為你先採取暴烈行動,我已盡到
    禮數,你不要禮要兵,用兵解決輸家別無抉擇,這道理你懂。我有權採取更為有利
    行動,不管你是否願意。」 
     
      「我認了,到裡面去談。」 
     
      「就算你裡面布了血池地獄,我也要進去和你談個一清二楚。」 
     
      走道裡面幽暗,天知道布了些什麼陷人的機關埋伏? 
     
      如果他害怕,就不會前來丟人現眼。 
     
      人多好辦事,公孫三爺人手眾多,他自己有打手何鏢,有許多城狐社鼠做爪牙 
    ,有親信的弟兄替他擺平一般事故,僅重要的事務需要他操心。 
     
      小茶館後面,有許多連棟的房舍,大白天鑽進去,也難辨方向不見天日。 
     
      每一棟房舍,皆有不同的用途。有娼、有賭、有銷贓、有雇打手刺客、有銀鈔 
    兌換、有偷運鹽糧……五花八門,各有專人行家負責。 
     
      向官府打通關節、盜賣軍品、人口買賣……種種不法勾當,他幾乎一手包辦 
    了。 
     
      他的家卻不在這裡,在南關外大堤的小街上。 
     
      談判還在進行,聞警起來等候聲援的狐鼠,陸續趕到各就方位戒備,隨時準備 
    搶救主人。 
     
      半個時辰之後,曹世奇大搖大擺離去。跟蹤的人僅跟了半條街,便失去了他蹤 
    跡。 
     
      屋後,兩名大漢像老鼠,竄入黑影的小巷,不久便出現在東關北面半里外的護 
    城河旁。 
     
      一人拉起水中的一根沉在河底的繩索,另一人草叢中拖出三根木頭釘妥的木排 
    ,利用沉繩將木排拉過十餘丈寬的護城河,木排塞在城根的草叢中,利用飛爪爬城 
    ,消失在城內的街巷裡。 
     
      兩人根本不知道後面有人跟蹤,注意力皆放在前面。 
     
      跟來的黑影沒用木排渡河,乾脆脫光游水而渡。 
     
      普通的城池,護城河或濠,通常僅三四丈,真定府城卻有十餘丈。能一躍三四 
    丈的人,到了這裡也只能望河興歎,不會水的人,更是望而卻步。 
     
      南門外利用三四里寬的滹沱河做護城河,更不可能飛渡。 
     
      所以這座城撤除四座關城橋,便與外界完全斷絕往來。夜間,有人守住關橋, 
    城門也閉上了,想進城那是不可能的事。 
     
      地方的蛇鼠,就知道夜間可從何處出入。 
     
      跟蹤的黑影不需飛爪爬城,利用城根的草地做起跑點,緊沖幾步扶搖直上,登 
    上三丈三尺高的城頭。 
     
      先爬登的兩個人,剛用繩下縋至城根。 
     
      公孫三爺的家在南關外,派人返家傳訊,用不著爬城。這兩個人的去向,當然 
    不可能是返家報平安訊息的。 
     
      縋降的城根左方,突然從草叢中升起五個黑影,以相當迅疾的身法,向兩個人 
    下降處飛掠。 
     
      降下的兩個人,不知左方不遠處有人掠來,收了縋繩向右方飛奔,竄走如飛速 
    度快,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一條小巷的房屋暗影中。 
     
      跟上城頭的黑影目力超人,藏身在女兒牆垛口,還來不及往下跳,便看到升起 
    的五個黑影。 
     
      看到五黑影挫身飛掠的情景,便知道志在縋降的兩個人。 
     
      他像一隻蝙蝠,無聲無息飄降,著地身形倏變,幻化數個虛影,倏忽隱現,恰 
    好擋在五黑影的追逐經路上,而且陷沒幻現間,發出奇異的陰笑聲。 
     
      五黑影顯然大感吃驚,倏然止步兩面一分。 
     
      夜間視線不良,他們看到有人縋降,降下的人走動時受到草叢掩護,事實上五 
    黑影並不知道縋下的人,降下後竄走去向。 
     
      虛影連續閃動,五個人都看到了,還以為是縋降的人,而且有黨羽接應。 
     
      夜間偷渡城關,是充軍邊地或死刑。 
     
      夜間除了巡城的丁勇之處,不許平民百姓登城,所以夜發現有人上或下,幾乎 
    可以肯定是不法之徒。 
     
      看到連續閃動的人影,無法分辨是虛是實,數量不少,五個人警覺地採取戒備 
    陣勢,隨時準備撲上,行動頗為小心謹慎。 
     
      這僅是瞬息間所發生的事,最後現身擋在前面的,只有一個人,一個以青巾幪 
    面赤手空拳的黑影,相距三丈左右,擋住去路的意圖顯而易見。 
     
      中間那人手中的兵器不是刀,夜間看很像小手棍。 
     
      「什麼人?姓名。」那人沉聲問。 
     
      「哦!你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現身的黑影反問,似感意外。 
     
      「大膽!我知道你們是犯禁的人……」「犯禁?夜禁還沒開始呢!」「你們從
    城上下來的,你敢否認?」 
     
      「沒錯,我不否認。」「官司你打定了,乖乖就縛,免吃苦頭。」 
     
      「哦!官司打定了?你們是……」「不要說你不知道我是尺無情方捕頭。」 
     
      「原來你們是巡捕。」黑影口氣緩和了,「我聽說過你這號人物,尺無情方日 
    青,是個公正耿直的好公人,我不能傷害你,你們走吧!」「咦!你……」「你們
    出現得很不巧,會誤了我的事。你們走,不然會吃些小苦頭。」 
     
      「該死的歹徒,敢對我說這種話。」尺無情舉手一揮,「上去兩人拿下他,我 
    把其他的人搜出來。」 
     
      兩個人應聲撲上了,一個使用鐵鏈,一個使用單刀,刀是逼對方躲閃的虛招, 
    讓銬鍊乘機將人纏倒以便生擒活捉,配合得十分圓熟,出招便知是幹練的擒拿能手 
    。 
     
      黑影突然左右一晃,像是從刀側鍊旁切入的,刀和鍊攻出,人影隨即切入,再 
    猛然分開。 
     
      傳出掌擊肉的聲響,兩人出招相距近丈,卻像是同時被劈中耳門,衝勢止不住 
    ,砰然摔倒滑出兩丈外,掙扎了幾下隨即昏厥。 
     
      尺無情本來打算帶領另兩名同伴,搜尋其他匿伏的歹徒,還沒分開衝出,衝向 
    黑影的兩個人已經倒了,倒了就不見爬起,三人大吃一驚。 
     
      「咦!你你……」尺無情駭然叫,手中的鐵尺向黑影一指,卻不敢貿然衝出,
    「你敢拒捕?該死的!你把我的人……」 
     
      「打昏了,他們死不了,你們……」 
     
      一聲怒吼,尺無情奮勇衝進,鐵尺勢如狂風暴雨,點打挑劈銳不可當。 
     
      另兩名巡捕,也一刀一鍊左右夾攻。 
     
      人影再產次驟合,糾纏在一起,突又倏然分開,分開便倒地不起。 
     
      尺無情的武功無疑是最高的,鐵尺掄動靈活萬分,出招兇猛急驟綿綿攻擊,全 
    力鉚上了。 
     
      可是,尺始終無法擊中實體。 
     
      剛覺見同伴分開,身旁便大手出現,一把扣住了他的鐵尺,另一手已扣住了他 
    的腋窩,腳下被絆,還來不及有所反應,身軀已被扳倒、拖翻、壓牢。 
     
      「不許掙扎,不然打昏。」按住他的黑影沉叱。 
     
      「你……」他不敢再逞強掙扎,也無力掙扎。 
     
      「你誤了我的大事。」「什麼?你……」「我追蹤那兩個爬城的小輩,你們突
    然出現,讓他們像老鼠般消失在街巷裡,失去了他們的蹤跡,巡捕老爺,你得負責
    。」黑影稍為減少壓力,不想讓他多吃苦頭,「城內城外,哪一陰溝有多少老鼠你
    都知道。」 
     
      「老你的!我……我負什麼責?爬城犯禁……」 
     
      「你少費話。」黑影拍了他一掌,制止他說題外話。 
     
      「告訴我上原馮家大宅在何處好嗎?」「咦!你問那地方……」「那兩個鼠 
    輩,就是奉命到上原馮家大宅傳訊的。」「見鬼!誰會到那種地方傳訊?」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一座荒廢了二三十年的廢宅,目下由鄰街的汪家幾 
    個人照料,大白天也妖魅橫行。汪家的人每月初一十五午間,才敢進去看看。閣下 
    所說的兩個小輩,一定是鬼魂,鬼魂才敢夜間前往馮家大宅。」「原來你這個頗孚 
    人望的尺無情巡捕老爺,耳目並不靈光,帶我去好不好?」 
     
      「你……」 
     
      「你的四位同伴,半個更次就會自行甦醒,不需你擔心。你帶我走一趟馮家大 
    宅,我人地生疏,夜間怎能找到一座大宅?」「你休想……」 
     
      「你給我聽清了。」黑影又拍了他一掌,語氣兇狠,「我不想傷害你這種聲譽 
    甚佳的人,但必要時把你弄得半死不活不算過分。」 
     
      「好吧!我帶你去。」他硬著頭皮答應。 
     
      恢復自由,他一蹦而起,立即拾取鐵尺。 
     
      「你最好識趣些,不要妄想用鐵尺撒野。」站在一旁的黑影提出警告,「如果 
    控制不了你,我會把你捆起來,或者制了穴道,不會再讓你拾回兵刃。」他嚇了一 
    跳,伐僥倖走險一擊的念頭一掃而空。 
     
      「你贏了,走吧!」他絕望地說。 
     
      「那就趕兩步,那兩個混蛋恐怕已經到了馮家大宅,我將白忙一場。閣下,你 
    真不該巡查到這有鬼無人,烏龜不生蛋的地方來,誤了我的大事。」 
     
      「如果縋城的兩個人真是鬼,一定將馮家大宅做鬼窩,你闖進鬼窩裡去,你也 
    將做鬼了。」他恨恨地說,舉步便走,「我這四位弟兄,如果有了什麼三長兩短, 
    我發誓,我會要你償命。」 
     
      「城裡既然沒有鬼窩,你擔的什麼心?」 
     
      「你敢通名嗎?好漢做事好漢當。」「我不是好漢。」「河對岸有不少人被殺 
    ,是你做掉他們的?」他心中一動,想起昨晚河南市街的血案,「大快人心,妙。 
    」 
     
      其實若是自己秘密處理屍體,沒有屍體留下,沒有人報案,血案不可能成立。 
     
      「巡橙老爺,你管得了那種事嗎?」他想管也管不了,軍方的案件會自行處理 
    ,但消息不脛而走,連小市民也知道有不少人被殺的事。 
     
      「我算哪條蔥?」他吹了一口氣,「最近滿城風雨,他們那些人鬧得太不像話 
    ,旅客失蹤已經有人報案的,就有二十七起之多。沒有親友報案的兇殺案,還不知 
    有多少呢?再鬧下去,一定會出大災禍的。」 
     
      「對,會出大災禍,我在盡力,或許可以暫時阻止大災禍發生。」 
     
      馮家大院位於城西北隅,佔地半個城。 
     
      大戶人家的宅院如果配稱大宅,那就表示格局完全,房屋多得數不清,大院子 
    裡面有小院子,小院子裡面有天井,甚至有小花圃、有長廊,有……。總之,大 
    白天闖進去,也難辨身在何處。 
     
      事實上這座大院,似乎已成了廢墟,有些房舍瓦崩牆坍,門倒窗朽,有些雖則 
    外表尚算完整,也僅可聊避風雨而已。 
     
      散處各地的庭院草木叢生,原有的花木早就被野草荊棘所取代。 
     
      南屋外面的大院門尚算完整,門樓也不曾崩坍,高大的院牆長了草苔,牆簷大 
    部分已經碎裂坍落,破敗的情景一目瞭然,似乎在訴說昔日的盛況,歲月留下的斑 
    駁遺痕,記載了無情的世事滄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xmwjw輸入,舊雨樓﹒至尊武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