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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二十二章 身份暴露】 
    
      其實沒有甚麼可以計議的。千日做賊,哪能千日防賊?翻江鰲不可能召集昔日 
    的弟兄,長期在家中日夜提防,早晚會一不小心,被殺手抓住機會行致命一擊。 
     
      一些大戶人家,長年請保鏢護院,數量也有限。一般的保鏢護院,也防範不了 
    真正的殺手入侵。 
     
      翻江鰲採取消極的方法自保,田莊交由一些不涉及江湖行業的朋友主持,至別 
    處避風頭。 
     
      通常,干殺手行業的人,如果失敗便退回花紅,放棄這筆買賣。假使沒有人損 
    失,事後決不會派人尋仇報復,反而得提防事主前來興師問罪。 
     
      只要避一年半載風頭,天羅院不可能找得到他的。他也無力找天羅院興師問罪 
    ,要掘出天羅院的根底談何容易?即使他仍在江湖稱雄,也難以承擔興師問罪所必 
    須付出的代價。 
     
      逃災避禍,這是江湖朋友必須面對的現實人生,一入江湖,就掙脫不了恩怨牽 
    纏,想規規矩矩平平安安度日,千萬不要踏入江湖路。 
     
      曹世奇提前離開張家,但他是等翻江鰲攜帶家小離開後,才動身離去的,暗中 
    掩護翻江鰲離去。他不能留下保護翻江鰲,他有他的生活圈子。而且他不可能長期 
    逗留張家,也不可能旦夕提防殺手的入侵。 
     
      從此,名義上張家並沒易主,但主人卻不在了,鄉親們都知道,張大爺已到外 
    地遊歷去了。 
     
      半月的,張家的長工頭頭李三,帶了十餘名長工,整理位於山南的下莊。下莊 
    是安頓佃戶的小莊,秋收後須大加修繕準備過冬。 
     
      兩上中年村夫,在李三返回張家的中途攔住了他,表面上和和氣氣,長相老實 
    ,毫無暴徒的氣勢流露,外表確像附近的村民。 
     
      李三是獨自返回張家的,張家距下莊僅三里左右。 
     
      「李老三,你們家大爺,真的到外地遊歷去了?」 
     
      那位留了兩撇小鬍子的村夫,笑吟吟一團和氣。 
     
      「那是說給鄉里父老親朋聽的。」李三樸實的面孔也湧起坦誠的笑意,「應該 
    說是到外地逃災避禍去了,希望能躲過一場橫禍飛災。」 
     
      「呵呵!俗語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逃得出一時,躲不了一世,是 
    嗎?」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逃一時算一時,以後,誰知道以後的事呢?一天也 
    好,一世也好,活一天算一天,他總不能呆瓜似的在家等死呀!人早晚會死的,任 
    何人都會死,但樂於死的人畢竟不多,絕大多數的人都希望多活幾天。」 
     
      「你一定不知道主人的去向了。」 
     
      「那是一定的,老兄。逃災避禍,知道的人愈少愈安全;大富大貴愈多愈神氣 
    光彩。大爺的至親好友,恐怕也不知他的去向下落呢!」 
     
      「早幾天在你家作客,與張大爺一同到琅琊山遊玩的年輕人,你也不知道他的 
    去向下落?」 
     
      「知道一點。」李三坦然說。 
     
      「呵呵!有一點總比沒有好。」中年村夫笑得更親切了,像逮著老鼠的老貓。 
     
      「我知道他姓曹,曹爺。名叫甚麼,大爺沒說,下人們也不敢過問。他來自京 
    都,見過皇城皇宮,是大爺的朋友,練了一身好功夫。游浪琊山的第四天,他就告 
    辭走了,據說直下南京,他是南京應天府人。」 
     
      「是你家大爺早年的江上朋友?」 
     
      「老兄,我真的不知道。不瞞你說,我在張家不到六年,大爺過去的事,誰也 
    不知道,也沒有人敢打聽,這是最犯忌的事,下人打聽主人的底細,會招禍的。」 
     
      「也好,至少知道他姓曹,南京人,從京師返回,總算有了些線索。呵呵!打 
    擾啦!你好走。」 
     
      向長工佃戶打聽主人的去向,所得的消息不一定可靠,尤其是主人有意逃災避 
    禍,怎麼可能把去向說出?如果說出,那一定是亂人耳目的假消息。 
     
      練武人如果靠武功混口食,幾乎已注定了是下等人,出路有限,難見天日。 
     
      殺手就是靠武功混口食的人,這種人為數不少,組織成集團的也相當多,以各 
    種名目在江湖稱雄,俗稱賺血腥錢,在江湖行業中,佔有相當地位。 
     
      他們是從古代的刺客、鬥士、家臣演變而來,源遠流長,只不過一代不如一代 
    ,每況愈下,淪落成唯利是圖,殺人不講理性,成為世所不齒的血腥歹徒,地位日 
    漸低下。 
     
      目下名氣不小的集團有四個。其實這只是抽像性的數字,各地區的排名也各有 
    說法,莫衷一是。有些集團只做大買賣,向強權挑戰;有些集團只需三五兩銀子, 
    就可派人替顧客刺仇敵一刀,或者砍斷一條腿。 
     
      名氣大的集團,沒有門路,是很搭上線的。 
     
      天羅院名列四大殺手集團,名氣當然夠大,而且人數最少,沒有閒人負責應酬 
    ,如果沒有相關的人引介,必定無門可入。為了保持聲譽,他們也不會隨隨便便接 
    受買賣,小買賣不會找他們。 
     
      只要與人接觸,就等於天了門路,自然有精於找門路的人找上門來,絕對無法 
    保持無門可入的絕對秘密。 
     
      九月秋風涼,江北已是枯葉漫天飛,冬的腳步已近,楊柳早已光禿禿迎接嚴冬 
    。 
     
      這天未牌時分,兩男一女到城南運河旁的茱萸灣,直趨塔灣鎮南碼頭的一座宅 
    院,毫不遲疑上前叩門。 
     
      茱萸灣也叫塔灣,鎮就叫塔灣鎮,是運河的大碼頭,銜接三汊河。那時,漕河 
    正在發軔期,大量物資糧米往京師運,碼頭一天比一天繁榮。河西岸的高文寺規模 
    宏大,本鎮就是以那座天中塔命名的。 
     
      碼頭分為三區,南碼頭是民船的停泊處,泊了百十艘大小船隻,甚麼人都有, 
    龍蛇混雜,也是過往江湖朋友歇腳站。 
     
      大院門拉開,一個老蒼頭當門而立,用那雙不帶感情的老眼,瞪著這三個衣著 
    華麗,氣概不凡,而且佩刀帶劍的不速之客。 
     
      「你們找誰呀?」老蒼頭沒有肅客入內的意思,堵住門不讓來客亂闖。 
     
      「這裡是羅家吧?」來客冷冷地反問。 
     
      「是的,你們是……」 
     
      「那就找對了。」來客大手一伸,要撥開老蒼頭。 
     
      老蒼頭茫然的老眼中冷電乍現,金絲纏腕要扣來客的手腕脈門。 
     
      「大膽!」來客巨掌一翻,反扣住老蒼頭鳥爪似的老手,一沉肘,左手已扣住 
    老蒼頭的咽喉,「余院主最好是在家,帶路。」 
     
      老蒼頭駭然變色,一照面便被制住要害,可知相差太遠了,來者不善,無法阻 
    止暴客進門。來客手一鬆,大踏步往裡闖。 
     
      「跟我來。」老蒼頭只好緊走幾步在前帶路,以免來客大搖大擺亂闖。 
     
      宅院佔地甚廣,有數進院落,卻很少有人走動,顯得陰森森寂靜。 
     
      天羅院人手不多,宅院又太大了。一陣騷動,隱約可以看到倏忽出沒的人影。 
     
      五個人在大廳接見來客,綠衣使者余含芳是主人。穿了一身綠緞滾白花邊衫裙 
    ,大家閨秀的風華艷光四射,怎麼看也像一個女殺手。 
     
      皮膚白淨的女人,穿綠實在不宜。她的面龐肌膚白嫩如凝脂,卻缺乏健康少女 
    的嫣紅色,卻又不施胭脂,與綠衣裙一襯托,大廳的光線本來就不足,臉色也就顯 
    得有點蒼白,雖則五官秀美,明眸皓齒艷光四射,卻缺乏吸引人的熱力。 
     
      「你們像是打上門來的?」她向昂然入廳三位氣概不凡的來客含笑問,「我, 
    是這座羅家大院的主人,姓余。」 
     
      「在下知道,你是余院主,綠衣使者余含芳。」為首來客目光灼灼打量著她, 
    目光頗為懾人,「久仰久仰。在下姓彭,匪號叫召魂使者。貴院八年前初建山門, 
    在下恰好遷至山東。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召魂使者彭忠是何人物。你我的綽號都稱 
    使者,你不會忽略的,是嗎?」
     
      綠衣使者臉色一變,明眸中湧起現極端警戒的神情。 
     
      「漢府天策十八將之一,神龍密諜的中軍幹員。」她連聲音都有點變了,「你 
    為何找我?」
     
      當年在南京,漢王的三護衛中,最先得到的一衛尊稱天策衛,衛名是永樂大帝 
    頒賜的,因此漢王自稱天策上將軍。 
     
      唐朝李世民領兵打天下時,就是天策上將,所以漢王自比李世民。他和李世民 
    同是老二,李世民宰掉老哥老弟建成元吉,他也想宰掉老哥太子和老弟高燧(趙王 
    )做天子。 
     
      當年漢王在南京無惡不作,把京師(京師尚未北遷)搞得烏煙瘴氣,三千名驕 
    橫的勇士和密諜,比強盜土匪還要無法無天。 
     
      天羅院在揚州建秘密山門,怎能不知道神龍密諜的惡跡?漢府至山東安樂州就 
    藩,神龍密諜仍留下一部分人在南京活動。天羅院天膽,也不敢招惹神龍密諜。 
     
      「無事不登三寶殿,找貴院辦事。」召魂使者接過女隨從奉交的招文袋,取出 
    一個封袋往案桌一丟,「希望院主合作,定有重賞。」
     
      「你是說……」
     
      「資料袋內,有頗為完整的資料,我要裡面所列的兩個人,要活的。」
     
      「這……」綠衣使者伸手取封袋。 
     
      「以後再看,我另有要事待辦。」召魂使者阻止她取封袋,「給你三個月時間 
    ,最遲不能拖至年底。連絡處在中山王府東花園,日夜都有接待貴院的人,一有消 
    息,盡速呈報。」
     
      「我得先瞭解是甚麼人,是否可以勝任……」
     
      「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們一定有能力辦得到。你們消息靈通,調查小人物的能 
    力,比我們靈活廣泛,我們反而無用武之地。我得走了,在南京等你的消息。」
     
      三人立即告辭,去意匆匆。 
     
      綠衣使者完全失去拒絕的勇氣,不敢不在強權下低頭。她一點也懷疑召魂使者 
    的身份,而且深信不疑。 
     
      信息送到中山王府的東花園,她還能懷疑? 
     
      永樂大帝的皇后,是中山王徐達的長女。徐皇后生了三個兒子。太子肥胖、體 
    弱、仁厚;次子漢王,兇悍、殘暴、身高八尺,兩肋生龍鱗;老三趙王,奸詐、陰 
    險、獐頭鼠目、胸有成府,卻又志大才疏。 
     
      漢王的子女,都是中山王府的姑表親。 
     
      目下中山王府的主人,是徐達的曾孫,徐顯宗徐承宗兄弟倆。兄弟倆的父親老 
    中山王徐欽,則襲封中山王,目下在京師,健康不佳,可能活不了幾天。 
     
      按輩分,三郡主是徐家兄弟的表姑。 
     
      中山王府在莫愁湖,在城內的秦淮河涉橋南,建了一座東花園,園中的世恩樓 
    極為壯觀。表姑要借住東花園,徐家兄弟怎敢拒絕? 
     
      中山王府的東花園,可不是等閒人物可以居留的,所以綠衣使者毫不懷疑召魂 
    使者的身份,甚至懷疑東花園,已經是神龍密諜的活動中樞呢! 
     
      神龍密諜找上她辦事,她又驚又喜也不知所措。 
     
      要請人搜尋某一個,必須有基本的線索可循。 
     
      曹世奇曾經被羅百戶的人搜查、盤問,他的路引上記載得一清二楚,路引便是 
    發自南京應天府衙。 
     
      之後,又落到三郡主手中,所受到的檢查、盤詰,更為嚴厲徹底,吃足了苦頭 
    。 
     
      而且,三郡主已經知道,他就是十年前在南京燕子磯,打了八家將,打了她幾 
    耳光,打掉她六哥五顆牙齒的少年。 
     
      這就是線索,證據指出曹世奇是南京人。 
     
      召魂使者交給綠衣使者余院主的封袋中,就有曹世奇的基本資料。 
     
      當然,不曾記載他在燕子磯,打了龍子龍女的事。也沒記有他在真定府附近, 
    殲滅神龍密諜不少人的事跡;丟人現眼有損士氣的事怎能記? 
     
      基本資料記載的姓名是曹世奇,特別證明是化名。因為根據應天府衙查證的結 
    果,並沒有發給一個叫曹世奇的人,上京尋親的路引底案。曹世奇所使用的路引, 
    是偽造專家所制可亂真偽證件。姓名是真是假,須進一步查證。 
     
      這一份資料,南京附近的蛇神牛鬼,可能都接到一份。漢府在南京,仍具有強 
    大的潛勢力,仍是神龍密諜活動的重點。 
     
      反正能往進中山王府東花園的人,來頭必定大得驚人。 
     
      太子已到達京師即位,南京的活動已經不重要了,因此神龍密諜的要員,事實 
    上已經不在南京了。 
     
      風雨欲來,謠言滿天飛。 
     
      天羅院傾巢而至,揚州的山門暫時關閉。 
     
      南京,仍是最重要的都城。五年前京師北遷,錦衣衛便在南京建立南鎮撫司, 
    嚴加注意王公大臣的活動,調查他們的忠誠,嚴防他們涉及叛逆活動。與鳳陽方面 
    的中都城,連成一條重要的安全帶。江對面的滁州與碼頭浦子口,就各有一衛兵馬 
    防變。 
     
      但再多的兵馬,也防止不了不肖江湖人的活動。 
     
      這天,罡風凜洌,豐山張家的長工頭李老三,帶領著一些長工,整理房舍準備 
    過冬,房舍的防寒設備必須在月底完成,雖則主人不在,例行的工作必須按期進行 
    。天快黑了,這一天的工作他感到相當滿意。 
     
      主人全家已離開將近三個月,似乎查無音訊,不知歸期。他並不擔心主人的安 
    危,只擔心留在張家的人,是否可以平安愉快過年度歲,距所關愈近,他愈感不安 
    。 
     
      按常理,主人應該回家過年。 
     
      討債的人,小年夜之後就不能再催債了,所以臘月天,是討債的旺季。債主也 
    算定債務人必定回家團聚,必定抓住機會把債討清。 
     
      主人離去後,他從下莊返回時,所碰到的三個人,迄今他仍然無法忘懷那些人 
    的偽善面孔。 
     
      他有預感,那些人一定會再來,而且再來時,一定把偽善面孔撕掉了。之後, 
    他把大多數長工、僕婦、小廝,先後加以遣走。下莊的佃戶,也一一打發他們回家 
    ,不許再住在下莊,僅留了三兩個人照料房舍。 
     
      張家目下只有十三四個人照料,他就是名義上的田莊管事,偌大的張宅,天一 
    黑就燈火全無,冷冷清清,沒有人在外走動。 
     
      十餘頭猛犬,是僅有在走動的物體。 
     
      晚膳後不久,他獨自在房中品茗,住處是南房的主居室,整座南房以往有四十 
    餘名長工僕從住宿,目下僅有十三個老弱,主宅天一黑鬼影俱無了,所有的廳堂居 
    室皆加了鎖,撤除所有的照明燈籠。 
     
      門窗皆封閉得緊密,寒氣仍然襲人。 
     
      剛替茶壺添水,一陣急劇的犬吠傳來,他提水壺的手,幾乎失手落壺。 
     
      吹熄了菜油燈,他挾了一棍齊眉棍啟門外出。 
     
      武林人稱練武為練內外功。練拳掌。一般的村鄉壯丁,稱練力,練拳棒。槍、 
    棒、刀、叉,是壯丁們保家的武器,石膽石鎖是練力的基本器械。 
     
      所以每一座村鎮的壯丁們,都組織成勇壯,經常練拳棒,六十歲才能退休,不 
    再受官府的調遣。一旦有事,他們就是所謂民壯或丁勇,防火防盜自衛之外,還得 
    接受官府調派。要說當時鄉村的人都會武,決非誇張,問題是練得勤不勤,是否敷 
    衍了事。 
     
      他的棒術並不差,一棒在手,撂倒三五個大漢勝任愉快,兩膀真有三兩百斤蠻 
    力。 
     
      跨出大院子,傳來幾聲猛犬的慘號。 
     
      「家犬完了〞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全身毛髮森立,他知道大難臨頭。 
     
      大院廣闊,四周載了花木。罡風一吹,枯葉漫天飛舞,寒氣甚濃。 
     
      黑影一閃,再閃。朦朧的人影一現,再現,屋頂有人飄降,屋內也有人影掠出 
    。 
     
      先後幻現六個人影,有男有女,從青灰色的勁裝察看,身材矮有曲線的,一定 
    是女人。所有的男女,皆戴了鬼面具,黑夜中顯得更為猙獰,更為恐怖,膽小的人 
    ,真會被嚇昏。 
     
      他橫棍屹立,居然有勇氣面對鬼怪似的人。 
     
      「把你們的主人下落說出換你的命。」
     
      對面那人說話了,是女人的嗓音,此時此地,這種發性聲音尤其令人毛骨悚然 
    。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強定心神,逐漸鎮定,〞大爺存心逃災避禍, 
    不可能把去向告訴我們這些僕從長工。」
     
      「那麼,把那個姓曹的下落說出。」
     
      「大爺的朋友,不可能讓我們知道,大爺的朋友中,有不少是身上有案的人, 
    他們即使通了名,也必定是假的,只有大爺心中明白。」
     
      「可惡!你在找死!」
     
      「拿下他!〞女人舉手一揮。 
     
      一個黑影大踏步走近,伸手便抓。 
     
      一聲大吼,他一棍急掃。 
     
      手上一震,棍被抓住了,噗一聲耳門挨了一掌,跌入黑影的大手中。 
     
      南房的小廳燈光明亮,十三個人全被抓來了,有些已被打得面孔走了樣,並排 
    坐在壁根下發抖、呻吟、哀叫饒命,淒淒慘慘。 
     
      廳內有四個戴了鬼面具的男女,女的權充審訊官。 
     
      「餵他一口真情散。」審問官向同伴說,「三爺,你問,一定要問出姓曹的底 
    細下落。」
     
      「遵命。」身材高大的三爺欠喏,一把揪起氣息奄奄的李老大髮結,從一隻小 
    葫蘆中,倒一些藥撒入李老三的咽喉。 
     
      李老三完全失去反抗的力量,片刻,手腳一伸,無神的雙目茫然地張開了,口 
    中喃喃自語。 
     
      三爺先詢問一些有關田莊的事務,再問及主人的去向下落。李老三知無不言, 
    有問必答,但對主人的去向下落,無法回答表示不知情。 
     
      最後問及客人曹世奇的事,一步步引向下題。 
     
      「姓曹的來時沒投名帖,主人只稱他為兄弟。」李老三用木無表情的聲調作答 
    ,「住在這裡的幾天中,我沒聽到主人用兄弟的稱呼叫這個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大 
    名是甚麼。」
     
      「他住在何處?」
     
      「聽說要回南京,猜想可能住在南京。」
     
      「他真的從京都來?」三爺問不出所以然,有點急燥冒火了。 
     
      「是的,從京都來,大爺替他弄到十幾份豐樂亭和醉翁亭拓本真跡帶回去。」
     
      「哦,他要那麼多份幹甚麼?」
     
      「據說是回去賣的,有人出高價買。」
     
      「賣的?」三爺欣然追問,「他賣這種東西?」
     
      「不知道,他說賣的。」
     
      再追問也是枉然,李老三隻知道這麼多。 
     
      其他十二個人,也用真情散使他們吐露真情,但白費工夫,他們比李老三知道 
    得更少。 
     
      總算得到些少線索,有些經驗的人,可從一言半語的小事故中,找到有用的線 
    索。 
     
      「把他們處理掉,要乾淨利落。」審訊的女人最後下令,結束了這次追查線索 
    行動。 
     
      次日,本地的人發現張家留下的十三個人全部失蹤,不久之後,由當地的人派 
    人接管張家,派有幾個人照料,等候主人返回處理。 
     
      此後的一個月期間,南京城幾乎所有的字畫店,都有人查詢豐樂亭與醉翁亭拓 
    本真跡,詳細查核來源與時間。有幾家店號的伙計被打傷,被逼說出真正的時間與 
    來源,幸好都是早年存留下來的舊品。 
     
      沒有人想到去外地調查,目標皆放在南京城內外。 
     
      棲霞鎮遠在四十餘里外,已經不是南京的範圍,而且該鎮也沒有真正的書畫坊 
    ,那只是一處佛門弟子拜佛的勝地,門攤式的小店以販賣香燭經文為主。 
     
      不久之後,有人指名找曹世奇的消息,愈傳愈廣,而且有不少人找他。 
     
      這消息最先是從江湖龍蛇口中傳出的,有不少爺字號的人物要找他。 
     
      十一月下旬,天羅院的探索觸手,終於伸至棲霞鎮,那已是嚴冬屆臨,大風雪 
    將至的歲末時節了。棲霞山的紅葉已經落盡,上山賞風景的人已經絕跡,棲霞鎮已 
    經很少有遊客光臨了。 
     
      不文齋已經關門大吉,換了東主,據說準備明年新春,開張販賣禮佛用品。 
     
      共來了兩男兩女,穿皮襖戴皮風帽,僅露出一雙眼睛,向人打聽不文齋的底細 
    和東主曹不文的下落,所得的消息幾乎千篇一律:不知道。 
     
      不文齋設肆僅三年多一點。棲霞鎮的人,真正與曹不文東主接觸的並不多,事 
    實上曹東主很少在家,店務不需他照料,他只是名義上的東主而已,以他的名義繳 
    交捐攤稅,連繳稅也不需他親自出面。 
     
      四個人不死心,在鎮上的客棧投宿,一連三天,不但向鎮民打聽,也向棲霞寺 
    的僧人打聽。有一個女人,甚至向人打聽鎮上有沒有玄門道士。 
     
      可想而知必定一無所獲,棲霞山是佛門勝地,根本沒有玄門人士建宮觀,與棲 
    霞寺搶香火信徒。遍數天下名山,真正佛道可以和平並存,寺院宮觀能建在一起, 
    不互相排斥的地方,可能只有平涼的崆峒山而已。 
     
      第三天一早,四男女迎著撲面的刺骨罡風,踏上返回南京的大道,失望地離去 
    。 
     
      將近五十里,要走半天。 
     
      四人本來是分開走的,一個時辰後接近堯化門,便走在一起了。 
     
      當初朱元璋定都南京,本來打算把京師建成天下第一大城,因此在修建舊城之 
    外,外圍加建了周圍一百八十里的外牆,先建十六座城門。 
     
      後來,外城實在太大了,僅築了一些土牆,工程太浩大經費無著。後來他建了 
    鳳陽的中都,中都四四方方,他愈看南京愈不順眼,這個不圓不方像甕一樣的城, 
    實在沒有帝王的氣勢。 
     
      他派太子朱標至關中,看看西安古皇都是否合意。可惜太子回來後就歸了天, 
    遷都西安計劃成空。 
     
      堯化門,就是外城東北角的一座城門,兩層,有門樓,兩側有一段三五十丈長 
    的丈餘高土城牆。至棲霞鎮的大道,旅客必須經過這座門。 
     
      四周小山圍繞,附近沒有村莊,城門也沒有人把守,城門四季常開,附近還沒 
    形成村落市集,幾家農舍,陪襯著這座孤零零,即將廢棄的城門。京師北邊,永遠 
    沒有修築外城的機會了。 
     
      四人走在一起,以平常的腳程,冒著寒風向百步外的城門走去,大道上只有他 
    們四個行客。 
     
      遠遠地,看到城門洞有一個人影來回走動。 
     
      「真霉啊!晚來了半個月。」走在中間那位男士大聲說,壓下了風聲,「咱們 
    追查的腳步,真該放勤快些。今後,真不知該另由何處著手追查了。」
     
      「恐怕風聲已經走漏了。」左著的女人說,「姓曹的一定是聽到風聲,才關門 
    大吉走掉的。」
     
      「咱們並不能證實這個曹不文,就是翻江鰲那位姓曹的朋友。也無法證明他是 
    漢府的,要捉拿的曹世奇,你不要預下定論好不好?」
     
      男士可能是個實事求是的人,調查講求證據,不胡亂認定。 
     
      「每條線索皆點出他就是同一個人,錯不了的。」女人堅持已見,「每一徵候 
    ,皆不是巧合。回去之後,派一群城狐社鼠來。務必把那些店伙徒弟的去向查膽, 
    再一個個弄來盤問,一定可以查出他的一些根底。如果另起爐灶再找線索,肯定是 
    浪費工夫,而且失去緊迫追索的時候,曠時費事。我反對放棄這條主線索,而且要 
    進一步緊抓住不放,窮追。」
     
      「當然不會放棄這條主線索,問題是找那些店伙徒弟,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時 
    間?成名人物巨豪調查不難,這些平民窮漢還真不容易找到呢!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個甚麼召魂使者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混蛋給了江寧鎮八方土地三千兩銀子活 
    動費,只給咱們天羅院兩千,可惡!八方土地哪能和咱們相比?憑咱們的聲威…… 
    」
     
      「算了吧!這不是比聲威身價的問題,不能怪召魂使者偏心。」另一位男士說 
    ,「八方土地出動了五六百狐鼠,你知道開銷有多大?像養一群螞蝗,八方土地已 
    經叫苦連天,聲稱血都被這些螞蝗吸光了,這個月撐不下去,過年沒有米下鍋啦! 
    」
     
      談談說說,接近了沒有城門的城門口。 
     
      城門口那個人,堵在路中央向他們眺望,掀起風帽的掩耳露出面孔,雙手叉腰 
    似有所待。 
     
      天氣奇寒,天宇中彤雲密佈,罡風凜冽,這人卻穿了青布夾衣燈籠褲,腰帶上 
    僅帶了一隻荷包,沒有任何兵丸,衣內顯然也不可能藏有短匕小刀一類玩意兒。是 
    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夫,相當年輕,臉色紅潤,健康壯況相當良好,至少不怕冷。 
     
      四人毫無戒心,但接近至十餘步內,四雙怪眼神色漸變,出現警戒的神情。 
     
      年輕人竟然沒有讓路的意思,雙手叉腰堵在路中央,臉上有怪怪的笑意,目迎 
    漸來漸近的四男女。 
     
      四男女的皮襖下端,露出刀劍的鞘尖,如果是普通的村夫,早就避在一旁免生 
    是非了。 
     
      大踏步向前闖,年輕人竟然毫無讓開的意思。大道相當寬闊,前後裡外不見有 
    人行走,因此四男女是並排趕路的,年輕人竟然不怕他們人多,竟然堵在路中無意 
    讓路,而且臉上有不懷好意的怪笑。 
     
      四個人都火往上衝,雙手本能地暗中運勁,腳下不停,作勢衝撞。 
     
      十步、五步……「你們才來呀?」年輕人突然主動打招呼,仍然沒有讓路的打 
    算。 
     
      口氣不對,四人左右一分,反應迅疾,有一男一女已閃電似的撒劍在手。 
     
      「咦!你們膽氣不夠,怎麼能做殺手刺客?」年輕人似感意外,「四比一,你 
    們怎麼如此緊張?你們該是身經百戰,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呀!」
     
      「你認識我們?」為首的男士沉聲問。 
     
      「不認識,憑猜想而已。」
     
      「你知道我們是殺手刺客?」
     
      「猜中了吧?〞年輕人不直接答覆。 
     
      「你憑甚麼猜中?」
     
      「憑你們在棲霞鎮調查的行動猜中的,因為只有你們才會查不文齋的事。」這 
    次年輕人坦然回答。 
     
      「咦!與你有關?」
     
      「所以我才在你們的歸途等候呀!」
     
      「你是不文齋的人?」
     
      「對。」
     
      「你是……」
     
      「曹不文。」
     
      四人臉色一變,中獎啦! 
     
      「也是曹世奇?」
     
      這次,年輕人曹不文臉色也一變了。 
     
      「狗娘養的雜種!」他破口大罵,「原來你們搭上了神龍密諜,難怪敢冒大不 
    韙,任意屠殺無辜。你們的心肝已經被狗吃掉了,我要你們償命。」
     
      一聲暗號,四人同時發射各式各樣暗器,撒出滿天流光,猝然群起而攻,志在 
    必得。 
     
      曹世奇身形疾退,眨眼間已遠出側方三丈外,所有的暗器皆慢了一剎那,全部 
    落空。 
     
      又一聲暗號,四人幻化逸電,向路右電射而出,竄入山坡的凋林形影俱消。 
     
      天羅院的院主,也被曹世奇輕易地摔例嚇跑。這些殺手當然知道曹世奇了得, 
    他們的主要工作是調查,沒有與曹世奇拚搏的打算,碰上了不得不動手而已,暗器 
    齊襲失敗,只好見機開溜啦! 
     
      四野皆是山林,脫身該無困難。 
     
      鑽入凋林時扭頭回顧,沒有人跟來,城門口鬼影俱無,曹世奇的身影消失無蹤 
    。 
     
      「盡快脫身回雲報訊,咱們查對了門路。」為首的人興奮地說,「你們先走, 
    我掩護你們。必須有一個人能回雲報訊,因此必須避免和他交手。走!」
     
      曹世奇坐在一株大樹的橫枝上,以做工具用的小刀,削制幾把尺二長的木刀, 
    外形與柳葉刀相似,一頭重一頭輕,可以旋轉,也可以直線飛行。 
     
      接著,他用一段麻繩,編製了一個怪異的雙繩兜袋,長有八寸,有點像彈袋, 
    也像北方人士所使用的彈弓弓袋,只是具小而微相像而已,不同是兜袋有一個洞孔 
    。 
     
      北方武林朋友,由於官府禁止民間帶弓箭外出,卻不禁止帶刀劍防身,弓箭與 
    匣弩,皆是違禁品。獵弓也只許有案的獵戶可以攜帶進入山林,不許帶在城市走動 
    ,因此改用彈弓。 
     
      弓與傳統的弓相同,但弦另附有彈袋,可發射鐵丸與泥丸,甚至可發射可爆炸 
    的青磷彈縱火,功能比箭更多,用途更廣。可是使用的技巧相當困難,很難練至華 
    境,不易學,也難精,流傳不廣。 
     
      南方武林人也有用彈子的,但用竹簧片發射,距離不能及遠,簡單方便,易學 
    難精,也不易準確擊中目標,除非用功夠勤。 
     
      他跳下地,開始試射。手握住兜袋的把手,兜袋套住木刀輕的一端刀尖伸出底 
    洞外,目光落在百步外的一根橫枝分岔處。一聲低叱,扭身扔袋,尺二長的木刀破 
    空而飛,快得肉難辨,前面傳來得一聲響,枝葉搖搖。 
     
      沒錯,木刀鍥入分岔處,露出五寸木尖,木刀居然不曾折斷。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冷濕的木刀固然份量不輕,長僅二尺,像一把梭子,用 
    手投擲,決難甩出三十步外,要想百步穿楊,有如癡人說夢。 
     
      他居然辦到了,速度比用手投快十倍,飛行距離遠二十倍,勁道強三十倍。 
     
      秘密出在兜袋上,技巧在於扭身一扔。說穿了平平無奇,這只是力學上必然現 
    象。 
     
      兜袋的繩帶(左右兩根)愈長,增加的勁道愈大。如果用兩尺長的兜袋,投擲 
    有兜閂的六尺標槍,勁道一定比用手投擲的力能多三十倍以上,三百步內予取予求 
    。 
     
      這種增力,與弩不同,但理論是相同的。兜袋的兩根繩,與弩的兩臂相差不遠 
    。弩是張彈,臂扔是直甩而已。 
     
      箭的速度達到某種極限,沒石而箭不毀,也是力學的常理,不足為奇。 
     
      「天殺的!我要用這玩意來對付你們。」他喃喃咒罵,「我要訂製鐵尖刀,用 
    來對付刀槍不入的混蛋。你們太過分,惹火我了。」 
     
      將幾把木刀插要腰帶上,袋兜仍握在右手,向東北角略一眺望,飛掠而走。 
     
      這一帶山區,是他日夜練功的場所。他在這裡土生土長,幾乎一草一木他都熟 
    悉。 
     
      從這裡向西北超越叢山,三十餘里外便是燕子磯。向西南,三十餘里可繞鐘山 
    入城。 
     
      這一帶山區與陌生人捉迷藏,他幾乎可以料中哪些地方是陌生人必經之地,所 
    以他毫不急燥,這一帶山荀他的天下。 
     
      天羅院的殺手,在這一帶就是陌生人。 
     
      獵人布網張羅,就算定獵物的習慣走向,妥為安置等候獵物入網進羅。他,就 
    是最好的獵人。 
     
      四個殺手遁入山林,以為已經脫離險境,大有龍入滄海,虎返雲山的感覺,可 
    以自由自在地任意所之,暗器在山林威力也倍增,想追及他們談何容易?追上了也 
    奈何不了他們。 
     
      沒有人追來,他們不再分開,認準方嚮往西南急走,但由於有些地方不能通行 
    ,有些地方草木太過濃密,必須繞來繞去,不久便在密林中迷失方向。 
     
      南京附近的山,都是禁伐區,只有少數地方可以有限度採樵,因此草木農豐, 
    能供人行走的山林少之又少。 
     
      人畢竟不是野獸,怎能在林深草茂,荊棘叢生的地方爬行竄走?所以必須找到 
    林疏草淺的地方通過,有小徑當然更好。 
     
      他們運氣不錯,找到一條蜿蜒西面行的小徑,究竟身在何處,他們一無所知。 
     
      已經出一身汗,衣褲有不少被勾裂,相當狼狽,一旦找到可供行走的小徑,他 
    們狂喜欲狂,腳步可以加快了,最好能找到村落問路。 
     
      氣候奇寒,深山野嶺不可能再有人行走,問路一定要找到村落,運氣真不錯, 
    前面山腳出現兩間茅舍。 
     
      「有歇息的地方了,去喝口水問清去向。」為首的殺手雀躍歡呼,「咱們是唯 
    一查出曹小狗下落的一組,大功一件。今後,是神龍密諜的事了,要和曹小狗這種 
    可怕的高手玩命,他們恐怕將付出重大的代價。本院幸好僅負責調查,不需咱們動 
    手捉拿,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咱們……呃……」 
     
      最後所狂叫的一聲走了樣,扭身便倒。 
     
      身後是一個女殺手,相距約五六步,地勢高出甚多,突然看到腳前方一步左右 
    ,有物動了一下,低頭一看,看到一段五寸木尖貫入地中,木尖有血色。 
     
      利器破空聲隨即傳到,尖銳刺耳入耳驚心。 
     
      「哎呀!你怎麼了?」 
     
      女殺手還來不及分辨那一段帶血的木尖出現的原因,發現領隊倒了,本能地奔 
    下伸手急扶。 
     
      扶起領隊的上身,她心中一涼。 
     
      領隊的胸口,有一個寸餘大的血洞,靠近左側心房,前胸透後背,皮襖出現的 
    洞孔,鮮血不住流出,身體仍在反射性的抽搐。 
     
      「有人暗算。」她狂叫,放下領隊閃入路旁的一株大樹後隱身。 
     
      後面兩男女急急搶近,驚恐向四周察看。 
     
      前面山腳的茅舍位於升坡中段,地勢與這一面的高度概略相等,相距遠在兩百 
    步以上。 
     
      屋前面的小廣場有一個人,右手旋動大圈,手中有一件不易看清的小物體,旋 
    動的速度並不快。 
     
      是曹世奇,沒錯。 
     
      「你們還有三個人,我會逐一收拾你們。」曹世奇的震耳嗓音,壓下了罡風撼 
    動山林聲浪,「留一個人問口供,看誰是幸運者。」 
     
      相距甚遠,三個殺手心中一定。 
     
      領隊已經無法搶救,大羅天仙也救不了胸腹被寸餘粗寬物體洞穿,波及心坎鮮 
    血迸流的傷者,而且顯然口中沒有空氣出入了。 
     
      兇器從地上拔出,三個暗器行家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幾乎無法承認事實。 
     
      「這怎麼可能?」女殺手尖叫,舉起兇器的手抖得像彈琵琶。 
     
      「飛劍,他……他會……會妖術……」男殺手嗓音大變臉無人色。 
     
      「是扔手箭。」另一女殺手有不同的看法,曹世奇的動作,的確與準備發射扔 
    手箭差不多。 
     
      扔手箭,是用手發射的最大型的箭,臂力夠的人,使用的箭可以有兩尺長。尾 
    端用幾乎長度相等的絲繩作力源與定向,抓住絲繩劃大圈使勁,取得最大速度才脫 
    手扔出,百步內可以擊中目標。 
     
      絲繩愈長,勁道愈大。與用兜袋不同的是,用兜袋不需旋大圈增加速度。 
     
      扔手箭如果手握箭桿扔出,勁道比抓住絲繩扔出的勁道少十倍以上。 
     
      絲繩與兜袋,都是增力的工具,僅靠手臂的力道丟擲物品,所發的功能有限得 
    很。人能利用工具,知道運用工具殺人。 
     
      人類的祖先用工具殺野獸,後代的子孫則改進工具用來殺人。先是一個一個地 
    殺。然後成千上萬地殺。 
     
      人類的繁殖力太強,殺不勝殺,殺的工具也就愈來愈精,總有一天,會殺盡天 
    下蒼生而後已。 
     
      沾血的木刀丟在地下,任何人也可以看出,那不是劍仙御使的飛劍,飛劍可以 
    在千里外取人首級。 
     
      三人如見鬼魅,轉身向上坡的凋林飛奔。 
     
      最慢的那位女殺手,僅奔出三步,嗯了一聲向前一載,骨碌碌向下滾。 
     
      背心有一個洞,後背貫前胸,在數者難逃,走在最後的人通常運氣不會好。 
     
      一男一女兩個殺手,逃入林中仍然驚得渾身發抖。他們精於用暗器殺人,殺人 
    的距離愈遠愈安全,哪曾見過遠在兩百步外,用削制的木刀殺人的高手? 
     
      「又報銷了一個。」曹世奇震耳的嗓音傳來,如雷貫耳。 
     
      兩人驚怖地狂竄而走,跌跌撞撞像是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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