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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二十四章 綠女起解】 
    
      押解的陣營極為壯觀,軍容壯盛,浩浩蕩蕩。一百二十名騎軍,是家將和護衛 
    充任。一百名解差伕役,由王府的班頭(不在編製的打手)和密探所組成。五十名 
    雜役和僕婦車伕,也是由王府的親軍中挑選充任的,都備有坐騎。 
     
      前面是探子,探子後面是騎軍,之後是雙駟木籠囚車,後面有雜役的車隊,載 
    輜重營帳的大車有六部。最後面是騎軍和後衛。 
     
      冒著隆冬嚴寒,浩浩蕩蕩越過開封府南下,以每天八十里腳程,向南又向南, 
    沿途僅發生一些小麻煩,不曾發生重大事故。 
     
      預定交囚的地點,是南京河南交界的毫縣附近,算是進入南京地境了,趙府的 
    人不能再往南深入。三郡主的人,必須在該處將人接走,她這位王叔,不想冒更大 
    風險,一旦被查出王府的親軍遠至南京,那就麻煩大了。 
     
      各地王府派專使至京師向皇帝請安,派專使至鳳陽祭祖,每年僅限一次,以免 
    引起兄弟鬩牆爭權的大亂子。派親軍進入別的藩王轄地,很可能引起戰爭。 
     
      這天,車馬進入睢州,踏入歸德府地境,在城外的村落歇息,不準備立帳紮營 
    了。 
     
      這事人在開封,便知道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歹徒,在左近出沒曾經偷走了幾匹馬 
    ,擊傷了兩個守衛,所以嚴加防範歹徒們蠢動。 
     
      睢州並非通都大邑,城外沒有旅舍,蔡丘驛站也建在新城(州城有親舊二城合 
    併)內,所以只好借住民居。天氣太冷,立帳也太麻煩。 
     
      檻車外面是鐵柵,裡面是木囚籠,囚籠內的囚犯不但戴枷,腳上還有十手斤重 
    的腳鐐。 
     
      夜間,將囚籠抬入宿處,由幾個自稱僕婦的女人看管。除非如廁方便不將囚犯 
    帶出囚籠。 
     
      幻劍飛仙大難臨頭,她知道這輩子算這走完了人生的旅程。 
     
      花容月貌早已消失無蹤,成了一個蓬首垢面,穿了破爛老羊皮襖,氣息奄奄的 
    籠中死囚。枷管制了頭和手,鐵腳鐐又冷又重,日夜皆蜷縮在囚籠內,她成了一個 
    渾身臭的醜老婆子。 
     
      檻車的負責人所寄住的民宅,就在主事人居所的右首,囚籠擱在外廳中,廳內 
    廳外都有人把守。 
     
      晚膳是一角烙餅,一碗冷水,還夠充饑解渴。押解的人,不想把她虐死,三郡 
    主指定要活的,所以食物和水倒充足。 
     
      但她的健康愈來愈差,食慾不振,天寒地凍,在囚籠的日子不好過。逐漸被風 
    寒侵體,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活著到南京,是否捱得過這段死亡旅程。她一 
    點也不介意生死,人總是要死的,只是有點不甘心,三郡主在新樂途中,就幾乎將 
    她置於死地,逃過一次大劫,第二次又落在三郡主手中,她委實於心不甘。 
     
      她從押解的人談話中,知道她將被押往南京。 
     
      三郡主在南京,必定是前往搜尋曹世奇的,她不為自己的生死擔心,卻替曹世 
    奇的安全考慮。 
     
      曹世奇不僅是她共過患難的,也是她心目中印象最深刻的男子漢,雖則各有俗 
    務分道揚鑣,但她總覺得終有一天與曹世奇重聚。 
     
      她年輕,還不知情為何物,但那一份思念,已表示她正跨越以自己為中心的成 
    長歲月,敢於接受異性的幫助和關切,也漸漸知道與異性相處,並不是甚麼困難和 
    可怕的事。 
     
      她無時無刻都在盼望,盼望曹世奇不在南京。南京是三郡主的老家,天知道這 
    鬼女人,會動員多少人手,對付形單影隻的一個平民浪人?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所 
    有的官民誰敢不受驅策? 
     
      她就是活榜樣,三郡主遠在南京,她就逃不出這鬼女人的手掌心,在千里外把 
    她捉回來。 
     
      每當夜深人靜,她都在內心不住向曹世奇呼喊:離開南京!離開那可怕的女人 
    ! 
     
      她並不相信上蒼,世間的人千千萬,上蒼哪管得了人世間的幸福與痛苦?哪能 
    滿足每個人的希求與慾望?但在絕望無助中,她仍然不能免俗,向冥冥不可知的上 
    蒼祈求,祈求那不知的主宰,保佑曹世奇遠離南京,遠離那個可怕的女人三郡主。 
     
      但她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妄想。上蒼待朱家的人太厚,待那個女人朱三郡主太 
    厚,卻又縱容這個女人任所欲為,怎會接受她的祈求?她又怎可妄想會有奇跡發生 
    ?奇跡永不會發生在弱者身上,那是強者才能享受的權利;三郡主就是強者,可主 
    宰一切的女暴君。 
     
      廳中黑沉沉,寒冷如冰窟,風從門窗縫中刮入,奇寒徹骨。 
     
      她僅有一條又破又髒的棉被裹住孱弱的身體,枷鎖腳鐐冷得更可怕,蜷縮在囚 
    籠裡,她怎能入睡?稍一閉眼就會從噩夢中驚醒。 
     
      她像一株入秋的小草,一天天在風霜中枯萎下去,腐蝕她她的生機,更像油已 
    盡的枯燈。 
     
      除了罡風透入門窗縫的呼聲之外。聽不到其他的聲息。但她知道,在旁擔任守 
    衛的中年女人並沒睡著,仍在四周走來走去,只是腳下輕靈似貓,沒發出聲音而已 
    ,她連翻一個身,也難逃這個女人監視。派來看守她的每一個女人,都是深藏不露 
    的高手,隨時留意她的舉動,因為她是高手中的超拔高手,必須提防她脫逃。 
     
      四年前唐佛母被剝光,赤條條押赴法場,在上萬民眾圍觀下,刀斧及體毛髮不 
    傷。最後押回死牢,赤條條枷鎖及身重有四十斤,一聲長笑,枷碎鍊斷,赤條條飛 
    出死囚牢,後此在人世間消失無蹤。 
     
      她的枷重十斤,腳鐐也重十斤,比唐賽兒的枷鐐輕一半。但她不是仙佛,也沒 
    練過道術,憑她的武功,還不可能破枷鐐破空飛走,雖則她的綽號叫飛仙,誇大的 
    綽號並無實用價值。 
     
      朦朧中,她突然聽到極輕微的另一種聲息。 
     
      是另一個人,是從後堂轉出來的,但決不是來換班的看守人,足音平常並沒故 
    意小心放輕。 
     
      她凝神傾聽,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兩人在低聲談話,來人是男的,談話的聲音甚低,她依然可以聽到聲浪,可惜 
    分辨不出字語,也就無法知道他們談些甚麼事。 
     
      傾聽片刻,她突然感到心中一涼。 
     
      這個男人的聲音,她不算陌生。 
     
      「果然是他們在暗中弄鬼,難道還有甚麼陰謀搬弄?」她心中暗叫。 
     
      沒錯,這個人她不陌生,三郡主忠實的走狗,石參贊無雙劍客石奇峰石玉。 
     
      她知道押解的人,是趙王府的護衛,這些人如果在白天,發生情況應變的能力 
    非常強,十人一組列陣奔東逐北,百十個江湖高手禁不起一擊。 
     
      但在夜間,碰上高來高去的三五個江湖高手,就會章法大亂追逐困難,無用武 
    之地,住宿時也無法防止飛簷走壁的人騷擾。 
     
      如果有無雙劍客這種超拔的高手,躲在暗處布網張羅,想搶救她的人闖進來, 
    後果如何?所以她認為無雙劍客在搬弄甚麼陰謀,躲在暗處必有所圖。 
     
      果然不錯,無雙劍客走後,看守突然增加了三個,外面可能增加得更多。 
     
      鄰屋住了不少人,門口派有警衛。一個中年人和兩個年輕人,在內室中品茗。 
     
      「你相信這個人?」年輕人問。 
     
      「有不相信的理由嗎?」中年人反問。 
     
      「他在危言聳聽。」 
     
      「是嗎?」 
     
      「今晚咱們將有一半人累得要死,窮緊張,人人心中不安,明天動身,一定趕 
    不上宿頭了。」年輕人苦笑,「我總覺得這人言過其實,風吹草動也疑神疑鬼。漢 
    府的人言行舉止,都有點鬼鬼祟祟味,我不喜歡這種人,最好就在這裡,把人交給 
    他們算了,他也來了不少人呀!押解一個人該無困難。」 
     
      「你不瞭解這個人的底細,所以你不信任他。」中年人拒絕年輕人的建議。 
     
      「我看他不怎麼樣呀!」 
     
      「他是真正的江湖興風作浪的野心家,對江湖人有深入的認識和瞭解,經驗豐 
    富,消息靈通,他說有人劫囚那一定八九不離十,相信他好了。辛苦些算不了甚麼 
    ,我不希望出仳漏。」 
     
      「你沒感到奇怪嗎?」 
     
      「有何可怪?」 
     
      「他們是從京都來的,難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知道我們捉到這個叫幻劍飛仙 
    的女人,又知道我們將人解送給在南京的三郡主,可能嗎?」 
     
      「他們是追逐幾個可疑的人南下的,那幾個人在京都殺人越貨,轟動京師,據 
    說曾經大鬧漢府留在京師的世子府弟,殺了不少人。」 
     
      「原來如此。哦!我得帶人出去巡邏了,這種天氣晚上出去喝西北風,實在不 
    是愜意的事。」年輕人放下茶杯,極不情願地出室走了。 
     
      片刻,外面傳出叫喊聲。 
     
      獨自品茗的中年人一蹦而起,帶了佩刀啟門飛快地衝出。 
     
      大門外的警衛躺在牆根下,頸骨被扭斷氣息早絕。 
     
      一陣大亂,警衛又增加了一倍。 
     
      放置囚籠的民宅,整夜沒受到干擾,而散落附近民宅內居住的護衛們,被人多 
    次騷擾入侵,喧鬧了一夜,天亮後統計人數,這才發現少了五個人,留下四具僵了 
    的屍體,一個失了蹤,是逃亡了呢,抑或是被帶走了?沒有人知道。 
     
      領隊的幾個人大發雷霆,召來了這兩天暗中跟在後面的貴賓,在動身啟程之前 
    ,提出令人難堪的問題,雙方幾乎翻臉。 
     
      貴賓是無雙劍客,和兩上漢府頗有地位的中年人。 
     
      總領隊是趙王府的護衛,軍職相當高的驃騎尉唐雄,身材高壯,粗眉大眼,黑 
    凜凜的大漢相當懾人,發起怒來還真具有嚇人的虎威。 
     
      「你說晚上將有不知死活的亡命劫囚,多派警衛防範。」唐校尉案叫吼,怪眼 
    睜圓,「結果,放置囚籠的地方風平浪靜,一夕無驚,而其他的住處,因人手不夠 
    而減少警衛,不斷受到騷擾,損失了五個人。姓石的,這件事你得負責。」 
     
      無雙劍客不是省油燈,本來就是驕傲自負,不可一世的一代梟雄,身份地位也 
    特殊,趙王府的人也管不了他,怎受得了唐校尉的叫吼指責? 
     
      「你這是甚麼話?」無雙劍客嗓門也夠大,虎目怒睜,「你不怪你的人無能, 
    反而要我負責?」 
     
      「來人根本不是來劫囚的,而是為你而來。你們從京都把他追到這裡,他當然 
    也在找機會反擊,連累了我們,你要利用我們保護你。」 
     
      「狗屁!」無雙劍客也拍桌叫吼,「我所追的幾個人,七月天就曾經在真定府 
    ,向三郡主大肆騷擾襲擊,最後轉赴京師撒野。這幾個人,在真定府與幻劍飛仙聯 
    手,由一個姓曹的人率領行兇。你們捉住了幻劍飛仙,他們哪能輕易讓你們把人送 
    交三郡主?別蠢了,唐校尉。」 
     
      「他娘的!你說的像真的一樣。」 
     
      「你真的不不是?」 
     
      「我明白,明白是你帶的災禍。」唐校尉暴跳如雷,「替你們漢府捉人,這件 
    事從頭到尾,就是一件災禍。為了捉這個你們指定要活的女人,伊府死了七個人, 
    周府死了八個。現在,我們趙府也死掉五個,他娘的!人交給你們好了,由你們帶 
    她到南京,我不希望再多載幾個死弟兄回彰德,現在就交給你們,現在。」 
     
      人都集中在村中心,備馬、套車、收拾行李、備妥檻車囚籠……村中心其實擠 
    不下這許多人,各處農宅前,小巷子、大道旁,大家都在忙,怎知道有人在旁伺伏 
    ?知道也無法提防,不規則的房舍視界不良,況且罡風怒號,所有的人都穿得臃腫 
    ,耳目也就不夠靈敏。 
     
      一個身材矮小的幪面人,突然從套車場的屋角躥出,一劍割斷正在套輜重車的 
    車伕咽喉,再在一匹套好的馱馬後臀刺了一劍,身形似電,一閃便消失在另一座房 
    屋的屋角,一沾即走。 
     
      馱馬負痛向前猛躥,另一匹馱馬受驚,也向側沖,大車一沖便因兩馬不協調而 
    翻倒,附近的車、馬、人狂叫驚竄,一陣大亂。 
     
      「天殺的,又出事了。」遠處的唐校尉厲叫,不再理會無雙劍客向出事處狂奔 
    。 
     
      「我說他們的目標是囚車,沒錯吧?」無雙劍客跟上,不知趣地亂叫亂嚷。 
     
      一旁伸來一隻大手,一掌把他推出丈外幾乎摔倒。 
     
      「算了,咱們就跟遠些好了,不要再和他們打交道,以免被他們遷怒誤了大事 
    。」無雙劍客的同伴拉住了他,以免引起更大的衝突。 
     
      「真是狗咬呂洞賓。」無雙劍客恨恨地說,偕同伴走了。 
     
      他們共有三十四個人,知趣地遠落在兩里後跟進,不再跟得太近,表示不再過 
    問唐校尉的事了。因此一來,也就無法在出事時支援策應。 
     
      他們怎敢接收檻車囚籠?也沒有保護人車安全到達南京的能力。唐校尉將近三 
    百個人,日夜皆無法防範襲擊,他們只有三十四個人,決難保護人車的安全。 
     
      死了一個車伕,毀了一輛輜重車。重新調整車輛,派人追查兇手,動身時,已 
    是巳牌將盡,今天能走得了幾里路?看來得在半途立帳住宿了。 
     
      唐校尉還真有幾分將才,午後不久到了一座四周由田野包圍的小小村落,立即 
    當機立斷下令宿營。田野裡除了一排排的麥稈堆之外,空無一物,有人接近無所遁 
    形,少數的警衛便可怖成綿密的警戒網。 
     
      午夜時分,黑影從東面蛇行鷺伏接近,滲入第一道警戒網,與村邊緣的第二道 
    警戒網接觸。 
     
      夜黑如墨,罡風呼號,掩不住廝殺的聲浪,兵刃交擊聲更是驚心動魄。 
     
      入侵的人無法深入,一擊即走。 
     
      次日仍是巳牌時分左右動身,村民看到用毯包裹的四具屍體,猜想是昨晚的襲 
    擊,損失了四個人,包妥用車運走,天寒地凍,屍體短期間不會變腐。 
     
      像這佯每天受到襲擊,每天都有人損失,到毫州還有四五天路程,得損失多少 
    人? 
     
      押送的任務不可能中止,襲擊也可能連續不斷。 
     
      在道只有一條,而且這條路旅客不多,繞各村鎮的小徑走,不知遠了多少路程 
    。因此襲擊的人,如果不走在前面,一定會走在後面夜間再趕上去重施故技,不會 
    因實力不足而放棄劫囚的行動。 
     
      隊伍後面兩三里,有三十四個人形同斷後,因此跟來候機襲擊的人,必定與無 
    雙劍客的三十四個人先行接觸。但假使襲擊的人認識無雙劍客這些人,必定遠跟在 
    後面不敢超越,謹慎地保持距離。 
     
      如果是被無雙劍客從京都追來的人,決不可能超越,一定跟在後面遠遠在跟蹤 
    ,保持安全的退走距離,防備無雙劍客轉回飛騎攻襲。 
     
      後面四五里,果然有六名男女騎士跟來,以平常的速度緊隨在後,每個騎士皆 
    攜有刀劍,鞍後有走長程需用的馬包,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數。 
     
      更後面,也有七名男女騎士,與前面六騎士相距兩里余,也用不徐不疾的速度 
    趕路,穿的羔皮外襖質料甚佳,所攜的刀劍也裝飾華麗些。 
     
      午後不久,七名男女騎士的速度加快,不久,便趕上六騎士了。 
     
      路旁有一家孤零零的小店,重簾低垂的店門外掛了酒望子。店後半里地,是一 
    座小村莊,小店是村落裡人開設的,白天供應食物和販賣一些旅行必需品,草鞋、 
    行籠、燭火。 
     
      七騎士所攜有兵刃,看穿章打扮,分明是在江湖走動的同道,沒有甚麼好詫異 
    的。可是,顯然這七位同道,有意沖他們而來,因此詫異油然興起警戒的念頭。 
     
      七騎士五男二女,在路旁的大樹下繫馬,七個人昂然步入小店前的廣場。 
     
      「在下陳天昊。」為首的人僅露出一雙銳利的鷹目,說話威嚴,「諸位是跟蹤 
    前面的人馬?哪一位是主事人?在下請教。」 
     
      「霸劍陳天昊?」六騎士的主事人大感意外。 
     
      「正是區區在下。」 
     
      「幸會幸會。」六騎士的主事人欣然抱拳行禮,「在下許成皋,匪號是摩雲手 
    。久居關中鳳翔一帶,甚少在中原走動。久聞陳兄大名,只恨無緣識荊,沒料到這 
    次前往徐州拜會朋友,半途幸遇,足慰平生。」 
     
      一番江湖客套話,口氣可見誠意。 
     
      「好說好說,許兄享譽關中,名動江湖,該是在下幸會了,中原江湖朋友,誰 
    不知關中三俠的俠名?許兄,是不是為了女俠幻劍飛仙而來?」 
     
      「在陳兄面前,許某怎會說假話?陳兄,在下真的不知道幻劍飛仙這號人物。 
    陳兄與她……」 
     
      「江湖同道,同是俠義道朋友。她被河南彰德的害民藩王,無緣無故擒住解往 
    南京。許兄該知道,咱們俠義道人士,雖則以武犯禁,但通常幫助官司府制裁不法 
    歹徒,不會做作奸犯科的不義勾當。那個狗藩王怎能無緣無故,捉她向咱們道上的 
    朋友示威?因此咱們糾合同道,從開封跟來,沿途不斷向押解的人馬襲擊,逼他們 
    放人,頗有收穫。許兄如果也為此而來,何不聯手共襄盛舉?」霸劍陳天昊豪氣飛 
    揚,邀請摩雲手參與劫囚盛舉。 
     
      「很抱歉,兄弟根本不認識幻劍飛仙,也不知道彰德的藩王是好是壞,更不瞭 
    解到底誰是誰非。老實說,兄弟也很少以武犯禁。通常咱們俠義道朋友,會尊重官 
    府的執法,除非的確查有實據,知道某一位官吏貪贓枉法坑害無辜。陳兄,兄弟說 
    得夠明白嗎?」 
     
      「哦!許兄真的不是為此而來的?」霸劍陳天昊頗感意外。 
     
      「不瞞陳兄說,兄弟是途經此地的,實在不明白陳兄所說的事。」摩雲手誠懇 
    地說,「陳兄既在知道幻劍飛仙受到委屈,何不傳俠義柬請諸同道主持公道?」 
     
      傳俠義柬談何容易?首先傳柬的人必須具有極重的份量,有極高的聲望。其次 
    是涉案的事由和證據必須周詳,能讓同道信服,困難重重,短期間根本無法辦到。 
     
      所謂俠義柬,也只是抽像的名詞,舉目江湖,根本就沒有人敢於認定,哪一位 
    仁兄是俠義道中人。阿貓阿狗甚至歹徒癟三,都可以拍胸膛自稱是俠義英雄,而且 
    有一大堆狐群狗黨,舉起雙手加以承認。 
     
      至於那些真正的,德高望重的俠義高手名宿,也決不會做大笨蛋,高聲疾呼, 
    號召天下俠義英雄,為某個倒霉的英雄向官府討公道,也沒有膽量認為自己夠資格 
    傳俠義柬。 
     
      只要有一個人持柬上門,要求查證涉案的來龍去脈,指出某一件證據有問題, 
    於法於理不合,發柬人很可能因此而身敗名裂。 
     
      摩雲手把問題提出,已明白表示不可能參予此事,意思是說:那不關我的事。 
     
      「情勢急迫,哪能迤延時日?看來,在下無法獲得許兄相助了?」霸劍陳天昊 
    失望地說。 
     
      「很抱歉,兄弟毫無所知,委實不敢過問,請陳兄諒解。」摩雲手歉然地說, 
    「兄弟管閒事的宗旨是,除非目擊天理國法所不容的罪行發生,不然決不多管閒事 
    ,委實愛莫能助。」 
     
      「行了。」霸劍歎口氣,「每個人都獨善其身,難怪道消魔長。許兄如果改變 
    心意,在下於前途相候,後會有期。」 
     
      七人轉身上了坐騎,一揮手策馬急馳。 
     
      摩雲手目送七人去遠,眼神百變。 
     
      「這位大俠到底在弄甚麼玄虛?」摩雲手滿眼疑雲向同伴問,「哪有這樣隨隨 
    便便邀人主持公道的?簡直荒謬絕倫,向王府的人馬襲擊,這可是拿身家性命,押 
    孤注的豪賭,而且勝自有限的愚行,他是憑什麼博到一代江湖遊俠的聲譽的?」 
     
      「許兄,你認識霸劍陳天昊吧?」另一同伴問。 
     
      「聞名而已。」 
     
      「許兄,就算他真是霸劍陳天昊,也不足為奇,天下間浪得虛名的人多著呢, 
    少他一個,這世間同樣亂糟糟,不會因多他一個而更亂。算了吧!咱們不能跟得太 
    近,免惹是非,在這裡歇宿,如何?」 
     
      「唔!真的不能再走了。」摩雲手同意,「我感到有點不妙,毛骨悚然,有大 
    禍臨頭的速,到店裡問問看,看能不能借宿。」 
     
      路旁的荒村小店,必要時仍可接待趕不上宿頭的零星旅客,人多就不便了,沒 
    有多的房間容納,尤其是隆冬季節,夜間哪有許多的棉被床褥供應? 
     
      他們還有馬包,馬包內有可露宿的褥具。 
     
      當這些人在店前打交道時,店旁的幾株光禿禿的大樹下枯草叢中,一個提了酒 
    葫蘆的老村夫,蹲坐在枯草中目擊所有的經過。 
     
      老村夫是來小店買酒的,看到六騎士便避到大樹下旁觀。 
     
      七騎士走後,四騎士也全部拴妥坐騎,入店與先入店的兩同伴會合。 
     
      老村夫一直就蟄伏在樹下,久久方站起整衣,正待舉步離,突又向下一蹲沒入 
    枯草中。 
     
      七騎士去而復來,但沒有坐騎,不走大路,越野而來快如流星,兔起鶻落悄然 
    抵達。 
     
      一聲暗號,七個人掀簾推門一湧而入,立即傳出慘號聲,裡面的人大概驟不及 
    防,毫無反擊的機會。 
     
      襲擊快結束也快,七騎士片刻便急速退出,由原路撤走,消失在店側的凋林深 
    處。 
     
      好奇心人人都有,老酒鬼也不例外。 
     
      推開店門,老酒鬼嚇了個魂不附體,店堂不大,六具男女屍體擺了一地,卻沒 
    有鮮血流滿地,都是被暗器貫入體內致命的。 
     
      櫃台內死了一個店伙,後面廚下也死了掌鍋的。 
     
      「老天爺!」老酒鬼狂叫,扔下酒葫蘆轉身狂奔。 
     
      拉開門,撞落了外面擋風的重簾,突然看到外面有兩匹馬,馬上的騎士一高一 
    矮。 
     
      兩騎士的風帽系了掩耳,所以僅露出一雙眼睛,本來準備下馬,看到有人衝出 
    撞壞重簾,眼神一變,不再下馬,盯著老酒鬼滿眼疑雲。 
     
      「不關我……的……事……」老酒鬼顫抖著大喊大叫。 
     
      「怎麼一回事?」高身材騎士躍下馬訝然問。 
     
      「是……是……那些人……七……七個人……」 
     
      「慢慢說,老人家,不要怕。」 
     
      「天啊……」老酒鬼跌倒在地。 
     
      唐校尉似乎袖裡乾坤花樣繁多,令人莫測高深。 
     
      動身走不了多遠,他就傳令準備宿營。 
     
      前面路盡頭,小小的拓城縣在望。 
     
      兩天,僅走了五十里左右。也許,是被情勢所迫吧!一而再受到襲擊,襲擊的 
    人神出鬼沒,部署反擊和重整行裝皆需要時間,自然會耽誤行程。好在只需兩天便 
    可趕到毫州指定交人地點,不需趕得太急,步步為營慢慢走,小心戒備定可減少損 
    失傷亡,這也是策略手段之一,唐校尉的手段運用有其長處。 
     
      但走得慢,受到襲擊的機會也多。唐校尉是軍伍世家,應該明白有利有害的道 
    理。 
     
      驃騎尉是武官十二勳之一,官品相等於從五品。只有武臣世家子弟,才能擁有 
    世襲的勳位。 
     
      從五品等於文官的二等府的知府大人,官職已是相當高了,所以唐校尉根本不 
    理會無雙劍客,無雙劍客還不他平起平坐,雖則無雙劍客是漢王府的紅人。 
     
      一進城,立即找到柘城縣的李知縣,不但進駐位於城內西隅的寧陵驛,而且征 
    住寧陵驛旁的民宅,征全縣的治安人員,擔任外圍的警戒。 
     
      李知只是小小的三等縣九品官,對趙王府遠來公幹的親軍當然百般巴結。柘縣 
    真是小,低矮的土城牆(那時還不曾改磚牆),僅有十餘條街巷,居民不及千戶, 
    一旦擠入兩三百名雄赳赳氣昂昂的鐵騎武裝親軍,全城轟動,氣氛緊張。 
     
      安頓停當,已是未牌末,天色早著呢!但天宇中濃雲密佈,氣溫低罡風呼號, 
    全城似乎家家閉戶,在外行走的人稀稀落落。 
     
      全城僅有一家稍像樣的食店,那就是縣前街近西大街的宋邑酒坊。但酒菜最有 
    名的,卻是東大街的太白居,店面小,下酒菜不多,僅有幾味燒鹵炒燴,但公道實 
    惠,吸引真正的酒客,上門的老主顧為多。 
     
      遠道來的軍爺講派頭,宋邑酒坊座無虛席。太白居也同樣高朋滿座,老主顧似 
    乎都捧場聚會。 
     
      當然食客中並非全是老主顧,由識途的主顧引來的酒客也不少。 
     
      小店堂僅有八副座頭,食客三三兩兩各就座位,識與不識不要緊,有地方坐, 
    擠一擠哈哈一笑,坐上位置就是朋友。 
     
      近門邊的一桌,八位食客似乎彼此都素不相識,各自叫來酒菜各吃各的,兩三 
    味下酒菜佔不了多少桌面,三杯老酒下肚,彼此客氣一番便套上了交情。 
     
      上首的兩位中年食客一表人才,兩人是同伴。酒是兩壺徐沛一鍋頭,菜是一盤 
    燒兔肉,一碟神仙肉(驢肉)脯,一碟滷牛肉,一盤龍芽豆,實實在在,過酒癮又 
    可充饑,喝完酒再來一碗牛雜湯,加烙餅硬饃,保證渾身暖洋洋十分愜意滿足。 
     
      「太白居這種高梁燒真夠勁。」那位自稱姓張的食客,喝了一大口酒大聲稱讚 
    ,「真像一道火直下丹田。詩仙李太白也號稱酒仙,鬥酒詩百篇,千杯不醉,老天 
    爺!那怎麼可能? 
     
      百杯酒足可醉倒十條牛,他一定是真仙。」 
     
      「別外行了,老兄。」下首一位粗壯的大漢說,「我是沛縣人,這種高梁燒出 
    在我家鄉。」 
     
      「那又怎麼啦?如何外行?」姓張的酒客笑問。 
     
      「我家鄉的酒,發展不到兩百年,與山西的汾酒,幾乎是發展年代相當的,這 
    種酒是蒸出來的。而詩仙李白是唐朝人,距今已有七八百年。那時的酒,是釀出來 
    的,與現在的江南甜酒方法相同,直接從釀好的壇桶內濾出飲用,這哪能算酒?喝 
    一千小杯,勁道也比不了一碗高梁燒。詩仙如果活在今天,一壺高梁澆保證可能讓 
    他躺下來。別說念不出詩,連他姓甚麼也記不起來了。」 
     
      引來一陣哄笑,誰也弄不清楚酒的歷史發展,也很少有人知道誰是詩仙李太白 
    ,更沒有人知道李太白喝的是哪一種酒,雖則店名取為太白居,店東也不知道李太 
    白喝不喝徐沛高梁。 
     
      關中地近山西,山西出了汾酒,李太白是否喝過山西汾酒,知道的人恐怕也沒 
    幾個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唐代山西出產的汾州汾酒,決不可能是用蒸餾法製造的,那 
    時還沒有發明出蒸餾技術呢! 
     
      「呵呵!」身旁來了一個人,拖一條長凳在桌角落坐大笑,「你們在把盞論英 
    雄嗎?」 
     
      「狗屁!你看我們像一個英雄嗎?」另一位自稱姓李的食客,粗野的話脫口而 
    出,「看你老兄大襖裡面,藏的不是刀就是劍,一定自以為是英雄。他娘的!可惜 
    你沒有英雄命。」 
     
      「怎麼說?」這位不速之客也沒生氣,反而笑吟吟毫不在乎李兄的諷刺。 
     
      「你不是軍戶,命中注定不能參加王府護軍。那人才是英雄,可以公然佩軍刀 
    神氣得很。哦!你該不是驛站出來的軍爺吧?」 
     
      「你可以猜三次。」不速之客嘲弄地說,「聽說那些遠從彰德府來的趙王府護 
    軍,攜有不少珍寶前往南京,弄上一些抓上一把,保證可能快活過一輩子好日子, 
    有人願意參加嗎?」 
     
      「他娘的!你是吃多了撐著了,活得不耐煩,這種殺頭的事也敢在大庭廣眾間 
    窮嚷嚷。」姓張的食客說,「你這混蛋沒好心,想連累咱們陪你上法場嗎?」 
     
      角落的一桌,站起一位年輕人。 
     
      「你們不要起哄。」年輕人大聲說,「我是楊巡捕,這是我的事……」 
     
      聽是巡捕出面,不速之客風似的鑽出店門走了。 
     
      張、李兩位食客,向那位自稱楊巡捕的年輕人,打出只自己人才瞭解的手勢, 
    也鑽出店門溜之大吉。 
     
      不速之客出了大街,老鼠似的竄入一條小巷。 
     
      街上有三兩個人走動,天氣太冷都幪了臉埋頭急走,哪有閒工夫管閒事?也沒 
    留意街上發生的事。小巷中更是暗沉沉,鬼影俱無。 
     
      人影自天而降,飄如鴻毛奇準地落在不速之客的頂門上空,一腳踢中不速之客 
    的腦袋,降下時已將人撲倒,擒住雙手立即上綁。 
     
      踢的力道並不重,瞬間昏眩失去抗力而已,被按住時神智已恢復清明,首先便 
    發現從上空飄落的人有兩個,而且不算是陌生人。 
     
      「咱們將人帶往寧陵驛,交給那位姓唐的將爺領賞,最少也可以賺百十兩銀子 
    。」幫著壓住雙腳的人興高采烈地說,是姓李的食客。 
     
      「不能急,進了網的魚,急甚麼?」是姓張的食客,用牛筋索開始捆人,套脖 
    纏臂,用的是五花大綁死捆式手法,「先好好逼供,再押給彭老大盤問,口供愈詳 
    盡愈好,最好把同謀共犯追出來,這一來賞金必定多好幾倍,咱們發財啦!」 
     
      「放開我,你這兩個混蛋!」被按住上綁的不速之客居然惡狠狠地大叫大罵。 
     
      「你他娘的還敢發橫?揍死你這狗王八。」姓張的也大罵,狠狠地連劈兩掌。 
     
      「住手!」不速之客厲叫,「你兩個混蛋,是城北赤練蛇彭老大的弟兄?」 
     
      「咦!你這傢伙……」 
     
      「我是唐大人派出的密探朱桂,趙王府的護衛。」 
     
      「甚麼?你……」姓張的停止上綁,顯然大為吃驚。 
     
      「唐大人已經要求歐巡檢,通知本城的權勢人物,留意不肖歹徒,彭老大必定 
    接到通知,所以你們才出動踩探偵查,對不對?」 
     
      「去你娘的!你要我相信你的話?你們剛來乍到,人地生疏,敢派密探在外走 
    動? 
     
      你……」 
     
      「不但我們派人在外走動,京都來的人也派有密探明查暗訪。本來我們不需派 
    人的,但京都來的人,派人引誘一些特定的人出面劫囚,以便加以殲除。我們也就 
    不想人後,也派人出面活動,希望也將一些歹徒引出,以免讓京師來的人一手包攪 
    笑咱們無能。」 
     
      「哦!這……」 
     
      「把我送返驛站,就知道我的話是真是假了。本來咱們聽說那些歹徒,會有人 
    在太白居進食,所以我前往偵查看能不能將歹徒引出。真倒霉,怎會碰上你們兩個 
    混蛋?誤了我的大事,你兩個混蛋一看就知不是好路數,快放開我。」 
     
      「你偵查甚麼?勝任嗎?你知道歹徒是些甚麼人?」姓張的食客無意放人,要 
    先盤問清楚。 
     
      「不知道是些甚麼人,反正是從京師來的,咱們那些從京師來的人,是追蹤這 
    些歹徒南下的。歹徒人手不足,必定沿途號召同道相助。所以……」 
     
      「所以,你們也用號如的手段玩弄詭計?」 
     
      「去你娘的!甚麼玩弄詭計?兵不厭詐……」 
     
      「該死!你們倒是名正言順玩詭計呢!京師來的人,首腦是不是叫無雙劍客的 
    人?」 
     
      「咦!你們的消息是……」 
     
      「很靈通,是嗎?你是誰,他派人出面號召同道劫囚?」 
     
      「聽說是的。少費話,快替我鬆綁。」 
     
      「別急,我們有人要進一步向你要口供。」 
     
      「混蛋!你們……」 
     
      「我們就是從京師南下的人,送朋友遠離京師險地,消息封鎖不夠徹底,被無 
    雙劍客發現,他帶了狐群狗黨追來了。半途咱們截獲彰德趙王府,派往京都漢王府 
    向郡主傳信的信差,知道趙王府押囚赴南京的事,所以跟來找機會救朋友,可惜人 
    手不足成效有限。你這混蛋不適宜做密探,真可憐,論密探人才,你們趙王府,比 
    漢王府的神龍密諜差得太遠了,咱們一直就奈何不了那個無雙劍客。」 
     
      「你……」 
     
      一掌劈在耳門上,這位洩了底的密探便失去知覺。 
     
      全城的旅舍,不超過十家,絕大多數開設在寧陵驛站附近,規模都很小。驛站 
    不接待民間人士,僅接待因公過往文武官員、差役,一般的旅客概不收容。 
     
      驛站附近的民宅亦被徵用,附近戒備森嚴,膽小的、或者有問題的旅客,哪敢 
    在旅舍投宿。 
     
      霸劍陳天昊七個人,既然自稱是俠義道人,攜帶有刀劍,當然是不折不扣的有 
    問題人物。何況他們聲稱激於義憤,公然邀請同道,參與搶救幻劍飛仙的興舉,與 
    押解的王府護軍已是死對頭,更不敢在驛站附近的旅舍投宿,被發現必定死路一條 
    。 
     
      他們在驛站相反的城東,近城根的一座民宅,以重金借住一宿,連坐騎地可以 
    安頓上槽,談妥之後,立即禁止宅主人全家外出,以免走漏風聲。 
     
      晚膳畢,他們也派了兩個人,外出偵查與打聽消息,留意是否有江湖知名人士 
    在本城落腳。 
     
      護軍有兩三百人之多,劫囚的同道愈多愈好,憑霸劍的名頭,必定具有可觀的 
    號召力。 
     
      他們非常失望,這條路上,平時旅客往來就不多,今天尤其稀少,不但沒聽說 
    有江湖知名人士落腳,連稍有名氣的黑道人物也無人光臨。 
     
      二更天,派出的兩個人失望返回。七個人在客廳品茗,商量今後的行止。 
     
      柘城至毫縣,僅百里左右,車馬如果加快趕,一天便可趕到地頭,住下來等候 
    南京來的人接走囚犯,沿途已沒有動手劫囚的機會了,還有甚麼好商量的? 
     
      也許,他們該商量如何孤注一擲。 
     
      他們以為躲在這裡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瞭解唐校尉的才幹,唐校尉一進城,便 
    控制了治安人員。 
     
      不論任何府州的治安人員,皆多多少少與地方龍蛇掛鉤,相互利用的情形十分 
    普遍,情勢所使然,無可厚非。 
     
      而且,各地捕房,甚至府衙縣衙的三班六房,最少有一半人在徵召計算勞役的 
    市民,服勞役是無償的義務役,計算在全年的徭役額內。府縣根本沒有永久僱用三 
    班六房人員的經費與預算,連縣太爺的廚師伙夫,都是由市民輪流擔任充役的,這 
    些輪役的人,哪能與地方的龍蛇毫無關係? 
     
      捕房利用地方龍蛇偵查踩探供給消息,這是自古皆然的老手段不足為奇。 
     
      縣城有多大?在北門大叫一聲,南門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哪一家民宅收留了 
    七個人馬,能瞞得了地方龍蛇?也就瞞不了唐校尉。 
     
      派出踩探的兩個人返回後片刻,左右鄰舍的屋角暗影下,已經先後被五個黑影 
    所佔據,留意屋內外的動靜,有如伺鼠的貓,潛伏等候機會。 
     
      不但沒有護軍前來查看,連治安人員也絕足不至。 
     
      二更將盡,兩個黑影不走寂靜無人的街巷,飛簷走壁從屋頂接近,從鄰屋的屋 
    頂飄降,與五個潛伏的黑影會合,留兩個人繼續監視。 
     
      五個人都穿了夜行衣,戴了黑頭罩,劍繫在背上,行動輕靈無聲無息,聚在壁 
    角商議。 
     
      「怎麼了?」潛伏的人,向新來的兩人低聲問。 
     
      「吳巡檢和鄭捕頭都十分樂意合作。」那位矮身材的夜行人也低聲說,「消息 
    早已向唐校尉稟報,連他們也感到詫異,為何護軍不採取行動。所以,已經再三證 
    實這是陰謀的一部份,不必再浪費工夫再求證了。」 
     
      「無雙劍客三十人,的確落腳在高昇客棧,距客棧不遠,住進去就不曾外出, 
    連食物也由客棧包辦,顯然擔任外圍的策應,只要驛站有了動靜,他們將很快地堵 
    在外圍抓衝出的人。」另一個新來的人將消息說出。 
     
      「好,咱們進去。」為首的人下了決定,「按計行事,必須成功。」 
     
      七個人躍登屋頂跳落小院子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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