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虎 膽 雄 風

                     【第三章 舊仇新恨】 
    
      羅百戶在食店捉拿可疑奸宄盤詰,是偶發事件,僅檢查食客隨身攜行物品,是 
    否有可疑的犯禁物,沒收了刀劍暗器,馬匹和馬包仍然在食店前。 
     
      並非有計劃的搜捕,因此並不理會坐騎到底是何人的。 
     
      第一個返回榆溝集的是曹世奇。 
     
      這裡距三郡主暫時歇息的小村大宅,已經遠在五六里外了,食店照料馬匹不敢 
    擅自處理。 
     
      他臉上的紅腫並沒有消,仍然有點走樣,這種外表所受的撲打傷,短期間不易 
    消失,身上的打擊傷不他的內腑,所以仍然顯得生龍活虎。 
     
      向小食店買了些酒菜,用荷葉盛了裝入小柳條籃,準備夜間趕路的食物,正式 
    晝伏夜行以減少麻煩,而且必須及早通過真定府南下。 
     
      這條大官道是非多,他有抄間道南下的打算,即使遠走幾百里也是值得的。 
     
      他不想和半官半匪的官方法治人士打交道,更不希望捲入皇室鬥爭的犯天條漩 
    渦裡,逃災避禍是求生本能之一。 
     
      還沒準備停當,一劍三奇偕兩位同伴趕到。 
     
      「老弟台,何不一同動身?」一劍三奇的態度友好客氣,「多幾個人,是否安 
    全些?」 
     
      「人多目標也明顯,一個人脫身也容易些。與官方的這些人周旋,人多派不上 
    用場,他們的人更多,反抗必定遭殃。」他拒絕同行,語氣堅決,「我得找人打聽 
    消息,看哪一條路安全。」 
     
      「這一帶城鎮,江湖朋友無法生存,你能找得到人打聽消息?」 
     
      「找鄉民詢問呀!我會盡量避免與江湖朋友接觸,以免被他們出賣。」他扳鞍 
    上馬,急於離開,「諸位最好趕快離開,恐怕各方人士都在找咱們這幾條漏網之魚 
    ,再落在他們手中,那就死定了。」 
     
      他越過官道,找到一條向東的小徑,一口氣遠出五六里外,在一座叫周村的一 
    家民宅歇息,在大樹底下埋頭大睡,養精蓄銳,準備夜間動身。 
     
      他向一劍三奇說的話,絕非危言聳聽。 
     
      九個人死裡逃生,看守與行刑的五個人全死了,三郡主即使不想追究,漢府的 
    爪牙們豈肯甘休。 
     
      他們落在三郡主手中而不死,羅百戶與其他負責治安的人,必定以為他們是三 
    郡主的人,日後碰上了,結果將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外人在場,羅百戶便敢向哼哈二將下毒手。 
     
      哼哈二將是漢王府的護衛,是正式的軍官,要不是三郡主率領大批爪牙趕到現 
    身,飛刀暗器將毫無疑問朝哼哈二將集中攢射。 
     
      另一個食客被殺,原因就是那人的身份已被羅百戶發,那人才是羅百戶的主要 
    搏殺目標。 
     
      羅百戶的人,一直就懷疑其他的食客中,還有漢府派來的神龍密諜在內,來不 
    及仔細查出線索。 
     
      如果再捉住九個仍然平安活著的人,肯定會使用雷霆手段迫取口供,逼死錯殺 
    幾個人,在這些便衣辦案的來說,根本算不了一回事。 
     
      不久,蹄聲得得驚醒了他的白日夢。他在曬麥場旁的老槐樹下大睡,挺身坐起 
    便看到三匹馬踏入曬麥場。 
     
      他心中略寬,來人沒有立即的危險性。 
     
      三騎士看到了他,下馬牽了坐騎向他接近,在右首另一株槐樹下繫妥坐騎,笑 
    吟吟向他示意。 
     
      是兩男一女,化了裝易了容的三位食客。 
     
      他們自稱姓張、姓李、姓王。姓張的中年人,曾經在食店與他打過交道。姓張 
    的向他透露,山東又有人準備造反。 
     
      最令他心生戒心的是:姓張的向他說,皇上該傳位給這位二殿下漢王。 
     
      至今,這三個人是同情漢王造反的。而且,很可能就是三郡主的爪牙。 
     
      「趕來向你道謝的。」姓張的笑容可掬,「沒想到曹老兄深藏不露,能屈能伸 
    。如無老兄援手,所有的必定屍體已寒了。」 
     
      他已經站起退到樹旁,預留退路,小心翼翼。 
     
      「別放在心上。其實他們也死不了,是嗎?」他神色泰然,語氣不怎麼的友善 
    ,「我這種在天下南來北往的人,必須深藏不露,能忍則忍,不才不至於到處與人 
    結怨爭閒氣,不能屈能伸將在江湖寸步難行。」 
     
      「呵!老兄話中帶刺。」 
     
      「在下無意刺人,只希望諸位不要來打擾。我是一個被捲入是非的無辜倒楣鬼 
    ,不想再惹來刀劍加身,張老兄,我說得夠明白嗎?」 
     
      「老兄請勿誤會。」 
     
      「誤會?算了吧!你我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把我試探你的話當真了。」姓張的打斷他的話,「那時,我疑心 
    你是神龍密諜的人,沒料到漢府的三郡主來了,幾乎誤了大事。老兄,情勢嚴重, 
    我的人無法及時趕來,所以我向你求助。」 
     
      「向我求助?助什麼?」 
     
      「助我對付三郡主那些人,把他們趕走,或者一舉剷除。你能在舉手投足間, 
    殺掉武功超絕的高手,只有你才能對付得了那些人,我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公私兩便,相鄰你也有強烈的報復念頭。」 
     
      「正好相反,我不但沒有報復的念頭,而且驚慌害怕,躲得愈遠愈好。」他坦 
    然地說,「如果能脅生雙翅,我早就飛到天盡頭逃禍避災啦!就算我吃了一千顆豹 
    子心老虎膽,也不敢捲入這場風波。張老兄,你知道我這種人的處境,不要再試探 
    了,好嗎?」 
     
      「老弟台……」 
     
      「不要用任何理由做借口,我不會改變心意的,你饒了我好不好?」 
     
      軟的說服無效,姓張的臉一沉,要來硬的了。 
     
      「你也許知道,我可以徵用你。」姓張的一字一吐,口氣霸道:「我有這種權 
    勢。」 
     
      「我這種人夫不收地不留,你的權勢奈何不了我。」他也臉一沉,虎目神光炯 
    炯,「強迫我這種人加以鷹役,你將發現所付出的代價,大得你承擔不了,那將是 
    一場大災難。你們走吧!留一分義,以免恩將仇報,說出來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 
     
      「我們走吧!張叔。」叫王大嫂的女郎看出他的不快,看出再拖延下去的危險 
    性,「這位曹兄膽小怕事明哲保身,不堪大任。我們所要的人,是真正勇敢剽悍, 
    有志氣有抱負的英雄豪傑,他不是。」 
     
      輕視表情可見,諷刺口吻十足。 
     
      「對,你們要的是英雄豪傑。」他的嘲弄味十足,不介意對方諷刺,「我不是 
    。我只是一個自由自在,無牽無掛,興之所到,在天下鬼混的浪人。志氣與抱負在 
    我來說,那是自欺欺人的玩命愚行。諸位,不要逼我,尤其不要用權勢來逼我,那 
    不會有好處的。」 
     
      「好吧!道不同不相為謀。」姓張的向後退,已看出潛在的危機,看出他的眼 
    神有異,「我們不會對你不利。請記住,如果有任何事故發生,我們是站在你一邊 
    的,希望你能平安順利脫離險境。」 
     
      「謝謝你老兄的盛情。」他眼中的殺氣消失了,泰然地道謝。 
     
      如果姓張的看不出危機,再進一步用權勢相逼,就會激發他的強烈反應,因為 
    他一直認為,這三位仁兄仁姐,很可能是三郡主方面的的密探。 
     
      三人失望地轉身,向另一株槐樹下的坐騎走去,剛將韁繩掛妥,便聽到急促的 
    蹄聲。 
     
      「咦!」姓張的驚呼,「他們是跟蹤我們而來的,大事不妙。」 
     
      村四周皆是青蔥的麥田,偶或有些高莖作物,正是馬匹可以盡量放蹄飛馳的原 
    野。 
     
      三方面都有馬匹狂衝,踹毀不少麥子。遠在裡外,便可看清騎士的輪廓,不是 
    黑就是白,色彩鮮明。 
     
      半點不假,是三郡主的男女爪牙,男的穿黑,女的穿白,一看便知。 
     
      三人不約而同扭頭回顧,曹世奇已經失了蹤。 
     
      「從村後走。」姓李的急急上馬。 
     
      「村後也必定有人,咱們被包圍了。」姓李的臉色大變,語氣惶氣,「我們真 
    該撤走,或者與三大營的人會合的,不能在田野裡受到圍攻,躲到村裡去,房舍可 
    以藏身,也利於搏鬥,走。」 
     
      村落中房舍散亂,有各式各樣的建築,不但易於藏匿,必要時也可據險死守。 
     
      坐騎不要了,三人向村中飛奔。 
     
      三郡主逼迫羅百戶,接收俘虜時,人數將近六十名,數量上比羅百戶多了不少 
    ,因此不敢滅口,付不起滅口的代價。 
     
      人已經分散,連哼哈二將也不在。她帶了十男十女,親自追逐姓張的三個人。 
     
      小村有近百戶農舍,除了住宅之外,倉庫、柴房、碾房、牲口廄、豬欄羊圈禽 
    捨……到處都可以藏匿,出動三兩百人手,也不見得能遍搜每一角落。 
     
      她坐鎮村中心,十男十女分類兩批,逐屋搜索,先威嚇村民,逐屋將村民趕出 
    ,再入屋搜尋,進展得相當緩慢,眼看天色不早,沉不住氣了。 
     
      村中雞飛狗走,亂得一塌糊塗。 
     
      這是最笨搜尋手段,人手太少怎能搜村? 
     
      林中心的廣場,是村民的活動中心,四周栽了老槐,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村中 
    小巷道,任何一方有所發現,皆可快速地前往處理。 
     
      她身邊只留下一男一女,擔任警衛與傳遞指示。 
     
      漢王兩度拒絕就藩,一直就在南京開府。南京的官民,把漢府的人看成毒蛇猛 
    獸。 
     
      他所私自豢養的三千名死士刺客,也是他勒索官民斂財的工具,曾經把兩個衛 
    兵馬指揮使親自下手擊斃,無法無天。 
     
      他有九個兒子、三個女兒。南京(那時稱京師)人把這九個兒子稱為太歲,女 
    兒叫夜叉。 
     
      十四年謀害太子的陰謀敗露,各種不法罪行大白天下。永樂大帝勃然大怒,囚 
    入西華門將廢為庶民,太子涕泣搶救他這個兇殘的老弟,保住了他的藩王的身份。 
     
      十五年就藩安樂州,南京人莫不額手稱慶。 
     
      他老哥太子登基之後,情到義盡,手足之情可感,完全抹去他的叛逆罪行。 
     
      目下他的長子安置在京師,以漢世子的身份,結合他的昔日部屬,收買有異志 
    的文武大臣,每天以十批信使往來,將朝廷的動靜去飛報安樂州。 
     
      安置神龍密諜在京師附近各府州活動,羽翼將成。 
     
      其他八個兒子皆封郡王,依次是濟陽王、臨淄王、昌樂王、淄川王、東齊王、 
    任城王、海豐王、新泰王。每個王都不是好東西,各擁有眾多的謀士刺客。 
     
      三個女兒有兩個已有婆家。三女封樂陵郡主,目下已經二十二出頭,仍不想找 
    儀賓(郡主的丈夫稱儀賓),比九個兄長更喜歡舞刀弄劍,帶了一群男女死黨,在 
    山東京師各地逍遙。 
     
      只有她的死黨,稱她為三郡主。各地的官方人士,稱她樂陵郡主,樂陵是她的 
    封地。 
     
      仇恨她的人,背後裡叫她母夜叉。夜叉是妖神,女的夜叉最美。她的確美麗絕 
    倫,而且會法術。 
     
      搜屋的速度太慢,她女暴君的個性終於爆發了。 
     
      「傳話下去。」她焦躁地向男女兩隨從怒叫,「再片刻搜不出人,給我放火焚 
    村。」 
     
      在山東,她兄弟姐妹就曾經多次一怒焚村。但這裡是真定府,屬京師。 
     
      真定府是天下兩大練兵站之一,平時足有十萬兵馬駐留,她竟然要在真定府放 
    火焚村,果真是無法無天,任性妄為。 
     
      兩位隨從忠心耿耿,只知道服從,怎知道焚村的後果?也可能知道女主人令出 
    如山,不會接受規勸,乖乖向兩側的巷道奔去。 
     
      「郡主令下,片刻後舉火焚村。」震耳的兩面轟傳。 
     
      「片刻後舉火焚村……片刻後舉火焚村……」各處轉偉的叫聲連綿不絕。 
     
      哭喊聲大作,村民大亂。 
     
      村中房屋散亂,也零星生長著一些果樹。 
     
      九名男女是一組,逐屋搜尋藏匿的人,接近村東側的一座農舍,農舍左側是結 
    實纍纍的桃樹五六株,樹上藏匿著姓李的中年人。 
     
      剛將農舍的十餘名男女老少趕出宅外,舉火的叫聲傳到。 
     
      這一招好毒。除非被追搜的人現身,不然全村化為火海將無可避免。 
     
      其實這一招也極為拙劣,藏匿的人與村民無親無故,犯得著為了保護村民,而 
    把自己的命送掉? 
     
      何況二十人搜村,根本無法搜索每一棟農舍,藏匿的人,很可能早就從田野撤 
    出遠走高飛了。 
     
      曹世奇斃了五個人,救了八位難友一走了之。八難友已取回被沒收的兵刃,兵 
    刃本來就堆放在廳角的壁根下,因此姓李的人手中有劍。 
     
      「快準備引火物。」一個黑衣年輕人向同伴下令。 
     
      姓李的鋼牙咬得死緊,緩緩拔劍出鞘,作勢向下跳落,要現身放手一拼。 
     
      桃樹本來只有他一個人,豈知身形剛準備縱落,身後伸來一雙大手,扣住了他 
    的右肩,持劍的右手立即發僵,身軀也感到一震。 
     
      「你們不要妄動。」耳中聽到熟悉的語音,「我先和他們打交道。」 
     
      他扭頭號回顧,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 
     
      曹世奇坐在他的身後的橫枝上,幾乎貼身並坐,像是平空幻化出來的,這是決 
    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在樹上躲藏了許久,不可能身邊多了一個人而毫無所覺,任何外加的一兩斤 
    重量,樹必定出現晃動,而曹世奇卻坐在他身後的橫枝上,人是怎麼來的? 
     
      只有妖魅鬼魂,才會民生這種現象。 
     
      曹世奇向他咧嘴一笑,像羽毛般向下飄落。 
     
      一聲長笑,吸引了不遠處的九男女。身影似流光,向村中心飛掠。 
     
      九男女同聲大叫,急起狂追。 
     
      一眨眼間,掠走的流光倏然消失。 
     
      三郡主站在廣場中心,留意男女兩隨從繞場外各巷口高聲傳令。 
     
      紅日高懸西半天,距日落約有一個時辰,大地清明,視野清晰,她卻無法看到 
    身後的景物。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似乎聲音發自耳畔。 
     
      她反應超人,倏然轉身劍已在手。 
     
      「咦!是你。」她訝然驚呼,接闐發出召集人手的警嘯。 
     
      她認識曹世奇,被她最先整治的人。 
     
      曹世奇臉上的紅腫消失了,恢復了被她整治前的本來面目。 
     
      「你是愈長愈美麗,也愈來愈狠毒了。」曹世奇臉上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說 
    的話也令人難解,「小時候你橫蠻、兇悍、殘忍,長大了似乎更為變本成厲,更添 
    加了狠毒。天老爺可以做見證,這世間並不虧欠你什麼,你為何如此仇視天下良善 
    的百姓?」 
     
      男女兩隨從奔到。片刻,其他十八名男女也陸續到達。二十一個男女,形成大 
    包圍。 
     
      三郡主用手勢示意,阻止男女隨從們動手。 
     
      「你這個人說話,似乎語無倫次。」三郡主冷然注視這個屹立如山,說話似有 
    感慨的人,語氣冷森毫不激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口氣可疑。」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曹世奇的語氣平和,虎目卻煥發嚴厲的奇光。 
     
      「第一眼我看到你,似乎受到一種特殊感覺的撼動。」三郡主鳳目中,第一次 
    見面時的光彩重現。 
     
      「也許,觸及你遙遠的一絲記憶。」 
     
      「什麼意思?」 
     
      「將近十應該算是遙遠了。」 
     
      「將近十年?」三郡主一怔。 
     
      「是的,將近十年。十年,不是一段短歲月,你從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長成 
    即將告別金色年代的美麗女人,依然對凌虐弱小殺人放火的罪惡勾當樂此不疲,你 
    到底想向世間索取些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 
     
      「十年前,南京燕子磯,記得嗎?」 
     
      三郡主眼神一變,狠狠地盯視著他。 
     
      「那天,你的你六哥。」曹世奇的語氣飄忽,臉上的神情也飄忽,「朱瞻坪, 
    好像現在他封了東齊王,對不對?你兄妹倆帶了八家將游磯,逼近十二名遊客投磯 
    自殺。那地主是一些想不開,對人生絕望,冤苦無處可申的人,跳磯自殺的歸宿地 
    。但遊客不是去自殺的,你們卻逼近他們全體自殺。」 
     
      「哎呀!你……我記起來了……」 
     
      「你應該記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穿一襲青博袍老不死身邊的那個少年。」三郡主的鳳目中殺機怒 
    湧,「你一個少年,就打昏了我八家將,狠狠抽了我兩耳光,把我六哥打掉五顆牙 
    齒。該死的東西! 
     
      那就是你。」 
     
      「沒錯,那就是我。」曹世奇淡淡一笑,你們恥萬人手,窮搜南京城內城郊, 
    整整搜了一個月。其實我一直就住在龍蟠裡。我承認我怕你們這些龍子龍孫。所以 
    ,這十年來我一直就在天下各地流浪,避免被你們查出根底,尤其避免在南京逗留 
    。因為南京的鄉親們知道我這個人,早晚會你們查出的我的身份。」 
     
      「你叫曹世奇?」 
     
      「當然是化名。」 
     
      「你該死。我曾經發誓,要把你的根底挖出來,滅你的族抄你的家……」三郡 
    主憤怒的大叫大嚷,劍升到出手位置。 
     
      「像你祖父殺絕方先生方孝孺十族一樣?你算了吧!你永遠找不到我這個人。 
    等你老爹走了狗運,有幸宰掉你的堂弟太子之後,篡位當了皇帝,也不見得能找得 
    到我的影子。何況……」 
     
      一黑一白兩個人影,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悄然從他身後撲上,四雙手像八爪魚 
    ,連抓帶拖要將他撲倒擒捉,無聲無息甚至很難看到人影,側方旁觀的人,只看到 
    黑白的光影一閃,便已近身了。 
     
      結果,人影倏地分開。 
     
      白影斜飛,砰地一聲摔出兩丈外,幾乎把扼守在外圍的另一個白衣女人撞倒, 
    滾了兩滾立即昏厥。 
     
      黑影卻躺在曹世奇腳下,爬伏不動像是死了,是一個黑衣年輕大漢,佩劍已到 
    了曹世奇手中。 
     
      變化太快,旁觀的人的確無法看清變化。 
     
      四周傳出驚呼聲,被曹世奇不可思議的身手嚇了一大跳,接著傳出憤怒的叫喊 
    ,十八名男女躍然欲動。 
     
      曹世奇一腳將昏迷不醒的年輕大漢,踢得滾出兩丈外,拔劍出鞘丟掉鞘,試拂 
    了兩下。 
     
      「三郡主,制止你的人妄動,尤其不要倚眾群毆,那會激發我的野性。」曹世 
    奇面對三郡主的劍尖,毫無升劍防備的意圖,劍垂身側泰在自若,「我很少用劍, 
    除非必須用劍以解決困難。」 
     
      「原來你是所有的人中,武功最超絕的一個。」 
     
      「也許吧!十年前我就證明給你看了,你那八家將都是力可搏虎豹的力士,我 
    三拳兩腳就把他們擺平了。你這人,也許比八家將強些,人數也多了兩三倍,但結 
    果將是一樣的。三郡主,帶了你的人,走,不要再殘害這些可憐百姓,好嗎?」 
     
      「我要你。」三郡主一字一吐,每個字都陰森冷厲,「十年前的賬,一併結算 
    。」 
     
      「我沒欠你什麼,這世間也沒欠你什麼!」曹世奇不介意對方冷厲懾人的神情 
    ,「十年前,你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少女,下令推遊客落江的卻是你,所以我摑了你 
    兩耳光。 
     
      你個性橫蠻狠毒,錯不在你,而在你老爹你祖父的家教所使然,你朱家的血脈 
    中有天生嗜血的遺傳。那與我無關。 
     
      我忍受你殘暴的手段傷害,因為我不想捲入你們相互殺戮的血腥漩渦,而且你 
    無法真正傷害得了我。 
     
      現在,你居然殘害這些可憐的村民,你不得不出面阻止你做出這種天人共憤的 
    罪惡勾當……」 
     
      一道電光猛然迸射,三郡主忍無可忍,受不了他的胡說八道,劍發似雷霆。 
     
      劍勢就控制了他,各種懾人心魄的奇異潛勁鎖定了他,這猛然迸發的一劍,任 
    何身手超絕的高手也難逃大劫。 
     
      異象出現了,已經化為光芒的劍尖,距他的胸口僅三寸左右,他的身軀似已飄 
    浮離地,附在劍尖前與劍形成一體,與劍的速度似已協同一致,不可能接近分毫, 
    這三寸距離有如天地之隔。 
     
      劍光迸射出丈外倏然靜止,三郡主穩下馬步,劍並沒收回,劍尖前三寸,曹世 
    奇的胸口 
     
      絲紋不動. 
     
      「你以神御劍的火候不錯,真的不錯。」曹世奇徐徐後退兩步,脫出劍尖的控 
    制範圍,「天下間論武功拳劍,有你這種造詣的人,不會超出十個,可惜神意太過 
    兇厲,我能先一剎那歷史學家出來,你傷不了我,走吧!以免引起我再次懲戒你的 
    念頭。」 
     
      「咦!你……」三郡主花容變色,似乎無法接受一劍落空的事實。 
     
      「你要考驗我的耐性了……」 
     
      三郡主已經打出手勢,包圍的陣勢立即發動。 
     
      十八名男女同時發動,黑白兩色人影飛旋游走,風生八步,霧起四方,眩目的 
    五彩閃光,配合連續爆發的風雷,把整座廣場,在頃刻間變成不測的可怖魔域,誰 
    也不知道這些聲光來自何處。 
     
      眩目的五彩光華,從三郡主身上發出,把曹世奇的身影籠罩住,像魚網罩住了 
    魚。 
     
      三郡主的外形,也似乎在剎那間改變了,髮髻自散,長長的秀髮揚起如飛蓬。 
     
      本來眉目如畫的美麗面龐,卻變成雙目擴大如燈籠幽光外射。 
     
      臉色由紅潤變成青灰,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齒,右手劍左手爪,挾風雷與異嘯 
    ,狂野地飛撲而上。 
     
      不是美麗的女夜叉,簡直就是傳說中極端醜惡如猛獸的男夜叉。 
     
      曹世奇的身影,在各種怪異力道壓迫下萎縮、變異、下挫、崩裂。 
     
      片刻,又片刻,各種光影隱沒,煙霧徐徐消散。 
     
      十八名男女合圍陣勢保持完整,右手劍左手有小幡或繡帶,封鎖依然嚴密,不 
    可能有人突圍而出。 
     
      三郡主恢復原狀,仍然美麗高貴,她變幻的神奇,委實讓膽氣不夠的人嚇破膽 
    。 
     
      所有的目光,都在搜尋地面的異物。 
     
      沒有殘肢血肉遺留,沒有碎衣帛散佈,更沒有碎骨殘血濺灑。 
     
      一把劍插在地上,入地尺餘,是唯一留存的物體,那是曹世奇奪來的劍,他並 
    沒有使用。 
     
      另一件物體是劍鞘,就擱在劍旁。 
     
      「怎麼可能?」三郡主盯著直立的劍發怔。 
     
      先前被打昏的一男一女,早被同伴拉到一旁救治,人救醒了,但內傷不輕,渾 
    身脫力,雙腳發軟,無法加入佈陣,在一旁歇息。 
     
      「啟…啟稟郡…郡主……」那位坐在遠處,氣色甚差的白衣女郎叫,「小…小 
    婢發…發現,有…有異樣的淡光,從…從這一方面逸散的,但…但不像是…人…… 
    」 
     
      「追!」三郡主跳起來發令,「是他,他用遁術逃掉了,追上去用煉魂陣煉化 
    了他。」 
     
      說追便追,帶了一男一女先走,從那位女郎所指的方向,三個人似憑空化虹飛 
    走了。 
     
      北面一座農宅的屋頂,姓張的三個人爬伏在脊後,居高臨下目擊廣場所發生的 
    變化,膽氣直線沉落,跳下去拚搏的勇氣完全消失了。 
     
      「我敢打賭。」自稱王大嫂的女郎地說,「這個女暴君三郡主,一定是唐賽兒 
    的門人。 
     
      同時我也敢肯定,唐賽兒與手下十仙女,一定藏匿在安樂州漢府。」 
     
      「那又怎樣?我們能撼動得了他們?」姓張的歎了一口氣,「本部的人根本不 
    能入境,所派去的人一去無回。更不可能潛入漢府調查,查無實據師出無名,咱們 
    只能光瞪眼,走吧!須防她們去而復回。」 
     
      「這姓曹的真像個鬼魂。」姓李的想起曹世奇出現在身後的事,仍有毛骨悚然 
    的感覺,「連他也見機不戰而逃,我們哪配與三郡主動刀動劍?」 
     
      「二十一比一,他不逃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白癡。」姓張的搖頭苦笑,「我們 
    如果能與他們一比一拼個平手,已經難能可貴了。」 
     
      三人溜下屋,一溜煙走了。 
     
      二更天,新樂城在沉睡中。 
     
      這是一座小得不能小的縣城,全城只有六七條街巷,建有高不及丈的土城牆, 
    怎麼看不像是一座城,南北兩門相隔不足一里,縣衙門還真像一座土地廟。 
     
      大官道從城西繞過,形成一條小街。官道上不時有趕夜路的旅客,成群結伙而 
    過。 
     
      曹世奇跟在一隊騾車後面,共有七輛載貨的騾車,十餘名騎士魚貫跟在軍隊後 
    慢慢趕路,無意超越,猜想可能是騾車隊的貨主或保鏢,跟在車後照料防範意外。 
     
      車轔轔馬蕭蕭,打破了夜空的沉寂。他以為混在車馬隊中,便可避過監視者的 
    耳目。 
     
      他已有完善的防險準備,重要的物品盛在百寶囊,日常用品改成小包裹掛在鞍 
    旁,鞍後的馬包是睡具和衣物,必要時可以丟棄。 
     
      十餘名騎士,有一半是與他一樣的夜間趕路旅客,走在一起安全些,心照不宣 
    ,同道的旅客應該互相照顧。 
     
      路兩旁的二三十家小店,門窗緊閉暗沉沉,門燈已經熄滅,沒有任何活動的跡 
    象。 
     
      一家小店前面的遮陽棚下,兩匹坐騎隱藏在內,偶或可以發現馬尾拂動幾下, 
    如不留心,決難發現有坐騎隱藏在內。 
     
      路對面的另一家小店門外,老槐樹下的暗影中,也隱約可見拴了兩匹鞍轡齊全 
    的健馬,鞍上沒有人。 
     
      第一聲警嘯傳出,前面裡外有燈火閃爍。 
     
      車隊的主事人,發出一聲信號。三位騎士策馬超越車隊,向前飛馳。 
     
      曹世奇後面的一位騎士,將佩刀也改繫在背上。 
     
      「你們發現警兆了?」他扭頭問。 
     
      「是的。」騎士相當鎮定。 
     
      「衝你們來的?」 
     
      「不知道。按理無此可能,咱們運的是雜糧。」 
     
      「縣城附近會有劫路的?」 
     
      「本來不可能有,但已經發現了不尋常的警兆,必須嚴加防範,小心撐得萬年 
    船。」 
     
      曹世奇心中一動,放鬆韁繩,健馬蹄下放慢,逐漸落在最後面。 
     
      車隊的速度加快,押運的人神色愈來愈不安。 
     
      天宇中雲層厚,星月無光,大地黑沉沉,路兩旁的行道樹黑壓壓地一無所見, 
    如果有燈光火光,十里內都可看到,夜間看似遙遠,其實距離相當近。 
     
      一星火光出現,然後接二連三出現搖曳的火光,那是特製的圓形氣死風小燈籠 
    ,通常使用作夜間行走的的照明工具。 
     
      在前面開道的兩騎士,被五名黑衣人攔住了。 
     
      路兩旁的行道樹上,掛了七盞小燈籠,燈籠上繪有七星血紅圖案,平空增加不 
    少神秘氣氛。 
     
      「所有人車,接受檢查。」攔路的人厲聲宣佈,「緝拿逃犯,抗命者格殺不論 
    。」 
     
      夜間趕路也不安全,人多勢眾的一方,可以廣佈天羅地網,斷路是相當有效的 
    手段。 
     
      車隊後面,曹世奇並沒跟來,早已消失在半里外的沉沉夜幕下。 
     
      沿途佈下檢查哨,逼被追逐的獵物現身,再加上向各地策應的快速打擊人馬, 
    那需要多少人手? 
     
      三郡主曾經現身的人,總數不超過六十名。 
     
      但曹世奇心中有數,這個女夜叉有出動大批人手的能力。 
     
      京師,有漢王世子(長子)裹脅文武大臣。 
     
      山東的德州,甚至首府濟南,最少有五衛兵馬的指揮使,是漢王的心腹。 
     
      真定衛的指揮使,就是漢王往昔轄下的大將。 
     
      當年永樂大帝南下搶奪乃侄的江山,漢王先後統率過十萬精兵,是永樂帝的精 
    銳前鋒,也是第一個率軍衝入金川門的人。 
     
      現在,這些他曾經統率過的將領,明裡效忠洪熙皇帝,暗中仍然支持他。 
     
      一年後,漢王果然舉兵奪取乃侄宣德皇帝的江山。山東的名將都指揮使榮靳, 
    準備奪取濟南策應。 
     
      真定各衛的指揮使共有三衛,兩個千戶,首先成立五軍都督府,配合漢王的兵 
    馬北進。 
     
      三郡主借調真定衛軍相助,是理所當然的事。真定的幾個衛軍指揮,都是她老 
    爹早年的得力部屬。 
     
      曹世奇總算知道情勢嚴重,不能從官道行走了,悄然從東面的田野東行,進入 
    東面的太行山尾閭丘陵區,準備遠出百里外抄小道南下,比原定的行程遠了三倍。 
    好在他並不急於趕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xmwjw輸入,舊雨樓﹒至尊武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