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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四章 幻劍飛仙】 
    
      攔住車隊的黑衣人,所佩的兵刃是軍刀,但卻穿了不三不四的黑緊身。 
     
      有五十餘人現身,點燃了三十餘枝以松脂片緊紮的火把,不檢查車,把所有的 
    旅客聚集在一起,逐一檢查路引。 
     
      核對身份,查驗是否曾經化裝易容,有專家負責盤詰來蹤去跡。 
     
      只有五個人有刀,是貨主、管事與三位保貨的打手所有。 
     
      浪費了將近半個更次,查不出任何可疑的人。 
     
      貨主姓楊,是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佩了一把狹鋒刀,相貌平凡,外表老實。 
     
      「諸位老爺,你們到底在查緝什麼人?」楊貨主在一旁,畏畏縮縮向正在盤問 
    殞伙計的人問:「我們還有一位掌鞭,一個腳頭,病倒在北面的定州,他們都是規 
    規矩矩的老實人……」 
     
      「給我閉嘴!」在一旁的另一黑衣人,不耐地吆喝,「我們在查緝幾個不法歹 
    徒,有男有女。最重要的要犯,是一個叫曹世奇的年輕人,另一個女的,叫尚綠雲 
    。你們這些人中,最好沒有要犯混入。」 
     
      「不可能的,老爺。」楊貨主愁眉苦臉,「沿途皆有人跟著走,其他的人小的 
    不能負責。」 
     
      跟來的旅客中,共有六位有坐騎的客商,這六個人目下正受到嚴厲的盤詰,沒 
    有一個是攜有兵刃的人,每個人都有根有底,身家清白。 
     
      「不是你的人,當然不要你負責。」 
     
      「後面本來還有一個人的。」一位打手說。 
     
      那時,鏢局還不曾蓬勃發展,商旅聘請保護的人,稱為打手,保護家業的人, 
    稱為護院。 
     
      「是怎樣一個人?」黑衣人急問。 
     
      「一個年輕人,穿得不怎麼出色。」打手據實回復。 
     
      「人呢?」 
     
      「遠在裡外就落在後面了,大概快要跟來啦!」 
     
      立即有五個黑衣人,乘了健馬向北追蹤。 
     
      不久,車隊繼續動身,沒受到留難,僅耽擱了半個更次而已。 
     
      車隊過了真定府,那是第三天的事了。 
     
      騾車星散,貨主與打手,攜帶了馬匹行囊,飛騎向南趕,沿途在官府的馬驛換 
    馬,以一天三百里腳程直奔南京。 
     
      皇帝駕崩昭告天下的消息,是在駕崩三天之後傳出京都的,也就是曹世奇一郡 
    食客,遭遇兇險變故的同一天。 
     
      三郡主所率領的神龍諜隊,在真定以北等候從京都南來的專使,被曹世奇的事 
    分了心,一怒之下全力搜索走脫了的九個人,替被殺死的五個爪牙復仇,反而把對 
    付專使的事耽誤了。 
     
      當然,在估計中,專使不可能來得那麼快。 
     
      負責斷路搜查的人,大多數是真定衛派來襄助的便衣官兵,夜間嚴搜曹世奇幾 
    個重要疑犯,並不知道三郡主真正要對付的人是何來路。 
     
      他們完全不知道,三郡主所要對付的人,就是車隊楊貨主一群特殊人物。 
     
      這群人不曾化裝易容,但真正的身份完全加以改變了,各項證件都是真品,但 
    姓名身份都徹底國加以改變了。 
     
      假使有三郡主的人在場搜查,很可能認出主事人楊貨主的真正身份呢! 
     
      一連串巧合,結果完全不同。 
     
      天亮之後,進入一望無涯的平原地帶,無邊無際的麥地,遠伸到天盡頭。 
     
      西面的隱隱青山,是太行山伸展的脈,似乎相當遙遠,其實不足百里。 
     
      見路即走,誰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麥地、曠野、樹林、村落……不接近三五里之內,是無法看到的,平陽地帶其 
    實視界有限,沒有任何特殊的景物做指標。 
     
      如果沒有太陽,連東南西北也無法分辨。反正只要找到稍寬的道路,向南走就 
    錯不了。 
     
      近午時分,前面出現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莊,四周有莊牆圍繞,有高高的莊門樓 
    ,一看便知是一座大田莊,不是客商與閒雜人等,可以自由出入的莊院。 
     
      要保持行蹤秘密,就不能與村莊的人接觸。 
     
      莊院四周果樹圍繞,近莊門才能看清格局,真像一座小城池,關閉莊門便與外 
    界隔絕。 
     
      莊門是閉上的,似乎不見有把守的人,略一思量,他策馬進入通向莊門的大道 
    。 
     
      至少,他得向莊中人打聽去向,像這樣盲人瞎馬般,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見路 
    即走不知身在何處,漫無目的亂闖,不是怎麼愉快的事。 
     
      距莊門還有百十步,沉重的莊門突然緩緩開啟,三個魁梧的壯年人,手中有丈 
    二長的鉤鐮槍。 
     
      這玩意有槍尖當槍使用,也彎鉤可以對付馬足,更可以將人鉤倒生擒活捉,是 
    相當具有威力的長兵刃。 
     
      一看槍桿,便知道三個人的臂力必定驚人,不是白臘桿,是渾鐵一體成型打造 
    的,重量驚人。 
     
      「本莊不歡迎陌生人。」中間那人聲如洪鐘,「轉回去,不許接近。」 
     
      他在二十步外勒住坐騎,還真不敢逞強亂闖。 
     
      在這種遠離城市的村莊,通常是土豪的莊院,地方上的土皇帝,陌生人經過即 
    使不逞強,也可能發生意外。 
     
      「在下迷了路,想向諸位打聽消息。」他本來就不想進莊歇息,打算問清去向 
    立即就道。 
     
      三個壯漢用兇狠的目光盯視著他,互相低聲商量片刻。 
     
      他感到詫異,這三位仁兄,為何用這種兇狠的目光盯著他?他身上沒攜帶刀劍 
    兇器,該是無害的陌生人,而這三個人的兇狠目光有何用意? 
     
      「你要打聽什麼?」壯漢似乎無意拒絕他的請求。 
     
      「這裡是什麼地方?」「望高莊。」 
     
      「貴莊前面這條路,向南通向何處州縣?」 
     
      「兩里外路一分為二,左走普州,右至趙州,遠得很呢!閣下要到何處?」 
     
      普州,他毫無印象。趙州,是南北大官道的一處重要歇腳站,名氣甚大的州城 
    ,地屬真定府,但已遠在府面兩百里以上了。 
     
      他心中暗喜,居然鬼使神差,接近了趙州,表示已經到了真定府以南啦! 
     
      「到趙州。」他欣然說,「謝謝兄台指引。」 
     
      兜轉馬頭,他寬心地策馬南下。 
     
      莊門樓在他走了之後,樹起一根旗桿,升上一面紅色三角旗,下面另有方形白 
    旗。 
     
      四年前景唐賽兒在山東舉兵,所舉起的旗號就是紅兵旗。軍裝也是紅白兩色, 
    有別於記軍的紅旗紅戰襖。 
     
      如果他懷有戒心,便會發現路是向西南伸展的。 
     
      五個黑衣騎士,聽楊貨主說,另有一個年輕人,跟在車隊後面,在到達檢查站 
    前便落在後面沒跟來,便沿官道往北追尋這個年輕騎士。 
     
      當然白費勁,曹世奇已經機警地從岔路溜走了。 
     
      五騎士不死心,一口氣趕到新樂。 
     
      新樂另有監視站,形成小街的房屋暗影中,共有五個騎士,監視夜間往來的有 
    有否可疑。 
     
      先前騾車隊由於人數甚多,監視五個人不敢妄動,因此用警哨與燈號,通知南 
    京檢查站的人出面攔截檢查。 
     
      夜色暗沉,要追趕一個有心逃避的人談何容易?直追到新樂,一無所見。 
     
      在新樂守候的五個人,聽到南面驟急的蹄聲,策馬從隱蔽處馳出,準備應變。 
     
      信號聲先傳到,五個黑衣騎士狂衝而至。 
     
      「怎麼一回事?」守候的人聽到信號,戒心消除,為首的人收了兵刃喝問。 
     
      「有一人一騎十分可疑,可能反向北逃。」緩下坐騎的第一名騎士大聲回答, 
    「是跟在騾車隊走的人,你們可曾發現往來走的人馬?」 
     
      「沒有呀!今晚似乎不見有北行的旅客。」 
     
      「糟!恐怕在半途看出警兆,越野逃掉了。」黑衣騎士下馬,神色不安,「希 
    望不是三郡主要捉拿的人,不然麻煩大了。」 
     
      「算了吧!不要把事情看得那麼嚴重好不好?」把守的五個人也先後下馬,將 
    坐騎拴回棚架暗影中,「咱們可不是漢府的家奴護衛,上面交代所要查緝的人又語 
    焉不詳,派咱們出面聽候驅策,其實目的在於嚇阻而已,咱們犯得著冒丟命的風險 
    ,替漢府賣命嗎?」 
     
      「漢府的三郡主,也管不到咱們這些人呢!歇息吧!快四更天,五更咱們就撤 
    ,你們大可行亮再走,我這裡有酒有肉。」 
     
      十個人不再理會監視過往旅客的事,在小店前的涼棚將帶來的酒菜取出,有說 
    有笑等候天亮。 
     
      北面,傳來了蹄聲。 
     
      「有一人一騎,北面。」有人警覺地提出警告。 
     
      「別窮緊張好不好?你聽,是小驢。」另一位同伴說,「你聽說過是否有所謂 
    江湖英雄豪傑,乘小驢在江湖稱雄道霸的?」 
     
      片刻,已可看清北來的人了,果然是一頭小驢,懶洋洋要死不活,驢背上的人 
    身材矮小,也顯得懶洋洋的在驢背上打瞌睡。 
     
      把守的五個人中,總算相當負責,派出一個人到了路中,攔住了小驢。 
     
      「唷!你們不是攔路打劫吧?老身呈些破爛衣物,做了三十年窮縫,值得你們 
    搶嗎?」 
     
      驢背上的老太婆,生了一頭白髮,撒起野來居然氣大聲粗,雖則聲音沙嘎,中 
    氣不足。 
     
      「去你的死老虔婆,你倒是比我還要兇。」攔路的黑衣騎士笑罵,「半夜三更 
    你在這條路上走,可得小心碰上鬼。」 
     
      「老身活到六十歲,什麼鬼沒見過?老身本來就是窮鬼,鬼應該怕我。白天太 
    陽曬得受不了,只好夜間趕路啦!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當然不怕鬼啦!老得快要進棺材,馬上就要做真的鬼。你要少活三二十年 
    ,咱們可得和你樂一樂。」騎士讓出去路,口中缺德,「你要到什麼地方?」 
     
      「從保定來,到順德府投靠我那個做長工的癆病鬼女婿,日後進土也有人披麻 
    戴孝,全部家當都帶來啦!你要不要同濟老身幾文做棺材本?」 
     
      老太婆的驢背墊後面,吊著幾個破爛包裹,可能真是全部家當,也一定是窮縫 
    的賸餘物資:破布。 
     
      「去你的!我還想向你要買路錢呢!」攔路騎士揮手趕人,「到順德還要走十 
    天半月,快走吧!這裡是新撈縣,你只走了一半路,走走走!」 
     
      「新撈縣,我知道,快到真定府了,哦!你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 
     
      新樂縣,屬真定府。這一帶的人,土腔與官話有一點差異,外來的人會摸不著 
    頭腦。 
     
      新樂縣的樂,讀撈(第四聲),而不是快樂的樂,也不是音樂的樂。 
     
      南面的柏鄉縣,柏不是柏樹的柏,叫搬,搬鄉縣。 
     
      京師的土話不是官話,官話是中原語系帶有些鳳陽腔。 
     
      真正的京師土話,與中原語第仍有差異,南方人聽得懂的人,恐怕就沒有幾個 
    。 
     
      京師北遷僅五年時光,十萬富戶在京師落戶,正是南北語言大整合時期。 
     
      官話以中原語系為主(中原語系指黃河中下游共通的語言系統),加上朱家皇 
    朝鳳陽家鄉的腔調。 
     
      以後滿清入關,又揉合了遠東腔,官話又出現些小變化。南方人當了官,坐公 
    堂說起官話來,鬧出的笑話一籮筐。 
     
      日本人在明代,在中國最為活躍,曾經幫助丞相胡惟庸謀反,準備在朝貢裡金 
    鑾殿以特制的蠟燭內藏火藥,把朱元璋炸死。 
     
      有明一代三百年,日本人一直就在中國翻雲覆雨,因此,明代的官話,在日本 
    也相當風行。 
     
      時到五六百年後的今天,日本某些古老優劇中,仍可聽到這種腔調怪異的大明 
    官話,雖則字的發音與意義不同。 
     
      平劇中的鐵公雞,也機器人幾個主角的口中,聽到這種令人發噱的怪腔怪調官 
    話,與日本那種優劇伶人的腔調幾乎是全同的。 
     
      秦始皇雄才大略,是中國大一統的「始」皇帝,他的「書」同文,是維持大一 
    統的最高明最偉大的手段。 
     
      可惜不曾實施「語同音」,以致天下方言,至少也有兩千種以上,永遠無法真 
    正「大一統」,永遠會為了聽不懂,或著誤解了對方的語言而大打出手,甚至動刀 
    槍殺人盈野,永遠把不同語系的人當成非我族類。 
     
      秦始皇地下有知,一定會為了這件事沒能實施而後悔。 
     
      老太婆自稱是保定府的窮縫婆,當然知道新樂縣叫新撈縣,沒走錯地方。 
     
      「我們在這裡等幾個人。不,捉幾個人,幾個有刀劍殺人如兒戲的歹徒,有男 
    有女。」 
     
      黑衣騎士扭頭說,「你在路上,可曾發現騎馬帶了刀劍的人?」 
     
      「有一個女人,好像帶了一把劍。」老太婆大概人老了,難免嘴碎,「是一人 
    年輕貌美的女人。」 
     
      「咦!人在何處?」 
     
      「會是你們要找的女歹徒嗎?」 
     
      「我們要捉拿的人中,有一個年輕貌美女人,姓落單一個人走的,有人稱她是 
    什麼飛仙……」 
     
      「像我這樣年輕嗎?」 
     
      「去你的老……」 
     
      黑衣騎士突然怔住了,但手突然抓住了刀把。 
     
      小驢高不過四尺,老太婆坐在驢背,高度與騎士相等,甚至稍矮半個頭,面面 
    相對,雖則夜色暗沉,面目仍可看清。 
     
      老太婆雙手在說話時,掩住臉一陣揉動,手放開,手中有一塊薄薄的所謂人皮 
    面具。 
     
      當然不是用人皮所制的,而是用特殊提煉的黃明膠,經過特殊加工而製成的薄 
    膜,鑄成幾可亂真的面具,在光線朦朧中戴在臉上,真不易分辨是真是假。有些製 
    成鬼面具,裝鬼嚇人效果奇佳。 
     
      老太婆露出本來面目,灰褐色的臉變成晶瑩的白肉,沒有皺紋,沒有老斑,五 
    官勻稱,唯一仍現老態的,是她那一頭白髮。 
     
      黑髮灑上麵粉,那就成了白髮啦!白天走近察看,才能看出蹊蹺。 
     
      「我就是幻劍飛仙。」假老太婆嗓音完全變了,清脆溫潤,十分悅耳,「正是 
    你們要捉的女歹徒。」 
     
      棚內的九個人,狂風似的向路上衝。 
     
      打交道的黑衣騎士反應不錯,一聲刀吟,鋼刀出鞘。 
     
      太慢了,幻劍飛仙的劍從寬大的袖下幻現,人如流光劍如雷電,人離驢背,劍 
    尖已奇準地拂過騎士的咽喉,叫不出聲音仰面便倒。 
     
      看不到人,看不到劍,僅可看到模糊的如虛似幻景物流動,以及高速破空的氣 
    流激嘯聲。 
     
      九個衝出的騎士,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揮出一刀攻擊目標的機會,因為他們根 
    本看不見目標在何處,任由不知所自來的鋒尖,割喉貫心予取予求。 
     
      幾乎在衝出路中心的剎那間,一切都結束了,屍體撒了一地,只有三俱能發出 
    瀕死的叫號。 
     
      只有一名騎士是站立的,被幻劍飛仙拍飛了刀,隨即先摑四記耳光,再扭住右 
    臂擺平在地,拉住手一腳踏住背心,牢牢地擒住了。 
     
      「哎……哎唷……」那人厲叫,絕望地掙扎。 
     
      手臂被扭轉往上拉,背心被踏住向下壓,臉被壓在塵埃裡,哪能能掙扎解脫? 
    叫的聲音也不大。 
     
      「朱三郡主目下在何處?」幻劍飛仙厲聲問,劍尖貼在對方的臉側拖擦。 
     
      「饒命……我……我不知道她在……在何處……」那人魂不附體竭力叫。 
     
      「那表示你沒有利用的價值,沒有留下的必要了,死吧……」 
     
      「不……要……我只……只知道……」 
     
      「只知道什麼?」 
     
      「她去找某些人,某些在真定府境附近,有……有潛在力量的人,出……出動 
    那些人捉……捉拿你們……一些人。據她說,你們殺……殺了她五……五個得力手 
    下,你們必……必須償命。」 
     
      「這些人是何來路?」 
     
      「我……我們軍方消息不……不夠靈通,對本地的牛鬼蛇神所知有限。我發誓 
    ,我們都不知道三郡主要找的人是……是何方神聖,反……反正一定是非……非常 
    厲害,能控制各方活動的人,而且一定是真定府城附近,活動十分秘密的人。」 
     
      「好,你的命保住了。」 
     
      「我……」 
     
      語聲突然中斷,後腦挨了一指頭。制玉枕穴下手如果重了些,人便會成為白癡 
    。 
     
      幻劍飛仙重新跨上驢背,小驢不死不活向南行,不久便折入一條小徑,消失在 
    夜幕下。 
     
      五更天,天將破曉,所以她離開大官道。 
     
      新樂縣境內有四座大堡,每座堡都有城牆式的堡牆。 
     
      新樂的城牆其實也只能稱堡牆,南北兩座城門也只能算堡門,面積比堡稍大些 
    而已,基本上仍然是堡的形式。 
     
      所以新樂境內,以往一直是軍屯形式的地域。 
     
      城東南三十餘里的南蘇堡,天一黑便閉了堡門斷絕交通,管制比新樂城還要嚴 
    ,連本堡的子弟也不許隨意出入,晝夜都有堡丁布哨,外人更不可能任意出入,接 
    近三里外,便會被堡門樓的警衛發現。 
     
      曹世奇近午時分所到達的莊院,就被拒絕入莊,他遠在兩三里外,便被莊院的 
    人發現了。 
     
      這天破曉時分,南蘇堡堡主乾坤一鞭李坤的護院警衛,發現大廳門洞開,裡面 
    有明亮的燈火,不由大驚失色,衝過大院子,衝入大廳,更是張口結舌,驚駭莫名 
    。 
     
      似乎一向被人看成金城湯池,警戒森嚴的南蘇堡,天一亮突然換了主人,不再 
    屬於李堡主的了。 
     
      大廳堂幽香撲鼻,足有十個以上千嬌百媚的女人,以及四個黑衣壯健魁梧年輕 
    大漢。 
     
      堂上高坐著三個風華絕代的年輕美艷女郎。可是,雖然穿了名貴的華麗衣裙, 
    卻在小蠻腰間,佩了一把殺人傢伙,裝飾華麗的佩劍,與所穿的淑女或代表貴婦的 
    彩色衣裙,似乎極不調和。 
     
      「咦!你……你們……」兩個警衛目瞪口呆,久久這才發出惶然的疑問。 
     
      「我們是李堡主的朋友。」右首那位媚目水汪汪,雙頰綻起笑渦的美女郎笑吟 
    吟,「快去請堡主出堂。貴客光臨他依然高臥不起,慢客了呢!」 
     
      十四位高貴的男女都有劍,氣概與風華已表示不是等閒人物。 
     
      警衛心中雪亮,就憑這些人無聲無息,突然出現在堡主的大廳的能耐,決不是 
    一些護院堡丁所能對付得了的強龍。 
     
      一名警衛知趣地奔入內堂,喚醒內堂值更的人。另一名警衛退出,傳出警訊。 
     
      李堡主年過半百,似乎發福了。其實不是他發福長胖了腹大如鼓,而是他腰間 
    纏了一根九合金絲特製的丈八長鞭,腰間圍了三匝半,外衣蓋住了只看到粗大的腰 
    干,那玩意可在兩丈外把人的骨頭打裂。 
     
      李堡主帶了四名保鏢,氣沖沖從內堂衝出,似乎吃了一桶火藥,殺氣騰騰要對 
    付闖堡的惡客。 
     
      猛然看清高坐堂上的三個女人,他的怒氣猛然煙消雲散,臉上甚至換上了驚而 
    無奈的表情,高大雄偉的身材,像是突然矮了一截。 
     
      「你……你怎麼鬧到我家裡來了?」他向那位雙頰有笑渦的美麗女郎說,有笑 
    不出來的表情流露,「總不會是我的人,招惹了你這位女菩薩吧?」 
     
      「你不要擺出一臉霉相敷衍我,我心月狐雖然算不了什麼人物,諒你那些濫爪 
    牙,還不敢招惹我自討沒趣。坐啦!畢竟你還是主人。」 
     
      主人就得有主人風度,客套一番,賓主重新就座。 
     
      「無事不登三寶殿,李堡主。」心月狐一直就笑容滿面,笑容十分動人,「我 
    這位師妹巧雲仙子唐蓉你見過,不需引見。我介紹你認識一位貴賓,朱天鳳朱三小 
    姐;其他是她的隨從。」 
     
      地位尊貴的女人,才配稱小姐。這位朱三小姐,就是三郡主。 
     
      當然,心月狐沒把郡主的身份說出,簡單的介紹,也表示爾後的態度好壞,可 
    決定是敵是友;是敵,就不必多透露底細。 
     
      乾坤一劍臉色一變,感到手心冒汗。 
     
      這表示他消息靈通,心生恐懼。 
     
      「三小姐芳駕枉顧,李某深感榮幸。」他保持鎮定,但不安的神情瞞不了人。 
     
      「你像是知道我。」三郡主笑容一斂,臉色冷森,「看來我是找對人了。」 
     
      「三小姐在真定衛作客,不是什麼機密大事。」李堡主有毛骨悚然的感覺,知 
    道以後說話必須小心,「畢竟我在附近三府七州中,有頗具規模的局面和人手,地 
    面所發生的一些風風雨雨,即使不牽涉到我,我也多少瞭解一些情勢動靜。心月狐 
    姐妹帶你來找我,也算是我南蘇堡的光榮,在我力所能逮的範圍內,我會盡力提供 
    有效的協助。」 
     
      他雖然是地方上的江湖霸字號人物,但有家有業,真不敢和軍方有某些利害衝 
    突,一口便說出願意提供協助的承諾。 
     
      對方如果此來一無所求,豈會降尊紓貴作示威性的拜訪? 
     
      「李堡主快人快語,恕我不再客套了。」三郡主對李堡主的態度相當滿意,臉 
    色不再冷,「沈大姐與唐姐,在貴地只能掌握一些平常人物的動靜,唯有李堡主雄 
    才大略人面廣,才能控制各方龍蛇的魄力。你們兩方,是這一地區明暗兩方的控制 
    者,主宰三府七州的情勢變化。所以,我向你們求助。」 
     
      「李某其實所知不多,只知道三小姐與一些來自京都的人,相處不怎麼融洽, 
    真定衛已暗中出動不少人手,替三小姐辦事。你們都是官方的人,三小姐更是金枝 
    玉葉,所要辦的事,李某即使有膽量介入,也很難替三小姐辦妥,我那些人,真的 
    不敢過問軍方的事。」 
     
      「勞駕你們所辦的事,與軍方無關,而是昨天突然發生的偶發事故,軍方或官 
    方皆處理不了。」 
     
      「哦!牽涉到……」 
     
      「江湖人。」 
     
      「三郡主請明示。」李堡主心中一寬,牽涉到江湖人的事,他可放手辦理。 
     
      「事故發生的經過是……」三郡主將發生的故事一一說了,最後說,「其他的 
    人當然要抓住法辦,最重要的是那個叫曹世奇的人,我一定要捉住他碎屍萬段。 
     
      我知道堡主人手足,地方上任何動靜也瞭如指掌,這個人不會走大道,官方的 
    人根本管不了城市以外的事,所以只好勞駕堡主襄助,事成必有厚報。」 
     
      李堡主聽到一劍三奇與幻劍飛仙的名號,臉露難色,心中後悔不迭,後悔不該 
    答應得那麼爽快。 
     
      一個地區性的豪霸,與一個天下級的高手名宿,名氣聲威怎能相提並論?份量 
    相差了一級。 
     
      一劍三奇與幻劍飛仙,就是天下級的高手,他乾坤一劍只是真定府地區的豪霸 
    地頭蛇,哪能比? 
     
      他後悔的神色,瞞不了三個精明的女人人。 
     
      「李堡主,你要放明白些。」心月狐的媚笑消失了,換上凜然不可侵犯,「我 
    們來找你,是因為你有這份能力,那是抬舉你,你知道嗎?不管是在公在私,我們 
    都可以用另一種面目和手段,把你弄出來扛大旗,唯你是問,不要三心二意的好不 
    好?沒有什麼好怕的。我的人全力同時進行,看誰能早著先鞭,你日後的好處,不 
    用說你也該一清二楚。」 
     
      軟硬兼施,利害同下,不由李堡主不就範。 
     
      「我並非真的怕那無根無底的江湖亡命,問題是我沒有真能對付得了他們的人 
    手。」李堡主無可奈何地說,「你是知道的,我那些兄弟,配稱一流高手的手就找 
    不出幾個。而一劍三奇、幻劍飛仙那些人,都是超拔的可怕高手,天知道會損失多 
    少人!人捉不到反而枉送不少人的命不要緊,誤了你們的事我擔待不起。」 
     
      「你只要找出他們的蹤跡,由我的人對付他。」三郡主總算不是不講理的人, 
    當然明白李堡主這些地頭蛇人才有限,「虛張聲勢把他們逼得往在官道附近走,你 
    應該辦得到。我的人手不足,不能四面八方分散,反正一定在官道左右活動,軍方 
    的人也沿途設有搜索站,你可以獲得全力支援。」 
     
      「好,我這就發出信號,全力進行。」李堡主下定決心,用肯定的口吻承諾, 
    「只要查出他們的下落,我會用各種手段把他們弄到手的。」 
     
      「一切有勞啦!事成我得好好謝你。」三郡主欣然說,「我留下兩個人,負責 
    傳遞信息,他們知道重要的消息該傳向何處。」 
     
      李堡主心中雪亮,留下的兩個人,其實是留下監視他的,監督他調兵遣將全力 
    以赴,不然……再談論片該,貴賓匆匆告辭。 
     
      貴賓的坐騎隱藏在兩里外的樹林內,難怪南蘇堡的警哨毫無所覺。 
     
      十一匹健馬沿鄉村小道西奔。三郡主對此行深感滿意,地方龍蛇合作,有廣大 
    的人手監視落荒而逃的人。李堡主很能幹,消息十分靈通,這方圓數百里的村莊, 
    沒有人敢不聽他的號令。但跟在後面的心月狐,並不認為李堡主能辦得了事:「他 
    一定可以查出那些人的下落,但手下無人可用也是枉然。」 
     
      「人不能多留下。」三郡主斬釘截鐵表示。 
     
      「我的人活動範圍,僅局限於城廂,根本不可能配合李堡主的人行動。」 
     
      「我的人另有重要大事待辦。」三郡主說明不能多留人手的原因,「京師來的 
    信使,每兩個時辰派一班,緊急信息隨到隨發,限五個時辰送達此地。今上駕崩即 
    將發喪,前往南京的欽差隨時皆可能經過,我能鬆懈留人隨李堡主行動?欽差一定 
    要在這附近留下換詔,這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替我分憂,務必 
    替我把那些人捉住或斃了。尤其是那曹世奇,我要活捉他化骨揚灰,一定。」 
     
      「你們真的佈陣之後,才讓他逃掉的?你已獲七師姨真傳,七師姨是祖師佛母 
    的最得意門人,移山倒海役使六丁六甲,你的道行最高……」 
     
      「算了吧!你知道,真要碰上定力高,可以御神的真正高手,我們的法術並無 
    大用。那個姓曹的十年前十四五歲,赤手空拳便擊倒我家的鐵衛八家將。我猜想那 
    時他便已練成御神聚功傷人於體外的奇功,甚至疑心他那時內丹已成了,他身邊那 
    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很可能是玄門丹士。這十年來,他的進境豈不更為精純?如果 
    他沒有超人的成就,肯冒險任由我的人凌辱?不怕我的人身懷絕技,一下子把他弄 
    死?所以……」 
     
      「好了好了,你把他愈說愈玄,把他說成可以降妖伏魔的諸天大菩薩了。」心 
    月狐悻悻地說。 
     
      「你千萬不要大意,不然將會吃大虧的。」三郡主居然知道勸別人謙虛了,「 
    我們唯一可以倚賴的是人多勢眾,真要碰上他,決不可貿然動手,力量不足不可打 
    草驚蛇。」 
     
      「放心啦!我不會冒失地妄動的。」 
     
      「趕兩步,欽差出京的快報可能傳到驛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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