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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五章 無極服狐】 
    
      先後經過三座村莊,怪的是每座村,似乎都很少有人在外活動,每座村都有幾 
    個人出面盤問,所回答的話幾乎眾口一詞。 
     
      有關去向,回答也是相同的,都說這條路通向趙州。 
     
      至於趙州還有多少里程,村民的回答也是一致的,說出肯定的里程,口說沒多 
    遠,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似乎這「前面」永無窮盡,走了一里又一里,再碰上人詢問,結果 
    仍然是就在「前面」。 
     
      其間碰上一個在麥地旁巡視的老村夫,這位老村夫的回答更令人失望,雖則所 
    答的話與眾不同。 
     
      回答是:客官,不要問路有多遠,往前走,自然會走到的,問不問知不知都得 
    走,何必問? 
     
      老天爺似乎也在作怪,近午時分便滿天陰沉,似有風雨欲來的變化,幸好不曾 
    下雨,想從陽光辨時刻和方向,並非易事。 
     
      前面又出現一座小村莊,從高出樹梢的屋脊估計,僅有十餘戶人家,名符其實 
    的小村。 
     
      村口在路旁,外圍的棗林。兩個樸實的中年村夫,與一位老大娘,似乎在村口 
    的棗樹下話家常,全用好奇的目光,目迎漸來漸遠的陌生人。 
     
      曹世奇有禮貌地下馬,牽著坐騎走近。 
     
      「小可要到趙州。」他欠身笑吟吟行禮表示禮貌,「打擾大叔大嬸,請問貴地 
    是什麼地方?到趙州還有多遠?」 
     
      村口沒看到村童玩耍,村內也靜悄悄不見有人走動。 
     
      「客官順路走,錯不了。」一位村夫也笑容滿面,態度誠懇和氣,「這裡叫河 
    西村。過了前面的白楊坡,趕幾步就可以到趙州城了,快啦!」 
     
      前面兩里左右,有一處不能算坡的稍高坡地,生長著數株大白楊,遠在數里外 
    也可看到。 
     
      「有多少裡呀?大叔。」他追問。 
     
      「快了,快了,幾里路。」村夫好心地說,「客官,沒有人會把裡數當真,每 
    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你只要順路下去,早晚一定會到達地頭的。」 
     
      又是妙答,意思仍然是趙州就在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那位老大娘的臉色。 
     
      老大娘似乎上了年紀,不理會陌生人,打交道是男人的事,女人通常只在熟悉 
    的的面前嘮叨。 
     
      他終於心中一動,疑雲大起。目光回到打交道的村夫身上,掃過村夫的雙腳。 
     
      「對,不管路有多遠,只要有耐心,早晚一定會到達地頭的。」他扳鞍上馬, 
    「好在我不急,何時可抵趙州我不介意。謝啦!諸位。」 
     
      蹄聲得得,健馬馳上村道,一抖韁,健馬反而走上回頭路。 
     
      三個村夫婦大惑,有點失措。 
     
      「他怎麼往回走?」打交道的村夫脫口自問。 
     
      「大有蹊蹺。」老大娘那雙仍然年輕的明亮老眼,有光芒閃動,「是不是你話 
    太多,露了馬腳?所以他往回走,有點不妙。」 
     
      「快發訊號。」另一名村夫撒腿往村內飛奔,「通知前面的人準備應變。」 
     
      「真糟,這混蛋一定看出什麼了。」打交道的村夫大感焦急,「天知道他在弄 
    什麼玄虛?人都在前面等他,他卻反而後面走,章法一亂,咱們麻煩大了。」 
     
      村西南角的一根高聳旗桿上,升起了紅白旗。不同的紅與白上下顛倒懸掛。 
     
      信差的健馬從後村馳出,以最大的速度飛奔。 
     
      遠出兩三里外的曹世奇,策馬藏身在林緣,留意村中的動靜,也隱約看到有人 
    馬奔馳的形影。他有點恍然,油然興起強烈的戒心。 
     
      他記得來路約五里左右,有一條小徑向東岔出。 
     
      反正目下這條路一定有是非,改向東走錯不了,就算通向海角天涯,他也不介 
    意。 
     
      一陣好趕,沿途不再接近村落,反正選最寬大的路走,不走向西的路,任由所 
    之,不再問路,不管前途如何,不先定目的地,所以他不是漏網之魚,而是優哉游 
    哉走一步算一步的無憂無慮浪人。 
     
      一個時辰後,前面出現一座城池的形影。 
     
      坐騎快要脫力啦!非歇息不可了,而且天色不早,沒有日光,看不到晚霞,反 
    正天色漸暗,很可能是入暮時分,正是未晚先投宿的時光。 
     
      一條大道突然出現在眼前,牽了坐騎,進入大道,舉目向西南眺望,兩里外那 
    座城呈現眼前。 
     
      大道上行人不多,一看便知不是南北大官道。 
     
      迎面駛來一輛騾車,是那種運貨的雙騾敞車,沒有駕駛座,由騾子引領的短程 
    運貨車。 
     
      「大叔,這裡是什麼城?」他靠近騾車含笑問。 
     
      「無極縣城。」老騾夫說,「客官想必是從深澤安平一帶來的,正好趕上宿頭 
    。」 
     
      「無極縣?沒聽說過。」他一怔,到了什麼地方啦?他從沒在偏僻的城市往來 
    ,無此必要,「小可從新撈縣來,迷了路。」 
     
      「新撈(樂)?客官你走了六十里,該從西面那條路來,難怪迷路啦!跑錯了 
    路嘛!」 
     
      「原來我走了半天的冤枉路,大叔,那麼這裡到真定府城並不遠啦?」他恍然 
    ,真的白跑了一天一夜冤枉路。 
     
      「不遠不遠,城西有大道,七十里。」 
     
      「真是碰上了轉磨鬼,在這一帶幾十里田野轉圈子。」他搖頭苦笑,「城裡可 
    有官兵駐扎?」 
     
      「這裡是古中山國地境,從來就不駐兵。」 
     
      「謝謝大叔指引。」他欣然道謝。 
     
      沒有兵駐紮,他就不怕三郡主出動官兵對付他,真定府城有兵,還在七十里外 
    ,他大為放心。 
     
      無極縣城雖然地不當要道,是位於大平原農業區,因此人口多,城比大官道沿 
    途任何一座縣城大,比新樂幾乎大了一倍,也多了一座城門。 
     
      城不當要道,平實樸素民風淳厚,沒有教坊賭場一類聲色犬馬活動,江湖行業 
    在這裡生不了根,也很少有江湖龍蛇往來。 
     
      但由於民風保守純樸,沒見過世面,風氣保守閉塞,宿命論根深蒂固,大多數 
    百姓樂天知命,任由老天爺安排,迷信也就特別深。結果,土霸也比別的城市多。 
    不但土霸多,拜各種神的人也多。神有好有壞,正神與妖神都各擁有可觀的信徒。 
    正式的寺廟信徒反而少,寺廟有道的出家人也如鳳毛麟角。 
     
      小寺廟全部拆毀,只許大廟有人住持。結果信徒們只好在家中求神拜佛,也逐 
    漸秘密聚會拜各種不知名或知名的神、鬼、巫……。 
     
      縣城與四鄉,這幾年拜各種神的秘壇,如雨後春筍般擴建,愚夫愚婦趨之若鶩 
    。 
     
      背後的主持人,是地方的土霸。出面主持的人,是一群身份如謎的男女。這些 
    男女出沒無常,以各種神仙或神使面目出現,法術無邊,神出鬼沒。 
     
      反正某一處法壇聚會,他們就會興雲駕霧從天而降,信徒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到 
    底是神是鬼。 
     
      這種秘密神壇一旦發生嚴重的天災人禍,便會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暴亂浪潮。 
     
      四年前山東的佛母唐賽兒興兵造反,就是這種神壇爆發出來的驚天動地的力量 
    。 
     
      大明皇朝的建國,其實也是拜這種神壇之賜。 
     
      無極縣城表面和平安詳,骨子裡暗潮洶湧。 
     
      土霸與神棍相結合,便成為一股非常具有危險性的潛在惡勢力。 
     
      南蘇堡的土霸乾坤一鞭李坤堡主,具有號召三府各州縣土霸的潛勢力,與無極 
    縣近鄰,無極的土霸當然尊奉他的旗號:紅白兩旗。 
     
      南蘇堡的消息,比曹世奇早傳到大半天。 
     
      老太婆和頑童,都是最管用、最有效率的眼線,形成一張巨大的監視網。 
     
      曹世奇毫無所知,不知道已經踏入一座充滿了敵意的城市。 
     
      沒有人會花時間注意一個老太婆,尤其是這個老太婆穿得襤褸,騎的小草驢也 
    不起眼,在鄉村的大道中往來,各村落的人懶得理會。 
     
      幻劍飛仙扮老窮縫婆十分成功,夜間一口氣宰了九個斷路的人。 
     
      白天頭上戴了一頂遮陽帽,有效地遮蓋住用白粉撒在頭上的偽裝白髮,也遮住 
    了戴了人皮面具的大半個面孔。 
     
      消息中所要捉拿的人,也沒有一個老太婆在內。 
     
      她也是一個不急於趕路的人,不必冒險在大官道上行走,尤其是大白天,她的 
    偽裝決難瞞得了眾多負責盤詰搜索人的耳目。 
     
      她也走了鄉村大道,小驢慢吞吞載著她向南行。 
     
      在江湖仗劍行道的女人,警覺心比男人高明得多,雖則沿途她不會與各村落的 
    人打交道,但從各村落外表所呈現的冷清而又緊張的氣氛中,已看出警兆,卻不知 
    這些警兆是否沖她而產生的。 
     
      她也不認識路,也不知道身在何處,反正見路即走,避免轉向北面就不會有問 
    題。 
     
      前面出現一座小草亭,是往來各鄉村的村民們暫時歇腳的地方。 
     
      亭側的樹下拴了四匹坐騎,四個村夫在亭中歇息,不時向西北方向眺望,似有 
    所待。 
     
      原來是一條三岔路,西背另一條小徑在草亭會合。 
     
      四村夫看到她了,僅瞥了兩眼便不再向她注目。 
     
      她一眼便看出村夫的衣內,藏有匕首一類短兵刃,鞍旁的鞍袋內,藏有刀劍一 
    類利器。 
     
      在亭欄拴住小驢,隔著亭欄向四揮手表示善意。 
     
      「你們的坐騎真不錯,棗騮。」她用變嗓說話,真神似一個上了年紀,中氣不 
    足的老太婆,「有錢的大戶人家,才養得起坐騎,鄉村裡都是役用馬,不能當坐騎 
    。你們是哪一家大爺的人。」 
     
      「多嘴!」一名中年村夫瞪了她一眼,「你管咱們是那一家的人?我們是等人 
    的,等從那條路來的貴賓,你最好趕快離開。」 
     
      「貴賓?你們大戶人家的貴賓,一定特別尊貴了,怎麼能在路上等?少騙他, 
    你這少年人不老實,騙我這個老太婆,會遭天打雷劈的。」她半真半假瞇著老眼, 
    怪腔怪調的嘲弄的口吻令人發噱。 
     
      即使她不瞇著眼,對方也看不到她眼中的光芒,遮陽帽已掩蓋住她的面孔,只 
    能看到布滿皺紋的下頦。 
     
      「唷!你這個窮婆子,知道什麼人可以叫貴賓?別馬不知臉長找挨罵了。」村 
    夫也出言諷刺。 
     
      「你也打腫臉充胖子自以為攀上貴賓,不是嗎?」她繼續試探,「貴賓是天上 
    來的呢,還是皇城來的?」 
     
      「差不多,反正是金枝玉葉。」村夫信口說。 
     
      「我知道了,山東來的郡主。」 
     
      「咦?你這老婆子居然知道?」村夫吃了一驚臉色一變。 
     
      「我老婆子當然知道。」 
     
      「你……」 
     
      「我是那位三郡主的死對頭……」 
     
      好快,聲出人已跳入亭中,四個村夫只看到有物閃動,還來不及分辨是人是鬼 
    ,打擊已雷霆似的光臨,任何反應也來不及自救了。 
     
      四個人站在一起,都是僅會一些花拳繡腿,有幾斤蠻力的村中潑賴,哪禁得起 
    超絕高手的驟然襲擊,快速的打擊記記致命,根本不知道如何被擊中的。 
     
      處理善後也快,片刻後,三具頸骨已斷的死屍被拖入林中掩藏,四匹馬弄斷韁 
    繩馬轡,反手抽了一鞭趕入田野,滅跡的手法簡單迅速。 
     
      帶走了一個活口,離開道路。 
     
      四個村夫都是南蘇堡的人,乾坤一劍李坤堡主的幫閒打手。 
     
      老太婆比曹世奇早一個時辰進入無極縣城,在小街盡頭一家貧戶借宿,她的身 
    份不配住在客棧,須用最少的錢照料自己和草驢,所以毫不引人注意。 
     
      曹世奇是大搖大擺進城住店的,並沒隱瞞身份。 
     
      在古老偏僻的城鎮,一個陌生的外地人,決難隱行蹤,不可能獲得隱密生存藏 
    匿的空間。 
     
      他在城東大街的博陵老店投宿,天羅地網立即有效地收緊了。 
     
      店伙和僕婦,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傳來的消息說他是一個極具危險性的人,因此沒沒有人敢妄動,監視的人手急 
    劇增加,等候機會擒人。 
     
      博陵老店的所謂上房,其實是簡陋的單間客房而已,沒有內外間,洗漱都得使 
    用公用的水井和廁所。房內僅一訂一桌,別無長物,一天的住宿費不足一百文制錢 
    ,小城鎮能有單間住宿,已經是上等旅舍了。 
     
      他就是上等旅客,黃昏時光在城中的大街走了一趟,略為瞭解當地環境,在食 
    店晚膳,這才返店洗漱歇息,沒發生任何意外。 
     
      這裡距府城還在七十里外,他不需擔心三郡主帶了真定衛的官兵來對付他,太 
    遠了。 
     
      唯一令他不安的事,是沿途問路所發生的情況可疑。 
     
      那些人騙他說趙州就在不遠處,事實上趙州還遠在數百里外,中間隔著無極、 
    亳城、欒城三縣,這些人騙他目的何在?那些從村後離去的快馬表示什麼意義? 
     
      如果他不見機早繞道走,按那些人的指示,由原路一直下去,毫無疑問將糊糊 
    塗塗,一頭鑽進真定府,落入三郡主的掌心。 
     
      掌燈時分,他要店伙沏來一壺茶。菜油燈的光度有限,點了兩盞依然顯得幽暗 
    。 
     
      再次仔細檢查門窗,安置了一些小巧的防險器物,這才放心地在燈下品茗。 
     
      回想在大道途中所發生的一切變故,他覺得這些官方的狗屁事,把他和一劍三 
    奇這一類江湖人士牽扯在內,實在無此必要,毫無理由。 
     
      羅百戶那些人,是與三郡主敵對的一方。 
     
      那些向三郡主挑戰的大群刀客,似乎又不是羅百戶的人。各方面關係錯綜複雜 
    ,委實讓那些拒絕與官方沾上的單純江湖人,避之唯恐不及,怎敢挺身而出受任何 
    一方利用?沒有把江湖人列為仇敵的必要呀! 
     
      理不出頭緒,他懶得深入探究,把煩惱的事丟開,思量南返後的打算。 
     
      這次他到京都,原因是受到朋友的委託,護送應開府(南京)兩家富戶的親友 
    赴京省親,不用再送回原籍,順利地將人平安送抵京師,沒想到回程剛出都門不遠 
    ,便碰上了這種犯忌的倒楣事。 
     
      回南京之後,他打算歇息一段時日,前往石臼湖向師父請安,乘機參修大乘。 
     
      「如果我向師父說,又碰上了十年前,在燕子磯逼遊客跳河的小龍女,再次生 
    死相見,師父會怎麼說?佛家的所謂因果或因緣?」他暗自言自語。 
     
      他的恩師年輕時,是宋國公大將軍馮勝麾下的悍將,下河西深入番邦攻無不克 
    的先鋒驃騎將軍。 
     
      洪武二十八年,大將軍馮勝被朱皇帝無無緣無故殺掉之後,便假死逃世披髮入 
    山,把姓名都忘了,取道號為絕塵丹士。 
     
      這位丹士其實絕不了塵,把曹世奇帶上黃山修煉,那時,曹世奇還不滿五歲。 
     
      丹士的家在石臼湖畔,黃山只是修煉的丹房所在地,塵緣未斷,經常往來。曹 
    世奇家在南京,他一夜間便可抵奔石臼湖。 
     
      丹士年已八十開外,畢竟曾經是開國的名將之一,對朱家皇朝仍有一分情義, 
    雖朱元璋刻薄寡恩,幾乎屠盡所有的開國功臣。要不,漢王的女兒與兒子,在燕子 
    磯殘害遊客,不被他師徒倆打下燕子磯才怪。 
     
      丹士十年前不許他殺掉造孽的龍子龍女,所以這欠他也輕易地放過三郡主,雖 
    則這個龍女實在該殺。思路一變,他突然以平常人的目光,來看這位龍女朱三小姐 
    ,以男人看女人的心態看這位三郡主。 
     
      「這殘忍的小妖怪,是愈來愈漂亮了。」他心說,臉上不自覺地流露笑意。 
     
      在南京,漢王的九子三女,是南京的太歲瘟神,上起王親國戚,下迄販夫走卒 
    百姓小民,沒有人不怕他們的,碰上了寧可繞道而走。 
     
      漢王本人,就敢在皇城大街公然打死他不喜歡的文武官員,普通百姓死了更是 
    活該。 
     
      朱家的男人,似乎個個相貌猙獰,女的卻一個比一個美麗出色。 
     
      漢王是永樂大帝的次子,身高八尺猙獰如守山門的金剛。 
     
      當年血戰漢對面的浦子口,以及進攻金川門,所經處波開浪裂,建文帝的官兵 
    像是小妖魔碰上了天神,沒有人敢和他交鋒接鬥。 
     
      他的老哥洪熙皇帝,十年前還是太子,長得矮矮胖胖,走幾步都要人扶,真像 
    一頭過肥的豬,望之不像人君的料。所以他宰了老哥取而代之,認為他才是天生神 
    武,是做皇帝的料。 
     
      他的九個兒子,也一個比一個猙獰、兇猛、殘暴。那位老六朱瞻坪,目下的東 
    齊王,更是奇醜如夜叉,喜歡將拂逆他的人凌辱至死以取樂。 
     
      三個女兒正好相反,一個比一個漂亮。 
     
      三郡主朱天鳳,從小便是人見人愛的小美人,因此也特受寵愛,性情也愈大愈 
    驕傲任性近乎殘暴。 
     
      目下的老大王世子朱瞻圻,是元妃的嫡子,相貌似乎更為猙獰,性情更為殘暴 
    。 
     
      目下在京都,與他老爹漢王父子聯手共謀奪嫡,表面上合作無間,指揮神龍密 
    諜費盡心機。但骨子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他暗中培植自己的實力,把他老爹漢王 
    恨入骨髓,隨時准備宰了他老爹替亡母報仇。因為老娘元妃,在永樂大帝還在京師 
    那年,因事拂逆了他的老爹,被他老爹親手打死了。 
     
      總之,朱家皇朝的人,不論男女,似乎都不是性格正常的人。這些龍子龍女, 
    似乎都是異類,令天下人失望。 
     
      也許,龍子們選妃,選的都是絕色美女,母系的遺傳因子,強烈地投注在女兒 
    身上,所以所生的公主、郡主……都非常漂亮美麗。 
     
      朱三郡就是絕色美女,人見人愛的人間尤物。 
     
      但瞭解她的人,避如瘟疫。 
     
      那些功臣世家子弟,誰也不敢沾上這個可怕的殘暴女夜叉,所以年已二十二三 
    ,眼看青春已逝,仍然找不到儀賓(郡主的丈夫稱儀賓,公主的丈夫稱駙馬)。她 
    不想降格去找,寧可在各地逍遙,找一些年輕英俊的男人暗地裡快活。 
     
      用平常男人看女人的心態,評估這位三郡主,的確讓絕大多數男人心動神搖, 
    美如天仙哪一個正常男人不喜愛。 
     
      那根本就是男人夢中天仙美女,任何人都想千方百計弄到手的女人中的女人。 
     
      他想到女人,女人果然出現了,不是幻覺,是千真萬確的真實女人,而且出現 
    在他房中,不但出現在眼前,也出現在嗅覺裡。 
     
      幽香撲鼻,女人才有這種幽香。 
     
      房門本來是上了閂的,而且加了防脫閂插,這時竟然洞開,開戶時毫無聲息發 
    出。 
     
      不但是一個真實的漂亮女人,門口還有另一個同樣美麗的年輕女人。 
     
      不是三郡主,不是他所想到的女人,如果是三郡主,很可能拔劍刺他十七八個 
    劍孔了。 
     
      「咦!你們是不是跑錯了房間?」他大感詫異,但並不緊張,不是三郡主,不 
    會立即有危險,「進房的神妙手法,委實不可思議,神乎其神。小姐們,你們怎麼 
    辦到的?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插閂不可能自行滑出的,事實是你們辦到了,佩服 
    佩服。」 
     
      「小巧手法,見笑方家。」站在桌對面的美麗女郎媚笑如花,語音悅耳極了, 
    「本姑娘知道閣下高明,所以放棄暗訪手段,改為公然拜望,班門弄斧,幸勿見笑 
    。嘻嘻!不請我坐?」 
     
      「你們怎麼可能準確地掌握我的動靜?我算是服了你們。」他其實並不感到太 
    意外,與所發生的可疑徵候一對證就明白了,「請坐。那位小姐何不也進來坐,那 
    道門堵不住我的。」 
     
      「我知道堵不住你。」女郎大方地落坐,「但外面有人,有許多人,我那位師 
    妹必須負責管制他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哦!有許多人!」 
     
      他也沒感到意外,外面該已完成大包圍了。 
     
      「是的,有許多人。我想,你曹世奇知道我的來意了。」 
     
      「說真的,不知道。朱三郡主的隨從我見過,其中沒有兩位在內,我唯一的敵 
    人是朱三郡主,你們如果是她的人……」 
     
      「我們不是她的隨從,不過關係相當密切,她有重要的事待辦,無法分身,所 
    以請我們待勞,我們義不容辭,這是朋友的道義。」 
     
      「我知道,為朋友兩脅插刀,可否否請問兩位貴姓芳名,不嫌褻瀆吧?」 
     
      「你的真名是曹世奇?綽號如何稱呼?」女郎反而盤根探底。 
     
      「這重要嗎?」 
     
      「重要,曹兄。」女郎坦然說,「知道對方的底細愈多……」 
     
      「就多一分勝算。我的確叫曹世奇,在江湖行走了幾年,很少強出頭管閒事, 
    所以還沒有混到綽號。」 
     
      「我一千個不信。」女郎嫣然媚笑,「憑你能在三郡主佈陣合圍之後,依然能 
    破空遁走的能耐,必定是江湖超絕的高手名家,錯不了。三郡主派出看你們五個人 
    被殺,很可能是你的傑作。」 
     
      「不錯,是我殺他們的,他們要殺我,我有權以牙還牙回報。小姐,你……」 
     
      房中除了房門之外,唯一的小窗是閉攏的,不可能有風進入,因為堵在房門口 
    的女郎,穿了華麗的綢質衣裙,輕柔的裙袂沒有絲紋飄動的跡象。 
     
      但的確可以聽到陣陣風聲,一陣緊似一陣,燈火也不曾出現火焰閃動的情景, 
    確是呼呼風聲在耳,火焰不閃動,房中卻有形影流動的異象。 
     
      除了女人身上所散的幽香之外,隱約可以嗅到一絲淡淡的異味,如不留心,便 
    難發現這種異味。 
     
      「我姓沈,小名叫芳。」女郎通了名,指指堵在房門口的同伴,「她是我的師 
    妹,姓唐,唐蓉。」 
     
      「也沒有綽號?」 
     
      「我叫心月狐,師妹叫巧雲仙子。」女郎沈芳臉上的媚笑逐漸消失,代之而起 
    的是驚詫高度警覺的神情,「你聽說過吧?」 
     
      「沒聽說過,真的不知道你們的底細,不過……」 
     
      「不過什麼?」 
     
      「你們所使用的法器和技巧,我不算陌生。」 
     
      「你是說……」 
     
      「你知道我意何所指。呵呵!沈大姐,你的綽號,倒令我油然生出強烈的戒心 
    。」 
     
      「狐可祟人,但也可愛呀!」心月狐臉上又換了令男人心蕩的媚笑。 
     
      「心月狐本身,就不可愛啦!那是名不符實,而且性格完全相反的星宿名稱, 
    表示你這個人,有狐一樣的柔媚妖嬌,卻又有烈火焚天的暴戾性格。碰上心月狐, 
    如果處理不當,便會惹來大痛苦大災禍,太危險。瞭解心月狐的人必定心中懍懍惶 
    然走避。呵呵!我說得對不對?」 
     
      心月狐一怔,水汪汪的媚目中殺機湧現。 
     
      心月狐,也就二十八宿中的第五宿心宿。 
     
      心宿,也就是天文學家所稱,參商不碰頭的商星,是盛夏季節夜空中最明亮的 
    一顆星。 
     
      七月流火,指的就是商星。 
     
      古歷書所載:「五月,參則兄……初昏……大火中……」大火中,指的就是商 
    星(心宿),所以也叫大火星,不是太陽系中的行星火星。 
     
      大火星也叫大辰,每年升至南方的最高點,就是夏季中的夏至日,一年中最長 
    的一日。 
     
      二月仲春在東方升起時,也是大地春回萬物復甦季節,與夏至日天氣步向冬季 
    ,時序完全相反。 
     
      這顆東方蒼龍七宿之一的星星,那如赤焰似血紅,最明帝最璀璨的大火星,也 
    是代表仇恨,災禍的最壯觀最亮麗明星。 
     
      在天文分野上,它在宋國(河南商丘)。昭公六年,十七年,十八年,宋,衛 
    ,陳,鄭四國大火災,燒死了好幾十萬人,就與這顆大火星出現有關。 
     
      在西方的希臘神話中,這顆位於天蠍座心臟的最大明星,所牽涉的神話故事很 
    多,與中國的神話有相似的地方,仇恨、災禍、互不相容。 
     
      大火與心狐,居然湊在一起,簡直開玩笑,咱們的古代老祖宗真富幽默感,賦 
    予這顆星這種名稱。 
     
      大火是郅是,心也是至陽:月是陰,狐也是陰。 
     
      用心月狐做綽號,表示這人有極端相反的雙重性格,與這種人相處,哪會有好 
    日子過? 
     
      為敵為友,都是後患無窮災禍連連。 
     
      一聲嬌叱,激光破空,從心月狐的袖底吐出,射向桌對面的曹世奇,風雷乍起 
    。 
     
      前一剎那媚笑橫生風情萬種,後一剎那驟下毒手追魂奪命,變化之激烈,令人 
    魂飛魄散。 
     
      曹世奇安坐不動,左手一撥一拂,激光迸散,桌上的茶具一掃而空,化為碎屑 
    向兩面飛散,打在牆壁上聲如暴雨打殘荷。 
     
      巨爪一伸,他長身而起,一把揪住心月狐的領襟,將人拖起壓在桌上,左手同 
    出,抓住心月狐的天靈蓋,一批是如鉤,活像老鷹抓小雞。 
     
      「哎……」心月狐尖叫,手腳猛烈地掙扎,身軀動彈不得。 
     
      「不許上,退!」曹世奇沉叱,「你不想你的師姐,腦袋瓜破裂吧?」 
     
      堵在房門口的巧雲仙子撲入,聞聲駭然而止,一聲劍吟,長劍出鞘,卻不敢撲 
    上攻擊。 
     
      抓起心月狐的髮髻逼頭抬起,劈啪兩聲脆響,給了心月狐兩耳光,手一揮,心 
    月狐飛翻下桌,摔跌出丈外,滑至巧雲仙子腳下。 
     
      「憑你們跟了唐賽兒幾天,學了幾手驅神役鬼,撒豆成兵,仗下三濫器物的小 
    伎倆,就敢在我面前撒野?」他虎目怒睜,神光似電光閃爍,「就算你已獲那妖婦 
    的八九成真傳,在我面前仍然只能算是垃圾,你們走吧!雲叫三郡主自己來。她的 
    妖術比你們高深,卻叫你們來送死,她在存心害你們,知道嗎?或者叫借刀殺人, 
    她一定對你們某些地方不滿意,快滾!」 
     
      巧雲仙子打一冷戰,劍垂下了。 
     
      心月狐狼狽地爬起,不住活動手腳。 
     
      「你……你沒在我身上施什麼禁制吧?」心月狐咬牙切齒地問。 
     
      「去你的!」他笑罵,「我一個指頭,隨時可以殺死你這頭騷狐狸,用得著在 
    你身上施禁制?呵呵!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我……我要出動三府的信眾,與你誓不兩立。」 
     
      「我想,你是唐賽兒十大女將之一。」他重新坐下,笑容滿面。 
     
      「是又怎樣?」 
     
      「你領過兵,蹂躪各州縣殺人如麻。」 
     
      「不錯。」 
     
      「你們失敗了,知道為什麼嗎?」 
     
      「這……」 
     
      「你們的神兵怕殺,被你們裹脅的百姓怕殺。而山東都指揮衛將軍衛青,鏊山 
    衛指揮王貴,都是有名的殺星,不收俘虜,不接受投降,窮追猛打斬光殺絕,殺得 
    你們的兵馬心膽俱寒,望風而逃。」 
     
      「我們……」 
     
      「我如果被激怒,劍一舉將只有一個結果:殺!你那些徒眾都是些暴民,殺一 
    百不怕,殺一千就不可能不怕了。我不但能殺一千,甚至可殺一萬而不至手軟,如 
    果他們不怕殺,就叫他們來吧!」 
     
      「你……你你……」心月狐如見鬼魅向後退。 
     
      「三郡主非常幸運,那時我手中有劍,幸好能及時把劍丟掉,不然……我告訴 
    你,千萬別在我有劍在手的時侯激我動手揮劍,你們走吧!你姐妹和和氣氣而來, 
    我讓你們平平安安離去,好,不送。」 
     
      姐妹倆轉身飛奔,像是失魂落魂。 
     
      拉開房門外出,外面鬼影俱無。 
     
      四周房舍的暗影中,以及屋頂附近,本來上上下下埋伏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土 
    霸所豢養的打手護院,這時已走了個精光大吉。 
     
      沒有人真的不怕殺,被殺畢竟不是愉快的事。 
     
      大聲召來了膽戰心驚的店伙,要店伙重新沏來一壺茶。 
     
      小窗一掀,一個老太婆跳窗而入。 
     
      「看夠了吧?」他毫無敵意,指指對面的長凳,「坐,喝杯茶壓驚。不錯,你 
    的膽氣不弱,定力也可圈可點,沒被嚇跑嚇昏,天下大可去得。」 
     
      老太婆臉上有人皮面具,看不見神色變化,但餘悸尚在的眼神中,可看出仍在 
    心神不寧。 
     
      「你這間客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怪事?」老太婆的目光在四處流動,似乎想 
    找出可疑的徵兆,「從窗縫裡看不到全房各處,聲音和光影都很可怕。」 
     
      「沒什麼啦!兩位美麗的大姑娘,在這裡用一些聲光小技巧大殿神威,但並沒 
    全力施展。」 
     
      「沒全力施展?為什麼?」 
     
      「是的,沒全力施展,但已經相當可怕了。如果她們心中先沒有怯意,一見面 
    就無所畏懼全力施展,我是否支撐得住,恐怕沒有成算呢! 
     
      她們的舉動和氣勢,我一看就知道她們心虛,心中已先入為主,把我看成可怕 
    的勁敵。 
     
      所以,我乘機大放厥詞,攻心為上,把她們唬走了。以後,我得留心她們來陰 
    的。」 
     
      「我聽到你們後半段的談話。」老太婆在對面坐下,「你真能殺一千,甚至一 
    萬也不會手軟?」 
     
      「外面埋伏的人太多,不這樣誇大,能嚇跑他們嗎?你以為我是心如鐵石的萬 
    人敵嗎? 
     
      唔!你的眼神……」他虎目神光再現,不轉瞬凝視著對方,「你的面具幾可亂 
    真,你的眼神我似曾相識……」 
     
      燈光並不明亮,相距太近留心便可看出破綻,那年輕人明亮清澈的眼睛,不可 
    能出現在老太婆經過多年風霜的面龐上。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本想先提醒你小心強敵環伺,可是接近不了你,準備在 
    他們動手時助你一臂之力,豈知他們雷聲大雨點小,匆匆忙忙一哄而散了。」 
     
      「哦,幻劍飛仙尚小姐。」他恍然,口氣有點冷淡,「救你們也是救我自己, 
    別放在心上,你沒欠我什麼,不必把幫助我作為報答,那相當危險,因為你並不知 
    道我的敵手你是否應付得了。」 
     
      「曹兄……」 
     
      「以這兩個妖女來說,你如果冒失地闖進來,兩妖女必定奮起全力以赴,我唬 
    人的把戲被戳空,很可能陷入困境,你畢竟不是真的飛仙。老實說,真本事硬功夫 
    拼拳劍,你穩操勝算;其他,你的勝算不會超過三成。」 
     
      人與人之間,見面時的第一印象最為重要。 
     
      在小食店遇險之前,他曾經對幻劍飛仙表示善意的一笑,卻引起幻劍飛仙的誤 
    會,回報的那句,「你也要對本姑娘無禮。」把他對幻劍飛仙的善意和好感一筆勾 
    消。這是說,雙方都在第一次見面時印象很壞。 
     
      所以,脫險時他真不想再管其他難伴的死活,獨自一走了之。 
     
      他年輕,修養不夠,表面灑脫不羈,內心剛猛暴烈。 
     
      世俗的靡煉使他可以忍受小挫折,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但一旦面臨生 
    死關頭,爆發出來激烈行動將石破天驚。 
     
      他向姓張的三男女說,在外面闖蕩的人,如果為了芝麻綠豆的小事也斤斤計較 
    保護自尊,日子是非常難過的,確是他的由衷之言,是他經歷過無數風浪後的處世 
    態度。 
     
      但並不表示他是一個苟且偷安的人,他有他的忍繩准範圍,骨子裡自尊心其實 
    相當強烈。 
     
      尊敬一個輕視你的人,實在很難辦到,不是什麼好德性,那是聖人才會有的好 
    修養。 
     
      「我知道她們很了得,不會魯莽妄動。」幻劍飛仙感覺出他的冷淡,看出他情 
    緒低落,「似乎所有的難友中,只有你我兩人走上這條路,兩個人互相照顧力量增 
    加,脫險的希望是否濃些?我們聯手好不好。」 
     
      「不好,那會一起斷送掉。」他斷然拒絕,「目下她們以我為目標,正集中全 
    力對付我,你正好乘機趕快遠走高牽制這些人,你脫身的機會更濃。你走吧!你是 
    飛仙,飛得愈快愈好。」 
     
      「曹兄……」 
     
      「她們必定另派高手前來,而且會來得很快。」他不讓幻劍飛仙多說,打斷的 
    對方的話,「這次我恐怕唬不住她們了,唬的手段可一不可再。所以,我隨時準備 
    溜之大吉。你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俠客,舉示弱溜之大吉,屆時埋怨我只管自己 
    逃命,留下擋災,我就成為你們俠義道朋友唾罵的對象了。」 
     
      「咦!你的口氣……」 
     
      「你不走我準備走。」他立即到床口,熟練地收拾包裹行囊。 
     
      他的馬包並沒解開,旅店有供客人使用的寢具。 
     
      他所要收拾的是腰囊和百寶囊,洗漱換下的衣物,兩個囊帶在身上,懷袋還有 
    重要的物品,隨時皆可提了馬包溜之大吉,坐騎時可以放棄。在敵眾遍佈的地域, 
    有坐騎反而不易脫身。 
     
      幻劍飛仙在一旁發僵,不知該如何是好。 
     
      曹世奇不理睬她,說的話也帶有刺。她是一個自視甚高的少女,受人尊敬的名 
    女人,曹世奇的態度傷了她的自尊,羞憤交加氣往上沖。 
     
      「你不要說話帶刺冷嘲熱諷,我飛仙的綽號,可不是自取的,我成為女俠客也 
    不是我的錯。」她取下面具納入懷中,氣沖沖地繃著臉爆發似的叫嚷,「也許我有 
    點驕傲自負,但無意在你面前逞能。我承認趕來插手,用意是來償還所欠你的救命 
    債,如果因此而引起你的誤會反感,不能算錯,我不後悔。走就走,誰稀罕和你聯 
    手?」 
     
      一跺腳,她憤憤地出房走了。 
     
      「這丫頭性情火爆,哪像個飛仙?」曹世奇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外,苦笑著 
    喃喃自語。 
     
      吹熄了燈,房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在房中,要求證就必 
    須明闖破門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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