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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 花 人

                   【第二十一章】
    
      距西門約有三四里,路旁建有一座土地廟,四周都是蒼郁的樹林,是一處歇腳 
    的好地方。 
     
      一個雞皮鶴發,老眼兇光閃爍,握了一根渾鐵壽星杖的老太婆,從廟後踱出, 
    在大路中間攔住了。 
     
      老太婆身後,酆都五鬼中的四鬼,魚貫跟出,像四具行屍,相貌猙獰鬼氣沖天 
    。 
     
      五鬼只剩下四鬼,其中一鬼氣色甚差,顯然傷勢仍沒痊癒,但仍然可以動劍行 
    兇。 
     
      這種兇殘惡毒的魔字號人物,除非被砍掉腦袋,不然死不了,而且兇悍依舊, 
    些小創傷算不了什麼。 
     
      四雙鬼眼狠盯著泰然趕路,漸來漸近的飛災九刀和青衫客,眼中有怨毒的火花 
    ,是被仇恨激昏了的人,這種人十分危險。 
     
      老太婆又老又醜,而且生了一隻鷹鉤鼻,真像個巫婆,即使不激怒,也會令人 
    望之生畏,半夜裡出現,真可以把膽小的人嚇死。 
     
      飛災九刀老遠便看清了這五個攔路人,但神色絲毫不變,腳下更從容,更穩實 
    。 
     
      青衫客也認識四鬼,也神色不變。 
     
      「如果碰上可怕的強敵,大叔,知道該怎麼辦嗎?」飛災九刀一面走一面問。 
     
      「老弟,我並非什麼都不懂的人。」青衫客笑笑:「不瞞你說,我曾經碰上不 
    少高手,也聽說過不少人物的根底,只不過不曾開殺戒而已。」 
     
      「在我面前,你懂得太少了,大叔。」 
     
      「我不否認。老弟,你是問我的看法呢?抑或是江湖朋友武林英雄的看法?」 
     
      「兩者都有。」 
     
      「如果是我,我會在腳板底多抹些油,加快溜之大吉。如果是江湖朋友武林英 
    豪,為了名頭聲譽,不能輸氣,不能辱沒名號,所以必須盡快地拔刀。」 
     
      「哈哈哈……」飛災九刀大笑。 
     
      「我好笑嗎?」 
     
      「你不可笑,你的話好笑。」 
     
      「什麼意思?」 
     
      「你在說相反的話,也有意諷刺人。」 
     
      「我沒有呀……」 
     
      「你並沒在腳底下抹些油。」 
     
      「哦!你是指前面攔路的幾位仁兄是勁敵?」 
     
      「他們是很有名氣的勁敵。」 
     
      「錯了!老弟,我對付得了他們。何況,有你在,有你的飛災刀在,我更甩不 
    著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們根本不是你的敵手。好像,他們少了一個鬼,那成了真 
    鬼的仁兄,是被你殺掉的,是嗎?」 
     
      兩人談笑自若,已接近至十步之內了。 
     
      老太婆和四鬼不言不動,鬼眼中怨毒的火花更熾盛,更凌厲懾人。 
     
      「酆都五鬼其實十分了得,陰風與障眼迷魂大法合擊,武功自成一家,雷霆劍 
    客與八荒人龍兩個人,也休想在他們五人合擊下全身。」飛災九刀止步,嗓門更大 
    :「我所說的勁敵,並非指他們五鬼,雖則他們十分了得,我也曾栽在他們手下。 
    」 
     
      「你是指……」 
     
      「那可敬的老太婆。」 
     
      「她?可敬?」 
     
      「是呀!她,沒錯。她的可敬處,是殺人乾淨利落,不會讓死者在痛苦中死去 
    。有些人生性殘忍具有獸性,喜歡把對手凌辱得痛苦萬分,再殘忍地處死。你看過 
    貓捕鼠嗎?先一口咬傷頸骨,再播弄老半天,再……」 
     
      「再一口吞食。」青衫客接口:「所以稱靈貓戲鼠。她,她是……」 
     
      「酆都長生殿的住持女法師,冥婆道婆。酆都五鬼是座主,也是冥婆的師侄。 
    」飛災九刀揭開對方的身份:「在上一代的兇魔魁首中,冥婆的地位甚高,威望甚 
    至比毒手睚眥高,至少也相等。」 
     
      「哎呀!這時趕快在腳底抹油……」 
     
      「來不及了,大叔。」 
     
      「那……我們……」 
     
      「學江湖朋友武林英豪,為了名頭聲譽,拔刀而斗呀!俗語說: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躲,不是辦法,躲得今天,明天呢?」 
     
      「小輩,你不會有明天。」冥婆陰森森地接口。 
     
      「真的呀!」飛災九刀笑問。 
     
      「我冥婆的話,千真萬確。」 
     
      「好,就算你冥婆金口玉牙言出如山,在下卻不怎麼相信。」 
     
      「你殺了老身一位師侄。」 
     
      「老太婆,你這句話,就不像出於金口玉牙了。」 
     
      「小輩大膽!」冥婆怒叱。 
     
      「把話說明白,不平則鳴,無所謂大膽。」飛災九刀冷冷一笑:「令師侄為了 
    賞金,一而再設計謀殺在下,你一個老一輩的成名人物,魔道至尊,豈可顛倒黑白 
    ,指責在下殺了他們? 
     
      而且,那晚五鬼夜襲,倉猝間,在下僅砍下一鬼的一條右臂而已,沒能親手砍 
    下他們的腦袋,在下一直耿耿於心呢!」 
     
      「是你這個混蛋同伴,躲在外間偷襲。」一鬼咬牙切齒指著青衫客厲叫。 
     
      「你是見了鬼了。」青衫客也大聲說:「飛災九刀的武功比在下強百倍,不需 
    要在下相助;而且,在下也不是他的同伴。到你們的住處,把你們打下屋的人確是 
    我,沒錯。」 
     
      「我們都是小有名氣有身份的人,不要像癟三混混一樣羅織莫須有的事吵吵鬧 
    鬧好不好?」飛災九刀沉聲說:「雙方目下的情勢,已經不需要講理,三刀六眼直 
    截了當,早些了斷豈不光彩些?」 
     
      「小輩,你夠狂了。你說得不錯,老身不是來和你講理的。」冥婆揮手示意, 
    要四鬼退至一旁:「師侄之仇,老身不能不報。你準備了。」 
     
      「在下隨時隨地,都準備好了的。」飛災九刀也示意要青衫客退,虎目中冷電 
    閃爍:「令師侄兩度偷襲無功,不會有第三次了。」 
     
      「你也不會有明天了,小輩。」 
     
      壽星杖長有八尺,重量不下於四十斤,在一個古稀老太婆來說,確也嫌太重了 
    。 
     
      但冥婆功臻化境,修煉有成,囚十斤的渾鐵壽星杖,在她手中輕如無物。 
     
      雙手一分,杖尾向前虛探,兩丈圓徑內,都是杖的威力範圍。 
     
      這一探雖是虛探,但杖身傳出隱隱風雷聲,可知神功已注入杖身,沉重如山, 
    任何刀劍觸及,都可能刀斷劍折,或者崩飛脫手。 
     
      一聲刀吟,尖刀出鞘。 
     
      尖刀長僅兩尺二,是單手使用的輕兵刃,與渾鐵的沉重壽星杖相較,真有小兔 
    搏獅的感覺。 
     
      「得罪了!」飛災九刀豪勇地持刀行禮,表示他要不客氣搶攻。 
     
      生死相決,不是印證較技,不需相讓,出手可能就是致命一擊。 
     
      老太婆其實不是虛探,功貫杖身潛勁澎湃,突然向前疾吐,反而先一步搶攻。 
     
      飛災九刀的刀短而輕,按理決不可能用刀封架,必須閃避游走,找機會切入反 
    擊。 
     
      又是意外,尖刀竟然拂出搭杖。 
     
      刀身閃電似的搭住杖尾,龍吟虎嘯陡然迸發。 
     
      一沾即分,兩個人同向左側閃移兩步,勁氣激盪,分開後刀和杖皆餘音隱隱。 
     
      冥婆臉色一變,杖撼動了兩下。 
     
      「你……你迫回我……我的陰煞大潛能……」冥婆的嗓音走了樣:「我不信! 
    」 
     
      「錚!」刀光一閃,人影重現,尖刀的刀身,平搭在壽星杖的尾部近尺處。 
     
      「你不信,再發勁吧!」飛災九刀的左掌,搭在握刀的右掌背上,馬步略沉: 
    「挑得開在下的刀,在下放你一馬,不然……哼!」 
     
      一聲厲叫,冥婆雙手上挑,馬步疾沉,勁道發出山洪,用上了平生所學。 
     
      刀上升三寸,片刻,杖開始逐分下沉,龍吟虎嘯聲漸增,刀身閃爍著懾人心魄 
    的熠熠光華,似乎重量突然增加了十倍,百倍,將杖逐分往下壓。 
     
      尖刀厚背薄刃,不宜加重壓力,那會將刀身折斷,是不便用力的輕型刀,甚至 
    不宜用砍劈二訣馭使,用這種刀比力,簡直開玩笑。 
     
      雞卵粗的壽星杖,竟然抬不起小小的尖刀。 
     
      僅片刻間,冥婆大汗徹體,握杖的雙手,呈現小幅度的顫抖。 
     
      飛災九刀寶相莊嚴,額面也汗光閃亮,呼吸像是停止了,人與刀沉穩得有如嶽 
    峙淵停,任何外物異象也撼動不了他的情緒。 
     
      當冥婆的馬步漸向下挫,膝的彎度增加時,旁觀的四鬼大驚失色。 
     
      「師叔……」大鬼駭然低叫。 
     
      「咱們上!」二鬼咬牙叫。 
     
      青衫客搶出,一拉馬步,左掌虛引。 
     
      「咱們再來玩玩。」青衫客沉聲說:「你們四個一起上,把你們的五毒陰風抖 
    出來吧!」 
     
      「咱們用劍!」四鬼沉喝,伸手拔劍。 
     
      「不要臉!你們輸不起。」青衫客大罵:「該死!我不該將刀丟掉的。」 
     
      赤手空拳斗四把劍,青衫客真有點心怯。 
     
      「不許妄……動……」冥婆吃力地叫,聲落,口角有血溢出。 
     
      「收勁!」飛災九刀低喝:「你該已修至收發由心境界,在下讓你的先天真氣 
    徐匯丹田。」 
     
      冥婆徐徐呼出一口長氣,雙手不再顫抖。 
     
      一聲刀吟,尖刀脫杖。 
     
      冥婆連退三步,幾乎失足坐倒。 
     
      「師叔……」四個鬼同聲驚叫。 
     
      「我很好。」冥婆以杖拄地,緩緩佇穩用衣袖拭口角的血跡,臉色泛灰,似乎 
    一下子老了十年,眼中厲光已隱,這才像一個蒼老的老太婆。 
     
      「帶了你的人,走,走得越遠越好。」飛災九刀收刀入鞘:「最好回酆都苦修 
    ,今後不要讓我飛災九刀碰上你們,不然,哼!」 
     
      「閣下,我三師弟的仇……」大鬼厲叫。 
     
      「你給我閉嘴!」冥婆沉叱。 
     
      「師叔……」 
     
      「你們謀殺他在先。」冥婆居然講起理來了。 
     
      「這……」 
     
      「即使他殺了你們的老三,也是應該的。」 
     
      「是他殺的……」 
     
      「如果是他殺的,今天你我全都得橫屍此地,蠢材!你們還不明白?」 
     
      「這……哎呀!」 
     
      「你叫什麼?」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這個傢伙躲在外間……」大鬼指指青衫客。 
     
      「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客店。」青衫客說。 
     
      「李小輩只砍斷老三的手臂,那外間的人……」 
     
      「只有一個可能。」二鬼急急接口。 
     
      「誰?」 
     
      「女魃!」二鬼肯定地說。 
     
      「師叔,咱們走。」大鬼咬牙切齒說。 
     
      冥婆瞪了飛災九刀一眼,轉身便走。 
     
      五人匆匆走了,飛災九刀呼出一口長氣。 
     
      「你又顯得心事重重了。」旁觀的青衫客苦笑。 
     
      「是的,煩人。」 
     
      「女魃?」 
     
      「我又不能說謊。」 
     
      「真是女魃殺的?」 
     
      「是的。」 
     
      「就是那個什麼呂綠綠或是呂春綠?」 
     
      「別提了好不好!」 
     
      「你和她……」 
     
      「大叔!」飛災九刀大叫。 
     
      「好好,不說就不說。天曉得,女人!」 
     
      「天下間千萬蒼生中,有一半是女人。」飛災九刀舉步往東走:「別笑我,大 
    叔,你也在為女人而煩惱,我沒說錯吧?」 
     
      「這……」 
     
      「床上多了一個人,一定是男人。」飛災九刀情緒開始轉佳:「多一個女的, 
    決不會鬧分居,女人可以忍受床上多一個女的,但男人決不會容忍床上多一個男人 
    。 
     
      男人有三妻四妾平常得很,女人有兩個男人一定會打破頭。武則天一代英明女 
    皇,就因為多有兩個男人,便成為千秋唾罵的對象……」 
     
      「你有完沒有?」青衫客又氣又急怪叫。 
     
      「完了完了。」飛災九刀怪笑:「趕兩步進城,找酒樓填五臟廟。」 
     
      「我說過我作東。」 
     
      「先謝啦!這一段路,大概不會有人打劫了。」 
     
      「天殺的!我一定得找一把趁手的刀。」青衫客自怨自艾:「沒有刀,活得一 
    定很艱難。」 
     
      「你現在才明白呀!我替你再弄到一把刀。」 
     
      「我也先謝啦!」 
     
      「喂!我替你想起一個妙綽號。」 
     
      「什麼綽號?」 
     
      「我的綽號叫飛災九刀。」 
     
      「誰都知道你是飛災九刀。」 
     
      「飛災橫禍。」 
     
      「你是說……」 
     
      「你叫橫禍九刀。」 
     
      「什麼?橫禍九刀?多難聽。」 
     
      「越難聽越響亮。」 
     
      「不要!」 
     
      「一定要。飛災橫禍走在一起,咱們把江湖搞個天翻地覆,妙極了!」 
     
      □□□□□□ 
     
      北門內的申伯祠左首不遠處,有一座本城最有名氣的申州酒樓。 
     
      兩人一進店堂,見多識廣的店伙計便心中叫苦。 
     
      再登上樓座,跟來照料的兩名店伙直打哆嗦,說話也結結巴巴,能說會道的嘴 
    巴,似乎塞進了一枚麻核桃。 
     
      六味下酒菜,先來四壺高梁燒。 
     
      樓上分三間,有三十餘副座頭,食客不多,只有四成座,食客有一半是江湖豪 
    客。 
     
      飛災九刀選申州酒樓喝酒是有用意的,申州酒樓的食客以江湖豪客居多。在這 
    種地方傳播消息謠言,是最理想的所在。 
     
      「伙計。」飛災九刀拍拍斟酒伙計的肩膀和氣地說:「我們自己照料,你請便 
    。」 
     
      「是的,客官。」店伙唯唯應諾。 
     
      「我叫飛災九刀,他。」飛災九刀指指坐在上首的青衫客:「橫禍九刀。不招 
    惹我們,就不會有飛災橫禍。勞駕貴店的伙計們招子放亮些,別讓那些吃了豹子心 
    老虎膽的人,來找咱們飛災橫禍。」 
     
      「是的,客官,小的已受到東主關照,儘管勸其他的客官遠離兩位。」 
     
      「遠離飛災橫禍。」 
     
      「小的告退。」 
     
      「請便。」 
     
      不久,全樓的食客一空,沒有人再逗留,誰也不願身邊有飛災橫禍。店伙所擔 
    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連店伙也紛紛走避,樓上除了他們兩個人開懷暢飲之外,空蕩蕩像是無人的空 
    樓。 
     
      「你這股霸氣,還真有十足的效用呢!」青衫客流覽空闃的雅座苦笑:「你是 
    有意示威?」 
     
      「不錯,示威必須有霸氣。俗語說:鬼怕惡人蛇怕趕;你沒有霸氣,人家就吃 
    定了你。」飛災九刀的嗓門,大得連樓下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你走著瞧吧!要 
    不了多久,全城都知道有飛災橫禍這兩號人物,那些妄想吃定我們計算我們的牛鬼 
    蛇神,要面對的九刀已經心中怕怕,現在變成面對十八刀,我敢打賭,最少有一半 
    狗娘養的雜種心虛膽落,溜之大吉逃避飛災橫禍。」 
     
      「難怪人人都想稱王道霸。」 
     
      「大叔,你想嗎?」 
     
      「這……」 
     
      「你現在已經是橫禍九刀,擊敗了宇內有數的怪傑八荒人龍,已具有強烈的霸 
    氣,有了初步根基,以後……尚須努力了。」 
     
      「我已經年近花甲,還有幾天以後?」青衫客語氣有點蕭瑟:「那是你們年輕 
    人的事。」 
     
      「大叔,我發覺你對八荒人龍……」 
     
      「別提這些,好嗎?」 
     
      「呵呵!好像你我都在逃避某件重要的問題。」 
     
      「也許是吧!」 
     
      「逃避得了嗎?」 
     
      「至少,我逃避了三十年。」 
     
      「如何?」 
     
      「問題還存在這裡。」青衫客指指自己的心口、腦袋:「好在我看得開,家境 
    也還不錯,日子過得不壞,所以……」 
     
      「所以,創傷和痛苦不算強烈,你承受得了,只是有點牽掛和不甘心。」 
     
      「說得也是。」青衫客一口喝掉一杯酒:「我平平庸庸過了大半輩子,也許真 
    的不甘心。所以,我要過一段……一段……」 
     
      「一段截然不同,逍遙自在也天翻地覆的日子。」飛災九刀說:「不平凡庸俗 
    的日子,你能過嗎?」 
     
      「不試怎知?」 
     
      「好,值得一試。不過,我看得出來,你還沒拿定主意。上了年紀,顧忌太多 
    ,下決心改變自己是很困難的事。告訴我,大叔,你從前的所平平庸庸的日子,到 
    底是怎樣平庸,好嗎?」 
     
      「真是平庸,老弟。」青衫客又乾了一杯酒,酒意上湧:「耕讀,練武,考功 
    名,中了秀才。然後游學,然後返鄉,考上了學捨教諭,然後成家,養兒育女,就 
    是這麼一回事。天底下絕大部分的人,就是這樣活,這樣死,平庸得像一口無波的 
    死井……」 
     
      「然後,是發現本來應該只有夫妻兩個人的床,多出一個人,一個並不存在卻 
    又存在的男人……」 
     
      「是的,我實在無法和那個並不存在,卻又存在的男人爭床,因為那個並不存 
    在的男人比我強。」 
     
      「每一個女人的意識中,不存在的人所留形象,必定比存在的人深刻強烈。失 
    去了的,永遠是最好的。 
     
      就像釣魚,脫鉤跑掉了的那條魚,永遠是最大最肥的一條。」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無法克服這種心理的障礙。後來,與其同床異夢,不如 
    分床,把床讓給那個男人,我搬到學捨睡自己的床。我把愛寄托在兒女的身上,所 
    以有了牽掛,有了寄托……」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呵護這點牽掛,這點寄托?」 
     
      「是的……」 
     
      「真的嗎?」飛災九刀像個坐公堂的問案大老爺:「僅僅為了這點牽掛這點寄 
    托?」 
     
      「你煩不煩呀!」青衫客扔掉了一隻酒壺:「你一點也不像一個好聽眾。」 
     
      「你也一點不像一個秀才,不像一個教學生的教諭。你瞧,連我這糾糾武夫, 
    也不在激動時扔酒壺;我又不是那個賴在你床上的男人。」 
     
      「你這……」青衫客扔酒杯了。 
     
      「好啦好啦!我不說,我多嘴,不是東西。」飛災九刀笑吟吟地說。 
     
      「你是個好人,佳子弟。」青衫客也笑了:「本來,我想招你做女婿。」 
     
      「什麼?招女婿?你胡說什麼?」飛災九刀笑不出來了:「好妙的想法。」 
     
      「我那女兒很可愛,她也對武功高強的人有好感,所以我看中了你……」 
     
      「慢點慢點……」 
     
      「你聽我說好不好?最近我發覺你心目中已經有了別的女人,所以我打消了招 
    你做女婿的念頭,我不能把女兒的婚姻大事作冒險的賭注。」 
     
      「我心目中有了別的女人?」飛災九刀臉色沉下來了:「胡說八道……」 
     
      「呂綠綠,或者呂春綠。」 
     
      「這……」 
     
      「不必急於否認,說來聽聽好嗎?」 
     
      「我不想說,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你一定要明白,和活的人爭,畢竟還有希望;與死了的人爭,那是毫無希望 
    痛苦萬分的事,男人女人都一樣。」青衫客誠懇地說:「我就是一面鏡子,和那個 
    男人爭,雖然很辛苦,畢竟不曾完全輸得精光。」 
     
      「你是說……」 
     
      「如果你忘不了蒼郁佳城裡面的女人,你永遠不會接納另一個女人的感情。即 
    使這個女人的心屬於你,愛你,但她永遠不可能與蒼郁佳城裡面的女人爭,她永遠 
    是個輸家,她永遠覺得床上多了那麼一個女人,永遠覺得與你同床異夢。 
     
      最後,除了彼此互相傷害之外,她得不到什麼,結果只好分床啦!她怎能與一 
    個死了的女人爭床?」 
     
      「你……」 
     
      「我是過來人,老弟。」 
     
      「你把你的感受,你的心態意識,抬出來為我指示迷津,卻找錯了對象,大叔 
    。」飛災九刀不勝煩惱大搖其頭,心情仍然鬱結。 
     
      「怎麼找錯對像?」 
     
      「我的情形與你完全不同。」飛災九刀神色有點落寞:「我踏過成千上萬具屍 
    體,我殺過數不清的人,知道人死了是怎麼一回事。 
     
      死了就死了,如燈之滅,如煙之散,天人永隔了無痕,屍體餵了蛆蟲,肥了泥 
    上,這就是人的終局,決無例外。 
     
      我的妻子死了,我愛過,恨過,遺留下來的僅有綿綿的思念,並不妨礙我愛著 
    的人。我不否認內心深處有影沉秋水歡期絕的感覺,但不會讓活的人憔悴幽花泣殘 
    紅。 
     
      如果我重新愛一個人,而這個人忍受不了我對仙逝愛侶的思念,我根本不會愛 
    她娶她。廢話少說,酒足飯飽之後,你如果拿定了主意,和我過一段天翻地覆的日 
    子,我帶你去買一把趁手的刀。」 
     
      「我已經拿定主意了。」青衫客鄭重地說。 
     
      「如何?」 
     
      「買刀。」 
     
      「橫禍刀?」 
     
      「橫禍九刀,或者十刀。」 
     
      「不,九為數之極,極終則變,變則不測。」 
     
      「好,就是橫禍九刀。」 
     
      「好,為即將入世的橫禍九刀乾杯。」 
     
      □□□□□□ 
     
      出北關踏上北行官道,已是末牌正未之間,道上旅客漸稀,不時有些車馬飛馳 
    而過,掀起陣陣塵埃,北上的車馬旅客卻廖廖無幾。 
     
      飛災九刀仍是那一身刺目的黑勁裝。青衫客不再穿著青衫,改穿黑長衫,衫尾 
    塞在腰帶上。 
     
      所買的刀是狹鋒單刀,也是黑靶、黑鞘、禿柄。 
     
      現在他自稱橫禍九刀,姓名秘而不宣。他像是換了一個人,文質彬彬的氣質蕩 
    然無存,換上了英氣勃勃的刀客面孔,變成驃悍粗豪的江湖浪客。 
     
      兩人灑開大步向北行,腰間僅帶了一隻盛了需用雜物的大百寶囊,行李留在客 
    店裡,表示他倆在信陽仍有一些日子逗留。 
     
      「你的估計正確嗎?」橫禍九刀信口問。 
     
      「有七成正確。」飛災九刀肯定地說:「有人說,做任何事都必需有十成把握 
    才能進行。但在我這種人來說,五成甚至三成我都要干,天下間哪有十成把握的事 
    ?什麼事都不要干了。」 
     
      「那是因為你年輕,狷狂有衝勁。」 
     
      「失敗的機會也多。」 
     
      「成功的機會也大。」 
     
      「不錯。我這七成估計,是有根據的,並非憑臆測賭運氣,而是綜合所獲的消 
    息詳加分析,所獲致的頗為正確的結果。」 
     
      「雷霆劍客、八荒人龍、鬼影邪丐、一劍愁,這些頂尖人物皆在信陽出現,那 
    表示路莊主……」 
     
      「路莊主不是笨蟲,該已摸清鬼面神的動向了。鬼面神上次在陳州,出其不意 
    火化了佛光禪寺,普度三僧的普明受了傷。這次快速南下汝寧,事先派有人在信陽 
    鬧事,目的何在?路莊主應該知道。」 
     
      「咦!你的消息……」 
     
      「消息可靠。信陽地區,有路莊主最重要的助拳人,一筆勾祝夢筆的家。如果 
    你是路莊主,你會怎樣?」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所以,我算定這是一場決定性的拚搏,雙方都將各展神通全力以 
    赴,八方風雨會洋山鎮,咱們飛災橫禍必定可以趕得上這場暴風雨,正好先坐山觀 
    虎鬥,再撿死魚打落水狗。」 
     
      「這就前往洋山鎮?」 
     
      「是的,洋山鎮。我已經得到洋山鎮地圖,知道有關洋山鎮生花莊的形勢。圖 
    和信息,是信陽的地頭蛇供給的,十分可靠。」 
     
      兩個談談說說,腳下漸快。 
     
      「你知道洋山鎮?」橫禍九刀耐不住沉悶,信口問。 
     
      「知道。」飛災九刀說:「我脅迫信陽的地頭蛇,打聽兩方面人馬的活動情形 
    。最重要的事,是路莊主那些助拳人,有哪些重要人物住在汝寧府境內。我不去作 
    盲目的追逐,改變策略守株待兔。果然,知道一筆勾祝夢筆是信陽人,他的家在洋 
    山鎮,叫生花莊。」 
     
      「唔!妙著。」橫禍九刀稱讚:「看樣子,果然被你料中了。」 
     
      「從雙方人物在信陽的活動情形估計,雙方都在用聲東擊西將計就計的謀略鬥 
    法,我這局外人旁觀看清,所以我的七成估計相當保守了,很可能十成料中。」 
     
      身後蹄聲急驟,五匹健馬揚塵飛馳,漸來漸近。 
     
      「那五個傢伙我認識。」橫禍九刀回望:「江漢間的五個水盜頭領。」 
     
      「對,鬼面神暗中請來助拳殺人的兇手。」飛災九刀虎目中殺機怒湧:「強盜 
    殺人,天經地義,所以他們可以肆意屠殺而不被責難,鬼面神也可以把濫殺的責任 
    推得乾乾淨淨的。」 
     
      「太過分了。」橫禍九刀也怒形於色。 
     
      「這幾個強盜十分了不起,水陸能耐皆超塵拔俗,氣功到家,陸上刀劍難傷, 
    水底可久潛換氣。」 
     
      「聽說過。」 
     
      「應付得了他們嗎?」 
     
      「他們比酆都五鬼如何?」 
     
      「在伯仲之間,但敢拼的勇氣要比五鬼旺盛,水中能耐當然高明多多。」 
     
      「那麼,我可以應付三個。」 
     
      「好,三個給你。」 
     
      「你是說……」 
     
      「揮出你的橫禍九刀,開殺戒。大叔,害怕嗎?」 
     
      「殺強盜,我不會害怕。」 
     
      「那就好,準備。」 
     
      兩人相處的時間雖然並不長,但雙方皆把對方看成投緣的朋友,因此心意之間 
    有神意相通的默契。有許多人做了一輩子的朋友,也無法達到這種境界。 
     
      兩人左右一分,暗中戒備。 
     
      飛災九刀在路右,搖手示意不必主動挑釁,因為橫禍九刀正在折樹枝作暗器, 
    準備主動挑釁,射人先射馬,攻擊馬匹就可以引起一場暴風雨。 
     
      兩人一身黑,最為顯眼刺目。五騎士老遠便看到他們了,健馬保持速度狂馳而 
    至。 
     
      衝近至五十步內,健馬逐漸收勢。 
     
      第一名騎士,是老大青蛟郭義。雲夢五奇五個強盜中,郭老大的確有做司令人 
    的充足條件,不但武功最高,也最暴躁,誰要敢不聽他的,保證肝腦塗地。 
     
      老大勒住了坐騎,後面四匹馬也勒住了。 
     
      五雙怪眼不住打量兩個黑衣人,眼神越來越凌厲,氣氛一緊。 
     
      「這兩個混球,很像那個什麼飛災九刀。」老大青蛟的嗓門像打雷:「賢弟們 
    ,你們看像不像?」 
     
      「應該像。」老二水虎黃濤說:「但是,到底哪一個是?左?右?」 
     
      「老大,別管閒事。」老三神鰲汪洋是屬於精明型的人:「飛災九刀不關咱們 
    的事,不是咱們的買賣,沒好處事,不管為妙。」 
     
      「河南湖廣的人,提起飛災九刀人人自危。」老大青蛟不是怕事的人,不願罷 
    手:「早晚他會騎在咱們的頭上作威作福,我寧可早些和他說個明白。喂!你。」 
     
      老大青蛟的手,指向橫禍九刀。 
     
      橫禍九刀不但年紀大了將近一倍,而且臉上成熟的線條,也具有一個高手名宿 
    的風采,所以青蛟找錯了對象,誤把馮京當馬涼。 
     
      「我怎麼啦?」橫禍九刀劍眉一挑:「有話你就講,有屁你就放。」 
     
      老大青蛟狂傲,橫禍九刀強硬,釘對釘鐵對鐵,沒事也會出事。 
     
      「混蛋!」老大青蛟冒火了:「你,就是那個把湖廣河南鬧得天翻地覆的飛災 
    九刀?」 
     
      「是又怎樣?」 
     
      「太爺找你親近親近。」老大青蛟獰笑,掛上韁跳下馬,挪了挪腰間的分水刀 
    。 
     
      「我不是飛災九刀。」橫禍九刀也挪了挪單刀,盯著老大青蛟怪笑。 
     
      「你不是?」 
     
      「我叫橫禍九刀。」 
     
      「什麼?橫禍九刀,胡說八道!」 
     
      「閉上你的狗嘴!有飛災,當然有橫禍,你這混蛋怎麼說我胡說八道?去你娘 
    的狗王八!」 
     
      說變就變,橫禍九刀的話不再帶有文味,完全是粗俗浪人的口吻,罵起人來居 
    然怪順口的,一點也不像一個秀才,更不像執教鞭的教諭。 
     
      老大青蛟怒火焚心,一躍而上,大喝一聲,鐵拳如電,兜心來一記黑虎偷心。 
     
      橫禍九刀一聲長笑,扭身切入,右掌斜架攻來的大拳頭,右拳發似奔雷,搗在 
    青蛟的右脅下,力道千鈞。 
     
      「彭!」 
     
      一聲悶響,青蛟被震退了兩步,如山拳勁居然打不斷肋骨,沒造成任何傷害, 
    護體氣功足以抗拒刀砍劍劈,內家重拳同樣勞而無功。 
     
      「唔!好精純的三陽神功。」橫禍九刀臉色微變:「我估錯你這混蛋的修為, 
    真該多加三成勁,就可以把你打個半死了。」 
     
      其他四騎已下馬戒備,看到老大被人一拳打退了兩步,全都吃了一驚,怎麼一 
    上去就挨了拳頭?這表示對方的武功比老大高明了。 
     
      「趕快劈了他!」老二拔刀叫:「老大,拔刀,咱們要趕往洋山鎮,別讓這兩 
    個傢伙耽擱咱們的行程,我堵住他的背後。」 
     
      「我要裂碎了他!」老大青蛟怒叫,大概被打得不怎麼好受,怒叫著拔刀狂野 
    地衝上。近身的剎那間,橫禍九刀的狹鋒單刀,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出鞘、切入、揮 
    刀……風雷驟發,人與刀急閃疾旋。 
     
      「橫禍一刀……」沉叱聲從狂野地閃爍的漫天刀光中傳出。 
     
      人影就在這瞬間分開,刀光流轉,破風的銳嘯徐斂,一接觸便有了結果。 
     
      這瞬間,堵住身後的老二水虎,看到流轉而至的眩目刀光,不假思索地一刀揮 
    出,反應超人,揮刀自保完全出於本能,封招綿密形成無隙可入的刀網。 
     
      「橫禍二刀……」喝聲與刀光齊至。 
     
      流轉的刀光破網而入,立即陡然中分。 
     
      「砰!」老大青蛟倒了。 
     
      「啊……」老二水虎接著狂嚎著摔倒。 
     
      老大的三陽神功,擋不住橫禍九刀的神功馭刀致命一擊,割開了左腹肋,一刀 
    斃命。 
     
      老二水虎丹田被刀貫入,刀尖擊碎了脊骨透背三寸,也是一刀致命。 
     
      內功對內功,功深者勝,決無例外。所謂刀槍不入的內功絕學,是指對方不是 
    內功高手用刀砍劍劈。 
     
      碰上對方也是內功高手以內功馭刀劍,而且內功的火候更精純,那就注定了優 
    勝劣敗,無所謂刀槍不入了。 
     
      剎那間,一人一刀幾乎同時斃命。 
     
      橫禍九刀斜掠出丈外,舉刀齊眉,注視著沾了鮮血的刀身,不敢向死屍注目, 
    臉色泛青。 
     
      老三神鰲飛躍而上,分水刀如雷電臨頭。 
     
      橫禍九刀像是失神,屹立不動忘了移動。 
     
      黑影與刀光電射而至,飛災九刀及時到達。 
     
      「錚!」 
     
      尖刀的刀背,崩開光臨橫禍九刀肩頸的分水刀,順勢反抽,危機間不容髮。 
     
      「天斬刀……」飛災九刀的喝聲同時傳出。 
     
      「呃……」老三神鰲叫了半聲,摔倒出丈外,咽喉已斷,所以只能發出半聲悶 
    叫。 
     
      老四老五大駭,急衝的身形猛然剎住。 
     
      「我才是飛災九刀。」飛災九刀迎面衝進。 
     
      兩個強盜心膽俱寒,轉身飛躍而走。 
     
      飛災九刀強抑追上揮刀的衝動,反向後急退。 
     
      「大叔!」他大叫。 
     
      橫禍九刀的左肩頸鮮血染紅了一片,衣領也沾濕了,可看到一道刀創,傷了皮 
    膚,再深半分,便可砍傷血脈,好險。 
     
      他仍在發呆,似乎不知道痛楚,死瞪著刀身上的血跡,仍深陷在震驚的情緒中 
    。 
     
      假使飛災九刀晚到一剎那,他的頭很可能被老三神鰲砍下來了。 
     
      飛災九刀從百寶囊中,取出瓷葫蘆倒些金創藥,敷住那道淺淺的創口,血立即 
    止住了。 
     
      啪一聲響,飛災九刀給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他猛然一震,打一冷戰。 
     
      「你回家去吧!你的本行是教書,不是殺人。」飛災九刀鄭重地說:「很抱歉 
    ,我不該鼓勵你用刀,更不該鼓勵你開殺戒。」 
     
      他呼出一口長氣,脫手將刀丟掉。 
     
      「我死過一次了,是嗎?」他的嗓音走了樣,眼中仍有驚恐的神情。 
     
      「是的,你死過了一次了。」 
     
      「我……」 
     
      「我見過許多懦夫。」飛災九刀冷森的語音震耳:「他們碰上官兵或匪盜,便 
    像羊一樣跪伏下來哭叫,任由對方毫不費力地戮殺,連看刀的勇氣都沒有,更不用 
    說起而反抗了。」 
     
      「我……我從沒……」 
     
      「我知道,你在震驚下失神。問題是,你事先已經在心理上有了殺人的準備, 
    居然發生失神麻木的現象,任由另一個強盜的鋼刀臨頸,似乎完全麻木了。 
     
      可以預見的是,你心中仍有強烈的罪惡感,你不是舉刀橫劍做嘯山河的人,你 
    會很快地死在別人的刀劍下。」 
     
      「這……」 
     
      「回家吧!你的手只配執教鞭戒尺,或者握筆畫山水翎毛賦詩填詞。不要在刀 
    劍中浪費你的生命,難怪你沒有勇氣趕走佔了你的床,並不真實存在的男人。」 
     
      說得刻薄尖酸,也鋒利得像刀。 
     
      「你……」他大聲抗議。 
     
      「你沒有勇者的形象,不如早歸。江湖是弱肉強食的血肉屠場,你不殺人就被 
    人殺,你們讀書人那套仁義道德,在這裡不值半文錢。你走吧!免得我感到罪過和 
    歉疚。」飛災九刀大踏步走上官道,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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