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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 花 人

                   【第二十八章】
    
      大道向東北伸展,通向洧川縣。 
     
      五里店在大道的右面,左面岔出的小徑,通向裡外的路家車場。小徑其實與大 
    道同樣寬闊,但由於是路家的私產,所以稱為小徑。 
     
      五里店的東南面里餘,是一片丘陵地,長滿了蒼松,初冬期間依然青蔥一片。 
     
      松林深處,建有兩座棚屋,原是看守山林的人住宿的地方,目下已成為空屋, 
    平時鬼打死人,也的確鬧鬼。 
     
      連路莊主的人,也沒料到有人在附近潛伏,更沒料到這些大名鼎鼎的風雲大豪 
    ,會在這種荒林內廢棄的棚屋潛藏喝西北風。 
     
      距五里店還有里餘,大道上靜悄悄鬼影俱無,寒風凜冽,刮起陣陣塵土,落葉 
    漫天飛舞。 
     
      初冬季節氣候惡劣,今年第一場風雪可能會提早光臨大地。 
     
      飛災九刀挾持著眾香谷主,半推半拖不徐不疾趕路。 
     
      橫禍九刀走在後面戒備,隨時可以應付意外。 
     
      眾香谷主那動人的胴體與艷光四射的風華,已經黯然失色,倒像一條病狗。 
     
      「我不信北魔那麼一個巨豪大霸,帶了一群武功第一流的男女爪牙,會怕死得 
    躲到荒郊裡餐風宿露。」飛災九刀一面走一面說:「找不到人,哼!你看我會用什 
    麼手段,來對付你這香噴噴的眾香谷主?哼!」 
     
      「你懂什麼?哼!」眾香谷主恨恨地說:「地位越高的人越怕死,爪牙越多危 
    險也越多,所以一個巨霸大豪,時時得提防不測之禍,因此行動也就令人不可臆測 
    ,飄忽不定令人莫測高深。 
     
      我師妹在他身邊,不然我也不知道他藏身在何處。之外,只有毒手睚眥幾個人 
    清楚。有事他會派人與藍家兄弟聯絡,有時自己走動,禁止人去找他,派人也找他 
    不到。見了他,你打算怎樣?」 
     
      「屆時自然知道。」 
     
      「搶?把春綠從別的男人手中搶過來?」 
     
      「不但搶,而且殺!」 
     
      「哼!他的人比黃泉殿的人多一倍,甚至兩倍,每個爪牙的武功,都比黃泉殿 
    的八大鬼王高明,你兩個人前往殺搶,死路一條。」 
     
      「走著瞧好了。」 
     
      「你知道他為何藏身在荒郊嗎?」 
     
      「你不是說他怕死嗎?」 
     
      「那是因為他人多勢眾,在荒野裡萬一發生事故,每個爪牙都可以用上,哪有 
    比他更強大的人敢向他挑釁?比住在城裡安全一百倍。」 
     
      「唔!有道理。」飛災九刀腳下一慢:「人多勢眾,黑夜中發生事故,必定混 
    亂騷動,要找他還真不容易,他隨時都可以趁亂溜之大吉?」 
     
      「哼!他會溜之大吉?你……」 
     
      「在我飛災九刀李大爺面前,他就沒有與我放手一拼的膽氣。鐵城之約他們六 
    個人出動就表示心虛,另派人埋伏,更明白表明他與毒手睚眥心中明白,六個超等 
    的風雲人物高手名宿,也沒有勝我的把握。」 
     
      「你少臭美,那次本來有我和男殘參加的,臨時改變計劃改由東龍北魔取代, 
    我負責阻止河南的人興風作浪。你怕死不戰而逃,這是事實。」 
     
      「為了這件事,你們打腫臉充胖子大吹其牛,其實卻表示你們都是一些浪得虛 
    名的怕死鬼,我飛災九刀的聲威卻陡然竄升至武林頂尖的地位。唔!好,就是這麼 
    辦。」飛災九刀興奮地說。 
     
      「你要怎麼辦?」 
     
      「等天亮。」 
     
      「等天亮?你是說……」 
     
      「天亮之後,他就溜不掉了。」 
     
      「你晚上也許還有兩三成機會……」 
     
      「我不要兩三成,我要十成。哼!我要他明白,搶我的女人是要付代價的,而 
    且代價高得他承擔不起,甚至他連命也得付出。你可以走了。」 
     
      他將眾香谷主氣海穴拍開,轉身向後面一推。 
     
      「你……你放……放我走?」眾香谷主反而不知所措,不敢置信。 
     
      「對,放你走。」 
     
      「這……」 
     
      「我相信你的消息不會假。何況你是呂春綠的師姐,我不想做得太絕。」 
     
      「我不怕你!」眾香谷主一跳兩丈,脫出險境放潑大罵:「你這該下地獄的刀 
    客,你會死在萬劍千刀下。我師妹不會嫁給你,她會把你的孩子當狗一樣豢養,讓 
    你飛災九刀受天下羞辱……」 
     
      「我來殺她!」橫禍九刀怒叫。 
     
      不等橫禍九刀撲上,眾香谷主已狂奔而走。 
     
      「讓她走。」飛災九刀苦笑:「她已不足為害了,妙劍功曹因她而死,今後不 
    會有人敢收容她了,她也夠可憐啦!」 
     
      「李九如,你給我牢牢地記住。」眾香谷主怨毒的語音從前面逆風送來,但語 
    音清晰:「除非你幫助我姐妹重樹眾香谷的聲威,不然我決不放過你。我等你,等 
    你來找我,你才有妻子,有兒子。」 
     
      □□□□□□ 
     
      她想越野去找師妹,向師妹告警。 
     
      剛想向路側奔出,卻又腳下遲疑。 
     
      她在想:飛災九刀如果真的等天亮之後,再向北魔襲擊,會輕易地先把打算告 
    訴她,毫髮不傷地放她走?世間會有這種白癡? 
     
      如果她趕去報警,恰好碰上兩把刀襲擊,黑夜中混戰,那她……她想起來就毛 
    骨悚然,飛災九刀的刀委實令她汗毛直豎,太快太利,要是挨上了一下……不敢再 
    多想,舉步奔向州城。 
     
      「我還有兩個弟子可用。」她一面暗忖:「帶她們盡快趕回谷處理善後,必須 
    在仇家聞風趕去之前到達,至少可以搶救金珠珍寶,作為日後東山再起的本錢。哼 
    !我女殘可不是輕易承認失敗的人。」 
     
      打好了主意,心中一定,正準備加快腳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冷笑 
    。 
     
      她吃了一驚,倏然轉身雙掌一錯,立下嚴密的防守門戶,反應依然靈活萬分。 
     
      「誰?」她冷然沉叱。 
     
      大道空闃無人,寒風呼嘯,落葉飛舞,不時捲起陣陣塵埃,目力所及處,哪有 
    半個人影? 
     
      她心中一慌,毛髮森立。「李九如,你……你……是個大丈夫,不……不能食 
    言背信。」她悚然大叫。 
     
      她以為飛災九刀明裡大方放她走,卻心懷叵測暗中跟了來殺她滅口。想歪了的 
    人,疑神疑鬼並不足為奇,她就是一個經常計算人的女殺星,所以綽號叫女殘,意 
    思就是殘忍的女人。 
     
      「他確是一個大丈夫,不會暗中跟來殺掉你的。」身後傳來不算陌生的女性語 
    音。 
     
      她大吃一驚,怎麼人卻在前面?機警地竄出兩丈,再倏然轉身。 
     
      確是一個女人的形影,站在她先前所立處,穿了灰綠色的勁裝,晚上看是黑色 
    的,看體型便知是女人,可惜太過黑暗,看不清面容。 
     
      是女人,她心中大定,但對方現身的身法無聲無息極為神奧,口氣,也不友好 
    ,而且目下她赤手空拳,無寸鐵可用,難免有點不安。 
     
      「是誰?靈劍的女兒周小潑婦嗎?」她暗中戒備,並沒感到恐懼。 
     
      與她為敵的女人不多,這裡應該只有周小蕙一個人。 
     
      「連我程貞你都記不起來了?真是貴人多忘事。」 
     
      她心中暗驚,這玩毒的女人,比周小蕙難纏多了,陰毒狠辣,工於心計,往昔 
    是同盟,目下是仇敵,碰上了哪會善了? 
     
      「你……你還敢在信陽逗留?」她偷偷拔出髮髻上唯一的金釵納入掌心。 
     
      「我越想越不甘心。」程貞恨恨地說:「沒看到鬼面神受報,我會遺憾終生。 
    」 
     
      「何必呢,陷害你的人是無雙秀士,他已經因為你而被飛災九刀殺了,與鬼面 
    神無關,對不對?俗語說,冤有頭,債有主……」 
     
      「我問你,你殺人都是為了冤仇嗎?」 
     
      「這……」 
     
      「那你還說什麼冤有頭債有主?哼!他兄弟都是一丘一貉,如果沒有了撐腰, 
    他堂弟無雙秀士,敢如此侮辱我?這一切腥風血雨都是他掀起的,他才是真正的罪 
    魁禍首,我要眼看他受報! 
     
      所以不怕辛苦,暗中跟在李大爺身側,只有李大爺才有殺他的能耐,所以我要 
    替李大爺清除一切對他有威脅的人。」 
     
      「你……」 
     
      「我已經聽到你叫嚷,聽清你對他叫出一大串飽含威脅性的話。所以,你必須 
    死,死人是不會有威脅的,死是唯一可靠的清除最佳手段。」 
     
      「哼!你毒牡丹在我女殘面前,說起大話來了,你配嗎?真是……呃……誰暗 
    ……算……我……」 
     
      她身形一震,掌中暗藏的金釵墮地,踉蹌了兩步,吃力地勉強轉身回顧。 
     
      身後兩丈外,站著一個朦朧白影。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前面的程貞身上,忽略了身後,後悔已來不及了。 
     
      她真應該小心點,先前第一次發話的人是自她身後發出的,嗓音與程貞不同。 
     
      她反手吃力地在身後摸索,共摸到背部散佈的三綹小絲線穗。 
     
      「彩虹……針……你……是……」 
     
      「西門小昭。」白影陰森森地說:「我是在城裡與程大姐結伴同行的。」 
     
      「卑……鄙……」她狂叫,扭身摔倒。 
     
      「你女殘師姐妹能做出任何卑鄙的事,我西門小昭為何不能做?我本來就被人 
    稱作小妖女。」西門小昭似乎說得理直氣壯:「你死不了,我和程大姐有些疑問, 
    要從你口中澄清。程大姐,你先問。」 
     
      「先把她帶走。」程貞走近,一腳踢飛了地上的金釵:「你這惡毒的賊淫婦, 
    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拔金釵做暗器,未免太小看我毒牡丹了。我毒牡丹問口供的手 
    段,保證是宇內無雙的。」 
     
      「放我……一……馬……」 
     
      「這得看你有沒有放的價碼了。」程貞獰笑著說,一腳把她踢昏。 
     
      □□□□□□ 
     
      東方發白,睡在草堆中的橫禍九刀鑽出草堆,輕拍右面的另一堆枯草。 
     
      「喂!還在睡?」他低叫。 
     
      「我在練氣呢?」草堆中的飛災九刀回答。 
     
      「唔!你好像練得很勤。」 
     
      「不勤練行嗎?大叔。」飛災九刀撥草而出,草已被露水濕透,響聲甚小:「 
    一天不練,我自己知道;兩天不練,敵人知道;三天不練,走在街上人人都知道這 
    傢伙偷懶完蛋了,有退無進啦!」 
     
      「你聽到有異聲嗎?」他向北一指。 
     
      「聽到了。」 
     
      「是什麼……」 
     
      「是人,他們動身了。」 
     
      「哎呀!他們動身了?那你搶女人的事……」 
     
      「別說得那麼難聽,大叔。」飛災九刀伸伸懶腰,檢查身上的穿著:「不急, 
    他們聲勢浩大,那鬼女人暫時不會有危險。」 
     
      「你是說……」 
     
      「五更初,鬼手睚眥那些人都來了。現在,他們動身往路家車場挑戰。」 
     
      「咦!你這半夜都沒睡?」 
     
      「該睡就睡,該醒就醒;不睡,哪有精神辦事?不急,咱們坐下來,把食物全 
    吞進肚子以增加精力,再悠哉游哉去坐山觀虎鬥。」 
     
      「是觀?」 
     
      「是呀!觀,作壁上觀。」 
     
      「可是,你那個女人……」 
     
      「還輪不到她打旗先上。」 
     
      「你打算……」 
     
      「等他們殺得血流成河,死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打落水狗,保證有利可圖。」 
    飛災九刀把打算說出來。 
     
      橫禍九刀知道自己的歷練不夠,經驗欠缺,因此不亂出主意,一切行動皆以飛 
    災九刀馬首是瞻,慢慢地從中吸取見識,越來越有點江湖味了,近朱者赤,近墨者 
    黑;一個人氣質的變化,與所交的朋友有密切的關係。 
     
      他取下掛在樹上的食物包,兩人好整以暇寫意地進食,不理會隱隱傳來的異樣 
    聲息。 
     
      □□□□□□ 
     
      這是一次示威性的、頗為成功的拂曉攻擊,付出了六條人命做代價,結果毀掉 
    了車場外圍的精巧機關削器,一度從車場的左方倉捨區突入,最後其他方向的攻擊 
    未能密切配合,只好重新退出。 
     
      車場方面,也損失了四個人。 
     
      日上三竿,車場前面的小溪旁樹林內,黑道群雄正在作第二次挑戰的積極準備 
    。 
     
      前面就是車場的進出大道,封鎖的意圖十分明顯,斷絕了車場的出入。 
     
      這一招相當狠,雖然在實質上的效果並不大,車場的人不一定非從大道出入不 
    可,但在對外的觀感上就十分不利了,給江湖朋友的印像是:河南俠義群雄被圍死 
    守危在旦夕。 
     
      其實,雙方的實力相差無幾。而在聲勢上,鬼面神這一方僅略為勢壯些而已, 
    遠道而來的亡命,通常氣勢要旺盛些,速戰速決求勝的心理助長了聲勢。但如果拖 
    延稍久,這點聲勢上的優勢便會逐漸減弱消退的。 
     
      雙方都想早日解決,但實力相當,勢均力敵,誰也無法突破這種僵持困境。 
     
      除非有一方突然增加強大的壓倒性實力,不然就很難打破目前的僵局。 
     
      由於人手相當,個人的武功也彼此相差無幾,因此不發生衝突則已,一旦發生 
    就是雙方高手齊出一擁而上,形成混戰纏鬥,不可能發生決定性的勝負,死傷也因 
    而有限得很,雙方的實力消長也就難分軒輊。 
     
      而在車場西側,有一座長長的土岡,前緣恰在車場與樹林的中間,三方形成犄 
    角形勢了。 
     
      這裡,是最理想的坐山觀虎鬥地點。坐在岡頂的松樹下,居高臨下一覽無遺, 
    三方相距皆在兩百步左右,連鬚眉也可看清。 
     
      兩把刀一身黑,極為搶眼,坐在岡頂上談笑風生,說話嗓門大,下面兩方的人 
    ,皆可以聽個字字入耳,顯然是故意引人注目。 
     
      他倆帶了酒菜,帶了水葫蘆,拴在顯眼的樹枝上,讓下面的人,知道他倆有意 
    在這里長期觀虎鬥,毫無所懼心情愉快。 
     
      這種隔岸觀火的舉動,本來就是極為犯忌的事,何況他倆與敵對的雙方都有仇 
    怨,也就明白地表示出等候打落水狗的意圖。 
     
      這一來,給予敵對雙方的威脅是相等的,自然會引起雙方的驚疑,產生相同的 
    敵意和戒心。 
     
      「小老弟,我感到奇怪。」橫禍九刀用油布拭抹單刀的刀身,嗓門卻大得足以 
    讓下面的人聽清:「這次路莊主為何不報官?任由這些黑道豪霸殺上門來,怎受得 
    了?上次他們在德安就報官,一舉毀了鬼面神的山門。」 
     
      「你不明白,大叔。」飛災九刀的嗓門奇大:「上次路莊主派人報官,是因為 
    有不少人質在藍家大院,這次不同啦!你能在這些豪霸身上找出什麼罪證?」 
     
      「至少,他們堵住了路家車場……」 
     
      「不成理由,大叔。他們並沒設障礙斷路,也沒有在路上排隊阻攔,只是有人 
    經過時,碰上了仇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犯罪行為。假使路莊主 
    為了這種事而報官,今後他還有臉在江湖上混?」 
     
      「小老弟,看來,江湖也不是好混的啊!」 
     
      「所以叫做玩命亡命呀!大叔。玩命亡命的好處大得很呢!只要混出一個威望 
    ,就可以成為神氣的大霸大豪,操生殺大權,主宰弱小者的生死榮辱,神氣得很呢 
    !你瞧吧!路莊主這雜種,他憑什麼敢一把大火燒了我的家園? 
     
      很簡單,他是大霸大豪,爪牙眾多。我報官,到哪兒去找證人指證兇手?官府 
    相信我的指控,也不可能獲得罪證,總不能憑我指著路莊主的鼻子咬定他是縱火犯 
    ,就拍一下驚堂木定他的罪呀! 
     
      你是讀書人,修過刑名經世之學,就算你當了知縣知府,你能這樣憑我一面之 
    詞判決嗎?」 
     
      「唔!你可問倒我了。」橫禍九刀怪腔怪調叫嚷:「當然不能憑你一面之詞判 
    決他有罪,至少得親眼看見你揪住了他的衣領,而他手中剛好有一支放火的火把, 
    你偽家也恰好正在燃燒,人髒現場俱獲,不然免談。」 
     
      「我能當場揪得住他的衣領,能制止他丟掉火把,而你這縣太爺又恰好在場嗎 
    ?」 
     
      「這……去找證人呀!笨蟲。」 
     
      「誰敢替我作證呀!只要哪一位老鄉親敢說一句話,恐怕下片刻就會被人幹掉 
    呢!」 
     
      「似乎你活該倒楣了。」 
     
      「這就是豪霸的好處呀!所以人人都想玩命亡命,希望能成為路莊主鬼面神一 
    樣的豪霸,比我安安份份窩窩囊囊過活快樂一千倍,甚至一萬倍。」 
     
      「玩得不好,把命也玩掉……」 
     
      「哈哈!大叔,你說的是外行話。人,早晚會死的,而且一定會死,絕無例外 
    。與其像豬羊雞犬一樣地苟活,不如轟轟烈烈玩命,享盡世間的富貴榮華再死。成 
    王敗寇的想法,如果沒有誘惑力,這世間哪會有刀兵血腥呀?」 
     
      兩人一彈一唱,歪理還真有一點近譜。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被這種可怕的想法所誘惑,所左右,因而刀兵不斷, 
    血腥連連。 
     
      身後,出現三個青袍人。 
     
      「你到底要幹什麼?」為首的青袍人問。 
     
      兩人既不回望,也不站起戒備。 
     
      「要公道。」飛災九刀冷冷地說。 
     
      「什麼公道?」 
     
      「鬼面神要殺我,一同遇難不幸被殺的紀家老少屍骨早寒,他必須用命來償付 
    ,自殺或讓我殺,他有權選擇,夠公道吧?」 
     
      「閣下,江湖鬼蜮,是強者為尊的獵食場,人人有權用各種手段,來建立自己 
    的天下,成功失敗只能歸之於天命。過去的……」 
     
      「我沒死,還活在世間,這件事並沒過去。好,你說的,江湖鬼蜮,是強者的 
    獵場,人人有權由各種手段,來建立自己的天下。 
     
      現在,我用正大光明的手段,來建立我飛災九刀李大爺的天下,我要用正大光 
    明的手段殺死他,我是強者,我要借殺他來建立我的威望。閣下,你還有什麼好說 
    的?」 
     
      「這……李大爺……」 
     
      「你走吧!你不是做說客的材料,你的話一點也不動聽,平平凡凡沒有絲毫說 
    服力。」 
     
      「我要說一些動聽的話,請閣下耐心聽聽再作決定,對閣下建立威望的事,將 
    有極大的幫助。」 
     
      「說說看!我是很有耐心的。」 
     
      「其一,湖廣以北,河南許州以西,尊奉閣下飛災九刀的旗號,地位與藍大爺 
    相等,結為永久同盟;其二,許州以東,每年補貼貴山門堂口五萬兩銀子常例錢; 
    其三,許州以東以及湖廣,進入貴山門地區的買賣,貴堂口有權派人參與,花紅貴 
    山門可分三成。」 
     
      「很抱歉,你閣下的話實在並不動人中聽。藍老大不但實際地位比我高,而且 
    有慷他人之慨,反客為主之嫌,他如果不是昏了頭,就是把我飛災九刀當成白癡。 
    」 
     
      「你……你不要誤會……」 
     
      「誤會?是嗎?」 
     
      「這……」 
     
      「他目下輸得快要精光大吉了,湖廣地盤已非他所有,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死 
    在河南群雄手中,連命都沒有了,他憑什麼和我談條件劃勢力範圍?我即將把河南 
    群雄刀刀斬絕,只要稍加努力經營,河南湖廣都是我的勢力範圍,他憑什麼把許州 
    以西,半貧瘠地區劃給我建山門? 
     
      我看他要不是痰迷了心竅,就是發高燒成了失心瘋的白癡,才會向我提出這種 
    混帳條件。」 
     
      「閣下……」 
     
      「你走不走?」 
     
      「依你的條件……」 
     
      「我沒有條件。」 
     
      「凡事總該……」 
     
      「我來送他們走。」橫禍九刀聲如乍雷,一蹦而起,單刀隨身而轉,風雷驟發 
    。 
     
      三個青袍人大駭,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刀雖然沒出招,但刀上的異象足 
    以令行家心驚膽落。 
     
      三個人不約而同飛退,惶然而走。 
     
      「好走,走了就不要回來。」橫禍九刀揚刀大叫送客,威風凜凜像個天神。 
     
      □□□□□□ 
     
      還有不死心的人,繞岡後悄然掩走。 
     
      三個人:鬼影邪乞、開封靈劍周元坤、與愛女周小蕙,分枝撥草進入松林。 
     
      白影綠影突然在前面出現,劈面攔住了。 
     
      雙方都不陌生,也不大感意外。 
     
      「兩位在此地潛伏,不知有何用意?」鬼影邪乞訝然問。 
     
      「狩獵。」程貞冷笑:「只要有機會,什麼都獵,盡可能阻止亂七八糟的人接 
    近飛災橫禍兩九刀。」 
     
      「必要時,我會毫不遲疑用霹靂五雷梭殺人。」一身白的西門小昭冷冷地接口 
    :「也許你們的內功拳劍,比我們強十倍,但決難抗拒五雷梭,不信可以試試。」 
     
      「兩位本來都是咱們的強敵。」鬼影邪乞說:「但有關兩位的底細,咱們都非 
    常清楚,所以希望彼此能和平相處,見面大家不傷和氣,兩位姑娘意下如何?」 
     
      「只要不打擾兩九刀,當然不傷和氣。」程貞說:「橫禍九刀是西門小妹的老 
    爹,誰打擾她老爹的安寧,她當然不願意。飛災九刀是我毒牡丹的恩人,我決不容 
    許有任何人對他不利。我說得夠明白嗎?」 
     
      「程大姐,我知道你們兩位的用意了。」周小蕙用另一種策略,笑吟吟地說。 
     
      「你的笑裡藏刀的把戲,不要在我面前耍。」程貞也笑:「這種老把戲,我比 
    你更耍得出神入化。」 
     
      「我知道,論江湖經驗,我比你差得太遠了。不過,我真的知道你們的用意, 
    你們是怕兩把刀害怕我們兩劍一杖,所以替兩把刀阻止我們向他挑戰,以免他們受 
    到傷害。」 
     
      「你們三個也配說傷害兩把刀?開玩笑。」 
     
      「我們三個當然不配,但另有三個人,可就不是兩把刀所能對付得了的。」 
     
      「真的呀?哪三個?」 
     
      「在後面。」周小蕙向來路一指:「在裡外的草坪相候。我們只是向兩把刀傳 
    口信的,既然你兩位能替兩把刀作得了主,可否代將口信傳到?」 
     
      「我們還不配作主,只知道在這裡阻止你們接近兩把刀,不會替你們傳口信。 
    你們必須過得了我們這一關,不然的話,一切免談。」 
     
      「程大姐,不要逼我們走極端。」周小蕙知道激將法行不通,只好來硬的了。 
     
      「你們隨時可以走極端,而且非走不可。」程貞的態度非常堅決。 
     
      「好吧!我只好向你挑戰叫陣了。」周小蕙拔劍出鞘:「我知道你的奇毒很可 
    怕,但事到臨頭,由不得我害怕退縮,請亮劍。」 
     
      「我和你公平地用劍決鬥。」西門小昭拔劍上:「碧落宮天風狂劍十三式,也 
    許沒有開封周家的劍術靈活,但必須全力一拼,才能知道優劣。」 
     
      「你……」 
     
      「我保證不使用暗器。」 
     
      「我相信你的保證……」 
     
      一聲嬌叱,西門小昭起劍進入,劍勁風生八步,颯颯風聲,真有天風降臨的氣 
    勢。 
     
      她劍上的造詣極為優異深厚,連飛災九刀也對她刮目相看。那次在德安交手, 
    飛災九刀沒用內力馭刀,還真奈何不了她,甚至用上狠招天斬刀,也被她脫出刀下 
    有驚無險,所以飛災九刀揚言要用飛電刀來對付她。 
     
      飛電刀,也就是致命的第九刀,不是刀法的一招,而是以飛刀行致命一擊。 
     
      周小蕙固然劍術甚佳,深獲家傳絕學靈劍的神髓,但比起信心十足的西門小昭 
    ,仍然差了一兩分。 
     
      一陣驚濤駭浪似的十餘劍狂攻,把周小蕙逼得八方游走,還手乏力,一照面便 
    失去先機。 
     
      一陣劍鳴暴起,周小蕙終於抓住機會反擊了! 
     
      劍如靈蛇吞吐十分劇烈,一劍連一劍尋暇蹈隙猛攻,全力發揮靈劍的精華,果 
    然搶回先機。 
     
      可是,西門小昭守得緊封得很嚴;接了五六劍便穩下來了,任由對方八方進擊 
    ,她從容揮灑,守得潑水不入。 
     
      傳出一連串金鐵急劇交鳴的暴響,她把攻來的每一劍皆封出偏門,偶或反擊一 
    兩劍,必定把周小蕙逼得半途撤招自救。 
     
      天風狂劍以攻勢為主,居然無法完全掌握攻勢,也證明周小蕙的靈劍確也名不 
    虛傳,神奧詭奇可以擋住銳不可擋的天風狂劍的狂野攻擊。 
     
      半斤八兩,雙方各有所長,僵住了,恐怕非要纏至雙方精力都耗盡,才有可能 
    分出勝負來。 
     
      靈劍周元坤不能再等,向鬼影邪乞一打眼色,繞至外側泰然舉步。 
     
      「還有我毒牡丹呢!」程貞伸劍迎面擋住了。 
     
      「程姑娘,老夫不能和你動劍。」靈劍周元坤鄭重地說:「請勿阻攔。」 
     
      程貞冷笑一聲,一劍吐出,以行動作答覆,毫不客氣全力發招猛攻。 
     
      「哼!」靈劍冒火了,猛地一袖拂出。 
     
      罡風似殷雷,袖勁以雷霆萬鈞的聲勢破空急湧。 
     
      內功修為相差太遠,再狂猛的劍術也無用武之地。 
     
      程貞嗯了一聲,像被狂風所摧,連人帶劍飛退丈外,幾乎失足摔倒。 
     
      「放肆!」靈劍周元坤不悅地說,再次舉步。 
     
      側方黑影乍現,像是平空幻現的。 
     
      「好渾厚的拂雲袖。」飛災九刀喝采:「我飛災九刀感到技癢,想活動活動筋 
    骨,陪你玩玩拼內功的把戲,接我九記排雲掌,打!」 
     
      說打就打,一閃而至,一記小鬼拍門走中宮無畏地長驅直入,掌吐出便傳出懾 
    人心魄的氣旋激盪異嘯,像是隱隱傳來的午夜風濤。 
     
      又快、又急、又狂、又猛,靈劍不能不接,大喝一聲,拂雲袖運足神功全力拂 
    出。 
     
      「蓬!」一聲氣旋迸爆,人影急分。 
     
      靈劍周元坤飄退八尺,臉色大變。 
     
      「第二掌!」飛災九刀豪勇地沉喝,再次撲上出掌,發一記雙手齊推的強攻猛 
    打推山填海。 
     
      「接不得!」鬼影邪乞大叫。 
     
      靈劍第一招已知道厲害,怎敢再硬接,拂出的雙袖是虛招,借力以進為退用上 
    了巧勁。 
     
      「蓬!」第二次氣流迸爆聲傳出。 
     
      靈劍這次是斜向飛退的,行家一看便知並沒硬接。飛退丈外,再急閃八尺。 
     
      「小老弟,住手!咱們並無惡意。」鬼影邪乞急叫。 
     
      「你也接我一掌。」飛災九刀斜掠而至,十分托大地一招鬼王撥扇揮出。 
     
      鬼影邪乞怎敢接?杖一點地面,斜竄出兩丈外去了。 
     
      另一面,橫禍九刀在一旁背手而立,但神色並不輕鬆,盯著眩目的飛騰劍影目 
    不稍瞬。 
     
      「女兒,以靜制動。」他忍不住高叫:「用短衝刺慢慢逼她,才能製造致命一 
    擊的機會。」 
     
      鬼影邪乞引走了飛災九刀,靈劍這才獲得喘息的機會,臉色變得蒼白,可知這 
    一招巧接仍然吃了些苦頭。 
     
      鬼影邪乞的輕巧號稱鬼影,打濫仗的經驗江湖無出其右,繞著大圈子左閃右竄 
    ,盡力避免接觸,飛災九刀真也堵不住這位精明機警的江湖怪傑。 
     
      靈劍緩過一口氣,發出一聲低嘯。 
     
      周小蕙突然收劍,側竄三丈如飛而遁。 
     
      西門小昭剛遵從乃父的指示,將劍勢慢下來,沒料到周小蕙趁機溜走。雙方相 
    差不太遠,要擺脫並非難事,剎那間的遲疑,便被周小蕙脫出劍勢範圍。 
     
      鬼影邪乞也老鼠般向後竄走,嘯聲是撤走的信號。 
     
      「你走得了?」飛災九刀沉叱,跟蹤便追。 
     
      西門小昭更是不甘心,也窮追周小蕙。 
     
      橫禍九刀關心愛女的安全,只好跟下了。 
     
      「小心陷阱!」程貞跟在後面大叫。 
     
      鬼影邪乞自以為輕功可比鬼影,其實比起男殘的遁術差了一大截。男殘的遁術 
    連影都看不到,連西門宮主那種一流高手中的高手,大白天也看不見妖道遁走的形 
    影,仍然逃不出飛災九刀的追躡。兩相比較,老邪乞差了一大段距離。 
     
      遠出百步外,竄走的身法一慢,後面聽不到聲息,心中一寬,本能扭頭回望。 
     
      糟!身後黑影入目,飛災九刀如影附形跟在他後面,伸手可及。 
     
      「快走呀!」飛災九刀陰笑:「我要見識見識你們這些所謂俠義英雄的陷阱, 
    到底有多狠毒厲害。」 
     
      他心膽俱寒,不逃了。 
     
      「沒有陷阱。」他咬牙說:「路莊主在前面等你談談,光明正大地和你面對面 
    講個清楚。」 
     
      「真的呀?」 
     
      「強敵環伺,路莊主當然不會一個人出來冒險。」 
     
      「那一定來了很多人,而且帶了兵刃暗器。」 
     
      「你怕嗎?」 
     
      「我在等你帶路呢!他欠我一大把的債,怕我也得來呀!是不是?」 
     
      「請跟我來。」 
     
      「請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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