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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 花 人

                   【第二十七章】
    
      院子並不小,本來就是供兒童們玩耍的地方,四周栽有老槐樹。四十多位高手 
    湧入院子,立即有人提來了燈籠,還有五支火把。 
     
      四名大漢把程貞和隨從,吊在橫枝上,雙腳再附在樹幹捆牢、拉緊。 
     
      程貞夷然無懼,含笑面對死亡。 
     
      「你們這些人真夠英雄。」她氣機穩定咬字清晰,用諷刺的口吻說:「眼睜睜 
    屁都不放一個,看這混帳的畜生用剮刑殺我。咱們黑道人講的是千仇萬恨,白刀子 
    進紅刀子出,一死百了。 
     
      你們是什麼東西? 
     
      你們侮辱了咱們黑道英雄的尊嚴,難怪你們只配在藍家兄弟的腳底下,做他賭 
    坊妓院的抱檯子癟三,提大茶壺的龜公。我鄙視你們,你們沒有一點人樣……」 
     
      「程姑娘,你要什麼?」一名中年人推開仍在系繩索的大漢沉聲問。 
     
      「我要你們像個人樣,一刀割斷我的咽喉。」 
     
      「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我程貞殺了許多你們請來的高手名宿,但死的人是神聖的 
    ,我尊敬他們,我讓他們像英雄一樣死去。」 
     
      「藍兄,我也尊敬她。」中年人扭頭向激怒的無雙秀士沉聲說:「讓我南人屠 
    送她走。」 
     
      「不!」無雙秀士斷然拒絕:「楊兄……」 
     
      「我堅持。」南人屠楊兄搶著說:「我要送她像個英雄似的勇敢上道,她應獲 
    得這份榮耀。我們在場的人個個自命英雄豪傑,但起碼有十之九不如她。」 
     
      「楊兄,你就別管了。」無雙秀士不讓步:「她毀了我藍家一生的心血,滅了 
    我藍家的根基,仇深似海,我要親自剮她,方消這口怨毒之氣。」 
     
      「你真要這樣做?」 
     
      「非做不可?」 
     
      「那你就做吧!楊某告辭。」 
     
      「楊兄……」 
     
      南人屠向程貞抱拳一禮,說聲抱歉,轉身大踏步昂然而去,跳越院牆一閃不見 
    。 
     
      隨即走了三個人,氣氛顯得不安。 
     
      無雙秀士哼了一聲,鋼牙一挫,拔出一名隨從的自衛短匕首,發瘋似的搶至程 
    貞面前。 
     
      「嗤!」裂帛響刺耳。 
     
      一陣撕扯,程貞成了個上空美人,飽滿的椒乳外露,晶瑩的肌膚在火光下極為 
    誘人。 
     
      「你是個豬狗不如的混帳畜生!」程貞破口咒罵:「今晚你神氣,就算你殺光 
    了河南群雄,日後也逃不過家父的慘烈報復……」 
     
      「哈哈哈哈……」院門方向,傳來直撼心脈,令人氣血翻騰的狂笑:「今晚他 
    一點也不神氣,因為我要砍他一千刀,他會成為一堆零碎,決不會有一塊像個人樣 
    ,他只能下輩子再神氣了。」 
     
      「飛災九刀……」有人狂叫。 
     
      「還有橫禍九刀!」另一部分人也跟著大叫。 
     
      兩人一身黑,跳下院牆大踏步而來,並肩齊步氣勢軒昂,傲視蒼穹旁若無人。 
     
      人群一亂,氣氛一緊。 
     
      無雙秀士在藏劍山莊,曾經與飛災九刀激鬥了許久,認為飛災九刀不過如此而 
    已。目下人多勢眾,實在沒有示弱的必要。 
     
      「今晚別讓他活著離開!」無雙秀士厲叫,將匕首交還給隨從,伸手拔劍:「 
    先用暗器……」 
     
      黑影飛射而至,刀光如電射入人叢,太快了,迎面的幾位高手連人影也沒看清 
    ,走避不及,剛猝然拔兵刃,刀光入目利刃及體,一切都晚了。 
     
      「排雲刀………「橫禍刀……」 
     
      震耳欲聾的吼聲從飛騰的刀光中傳出,血腥味立即隨風而起。 
     
      不是排雲,而是風掃殘雲。 
     
      可怖的刀光一沖、一卷、一合,便出現了一條血巷,屍體散摔。 
     
      再一分、一旋、再合……一聲長嘯,無雙秀士的劍揮出了。 
     
      這一次,這位秀士以為必能攻入如電刀光中,因為用上了身劍合一絕學,用上 
    了全勁馭劍,不像上次交手保留了三成真力。 
     
      至少,可以拼個兩敗俱傷。 
     
      捲來的如電刀光轉折,速度突然增加了三倍,擊破劍氣的厲嘯破風聲懾人心魄 
    ,從劍網的幾微空隙中無畏地切入、逸出。 
     
      「六合刀……」叱喝聲同一剎那飛揚。 
     
      無雙秀士不是獨自出招的,兩側還有兩名隨從同時出劍,所以能構成綿密的劍 
    網罩出,三支劍不可能有空隙出現,配合得天衣無縫。 
     
      尖刀是硬從不可能發生的空隙中,強行鑽隙而入的,這需要極為強猛的勁道和 
    速度,以及萬分精練的無上技巧,方能得心應手破隙攻擊。 
     
      切割肌骨的聲浪,隨叱喝聲齊起。 
     
      刀光疾斂,淡淡的黑影流瀉而出。 
     
      惡鬥突然終止,地面傳出一陣陣瀕死者的痛苦呻吟,令人心悸膽寒。 
     
      血腥刺鼻,空間裡籠罩著死亡的氣息;血腥,就是死亡的氣息。 
     
      幾支火把全熄了,本來有四隻燈籠,只剩下一盞,仍在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唯一插在樹縫裡的一盞,是讓行刑者觀察下刀的照明燈籠。 
     
      橫禍九刀站在廳口,腳下躺著被他追上、殺死的最後一個人的屍體。 
     
      飛災九刀則站在樹旁,伸手替程貞解綁。 
     
      「大爺……」程貞崩潰了,聲嘶力竭地哭叫。 
     
      面對死亡,她堅強得臉不改色,但目下安全了,她卻像整個人精神與肉體全崩 
    潰了。 
     
      梅香三個人,出現在不遠處,一個個不住發抖,驚怖的神情像是見了鬼。 
     
      滿地屍骸,怎能不驚。 
     
      飛災九刀所殺的人,總算不會出現惡形惡像,他用刀以切割刺戮為主,屍體是 
    完整的。 
     
      唯一不完整的屍體,是無雙秀士的。 
     
      六合刀,是從四方上下聚合切割,是飛災九刀中,最霸道、最強勁慘烈的一刀 
    ,挨上這一刀的人,屍體會分裂,雙手齊肩骨縫切斷。 
     
      橫禍九刀的刀法,強勁有餘技巧不足,殺人的手法也生疏,因此被他殺死的人 
    ,屍體決不會完整,頭斷肢折,慘不忍觀。 
     
      屍堆中,沒有鬼面神的屍體。 
     
      膽小鬼永遠活得比膽大冒失的人長久,跑得快的機伶鬼也比笨蛋幸運些;有三 
    個人從院角逃掉了,其中包括發令人鬼面神藍大爺。 
     
      「快來救助你們的小姐。」飛災九刀高叫。 
     
      梅香三個仍然嚇得跳起來,也神魂入竅,急急奔近救助程貞。 
     
      飛災九刀到了橫禍九刀身旁,淡淡一笑。 
     
      「如何?」他笑問:「還發抖打戰,驚惶失措嗎?應該不會吧?」 
     
      「不瞞你說,有點軟弱的感覺。」橫禍九刀將刀向前平伸,手有點抖動,不夠 
    穩定:「你看,有點不勝力的感覺。不過,心跳還不至於太快。」 
     
      「已經很不錯了。」飛災九刀拍拍對方的肩膀:「如果他們不在這裡動剮刑, 
    你會狠狠地揮刀嗎?」 
     
      「不知道。」橫禍九刀苦笑:「我兇狠無比揮刀了,不是嗎?」 
     
      「本來我很擔心你的。」飛災九刀用行家的口吻說:「膽氣是練出來的,多一 
    次經驗,就多一分膽氣。 
     
      但有些人正相反,第一次做某件事害怕,以後面對同一種事,他更是害怕;天 
    下大亂時,這種人死得最快。 
     
      刀兵動亂死的固然是最優秀最強壯勇敢的人,但也淘汰這種懦夫。大叔,幸好 
    你不是這種懦夫。」 
     
      「在某些事情上,我是懦夫。」橫禍九刀語音澀澀地:「不折不扣的懦夫。」 
     
      「在感情上?」 
     
      「你煩不煩呀?」 
     
      「好,不提感情的事。血案是驚世駭俗,你說該怎辦?」飛災九刀笑問。 
     
      「這……趕快善後。」 
     
      「善後?你能把這些屍體移走湮滅,或者把殘腳碎肉帶給鬼面神的人接收嗎? 
    」 
     
      「這……怎麼可能?」 
     
      「所以,輪不到你善後。」 
     
      「這……」 
     
      「遠離現場。」 
     
      □□□□□□ 
     
      二十餘位有頭有臉的高手名宿,出現在屍堆中。 
     
      插在樹縫中的那盞燈籠,在冷風中搖曳不定。 
     
      所有的人,一個個毛髮森立。 
     
      血腥濃得化不開,斷肢殘骸散佈各處,屍體扭曲的形狀極為可怖,膽氣不夠的 
    人真會看了後膽裂魂飛,晚上惡夢連連。 
     
      鬼影邪乞與一劍愁略加驗看,只感到冷流起自尾閭,心跳加快了兩倍。 
     
      他們不是見了屍體而害怕,而是想到自己也可能變成這樣的死屍而驚駭。 
     
      「毫無疑問,石老弟他們的話沒錯。」鬼影邪乞用不穩定的嗓音說。 
     
      「南宮兄,你的意思……」 
     
      「飛災九刀橫禍九刀確在人間,他們碰上的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是說,這裡……」 
     
      「飛災橫禍兩九刀來過了,咱們來晚了些,省一場拚搏。」 
     
      「那麼,他兩人身邊的兩女一男,不是妖女程貞的人了,他們並沒與藍家兄弟 
    聯手。」一劍愁樂觀地說:「顯然他們把藍家兄弟潛藏在這裡的人,屠了個精光大 
    吉了。假使他們聯手,咱們來的這些人,恐怕將有一半以上,像這些屍體一樣被擺 
    放在這裡。」 
     
      「好可怕。」鬼影邪乞顫抖了幾下:「假使他們乘夜殺進路家車場,老天爺! 
    」 
     
      「咱們趕快回去。」一劍愁也打一冷戰:「再請不到能克制這兩把刀的人,咱 
    們日子難過。」 
     
      一群人心驚膽跳地離去,每個人的心頭,似乎都被一塊沉重的鉛,壓得心慌意 
    亂。 
     
      □□□□□□ 
     
      小室中一燈豆,程貞默默地在收拾行裝。 
     
      「一生一世,我都會想念你。」她背著燈光,將一些雜物塞入馬包,聲調怯怯 
    地。 
     
      「不恨我了?」飛災九刀也有點黯然。 
     
      「其實,我從來就沒恨過你。不但不是你的錯,而是其錯在我。我去找你的時 
    候,心裡面其實還沒確定是否愛你,畢竟那時你我還是敵對的。也就因為不能確定 
    ,所以才讓那畜生有機可乘。」 
     
      「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 
     
      「一步錯一念差,終生抱憾,唉!我真希望人有來生,可惜我不信生死輪迴的 
    事。」 
     
      「人死如燈滅。人如果有來生,就有因果輪迴,像你我這種今生今世種了無數 
    惡因的人,來生是否能重投人身大有疑問,說不定淪入畜生道任人宰殺呢!哦!你 
    真不要我送你南返?」 
     
      「謝謝你,我有足夠的人手。」她挾起馬包面對著飛災九刀:「日後如果需要 
    我相助,別忘了派人捎信到我家,我欠你很多……」 
     
      「不要說這種話,程姑娘。」飛災九刀拍拍她的肩膀:「你我恩恩怨怨牽纏不 
    清,很難說誰欠誰的。」 
     
      「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 
     
      「那就有事別忘了找我,在黑道人生中,程貞畢竟還是有份量的人,有許多事 
    ,只有黑道人士辦起來才勝任,你會用得著我的。」 
     
      「好,你有事,也別忘了到臨汝找我。」 
     
      「好的,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別送我,李……李兄……」她突然丟掉馬包,投入飛災九刀懷中飲泣。 
     
      「好……好好保重,小貞。」飛災九刀輕拍她的背部,油然生出傷感的念頭。 
     
      程貞抬起頭,含淚在他頰上親了一親,推開他,抓起馬包奔出房門。 
     
      「好走!」他黯然揮手。 
     
      程貞突然站住了,轉身注視著他。 
     
      「女殘女魃四處散佈謠言,說你與黃泉殿主父子同歸於盡了。」程貞似乎突然 
    記起重要的事。 
     
      「我知道是她們,其實她們確也認為我死了,因為在那種險惡的數枚冥河地火 
    珠同時爆炸中,按理不可能有人倖存。」 
     
      「目下她們只剩下兩名女弟子,眾香谷已不可能重建了,她們再也沒有重建的 
    本錢,沒有再花十年工夫,調教出一批優越弟子的精力了。」 
     
      「即使能重建,也守不住,一定有許多打落水狗的仇家,登門向她們討公道。 
    」 
     
      「所以,她師妹要找靠山。」 
     
      「她們應該躲起來的。」 
     
      「你聽說過妙劍功曹?」 
     
      「聽說過,與毒手睚眥齊名的兇梟,妙劍功曹鄧超,劍術不錯。」 
     
      「女殘目下跟了他,雙宿雙飛打得火熱。女魃姘上了魔鷹,這位江湖四霸天的 
    北魔實力雄厚,有女魃在身邊,如虎添翼,日後你得小心提防。」 
     
      「我會……的……」他聲調變了,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程貞已轉身走了,沒看到他臉上的神色變化。 
     
      □□□□□□ 
     
      許州像一座發生瘟疫的城,一夕之間,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還沉得住氣,其他二 
    流三流,甚至一流的武林高手江湖好漢,幾乎跑了個精光大吉。 
     
      一個飛災九刀,已經令人心驚膽跳了,再加上一個揮刀更殘忍更強勁的橫禍九 
    刀,片刻間屠殺無雙秀士三十餘名一流的好漢英雄,足以驚破這些自詡亡命,自以 
    為殺人放火有如家常便飯的好漢們的膽。 
     
      這些人並非真的不怕死,雖則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武功了不起,但真要他們與比 
    他們更了不起、更勇猛驃悍真正不怕死的高手拚命,他們就畏縮不前了。 
     
      助拳的代價再優,交情或許很深厚,但真要付出性命作償付,代價與交情就微 
    不足道了。 
     
      因此,那些悄然不辭而別遠走高飛的人值得原諒,不是他們的錯,他們有權保 
    住自己的性命。 
     
      城內留下的人,當然是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自以為對付得了兩把刀故高手名 
    宿,也是與毒手睚眥鬼面神有性命交情的風雲人物。 
     
      妙劍功曹鄧超,就是一個對自己的超人內功拳劍修為,有絕對信心的風雲人物 
    ,年紀比毒手睚眥小十餘歲,但聲威並不下於毒手睚眥,江湖地位不分伯仲。兩人 
    的交情相當不錯。 
     
      功曹,是天上查察凡間善惡功過的神將。妙劍功曹顯然是以神自命,但他並不 
    理會人世間的善惡功過。 
     
      他唯一的要求是自己的日子過得比別人好;要過得好,任何殘忍惡毒的手段都 
    是合法的。 
     
      他帶了五男三女八名親隨,三名女親隨其實是他伴宿的、沒有任何名分的女人 
    ,連情婦都不配稱,因為伴宿的女人經常更換。 
     
      妙劍功曹固然拳劍名動江湖,好色也眾所周知。 
     
      有聲望地位的名人豪士,好色是極為平常,極為普遍,為世人認同不傷大雅的 
    事,並不影響他的聲望地位。 
     
      他住在北關的名客棧悅來老店,是三天前抵達的,隨行的人中多了三個美麗的 
    女人,那就是女殘眾香谷主,和她的兩位碩果僅存的女弟子。 
     
      一個風塵人物垮台,通常有三種公認的正常反應。 
     
      一是找處隱秘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懺悔,好漢不提當年勇,甚至可能看破紅 
    塵,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年的英雄事跡算是黃土長埋。 
     
      一是重新招兵買馬,作捲土重來的積極打算。世事如棋局局新,豈能因一時的 
    成敗論英雄? 
     
      這種人永不會承認失敗,死而後已。 
     
      一是找強力的人投靠,大丈夫能屈能伸。 
     
      也許,有一天,或者在不久之後,他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也可能從此鬱鬱以 
    終,風雲不再,壯志成空。 
     
      眾香谷主屬於最後一種人,她找到強而有力的靠山,成了妙劍功曹的情婦。 
     
      她的師妹女魃,也找到了好戶頭,成了北魔的姘婦,這才是相配的一對。 
     
      女魃比飛災九刀大了十幾歲,本來就不能匹配。 
     
      北魔魔鷹於天才,與毒手睚眥交情深厚,同樣是為禍江湖的豪霸,但為人並不 
    太壞,好色並不是他獨有的壞德性,很重視道義,所以拎住程貞之後,立即交給鬼 
    面神兄弟處理,那不是他該管的事。 
     
      儘管程貞這大美人很合他的胃口,但他沖江湖道義避免沾手。 
     
      悅來老店由於位於北關,是官道往來旅客最多的地段,因此投宿的旅客十分複 
    雜,什麼人都有。 
     
      江湖朋友最喜歡在這種客店落腳。江湖朋友真正有大把銀子的人並不多,這種 
    旅店食宿便宜正合經濟原則。 
     
      最主要的原因,是治安管制沒有城裡嚴,不但活動方便,出了事也便於處理。 
     
      北魔對飛災九刀深懷戒心,上次鐵城之約他便知道飛災九刀不好惹,要不是知 
    道飛災九刀已和黃泉殿主同歸於盡沒有顧忌,怎敢夜間毫無顧忌地活動? 
     
      如果他知道女魃與飛災九刀之間,除了敵對的情勢之外,牽涉到感情糾紛,他 
    決不敢把女魃留在身邊。 
     
      他好色,但還不至於為美色而冒萬千風險。 
     
      北魔名列江湖四霸,比妙劍功曹聰明機警,住處十分隱秘,手下的爪牙也多, 
    具有一切成功者的條件。 
     
      妙劍功曹不怕事,公然住在客店裡。 
     
      無雙秀士被殺的消息,是從毒手睚眥處派急足傳到的,這位大豪毫不在意,甚 
    至願意與飛災九刀一決雌雄,根本沒派隨從戒備。 
     
      眾香谷主卻嚇得花容失色,心中暗暗叫苦。 
     
      已經過了三更天,是夜行人停止活動的時光了。 
     
      兩個黑影出現在客房的屋頂,毫無顧忌地敲打瓦面,發出擾人情夢的聲響。 
     
      這是不速之客要主人出來的打草驚蛇手法,通常房內的人不會不出來看個究竟 
    。 
     
      這座客院的幾間上房,幾乎已被妙劍功曹包下了,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屑 
    住大客房的大統舖,每人一間房,八個男女隨從每人都有一間。 
     
      女殘的兩名女弟子,則住在一間上房內,兩人十分警覺,最先準備妥當,首先 
    躍登瓦面。 
     
      一看清兩個黑影,兩女倒抽一口涼氣。 
     
      「飛災九刀……」一名女弟子駭然叫,一記美妙的後空翻向下飄落,溜之大吉 
    。 
     
      另一名女弟子嚇呆了,丟掉手中劍表示認栽,站在躍登處發抖。 
     
      「不關你的事,你走。」飛災九刀揮手說,已認出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侍女。 
     
      女弟子心神一懈,腳一軟,失足跌倒向下滾。 
     
      立即躍上兩名驃悍的中年大漢,劍隱肘後身法輕靈而沉穩,看氣勢便知是身經 
    百戰的老江湖,比眾香谷的女弟子高明多多,經驗更是豐富,一登上瓦面,便奇快 
    地掠上屋脊,佔住屋脊的另一端,保持雙方的平等地位,屋脊也是最踏實的地方。 
     
      「誰是飛災九刀?」一名大漢沉聲喝問。 
     
      「我,飛災九刀李大爺,有什麼不對嗎?」飛災九刀語氣冷森:「不要逞強, 
    閣下。」 
     
      「來幹什麼?」 
     
      「來找眾香谷主。」 
     
      「可惡!你……」 
     
      「與你無關,給我站到一邊去。」 
     
      「在下卻不信邪。」大漢聲出人動,一閃即至,手一拂,隱在肘後的劍突然揮 
    出,早已默運的內勁,一揮之下發如天雷驚電。 
     
      黑夜中面對強敵行致命一擊,而且是出其不意突襲,必定用上了神功絕學,要 
    在一擊中制敵死命,但自己也冒了極大的風險,因為對方也會用神功絕學反擊,所 
    以招一發,便決定了生死存亡。 
     
      雙方皆沿屋脊進退,必定無可避免地正面接觸。 
     
      黑影依稀萎縮、消失。 
     
      一劍落空,生死已判。 
     
      黑影並非消失不見,而是貼伏在屋脊上,尖刀就在這剎那間出鞘、點出,貫入 
    下陰如擊敗革,悄然沒入五寸以上,鋒尖直抵腹腔。 
     
      黑影長身而起,一腳疾飛。 
     
      「呃……」大漢發出淒厲的狂號,飛拋而起。 
     
      橫禍九刀在同一瞬間,凌空飛越飛災九刀的頂門,與被踢飛的大漢同飛,猛撲 
    隨後撲上的第二名大漢,速度與騰越的身法皆駭人聽聞。 
     
      這位仁兄是隨在同伴身後跟進的,同伴一劍走空被踢飛,事出突然難免吃驚, 
    衝勢倏止。 
     
      可是,發現上空黑影下搏,刀氣壓體,百忙中無暇思索,挫馬步升劍,以萬笏 
    朝天自保。 
     
      這是對付下撲勁敵的有效狠招,缺點是傷不了強敵,自保相當困難,很可能兩 
    敗俱傷,甚且同歸於盡,萬笏朝天狠招是不能濫用的。 
     
      「吱嗄……」刀磨擦劍身急劇下錯。 
     
      劍被壓偏,暴露空門,上體成了撤防的城。 
     
      「啊!」大漢情急怒吼,脫手棄劍,雙掌連環劈出,用上了凌厲無匹的劈空掌 
    自救。 
     
      刀氣一迸,劈空掌力中分,刀光乘隙下射,勢如電耀霆擊。 
     
      人影紛往上跳,該上來的人都上來了。 
     
      大漢的屍體,恰在這時向下滾落,腦袋已被劈開,死狀甚慘。 
     
      遭橫禍的死,本來就慘,不然為何稱為橫禍? 
     
      最先飛升的是妙劍功曹,但已來不及救應了。 
     
      「小輩!你們撒野撒到我這裡來了。」妙劍功曹心疼已極,怒吼如雷:「納命 
    ……」 
     
      「定下心神!」隨後躍上的眾香谷主急叫。 
     
      一個有超人成就的劍術名家,決不會在大敵當前時情緒失去控制,要不就不可 
    能活到現在。 
     
      任何情緒的激動,都會影響出劍的手眼心法步,毫釐的差錯,都可以出現致命 
    的錯誤。 
     
      妙劍功曹心中一震,衝出的身形倏然煞住。 
     
      兩個隨從是他最得力的臂膀,一照面便被殺死了,難怪他的精神失去控制。 
     
      「你就是什麼妙劍功曹姓鄧的了。」飛災九刀的口氣托大得很:「我飛災九萬 
    李大爺不是來撒野的,而是來找人,不相干的人,最好不要招惹飛災橫禍。」 
     
      「老夫……」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鬼面神不是花錢請你來游名勝玩女人的。但只要你站到 
    一邊去袖手旁觀,飛災橫禍就不會光臨你的頭上。閣下,我說得夠明白嗎?」 
     
      「小輩,你已經說了太多的大話。」妙劍功曹完全冷靜下來了,徐徐拔劍出鞘 
    。 
     
      「這年頭,要想出人頭地,不說大話行嗎?誰會聽你的廢話呀?」飛災九刀更 
    為泰然,輕撫著仍沾有血跡的尖刀:「能用大話把對方嚇倒,不戰而屈人之兵,戰 
    之上策,比動刀劍拼老命把對方砍倒少事多多。」 
     
      「哦!你想先把我嚇倒?」 
     
      「你被嚇倒了嗎?」 
     
      「你說呢?」 
     
      「好現象,你很沉著,不愧稱一代劍術名家,果然有一代江湖人豪的氣概,在 
    下沒把你嚇倒,看來是非用刀不可了。鄧前輩,在下不死心再問一遍:你願意袖手 
    旁觀,讓在下與眾香谷主打交道嗎?」 
     
      「不可能的,小輩。」 
     
      「對,在下知道不可能,你那兩個死鬼隨從,正在陰司裡眼巴巴盼望你替他們 
    報仇呢!你準備了,在下要不客氣用刀啦!」 
     
      「小輩,你任何時候都可以用刀。」 
     
      「好,刀來了……」 
     
      鄧超綽號稱妙劍,己明白表示劍術極為巧妙,也就是說,他誘人上當的花招甚 
    多。 
     
      今晚,屋脊上雙方只能直進直退,有如鼠斗於窟,力大者勝。 
     
      論力,劍決不如刀。 
     
      用花招,就得移動走位製造機會,稍一移動就會踏出瓦面,瓦面受力弱,一踏 
    就破,身形即使不因此陷落,也會處於低處,只能攻下盤,而對方卻可以猛擊上盤 
    要害,形勢不利。 
     
      刀如雷霆,走中宮兜頭便劈。 
     
      飛災九刀用刀已臻化境,他的刀法中幾乎沒有砍劈二訣,因為用的是尖刀,短 
    而輕不宜砍劈。 
     
      現在,他竟然在這窄小的屋脊,使用猛劈強攻。 
     
      如果妙劍功曹知道他的底細,毫無疑問會提高警覺,就不會接這一刀。 
     
      這一刀太下乘,甚至狂妄得不像話。 
     
      「你就憑這點亡命勇氣……」妙劍功曹憤怒地一面說,一面一劍振出。 
     
      劍上真力貫注,劍氣極為強烈,只要一觸對方的兵刃,必可將功力相當的對手 
    兵刃震偏,劍尖便可乘隙長驅直入,一劍取命。 
     
      短而輕的尖刀,必定觸劍即折,飛災九刀年紀輕輕,決難禁受苦修四十載內家 
    先天真氣,以十成內功馭劍的老前輩一擊。 
     
      臨頭的刀身一轉,刀身扭轉貼上了劍脊,刀氣與劍氣接觸,刀不但沒被震偏, 
    反而將劍擋開半尺,傳出懾人心魄的虎嘯龍吟。 
     
      半尺,致命的半尺。 
     
      「嗄」一聲刺耳怪響傳出,黑影斜切而入,尖刀拖動時半途扭轉鋒刃,身形似 
    乎撞在一起了,劍完全失去收回或變招的機會。 
     
      「馭風刀……」 
     
      隨著喝聲,黑影電掠斜飛,飄落在前面的瓦面丈餘,人向下稍挫,瓦片居然在 
    一點一沉之下,完整無損,而且沒出現震動現象。 
     
      「呃……」妙劍功曹上身一挺,然後向前俯。 
     
      「當……」劍失手掉落,發出一連串怪響下滑,掉落屋下去了。 
     
      「我……我沒……沒出……出招……」妙劍功曹嗄聲叫,彷彿某些地方漏氣, 
    嗓音完全走了樣,與先前發話的聲調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像是兩個人兩種聲調嗓 
    音,先前的妙劍功曹已經不在了。 
     
      「即使你能有機會出招,結果仍是一樣的。」飛災九刀躍回原處:「內功和武 
    技,你都不是在下的敵手,當然你的自負也是失敗的原因之一。」 
     
      「你沒給我施……施展的……的機會……」 
     
      「我動刀,只管自己的機會。」 
     
      妙劍功曹終於支撐不住了,挫倒向前栽,骨碌碌滾落屋下,砰然墮地。 
     
      瓦面鮮血像雨水般向下流,染紅了數行屋瓦。 
     
      妙劍功曹的左肋,被剖開了近尺長的大縫,深抵內腑,內臟一團糟。 
     
      大名鼎鼎的大豪妙劍功曹,一照面便一刀斃命,可把其他的隨從嚇了個膽裂魂 
    飛,忘了照顧主人,三男三女發瘋般跳下屋逃命。 
     
      「你敢走?」飛災九刀沉叱,尖刀向丈外的眾香谷主一指:「看我能不能砍掉 
    你的粉腿?不信你可以走給我看看。」 
     
      「你最好不要走。」橫禍九刀接口:「你這女殘,比男殘煉魂羽士差了兩三倍 
    ,男殘的遁術武林無出其右,也逃不過飛災九刀的追殺,你應該知道那妖道斷臂的 
    故事,他是被我橫禍九刀一刀殺死的。」 
     
      「你……你要怎……怎樣?」眾香谷主怎敢走?花容失色不住發抖。 
     
      「帶我去找你師妹。」飛災九刀收了刀:「她和北魔躲得隱密,連本城的地頭 
    蛇也找不出線索,只有你知道他們的下落。」 
     
      「你……你要……」 
     
      「我要娶她。」飛災九刀一語驚人。 
     
      橫禍九刀事先也知道一點象跡,但也吃了一驚。 
     
      「什麼?你……你要娶她?」眾香谷主早已知道原委,但也同樣吃驚。 
     
      「你沒聽錯。」 
     
      「她……她不嫁給你……」 
     
      「不嫁也得嫁。」飛災九刀堅決地說:「我要把她藏在金屋裡,不許她踏出家 
    門半步,必要時,哼!我會用繩子把她栓起來。」 
     
      「她必須在江湖活得如意,你必須幫助她出人頭地,她才會嫁給你。」眾香谷 
    主大聲說。 
     
      「她休想如意,我也不會讓她拋頭露面……」 
     
      「你如果真愛她……」 
     
      「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個,我也不會愛她。」 
     
      「那你……」 
     
      「不關你的事。你說,你要不要帶我去找她?」飛災九刀直逼至三尺內,聲色 
    俱厲。 
     
      「如果我不……」 
     
      「你說一聲試試看?」 
     
      「我不……」 
     
      飛災九刀大手一伸,劈胸抓住了她。 
     
      她尖叫一聲,左手戳七穴要穴,右手食中二指來一記二龍爭珠取雙目,出手陰 
    狠無比。 
     
      「劈啪劈啪!」四記正反陰陽耳光爆發。 
     
      「哎唷……」她尖叫,受不了啦,二龍爭珠落空,左手食中二指點在七坎穴上 
    ,穴道沒制住,手指卻疼痛若折,吃足了苦頭。 
     
      眼冒金星中,身軀被摔倒在瓦面上,瓦片碎裂,高聳的酥胸被一腳踏住了。 
     
      「不好好整治你這賊淫婦,你是不會服貼的。」飛災九刀兇狠地說,拉斷她的 
    連鞘佩劍,點在她的小腹上,徐徐發力下壓。 
     
      「哎……不要,不……哎唷唷……」她尖叫,拚命扭動,想把壓在胸口的腳扳 
    開,但小腹被連鞘劍點在石門穴上,渾身脫力,扭動的力量小得可憐,哪能擺脫沉 
    重如山的腳? 
     
      「先毀你的石門穴,免得你日後也用懷孕來要脅人。」飛災九刀語氣更兇狠了 
    。 
     
      石門穴,在臍下兩寸,也有人稱之為丹田穴,是任脈的重穴。這穴道用針刺, 
    不但氣機被毀,女人將終生不孕,針炙術中這一穴婦女忌針。 
     
      橫禍九刀又是一驚,有點醒悟。 
     
      「饒我……我……我告……告訴你她……」 
     
      「她在何處?」 
     
      「在……在北魔處……」 
     
      「廢話!我早就知道她姘上了北魔。」 
     
      「他們藏身在……」 
     
      「帶我去,不然,哼!」 
     
      「我……我帶你……去……」眾香谷主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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