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幻 劍 情 花

    內 容 提 要﹕

      明末亂世,黑道群裊勾官結府,橫霸武林。
      「乾坤一劍」公孫父子,假揚正義大旗,欲將江湖白道一網打盡!
      人稱「孤魂野鬼」的幻劍高手莊怡平與神、異、靜、霸「天下四劍」欲挽狂瀾於既倒,搭救武林眾生!
      公孫雲長自命風流倜儻,為謀霸主之位,橫刀奪愛,以美男計誘奪「幻劍」情人高姑娘,又以之為餌,幾度陷「幻劍」於死地,被當作肉彈利用的高姑娘受盡折辱,求死不能!
      莊怡平天生情種,為情所迷,終至遺恨無窮……卻引來無數癡情少女以身相許:神刀女敢愛敢恨、緊追不捨,純純癡心不改、捨身相救……演出多少銷魂風流情!

                     【第一章 祝融之會】 
    
      衡山最南端的小山叫回雁峰。 
     
      據說,北雁南飛入冬時節,雁越過洞庭仍向南飛,但一到回雁蜂,便不再往南 
    ,在峰上空回飛三兩匝,有些往回飛往洞庭過冬,有些則留在湘江的沼澤地帶過冬 
    了。 
     
      小船靠上了峰南不遠處的江岸,那位灰袍老人不等舟子搭好跳板,便輕快地就 
    跳上岸來。 
     
      另一位穿青短衫,英氣勃勃,神彩飛揚的高大年輕人,手中提了一個包裹,跟 
    著也一躍登岸。 
     
      這裡不是泊舟區,江岸遍生松柏與竹林叢草,西南一帶才有田野,平時這裡是 
    罕有人跡。 
     
      距岸三五十步,長了一顆高大茂盛的銀杏樹,濃蔭蔽天,上面建了一個大大的 
    喜鵲窩,整天都有十幾頭喜鵲恰恰恰叫,又刺耳又難聽。 
     
      這是種吉祥鳥的叫聲。 
     
      但是,它的叫聲並不比烏鴉的叫聲悅耳多少。 
     
      「恰好午正。」老人向年輕人說:「你爹應該來了。」 
     
      「是的,師父。」年輕人將包裹放在樹下:「我爹是個最守時的人。雖然是十 
    年前的約會,他老人家也不會忘記的。」 
     
      北面竹林邊,施施然踱出一個青袍人,腳下一緊。 
     
      老人呵呵大笑,拍拍年輕人的肩膀,大聲說:「我敢給你打賭,你爹在這十年 
    漫長歲月中,必定每天晚上都在作惡夢,甚至作白日夢。」 
     
      「師父,人本來每天晚上都在作夢,沒有什麼好怪的。」年青人的神色開始有 
    了激動,但語氣卻盡量放輕鬆:「大概只有白癡才不會作夢。」 
     
      「白癡也會作夢,只是白癡不會計較夢的好壞。」老人說:「我的意思是:你 
    爹每天都會夢見今天把兒子接回來的情景。」 
     
      年青人不由自主地長歎一聲,有點傷感。 
     
      「十年,日子過得真快。」 
     
      「孩子,你後悔嗎?」老人平靜地問。 
     
      「師父,你老人家知道弟子毫不後悔。」年青人鄭重地說。 
     
      「那就好。對十年的江湖浪跡生涯,你怕嗎?」 
     
      「這……弟子說不上怕不怕……」 
     
      「江湖鬼蜮,不怕是假。」老人冷冷地一笑:「為師浮沉江湖四十春,到現在 
    仍然感到很難放得開。」 
     
      「師父……」 
     
      「不要為我擔心。」 
     
      「請問師父今後的行止……」 
     
      「誰知道呢?也許,我會找地方躲起來,過幾年平淡的日子。也許……」 
     
      「師父,何不在弟子家中……」 
     
      「哈哈!你要我在你家養老?算了吧!」老人豪放地大笑:「為師生在江湖, 
    也將死在江湖,江湖六怪誰都沒有家累,孤家寡人一個,日子好打發,一懶下來, 
    甚麼都完了。如果你日後有勇氣行道江湖,別忘了來找我,嗯?」 
     
      「這……弟子並不想外出行道……」 
     
      「那也好。」老人搶著說:「你的性情是外柔內剛,心不狠手不辣,闖蕩江湖 
    會吃虧。十年來,你跟著我這亦正亦邪,亦俠亦魔的江湖六怪之首浪跡江湖,你承 
    受了我一身武林秘學,吸收了足夠的江湖經驗,但卻未能臻於成熟境界,挑不起放 
    不下的老毛病始終治不好。老實說,你要是真的外出行道,我真不放心。」 
     
      「師父……」 
     
      「不要和我爭辯。」老人搖手:「你肚子裡那些牛黃馬寶有多少斤兩,難道我 
    不知道?不要說了,你爹來啦!」 
     
      中年人已到了三二十步外,臉上可看到興奮的神色,目光興奮無比地老遠便在 
    年青人身上轉。 
     
      腳下不是在走,而是在放腿狂奔了。 
     
      老人哈哈大笑,亮聲叫:「莊員外,你急什麼?小心興奮過度,你這腦滿腸肥 
    的身子會中風的。」 
     
      中年人其實並不腦滿腸肥,身材壯實。 
     
      半百年紀龍馬精神,腳下利落快捷,行家一眼便可看出,練武的根底不差,雖 
    則壯得像頭大姑牛,但至少小腹並未凸出。 
     
      年青人終於忍不住了,搶前數步屈膝拜倒,一面行四拜大禮,一面顫聲低喚: 
    「爹……孩……孩兒回……回來了。」 
     
      莊員外老淚縱橫,激動地攙起年青人,猛然有力地將愛子緊緊地抱住,含糊地 
    叫:「謝謝蒼天!謝謝司天昭上帝安邦護國大天君……」 
     
      「嘖嘖嘖……」 
     
      老人怪聲怪氣眥牙咧嘴:「多肉麻!你以為怡平還是十年前十二歲的心肝寶貝 
    嗎?這種娘娘腔的舉動,噁心之至,噁心之至。」 
     
      莊員外放開擁抱,向老人惡狠狠地說:「你如果想要我向你說感謝的話,最好 
    死了這條心。我兒子很好,我不和你計較就是。」 
     
      「哈哈!你計較什麼?你總不會用你那什麼南宗六合長拳,北派狗腿再和我賭 
    一場吧?」老人抱腹怪笑:「不賭則已,賭你還是要輸。」 
     
      「你……」莊員外吹鬍子瞪眼睛。 
     
      「哈哈!算了算了。」 
     
      老人拉住年青人莊怡平的手,交到莊員外手中。 
     
      「十年前,我丘磊為了尋找衣缽傳人,在貴地足足察看了百日之久,對令郎諸 
    多觀察試驗,方滿意地下了決定,安排了這株銀杏樹下的約會,巧安排引你上鉤, 
    贏走了你的兒子……」 
     
      「鬼話!誰和你賭了?」莊員外大叫。 
     
      「好好好,你沒有賭……」 
     
      「你是強奪!」 
     
      「哈哈!就算是強奪好了……」 
     
      「你不講理!」 
     
      「我有時候是有點不講理。」老人嬉皮笑臉說。 
     
      「你把我的兒子……」 
     
      「我把你的兒子怎麼啦?」老人收斂了笑意:「你知道教養一個小孩子成人, 
    要花多少心血嗎?」 
     
      「你……」 
     
      「你看,你的兒子壯得像座山,懂得待人接物的處世大道理,見過世面,學業 
    也沒有荒疏,武技比你這三流武師調教出來的半桶水強一萬倍,你還不滿意?」 
     
      「你……」 
     
      「我們來好好商量好不好?」老人滿懷希冀地問。 
     
      「你還有什麼好商量的?」莊員外氣虎虎地反問。 
     
      「哈哈!你一共有四個兒子。」 
     
      「我莊世榮有四個兒子並不犯法。」 
     
      「你在回雁峰附近有數百畝良田。」 
     
      「我的田又不是搶來的。」 
     
      「你在衡州府城有幾家店號。」 
     
      「我做的是公平買賣。」 
     
      「你兩個兒子在府學都有了成就。」 
     
      「他們已考得了秀才。」 
     
      「把怡平給我,再陪我三年五載,怎樣?」 
     
      「什麼?」莊員外幾乎跳起來:「你是不是瘋了?你把我的兒子拐走了十年, 
    你…你……」 
     
      「天地良心。」老人丘磊怪叫:「我如果真要拐走你的兒子,還會依約送回給 
    你?」 
     
      「你……」 
     
      「聽我說,莊員外。」丘磊神色鄭重:「你有錢有勢,享盡榮華,讓你的兒子 
    替一些無靠的人造福,我這點要求不算過份吧?」 
     
      「休想!你……」 
     
      「你這自私的傢伙。」丘磊咒罵:「算我倒霉,白花了十年心血。好吧,人交 
    給你了,告辭。」 
     
      聲落,扭頭便走。 
     
      「師父!你老人家保重。」莊始平高叫,跪下四拜相送。 
     
      莊員外氣消了,動情地高叫:「丘老哥,謝謝你。」 
     
      丘磊徐徐轉身苦笑:「莊世榮,請記住我的話:一個自求多福的人,並不值得 
    尊敬。自求多福而又能造福他人,活得較有意義。 
     
      你有四個兒子,把他們一個個栓牢在家裡,等他們孝孝順順送你的終,不讓他 
    們看看衡州以外的世界,對他們是不公平的。富貴不會保持三代,幸運不會永遠追 
    隨著你。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想通了,叫怡平出去闖他自己的天下吧,那樣你會活得 
    心安,你會因此而感到榮耀的。」 
     
      「丘老哥……」 
     
      丘磊已經走了,身形快逾閃電,冉冉而去消失在江岸的樹影中。 
     
      船順流下放,駛過回雁峰,駛過衡湘浮橋,逐漸去遠。 
     
      船面上,丘磊仰天吸入一口氣,喃喃地自語:「這孩子沒出息,不跟來也好。 
    」 
     
      春汛剛過去不久,但水位仍高,渾濁的湘江水流湍急,船行似箭。 
     
      南嶽第一峰回雁峰已看不見了,僅可看到府城北郊石鼓山上的來雁塔。 
     
      一名槳夫悠然運槳,一面含笑說:「老伯,該在府城歇息的,反正今天已無法 
    趕到衡山城了。」 
     
      丘磊臉上一片落寞,漠然地說:「明天午牌初,必須趕到衡山。老夫在望月台 
    有約會,今晚必須連夜下航。」 
     
      「放心啦!一百里路算不了什麼。」槳夫肯定地說。 
     
      「那就好。」 
     
      「老伯要游南嶽?」 
     
      「不必多問!」 
     
      槳夫碰了個軟釘子,不再多問。 
     
      小船速度快,不久便趕上了前面的一艘中型客船。 
     
      那是三湖船行的定期客貨船,航線是衡州至岳州,總站在長沙府。 
     
      客船的艙面,有不少旅客倚舷觀賞江景。 
     
      小客船追上了客船,逐漸並船下放。 
     
      丘磊注視著客船上的人群,突然眼前一亮,不假思索地整衣而起。 
     
      客船上一位粗眉大眼,臉上怪肉橫生,面貌猙獰的中年人,突然舉手揮動大叫 
    :「丘兄,是你嗎?」 
     
      丘磊示意舟子放慢船速,向對方高叫:「老劉,你怎麼還沒死?到三湘來現世 
    嗎?」 
     
      他出口就沒有好話。 
     
      但老劉並不介意,笑道:「小鬼不勾,閻王不收,當然死不了。而且我劉向綽 
    號叫山精,成了精的人道行高,閻王想收也力不從心。喂!十年來你音訊全無,是 
    躲禍嗎?」 
     
      「禍那能躲?見鬼。」 
     
      「那你……」 
     
      「老夫從未脫離江湖。」 
     
      「可是,誰也沒見過你……」 
     
      「我丘磊綽號靈怪,有千億化身,以另一面目闖蕩,當然沒有誰見過老夫的本 
    來面日。現在,你山精該算是第一個。」 
     
      「兄弟深感榮幸。哦!上大船來聊聊,怎樣?」 
     
      「不必了,容留後會。」 
     
      小船重新加快,片刻便超到前面去了。 
     
      山精劉向身邊,多了一個鷹目炯炯,臉頰無肉的人,用那陰冷尖銳獨特的嗓音 
    問:「那就是六怪之首的靈怪?」 
     
      「就是他。」山精劉向答,目光仍落在逐漸超前的小船上。 
     
      「怎能證明是他?」 
     
      「江湖六怪中,我山精劉向排名第二,也是唯一與他保持良好友誼的人……」 
     
      「十年不見,你憑甚麼一眼就看出是他?據在下所知,靈怪為人乖僻,幾乎不 
    近人情,易客術字內無雙,藝業深不可測,見過他廬山真面日的人少之又少。劉見 
    竟能在他失蹤十年之後,第一眼便看出是他,你要兄弟我相信?」 
     
      「信不信白你。」山精口氣有點忿怒:「他腰帶上繫著的那只翡翠辟邪,其大 
    如掌,天下間只此一塊,那是他的信記。只有我才知道那件飾物的底細。」 
     
      「哦!原來如此。」 
     
      「本來就是如此。」鷹目人淡淡一笑,向船首退,退近一個穿青道袍的中年人 
    身旁,低聲問:「剛才二怪與大怪打交道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老道也低聲說。 
     
      「設法通知隨來的快舟。」 
     
      「怎麼啦!」 
     
      「跟蹤大怪,設法把他弄到手。」 
     
      「是,稍後貧道便將信號傳出。」 
     
      「小心了,告訴咱們的人,合力相圖。」 
     
      「是,長上請放心。」 
     
      望月台,在祝融蜂頂。 
     
      祝融蜂是南嶽第一高峰。 
     
      在望月台望月,其實不易看到,山間氣候變動甚劇,經常雲騰霧湧,有時三五 
    晚也見不到月影。 
     
      願意爬上三四十里的高山頂端賞月的人,畢竟不多。 
     
      台與東面的望日亭同為上封寺遊客流連之地。在上封寺投宿的騷人墨客,早看 
    日出夜觀皓月,算是峰頂的名勝。 
     
      上封寺原稱光天觀,隋朝大業年間始改今名。由觀改為寺,此中經過自然牽涉 
    到佛道意氣之爭。 
     
      千餘年來,儘管佛門弟子已控制了衡山,思大禪師、梁海尊者皆在此地創建道 
    場,但信徒們真正供奉的神卻不是佛,不念南無阿彌陀佛,卻念「司天昭上帝安邦 
    護國大天君」,大天君才是南嶽之神。 
     
      上封寺的確算得上偉大的禪林,高踞山顛氣象萬千,規模宏大,無與倫比。 
     
      祝融峰是南嶽最高峰,上封寺就在峰顛,所以也是最高的寺院。 
     
      即使是盛夏,仍然寒不勝衣,冬天更是冰封寒寺,人跡罕至。 
     
      這裡有百餘名僧侶苦修,秋八月香期方有大量香客湧至。 
     
      目前是春去夏來,山徑甚少看到有人行走。 
     
      近午時分,靈怪丘磊孤零零的身影,出現在上封寺前。寺內的僧侶知道這位老 
    客不是來進香的人,懶得派知客僧款待。 
     
      靈怪久走江湖,首先便看出有點不尋常。名山大寺的和尚都是些勢利鬼,但決 
    不會將跋涉卅余裡的信徒置之不理。 
     
      他看不到僧人的身影,聽不到梵唄之聲,敞開的山門冷清清的,空蕩蕩地鬼影 
    俱元。 
     
      「怎麼回事?」他喃喃地自問。 
     
      最近廿年來,江湖上群雄四起,隨著朝政日非的形勢,亡命之徒一年比一年多 
    。武林中那些不甘寂寞的高手名宿,也為時勢所迫,紛紛擴展自己的實力以壯大自 
    己。 
     
      混得最有聲有色的四個人,號稱江湖風雲四霸天。 
     
      這四位武林高手的實力,在這十幾年中形成惡性的膨脹,他們…朋友、子弟、 
    門人、親友……良莠不齊,不知引發了多少是非。 
     
      聲譽甚隆的人也有四位,稱為武林四傑。東神、西道、南衡、北嶽,他們的武 
    林地位,的確是頂尖兒人物。 
     
      之外是六個妖魔鬼怪,江湖人把他們看成瘟神,統稱江湖六怪,是人見人厭的 
    怪物。 
     
      靈怪丘磊,是江湖朋友公認的首怪。 
     
      浮沉江湖四十年,人老成精,不但江湖經驗豐富,而且藝業深不可測,四十年 
    來,還沒聽說他失過風,連武林四傑也對這位化身有術,武藝深不可測的怪物心存 
    顧忌,敬鬼神而遠之。 
     
      他舉目四顧,看不出任何異象。但他本能地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 
    出所以然來。 
     
      他抬頭望天色,日將當頭,午正將到。 
     
      他的手搭上了腰帶上的尺八竹筋鞭。 
     
      那是一段竹根,每一節皆長半寸,十分勻稱,粗如拇指。由於把玩過久,已成 
    為深褐色,透著暗紅的光澤。 
     
      抽出竹筋,他自己也覺得氣氛一緊,大有災禍降臨的感覺,他似乎已看到了不 
    吉之兆。 
     
      這根竹筋是他的兵刃,防身的唯一武器。 
     
      平時他與人交手,僅憑一雙手便可應付裕如。 
     
      他想進寺看看究竟,卻又忍住了,略一躊躇,便向寺旁的望月亭走去。 
     
      首先,他在亭外的空地上,插上一根草枝,以日影定時刻,在午正的部位畫上 
    一根時線,方舉步入亭。 
     
      略一遲疑,最後終於盤膝在亭柱下落坐,閉目養神等候午正到來,片刻便進入 
    了忘我境界。 
     
      日影徐移,草影終於接觸午正線。 
     
      一個灰袍人腳下匆匆,沿小徑拾級而上,接近了望月亭,老遠便呵呵大笑道: 
    「磊老信人,十年之約,果然如期到來。呵呵!一向可好?」 
     
      這人年約半百,方面大耳,留了三綹長鬚,氣概不凡,一雙大眼精光四射,腰 
    帶上插了一把竹折扇,笑吟吟地舉步而來。 
     
      靈怪整衣而起,微微一笑,順手插好竹筋鞭,抱拳施禮笑道:「托福托福,沒 
    病沒痛的。呵呵!余老弟,十年不見,老弟的風采更盛當年,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比我這落魄江湖的浪人風光多了。」 
     
      「好說好說。磊老十年來依然未現老態,想必內功火候已臻純青境界了,可喜 
    可賀。」余老弟入亭行禮,笑得更爽朗:「十年來,磊老音訊全無,是不是在名山 
    大川附近隱修去了?」 
     
      「還不是浪跡風塵。只不過少管閒事而已。據兄弟所知,老弟曾經在止止軒耽 
    了六年。」 
     
      「不錯,磊老怎知道的?」余老弟頗感驚訝。 
     
      「兄弟並未脫離江湖。」靈怪淡淡一笑:「這件事是真的了?那麼,老弟必定 
    已獲止止軒松月道長的純陽真火真傳,參悟其中神髓了。純陽真火正是克制相成大 
    真力的無上絕學。看來,今天兄弟栽定了!」 
     
      「磊老既然知道在下隨松月道長苦練六載純陽真火,卻又如約前來,可知定然 
    無懼純陽真火,是嗎?」 
     
      余老弟不笑了,神色一片蕭殺,臉變得真快。 
     
      「不然。」靈怪正色說:「人無信不立。老夫既然與你訂下十年之約,不管是 
    否有抗拒閣下一擊之力,仍得守信前來如約,你能一掌把我靈怪擊死,算我命該如 
    此。」 
     
      「磊老快人快語,在下佩服。」余老弟獰笑:「我九絕神君余化龍一生不服人 
    ,對磊老你可是尊敬有加,雖則兄弟曾兩次敗在你手下。」 
     
      「這一次閣下必可撈回本利了。」靈怪輕鬆地說:「時辰不早,該走了。」 
     
      九絕神君向亭外伸手虛引,客氣地說:「磊老請。」 
     
      「有僭。」靈怪泰然舉步出亭。 
     
      兩人言詞間十分客氣,雙方都神態從容,彬彬有禮,誰也沒想到他們會是積恨 
    廿年的生死對頭。 
     
      兩人離開上封寺,便並肩而行,有說有笑頗為融洽。 
     
      不久,真正的峰頂在望。 
     
      這裡居然可以看到一些七八尺高的矮松,形態奇古,樹雖矮小,卻有一兩百年 
    的樹齡了。 
     
      在罡風怒號中搖曳生姿,可看出生命的堅韌力是如何的神奇。 
     
      再往上走,已看不到草木了,坡度峻峭,加上罡風刺骨,大感舉步維艱。這裡 
    俗稱風穴難怪草木不生。 
     
      左側是供南嶽真君的老殿,有殿三間,石牆鐵瓦古色古香。 
     
      平時這裡僅有三五名老僧和幾名道士,都是上了年紀的有道方外人,從不過問 
    外事,也不理會香客。 
     
      兩人在老殿的側方空坪止步,相對一笑。 
     
      站在此地,令人有小天下的感覺,四周群峰羅列俯於腳下,湘江九向九背歷歷 
    在目。俯首下望,身處千仞高空,神移膽寒令人毛骨悚然,加以罡風怒號,衣袍鬚 
    髮隨風飛揚獵獵有聲,更添三分恐懼。 
     
      「請了!」九絕神君抱拳行禮。 
     
      靈怪不客氣地就北首主位,回禮說:「有僭,老夫托大了。」 
     
      九絕神君淡淡一笑,陰森森地說:「上次閣下是勝家,理當稱尊。」 
     
      「好說好說。」靈怪神色依然不變。 
     
      「廿年來,你我三度相逢。」 
     
      「迄今為止,丘某仍不以為那次管了尊駕的閒事於理不合。」 
     
      「咱們不談理字。」九絕神君乖戾地說。 
     
      「也好,我靈怪本來就不大講理。 
     
      「我九絕神君在江湖上的聲譽,本來就不好。」 
     
      「彼此彼此。」 
     
      「因此,今日之會,已無話可說。」 
     
      「老夫也有此同感。」 
     
      「不論勝負如何,日後……」 
     
      「沒有日後。」靈怪冷然接口:「丘某已是花甲年紀的人,誰也不知道是否能 
    再活三天兩天,與閣下連訂兩次十年約會,已是可笑的愚蠢行為。今日之會,不論 
    誰勝負,恩怨一筆勾銷。閣下是否願意,丘某並不在意。」 
     
      九絕神君眼中殺機怒湧,冷笑道:「你是說,今天是在下殺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了?」 
     
      靈怪沉靜地盯著對方,久久方一字一吐地說:「恐怕是的。」 
     
      「以後……」 
     
      「閣下似乎沒有多少信心。」 
     
      「在下的意思是萬一殺不了你……」 
     
      「那你永遠沒有機會了。」靈怪冷冷地說。 
     
      「你不再在江湖闖蕩了?」 
     
      「老夫還沒厭倦。」 
     
      「那……咱們日後江湖上見。」 
     
      「悉從尊便,只怕閣下找不到老夫的蹤跡了。」 
     
      「在下會找到你的。」九絕神君獰笑:「現在,該開始了吧?」 
     
      「請便。」 
     
      兩人客氣地就位,行禮如儀,禮畢雙掌一分,拉開馬步立下門戶。 
     
      靈怪立下的門戶很怪,左手立掌位於腹右側,右掌在眉心印堂前,掌背向外取 
    斜勢,似乎隨時皆可拂出。 
     
      腳下踏丁字步,但更像玄門弟子的天罡步,而又兩者都不像。這種非驢非馬的 
    功架,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九絕神君取的卻是傳統中的四平勢,雙掌平置掌心向上,左掌略超前半臀,表 
    示出手時必定以右掌主攻。 
     
      因為左掌超前不易全力攻出,距離不夠力道不能全部發揮。 
     
      罡風怒號,但撼動不了他倆的馬步。 
     
      首先,是九絕神君的袍袂不再飄揚,接著長鬚也不受罡風掃刮而向下直垂。 
     
      按理,這是不可能產生的現象,近尺長的三綹須,竟然不為狂風所吹動,但事 
    實卻發生了。 
     
      他的臉開始出現殷紅,掌心更是朱赤如血,呼吸像是停頓了,似乎已獲玄門弟 
    子龜息的神髓。 
     
      靈怪的身上,也發生了異樣,袍袂不受罡風所左右,向外有節拍地鼓脹飛揚, 
    一收一放有如雨傘張開合,不徐不疾速度平勻。 
     
      雙方幾乎皆不約而同移位,斜進一步拉近了五尺。 
     
      一聲沉叱,人影乍合。 
     
      雙方藝業皆已臻化境,神奇的反應速度相等,不知到底是誰搶先出手,反正聲 
    一出人便接觸,快得令人目眩。 
     
      四隻巨掌急驟地揮動,響起兩聲輕震,人影相錯而過,各懷戒心一沾即走。 
     
      人影剛斜向分開,立即旋身易位,招發如流光電火,行再次的近身搏擊。 
     
      「噗噗啪!」三聲怪響,勁氣迸射,然後是人影中分。 
     
      靈怪斜退了兩步,臉色一變,沉聲說:「好厲害的九絕掌!你的內功進境十分 
    驚人。」 
     
      九絕神君移步逼進,冷笑道:「為了你,在下付出了超人的忍耐力和無窮的心 
    血。」 
     
      靈怪也徐徐迫進說:「丘某也沒閒著,十年來,堅苦卓絕大有所成。」 
     
      「你的內力火候更為精純了。」 
     
      「彼此彼此。」 
     
      「給你一記摘星換鬥!」 
     
      九絕神君沉喝,撲上了。 
     
      雙掌光臨靈怪的上下盤,快逾電光石火,力道萬鈞,肉眼看到的是掌勢。其實 
    卻是霸道的鐵指功以抓為主。 
     
      靈怪身形一扭一旋,從指縫中溜走。 
     
      到了九絕神君的身左,順勢用左腳一撥一鉤。 
     
      九絕神君左腳一提,大喝一聲,左掌突然反拍而出,熱流隨掌而起,勢若雷霆 
    。 
     
      「啪!」靈怪左掌反揮,雙掌接實。 
     
      這一擊石破天驚,兩人同被震退五六尺。 
     
      靈怪呼出一口長氣,凜然說:「牛鼻子把壓箱子的絕活全教給你了,化鐵溶金 
    的純陽真火果然名不虛傳,你已有了八成火候。」 
     
      九絕神君也臉色一變,沉聲說:「這不是你的相成大真力,你又參悟了奇異的 
    心法?」 
     
      「你以為老夫送死來了?」 
     
      「你……」 
     
      「即使你的溶金掌擊中了老夫的要害,也要不了我靈怪的命……」 
     
      「在下不信邪!」九絕神君怪叫,一閃即至,掌發如驚電,上下齊至。 
     
      這一次雙方不再輕鬆,不再一沾即走,而是各展所學全力進攻,攻招化招快得 
    令人目眩。 
     
      激鬥廿餘照面,力道及體的響聲不絕於耳。雙方的護體奇功皆禁得起打擊,接 
    上三五下毫不在乎。 
     
      雙方皆找機會攻擊對方的要害,與保護自己的要害不被擊中,其他不緊要的部 
    位難免會被對方觸及。 
     
      好一場勢均力敵的龍爭虎鬥,棋逢敵手半斤八兩,渾忘身外事物,雙方皆以雄 
    渾的氣勢向對方加緊壓迫,潛勁已發揮至極至。 
     
      又是三二十招過去了,招式漸慢。 
     
      勢一慢便得憑實力拚搏,接實的機會越來越多。 
     
      「噗啪!」各擊中對方一掌。 
     
      「啪!雙掌突然接實。 
     
      靈怪身形一晃,馬步斜挫。 
     
      「呸!」九絕神君怒吼,全力追擊,掌已光臨靈怪的頸根,有如巨斧驚天一劈 
    。 
     
      這一掌又急又猛,力道萬鈞,靈怪如果不能閃開,脖子可能被劈碎。 
     
      眼看得手,九絕神君大喜過望。 
     
      糟!他只看到靈怪的脖子竟然隨掌而動,卻發現自己的右掌腕被一隻怪手扣住 
    了,真力並未因被扣而消減。 
     
      卻被一股怪異的力道所吸引,像潮水般湧出,一發不可遏止,平時收發由心的 
    真力,竟不受神意所支配,收不回來了,發勢更兇猛、更霸道、更具威力。 
     
      他知道糟了,收發不由心大事去矣!已沒有令他轉念的餘暇,生死勝負決於剎 
    那間。 
     
      他向前飛升,身不由已向三丈外飛去。 
     
      三丈外便是崖口,跌下去不骨散肉裂才是怪事,他必須在崖口之前著地,不然 
    ……他想控制身軀,但已無能為力了。 
     
      就在靈怪的手離開他的脈門,借力將他扭身扔出的瞬間,真氣一洩,渾身一震 
    使像被雷電所擊,失去了活動能力,已無法控制身軀了。 
     
      「我完了!」他絕望地在心底狂叫。 
     
      「砰!」身軀重重地擲落在崖口,腹胸著地向前滑,滑出了崖口,他一聲長歎 
    ,閉目待死。這一栽下去,最少也得滾落三二十丈方能停止,恐怕骨頭早已散了。 
     
      他感到下沉的心突然一頓,滑下的身軀猛地回升。 
     
      靈怪及時抓住了他的右腳跟,恰好把他拉上來,從鬼門關裡把他拉回陽世。 
     
      他等昏眩感消失,方吃力地爬起,臉色蒼白,像是突然蒼老了十年,虛脫地問 
    :「你為何要救我?」 
     
      靈怪站在三丈外,搖頭苦笑:「不為什麼。」 
     
      「你……」 
     
      「也許我之所以稱怪,就是作事很少問為什麼。」 
     
      「你知道我不會感激你。」 
     
      「我知道。」 
     
      「二十年前,你的拳和劍,勾銷了我九絕神君雄霸天下的雄心壯志。」 
     
      「也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靈怪平靜地說。 
     
      「只有你是在下唯一的勁敵,連武林四傑也不在我九絕神君眼下。我恨你!我 
    ……」九絕種君發瘋般厲叫。 
     
      「我不和你爭吵,我要走了。」靈怪說,向後退。 
     
      「我恨你!」 
     
      九絕神君厲叫:「拳、劍、掌我……我都輸給你了,我與你仇深似海,你…… 
    」 
     
      靈怪突然轉身,向來路急急走了。 
     
      「哈哈哈哈……」九絕神君發瘋般仰天狂笑。 
     
      靈怪搖搖頭,腳下一緊。 
     
      剛超越老殿,剛到了下坡的級道口。下面的矮松下升起三個人影,一僧、一道 
    、一美婦。 
     
      靈怪臉色一變,脫口驚呼:「紅塵三邪!你……你們……」 
     
      身後一聲長笑,老殿內踱出兩個白衣中年人,像貌相同,穿戴打扮完全一樣, 
    連佩的劍也裝飾全同,真像兩個英偉的掛劍遊學書生。 
     
      「哈哈!還有我們宇內雙殘曹英、曹俊呢。」有首的白衣人說。 
     
      靈怪扭頭向遠處的九絕神君看去,眼中湧起怨毒的火花,咬牙切齒說:「余化 
    龍,你好無恥!」 
     
      九絕神君冷然屹立,不住獰笑。 
     
      紅塵三邪,是當今江湖道上魔道中的翹首人物。 
     
      僧人是百戒僧悟非。 
     
      據傳說,這無惡不作的酒肉和尚甚麼都不戒,是江湖六怪中第五怪游僧法元的 
    師兄,不知是真是假,連首怪丘磊也摸不清賊和尚的底細。 
     
      老道是修真西洞庭山左神幽虛之天,幽虛煉氣士道玄,玄門奇學罡氣的火候將 
    臻純青化境。 
     
      美婦是雲裳仙史袁玉燕,四十來歲仍像廿出頭的黃花閨女。 
     
      宇內雙殘曹英和曹俊,是雙胞胎兄弟,年紀也有四十出頭了。 
     
      老大天殘曹英最為狠毒,劍出鞘不見血決不歸鞘。兄弟倆橫行天下十餘年,據 
    說從未碰上敵手。 
     
      這五個人的名號,雖然沒有江湖六怪響亮,但論真才實學,他們並不見得比六 
    怪差,雖則他們從沒有與靈怪過手,但至少在氣勢上並不輸於靈怪。 
     
      天殘曹英在殿前的廣場止步,招手叫:「不要怨九絕神君余兄,要找你較量是 
    咱們的主意。來啦!不要咱們請吧?」 
     
      下面,紅塵三邪正舉步向上走。 
     
      三邪雙殘都是武林絕頂高手,加上功力相當的九絕神君,六比一。 
     
      老江湖靈怪知道逞強不得,豈能上了對方的圈套等他們圍攻?心中一轉,頓萌 
    退意。 
     
      他必須衝破三邪的陣勢,脫身往山下逃。 
     
      山上這一帶沒有草木掩身,往下走方有生路。 
     
      他面向上面的天地雙殘,徐徐邁出一步,哈哈大笑道:「丘某有幸,竟然勞動 
    三邪雙殘的大駕,倍感光采。看來,已由不了老夫選擇了。」 
     
      天殘點頭微笑,傲然道:「不錯,已由你不得了。」 
     
      下面,三邪已快到了。 
     
      雲裳仙史先發出一陣銀鈴似的輕笑,用悅耳的俏甜嗓音說:「丘老頭,能得到 
    我們這些人替你收屍,可真是無上光榮呢。」 
     
      靈怪突然轉身向下飛掠,狂衝而下怪叫著:「老夫還沒死呢!打!」 
     
      三邪兩面一分,中間的百戒僧左手鐵木魚護身,右手的沉重紫金木魚槌一擺, 
    迎上狂笑:「哈哈!來得好!佛爺算定你要向下逃命……」 
     
      靈怪狂衝而下,竹筋鞭入手,眼看要與和尚接觸,身形突然斜飛而起,以令人 
    難以置信的奇速,從百戒僧的頂門上空飛越而過。 
     
      坡度甚陡,他從和尚頂門上空丈餘飛越,遠出三丈外,下面的高度已超過四丈 
    以上,這一落下來,不跌斷腿也得兩胳膊。 
     
      四丈高,已經是三層樓的高度了。 
     
      他急劇下降,渾身一鬆,砰一聲大震,背脊手腳同時著地,著地的身法妙到顛 
    毫。 
     
      三邪回頭飛搶,上面的雙殘也急掠而下。 
     
      他向下急滑,滑下四五丈,方止住滑勢挺身而起,向下飛奔。 
     
      「老怪休走!你這怕死鬼!」百戒和尚破口大罵,像奔牛般向下狂追。 
     
      他衝過數叢矮松,已遠出百十步外。 
     
      驀地,他聽到身後傳來異聲,來不及轉念,耳聽啪一聲響,只感到渾身一震, 
    胸口一窒眼前金星亂飛,喉間一甜,渾身失去活動能力。 
     
      按理,三邪不可能追及他,他的輕功已臻化境,速度有如電火流光。三邪比他 
    差上一大截呢。 
     
      在後面出手攻擊他的人決不是三邪。 
     
      「誰暗算我!」他狂亂地大叫。 
     
      他重重地栽倒,滾元寶似的向下急滾。 
     
      偷襲他的人,是一個虯鬚中年大漢,預先躲在矮松內,等他經過時隨後襲擊, 
    一掌擊中下他的背心,出其不意一掌得手。 
     
      雖然並未擊實,但劈空掌力比擊實更可怕。 
     
      「他挨了我一記摧心掌!」虯鬚大漢興奮地大叫,跟蹤而下。 
     
      追得最快的百戒和尚遠在二四十步外,一面奔下一面欣然大叫:「毀屍滅跡, 
    把他拖上來。」 
     
      靈怪滾勢終於止住,就在虯鬚大漢追到的前一剎那,他突然急躍而起,向山下 
    如飛而去。 
     
      虯鬚大漢哎了一聲,一怔之下,腳下一頓,等猛然醒悟重新再追時,靈怪已逃 
    出廿步外去了。 
     
      越過了上封寺,滿山青翠,登山大道空蕩蕩不見人跡,靈怪已經平空消失了。 
     
      七個宇內邪魔搜遍了附近三里方圓的每一角落,最後失望地在山徑的一處轉角 
    山崖下聚集。 
     
      「怪事!他怎麼可能逃掉的?」虯鬚大漢說,神色有點不安。 
     
      「你真擊中了他的背心?」天殘曹英問,劍眉緊鎖,眼中有不信任的神情。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要不是擊中他的背心,怎能將他擊倒?」虯鬚大漢堅決 
    地分辯。 
     
      「要不就是你並不是用摧心掌擊中他的。」 
     
      百戒和尚悻悻地又說:「貧僧確是看到你擊中的,也親見他被擊倒向下翻滾。 
    尊駕煞神胡泰的摧心掌,乃是武林一絕,隔紙溶金隔牆滅燭,中者立斃。」 
     
      「大師不信胡某的造詣?」煞神胡泰怪眼彪圓,要冒火了「胡某可以證明給你 
    看。」 
     
      「但老怪不但沒有當場斃命,而且在咱們七位宇內一等一的高手眼下逃掉了。 
    」百戒和尚悻悻地大聲說。 
     
      「算了算了。」九絕神君打圓場:「老怪的奇異內功令人莫測高深,也許他受 
    得了胡兄的摧心掌。在下的九絕溶金掌決不比胡兄的摧心掌差,在交手時,在下共 
    擊中他十二掌之多,掌力及體便無形自散。根本就傷不了他。胡兄的致命一掌雖則 
    擊實,恐怕也沒有多少作用,這不能怪胡見不出力。」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