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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二章 小霸王】
    
      幽虛煉氣士搖搖頭,優形於色地說:「目下不是該怪誰的問題了,問題是老怪 
    逃得性命,日後咱們這幾個人誰也休想安逸,善後問題十分棘手。他如果逐一找上 
    我們,諸位認為誰可以對仍得了他?」 
     
      問題嚴重,七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臉上出現恐懼的神情。 
     
      「咱們花費一些工夫窮搜天下,除之而後已。」九絕神君硬著頭皮說。 
     
      但這些人皆心中雪亮,七個人佈下埋伏,依然勞而無功,窮搜天下談何容易? 
    搜到了又能怎樣? 
     
      靈怪的化裝易容術號稱字內無雙,千變萬化出沒無常,失蹤十年音訊全無,江 
    湖朋友萬萬千千,誰也不曾見過這位江湖首怪,如何去搜? 
     
      「廢話!」百戒和尚爆發似的說:「你以為天下萬里江山是你的院子,一眼就 
    可看得一清二楚?」 
     
      「那……大師之意……」 
     
      「沒有什麼好怕的。」百戒和尚說:「貧僧不見得對付不了他,讓他來找我佛 
    爺好了。」 
     
      百戒和尚並未與靈怪正式交過手,難免有點自負。但他口說不怕,到底內心仍 
    有一些顧忌。 
     
      「人已經逃掉了,咱們在這裡窮耗也不是辦法。」天殘曹英不勝煩惱地:「咱 
    們先回城安頓,好好商量對策,走吧……咦!」 
     
      下面山徑轉角處,踱出四名青衣人。 
     
      走在前面那人年約半百,天生一張三角臉,一雙不帶表情的山羊眼,腰帶上。 
    扣了一根三節棍,肋下接著一隻特大號的百寶囊。 
     
      整個人顯得陰森森帶了五七分鬼氣,是屬於令人一眼難忘不可招惹的的特殊人 
    物。 
     
      百戒和尚一征,脫口叫:「招魂使者詹宏!他怎麼跑到南嶽來了?」 
     
      「而且帶了伴當。往昔他獨來獨往,從不與人結伴同行的。」九絕神君訝然接 
    口。 
     
      招魂使者詹宏已到了十步外,頷首冷冷地招呼:「諸位好。在下帶了伴當,固 
    然事不尋常,而諸位皆是各行其事極不相容的江湖高手名宿,竟然不約而同在南嶽 
    聚會,豈不更令人驚訝?」 
     
      「閣下是不是有意挑釁?」雲裳仙史不懷好意地發問,臉上有明顯的挑釁神色 
    。 
     
      招魂使者陰陰一笑,山羊眼一無表情,說:「袁姑娘,不要話中帶刺,那不會 
    有好處的,諸位在南嶽聚會,不知有何貴幹?」 
     
      「你說咱們有何貴幹?」天殘曹英冷冷地反問。 
     
      招魂使者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我想,必定與靈怪丘磊有關。」 
     
      百戒和尚眼神一動:「大概詹施主也與老怪有關。」 
     
      「不錯。」招魂使者不假思索地答。 
     
      「是敵是友?」幽虛煉氣士追問。 
     
      「很難說,要等見面後方能決定。」招魂使者毫無表情地說。 
     
      「他會與你見面?」九絕神君問。 
     
      「大概會的。」 
     
      「哦!事先約定了?」 
     
      「沒有。」 
     
      「這就怪了,靈怪的行蹤,天下問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閣下怎知他到了衡山。 
    」 
     
      「他在衡州府江面露了形跡,在下是跟蹤而來的。」 
     
      「原來如此。找他有何貴幹?」 
     
      「有人慕名邀請他,要在下先來致意。」 
     
      「老怪從不接受陌生人的邀請。」 
     
      「他如果不識抬舉,詹某會令他服貼的。」招魂使者傲然地說。 
     
      語驚群雄,七個人都心中一跳。 
     
      九絕神君困惑地瞥了其他三名傲態畢露的青衣大漢一眼,撇撤嘴說:「詹兄, 
    你就帶著這三位仁兄,便可令靈怪服貼就範?佩服佩服。」 
     
      「余兄不信?」招魂使者問。 
     
      「不是余某不信……」 
     
      「要不要試試?」招魂使者冷然問。 
     
      「有何不可?」九絕神君憤怒地。 
     
      招魂使者向他的身後第一位青衣大漢招招手,說道。「萬兄,去露兩手給他們 
    瞧瞧。小心了,九絕神君余化龍余老兄,身懷九種絕學,九絕溶金掌尤其霸道,你 
    可不能替咱們丟臉。」 
     
      萬兄舉步上前,冷冷一笑道:「在下就領教他的九絕溶金掌。」 
     
      話說得十分傲慢,怒火上沖的九絕神君反而冷靜下來了。戒備著問:「詹兄, 
    這位萬兄是……」 
     
      萬兄大踏步迫上,大聲說:「休問來歷,接我一掌!」 
     
      說狂真狂,面對大名鼎鼎的九絕神君,居然無所畏懼地直逼而上,說打就打, 
    現龍掌走中宮無畏地拍出,招式之狂妄,委實令人側目。 
     
      這一掌出手並不快,而且一看便知並未用上內家真力,馬步也不紮實。 
     
      似乎這位萬兄在摔展手腳活動筋骨,而非與宇內高手中的高手相搏。 
     
      九絕神君忍無可忍,功行右掌,力貫掌心,迎著來掌登出說:「好狂的傢伙… 
    …」 
     
      雙掌接實,驀地勁流迸發,熱浪四邊。 
     
      萬兄腳下一挫,連退了三步,臉色大變,右手不住顫抖,這一掌顯然沒占絲毫 
    便宜。 
     
      九絕神君也不好受,退了兩步。手掌與臉上的紅光徐徐消失,右臂也抬不起來 
    了。 
     
      招魂使者吃了一驚,訝然低呼:「純陽真火!閣下高明。」 
     
      幽虛煉氣士冷笑了一聲,舉步上前說:「哪一位來試試貧道的罡氣火候?來! 
    」 
     
      招魂使者冷笑一聲,說:「在下有要事在身,無暇奉陪了。」 
     
      幽虛煉氣士得理不讓人,冷笑道:「今日事今日了,閣下如不奉陪,恐怕走不 
    了。貧道闖蕩江湖卅余載,可說第一次碰上如此狂妄的人,閣下如不露兩手絕學讓 
    貧道開開眼界吧!哼!南嶽就是你死我活的是非場。」 
     
      招魂使者冷哼了一聲,向站在最後的那個矮小青衣人說:「呂兄,你就陪道玄 
    道長玩玩吧?」 
     
      呂兄嘿嘿笑,舉步上前搓著雙手說:「玄門罡氣霸道絕倫,請道長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幽虛煉氣士陰陰一笑,一掌拍出叫:「你接下再說。」 
     
      呂兄伸掌接招,臉色突然蒼白如紙。信手出掌按出,似乎整個人突然變得縮小 
    了許多,本來矮小的身材,顯得更為矮小。罡氣練至七成以上火候,掌上風雷之聲 
    便會消失。 
     
      任何外加的力道,一遇罡氣便會被兇猛地反震而回,罡氣則乘機一湧而至傷人 
    於三尺外。 
     
      幽虛煉氣士的罡氣火候已超過了七成,所以掌出看不到異象。 
     
      異象發生了,老道遠在五尺外,掌一伸,掌心距呂兄已不足半尺。而呂兄抬手 
    接招按出,掌心恰好與老道的掌心接觸。 
     
      老道突然飛退八尺,接著方傳出氣流的激盪呼嘯聲。 
     
      呂兄冷冷一笑,一言不發退回原處抱肘而立。 
     
      九絕神君七個人。臉上呈現驚疑不安的表情,皆以難以置信的目光,死盯著這 
    位毫不起眼的呂兄。 
     
      「這是甚麼怪功?」 
     
      幽虛煉氣上駭然自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傲氣全消,恐懼的神色由雙目中明 
    顯可見。 
     
      招魂使者哼了一聲,背手而立神色冷傲。 
     
      九絕神君不是笨蟲,知道幽虛煉氣士吃了暗虧,淡淡一笑向同伴揮手說:「咱 
    們走吧!招魂使者詹兄已不是往昔的黑道一流高手了,顯然他的處境已超越了不可 
    能的境界。他的同伴雖然隱起身份,但決不是武林泛泛之輩,真要拼起來,咱們知 
    己不知彼不會有好處的。」 
     
      招魂使者大概也心中有數,以四比七,決無取得絕對優勢的把握,不得不見好 
    即收,說:「諸位請使。哦!余兄,靈怪可在山上?」 
     
      九絕神君伸手向四周一指,沉聲說:「他就躲在這附近!詹兄也許能夠把他搜 
    出來。」 
     
      「他……」 
     
      「他挨了煞神胡兄一記摧心掌,躲起來了。」 
     
      「哦!承告承告。」 
     
      「告辭。」 
     
      七個人狼狽而走,去意匆匆。 
     
      招魂使者四個人依言在附近搜了半個時辰,最後失望地下山走了。 
     
      回雁峰右面另一峰是華靈峰,兩峰之間有一座莊院,主人韋安仁,正是大名鼎 
    鼎名列武林四傑之三,靜劍韋大俠,江湖朋友通常稱他為南衡居士。 
     
      韋安仁平時不在莊院居住,他在回雁峰半山腰建了一座小有天精舍,自號南衡 
    居士在家修行納福。 
     
      他本人也是山下雁峰寺十大護法檀樾之一。近些年來,他老人家極少在江湖走 
    動,對雁峰煙雨有無窮的眷戀。 
     
      距雁峰寺約里餘,便是本城仕紳莊世榮的莊院。回雁峰自山麓至山頂,幾乎全 
    是有錢有勢的人的勢力範圍。 
     
      精舍別墅處處,亭台花木美不勝收。 
     
      從小有天精含至府城,須經過莊家的莊院左方的三岔路,路旁有莊家建造的煙 
    雨亭供遊山的人歇腳。 
     
      這天午後不久,怡平穿了一襲青袍,與乃兄怡信走上了至府城的小徑,越過煙 
    雨亭,右面可以看到巍峨的雁峰寺,北面遠處的府城呈現在眼下,怡信年長怡平八 
    歲,身材卻沒有怡平健壯,有府學讀了將近十年書,兩次參加鄉試榜上無名。 
     
      只能保有秀才身份,眼看沒有希望,只好回家種莊稼。但在地方上,秀才的身 
    份已是上等的人了。 
     
      「四弟。」怡信扭頭注視著怡平:「爹對你被拐走的事從不提及,你又不肯說 
    ,這十年來,你到底流落在何方?為何不請人捎書信回來?」 
     
      「跟著一個浪人東飄西蕩混食糊口,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他含糊其詞: 
    「千里迢迢萍蹤無主,怎能寄家書?大哥,你為何輟學?不是還有一次鄉試的機會 
    嗎? 
     
      怡信失聲長歎,悻然苦笑:「小弟,你不明白官場的事,難怪會責備我綴學。 
    像我們這種門戶不大不小的人家,憑什麼去和那些世代官宦人家競爭?就以本府來 
    說吧,夠資格鄉試提名的人,幾乎全是官宦世家的子弟,平時不在學捨攻讀,聚居 
    在石鼓書院另聘專人督學。考前則送至衡山的岳麓書院,由京中請來的人指導。而 
    我們這些空有滿腹經綸的窮書生,只配在學捨與那些附讀生死讀經書。總之……唉 
    !與其被他們趕出來,不如乖乖綴學比較光榮些。」 
     
      莊怡平默然,久久不語。 
     
      「小弟,今天我帶你到店裡看看,爹的意思……」怡信改變話題。 
     
      「爹的意思是要我看守瀟湘門的店面。」怡平搶著接口:「大哥,我不是做生 
    意的材料」 
     
      「小弟……」 
     
      「我明白,不要強迫我,大哥。」 
     
      「可是……小弟,難道你沒有打算?成家立業……」 
     
      「大哥,難道你還沒看出來?」怡平問。 
     
      「看出什麼?」怡信真不明白。 
     
      「我們家四兄弟。」始平認真地分析:「田僅三百畝不到。雖在城裡有三家店 
    面,但生意難做,賺不了幾個錢。如果分家,除了大哥你是長子,可以分得一半田 
    地之外,其他三個人能分多少?三位哥哥都成了家,大哥你娶妻不到六年,卻已經 
    有了四個娃娃,日後他們長大成人,每人又能分到多少田地過活?」 
     
      「小弟,你不能這樣說……」 
     
      「不管怎麼說,這是事實。」怡平苦笑:「回家這幾天,我看過不少地方,也 
    聽到不少閒話。我發覺三叔一家都過得不如意。大伯父四個堂哥已有兩個往粵東去 
    求發展,沿湘江西上遷徒,到粵東蠻荒碰運氣。」 
     
      「小弟,我們家……」 
     
      「我們家又怎樣?」他笑得更苦澀:「我們不能寄望兵荒馬亂的歲月來減少人 
    丁,田地長的東西只能養活有限的人。就算我們兄弟感情很好,不分家五代同堂, 
    吃什麼?能守得住?」 
     
      「我們家有店生息……」 
     
      「有店?」怡平冷笑:「哪一個官那一個吏,不眼睜睜死盯著那些商賈?他們 
    容許你多嫌幾個錢?算了吧,大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有幾個真正是經商致富的人 
    ?如果你真的賺了大錢,那就表示你大禍不遠了。」 
     
      「這……」 
     
      「我有我的打算。」怡平沉靜地說。 
     
      「小弟,你有什麼打算?」 
     
      「早些離開,到有發展的地方另創基業。」 
     
      「甚麼?你要離開?你……」 
     
      「不錯,天下大得很呢。」怡平微笑著說。 
     
      「不,小弟,你……」怡信焦灼地說。 
     
      怡平用手勢阻止乃見解釋,因為對面有人來了,他不希望兄弟倆的話讓外人聽 
    到。 
     
      怡信也看清了對面來的人,臉色微變。 
     
      兩名青衣大漢,跟隨在一位十一二歲的小後生身後,神氣地昂然而來。 
     
      小後生穿一身墨綠色短裝打扮,不但穿得體面,人也清秀健壯,一雙大眼亮晶 
    晶,一臉的頑皮像。 
     
      握了一根竹杖,一面走,一面拍擊路旁的草木,在枝葉紛飛中,嘻笑著快步急 
    走。 
     
      小後生看到了怡信兄弟倆,停止抽打草木,好奇地盯著怡平,眼中有慧黠的神 
    色流露。 
     
      怡信一拉乃弟的手臂,微笑著避在道旁。 
     
      小後生到了,目光仍在打量怡平,停下腳步向怡信說:「喂!酸秀才,進城去 
    嗎?」 
     
      怡平一皺眉,臉沉下來了。 
     
      小後生眉清目秀,粉妝玉琢似的討人喜歡,渾身都是勁,人見人愛的,怎麼這 
    樣沒有教養? 
     
      怪的是怡信不以為逆,陪笑道:「是的,進城到店裡走走。」 
     
      小後生丟掉竹杖,小手一叉腰,擺出大人樣直逼至怡平面前,笑問:「喂!你 
    大概就是被拐走十年的莊家老四了。」 
     
      怡平也盯著小後生,似笑非笑地說:「對,你是老幾?」 
     
      「你管我是老幾?」小後生眼中有怒意,大概受不了頂撞:「你剛回來沒幾天 
    ,看樣子頂神氣的。晤!你真是莊家的老四?」 
     
      「我是莊家的老四並不犯法吧?」怡平的態度也不友好,對這位小後生大起反 
    感。 
     
      「你說什麼?」小後生冒火了。 
     
      「你耳朵聾了不成?」 
     
      小後生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頂撞過,小性兒大發,猛地起腳進攻,噗一聲踢中怡 
    平的左小腿,瞪眼罵道:「無禮!豈有此理。」 
     
      怡平被踢得橫退了一步,本能地握起了拳頭,怒目而視要發威了。 
     
      「小弟,不可。」怡信急叫。 
     
      「喝!你想打架?」小後生神氣地說:「你們家武館那幾個三腳貓武師,一起 
    上也禁不起小爺三拳兩腳。哼!你敢?」 
     
      怡信把乃弟拉至身後,陪笑道:「小少爺,休怪休怪。舍弟不知家鄉的事,多 
    有得罪,我這裡給你賠不是。」 
     
      怡平強忍怒火,歎口氣不再理會。 
     
      小後生氣消了,做了個鬼臉,撇撇說:「看你長得倒是怪壯的,牛高馬大,四 
    肢發達心智簡單,居然想和小爺打架呢?你配?」 
     
      「小少爺,休怪休怪。」怡信低聲下氣賠不是。 
     
      小後生哼了一聲,笑吟吟神氣地帶著兩名從人走了。 
     
      怡平憋了一肚子火,目送小後生去遠,向乃兄問:「這小畜生是甚麼人?可惡 
    透頂!」 
     
      怡信搖頭苦笑說,「他是韋家的小少爺,闖禍的魔星。彼此也算是鄰居,日後 
    你千萬不要惹他。他韋家號稱武林至尊,拳頭重不講理,惹了他不會有好處的。」 
     
      怡平的眉心又鎖起來了,冷然說:「怪事!這小魔星怎會變成這鬼樣子?我記 
    得韋家的大公子韋雲鵬,不是很和氣很文雅的人嗎?」 
     
      「他韋家的人其實都很不錯。大公子與大小姐都是受人敬重的人,就這個小魔 
    星被她娘寵壞了,那一天他不在外面闖禍?誰拂逆了他,他不將人家打得頭青臉腫 
    決不罷手,壞得不可再壞,府城的人都暗地裡叫他小霸王。」 
     
      「他叫什麼?記得我離家時,他還不到兩歲。」 
     
      「叫韋雲飛。」 
     
      「雲飛?飛得愈高,摔得愈重。哼!他會為韋家招禍的。」怡平悻悻地說。 
     
      從此,他對韋家有了極惡劣的印象,無可解釋極深的成見。 
     
      他當然知道,韋家的老太爺名列武林四傑的第三傑南衡,綽號叫靜劍,劍術講 
    求以靜制動,不攻則已,攻則必中。 
     
      武林四傑也被江湖人尊稱為四劍聖,皆以超塵拔俗的劍術享譽武林。 
     
      排名第一的是東神,蓬萊神山的神劍魯非,劍術神奇莫測,也是武林公認的第 
    一劍客。 
     
      西道排名第二,據說出身西崑崙,道號天蒼真君,綽號稱異劍。 
     
      崑崙門下以劍道通玄享譽武林,天蒼真君的劍術詭異得匪夷所思,與他交手的 
    人,常會莫名其妙地中劍認栽。 
     
      老道為人並不壞,壞在門下子弟品流太雜。 
     
      排名第四的是北嶽霸劍常宗源,家在嵩山東面的五虎嶺小隱山莊,是少林俗家 
    門人中成就最高的一個,已獲達摩劍法的神髓,霸道絕倫。 
     
      四劍聖的劍術各有所長,他們的成就雖然不能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至少在目 
    下的江湖道上,就很難找得到比他們更高明的劍道名家。四個人分處四方。 
     
      有人在想:如果他們四人碰頭,神、異、靜、霸到底誰最高明? 
     
      這問題沒有提出的必要,四人皆是修養夠、氣量大的正道人士,即使聚在一起 
    ,也不會為了名位意氣而較量拚搏。 
     
      四劍聖的排名先後,與他們的功力高下無關,而是江湖人為了記憶容易,以東 
    、西、南、北來區分他們的名次而已。 
     
      怡信並不知乃弟是武林高手,更不知乃弟熟悉江湖事,不再多說,催促乃弟就 
    道,向府城匆匆而去。 
     
      莊家在府城有幾家店舖,以瀟湘門的土產店規模稍大,行銷兩廣的貨物,皆從 
    衡州府裝船。 
     
      莊家與船行有約定,棧房裡經常堆滿貨物。 
     
      怡信有自己的事料理,因此在店中耽了一個時辰便走了,留下他和店裡的管事 
    張羅店中的事務。 
     
      店務的瑣碎事甚多,與各方面的生意往來更不是簡單的事,千頭萬緒,必須以 
    最大的耐心和靈活的辦事手腕來深入瞭解。 
     
      忙至申牌左右,他總算有了些少頭緒。 
     
      他不打算在店中住佰,因此必須在天黑之前出城,剛打發店中管事自便,一名 
    店伙匆匆進入賬房,向他說道:「少東主,店堂有位姓劉的大叔求見,正在店前相 
    候,少東主要不要接見?」 
     
      他一怔,怎會有姓劉的人找他?據他所知,他並沒有姓劉的朋友,但開店的怎 
    能不接見客人? 
     
      他站起說:「請客人在客堂相見,快請。」 
     
      他本想將管事找來一同接見,再一想卻又忍住了。 
     
      他到家沒幾天,而且是第一次來店中瞭解店務,竟然就有人來找他,的確令他 
    感到有點詫異。 
     
      客堂是與大主顧談生意的地方,他先到達,吩咐店伙準備香茗,客堂門便出現 
    一個一臉老實像的中年人。 
     
      他吃了一驚,含笑將向內招呼客人,將領客人人室的兩店伙打發走,親自奉上 
    香茗,欣然低聲道:「師父,你……你老人家的氣色不太好,先喝口茶。師父怎知 
    道徒兒在店裡?」 
     
      劉姓客人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頭道:「你一眼就看出是我,而且看出我 
    的氣色不太好,我的易容術真的沒有用了。」 
     
      來人是靈怪丘磊,在祝融蜂逃得性命。 
     
      「徒兒是從師父的雙目看出來的。」他微笑著說。 
     
      「所以,我嚴格要求你苦練改變眼神,以及如何改變眼型的秘訣。」 
     
      「徒兒已大有所成。」 
     
      「為師兩世為人,目下功夫已失大半。」 
     
      他大吃一驚,跳起來驚問:「師父,怎麼一回事?」 
     
      「你坐下,怎麼這樣沉不住氣!」 
     
      靈怪用責備的眼神注視著他:「不管遭遇了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故,也不可激動 
    自亂心不神的。激動可令你氣機流動加快,加快則力道銳減,你將失去應付突變的 
    力量。」 
     
      「徒兒知錯。」他坐下恢復鎮靜:「只是,師父一定遭遇了可怕的變故,徒兒 
    心中難免焦急。」 
     
      「急什麼,我還沒有死呢!你就這麼沉不住氣了!」靈怪含笑又喝了一口茶: 
    「孩子,你記得我們去年年初行腳淮安的時候,碰上總理四鹽運司都轉運使鄢狗官 
    所做的事嗎?」 
     
      「徒兒記得。那狗東西總理兩浙、兩淮、長蘆、河東四鹽運司,以左副都御史 
    身份總理的。」 
     
      「我們看到他用十二名美女抬他的大轎。」 
     
      「帶甲衛士整整三百名,還有數不清的便裝衛士。所經處,整座鎮市不許任何 
    人通行,違者當場格殺。」 
     
      「他的大總管是誰?」 
     
      「江湖風雲四霸天的老四,拔山舉鼎皇甫俊。」 
     
      「對,拔山舉鼎為人機詐萬分,善用權術,鷹視狼顧,工於心計,跟隨鄢奸八 
    年,行刺鄢奸的人從來就沒成功過,實力極為強大。」 
     
      「師父,這與我們無關,湖廣不是鄢奸的鹽運區,他不會遠來湘南肆虐。」 
     
      「號召江湖豪傑除奸的人,以何人為首?」 
     
      「風雲四霸天的老二,仁義寨萬家生佛吳仕明,江湖朋友公認的領袖人物。其 
    次是風雲四霸天的老大,天下第一堡威麟堡堡主,乾坤一劍公孫宙。」 
     
      「好,你都記得。還有,招魂使者詹宏。」 
     
      「黑道頗有名氣的高手,他的二節棍可攻擊兩丈外的人,暗器殺人不擇手段, 
    不是一個好東西。他三年前便投效拔山舉鼎替鄢奸賣命,聽說已成了個大財主。」 
     
      「他已經到了南嶽祝融峰。」 
     
      「咦!鄢奸的魔爪真伸到湘南來了?」 
     
      莊怡平沉不住氣了,臉色微變。 
     
      「恐怕是的……」靈怪將在祝融蜂,與九絕神君約會遇險的經過說了。最後又 
    說:「為師躲在草坑中,督脈受損行動艱難,只好忍痛躲藏,恰好碰到招魂使者與 
    那些卑鄙的貨色打交道,所立處恰在為師身側不足八尺。 
     
      為師與招魂使者毫無交情,他為何要找我,他所說那位慕名的人又是誰?洩露 
    為師行蹤的人,毫無疑問是好朋友山精劉向了。山精是為師唯一的朋友,他為何出 
    賣我?」 
     
      「徒兒去找那些狗東西……」 
     
      「你又衝動了,孩子,目下不是找他們報復的問題,為師不希望你浪費工夫去 
    和那些狗東西玩命,不值得。目前最要緊的是,查一查招魂使者那些人來湘南有何 
    陰謀。」 
     
      「徒兒推測,恐怕是南衡靜劍韋安仁。」莊怡平用肯定的語氣說。 
     
      「為師也是作如是想。如果南衡真的被說服投效鄢奸,鄢奸又多了一條壓搾官 
    民的臂膀了。」 
     
      「師父,南衡大概不會不保晚節,他信佛甚駕,早已向江湖朋友表明態度,不 
    作出岫之雲。」 
     
      「很難說,白雲是否出岫,由不了自己的。為師督脈受損,己無法和那些狗東 
    西周旋。孩子,你既然不再闖江湖,你就在家鄉留意一下韋家的事好了。」 
     
      「不,師父,徒兒不想老死家鄉,已向爹懇切表明,徒兒要闖蕩江湖,為一些 
    無靠的人造福。爹已經不如先前那麼堅決將徒兒留在家中了,徒兒本來打算過幾天 
    去找師父,現在,得盡早去找九絕神君……」 
     
      「我已經告訴過你,那些人不值得計較。」 
     
      靈怪鄭重地說:「這些極平常的江湖仇殺事件,如果你斤斤計較,這輩子你什 
    麼正事都不用辦了,你將窮年累月為了報復而寢食難安。」 
     
      「那……師父打算……」 
     
      「本來我打算回家養傷,但招魂使者的出現,我有點放心不下。南衡是你的近 
    鄰,如果不幸而料中,他恐怕將有大麻煩,很可能把你也牽連進去。」 
     
      「徒兒與韋家的人並無交往……」 
     
      「有否交往是一回事,被波及又是另一回事。我怕你一時衝動伸手管事,弄得 
    不好反而陷進去不能自拔。南衡為人不錯,如果他受不了威迫利誘而投效鄢奸,將 
    是武林的不幸,武林氣節將因此而蕩然無存。 
     
      但禍福無門,惟人自招,他真要把持不住。誰也挽不回江湖劫難。我今天來的 
    目的,就是要你小心在意,讓你心理有所準備,能伸手援南衡一把,不妨伸手,但 
    千萬不可強出頭,凡事勉強不得。」 
     
      「徒兒當牢記在心。」 
     
      「那就好。為師在散去護體真氣時受到摧心掌暗襲,督脈受損非輕,年事已高 
    ,三年兩載是否能痊癒,仍是未定之天數,因此打算隱身調養,你不必再出去闖蕩 
    了。」 
     
      「師父,徒兒以至誠懇請師父留在此地調養……」 
     
      「不行,為師得先找到老友大方丹士,沒有他的靈丹妙藥,為師復元無望。大 
    方丹士不知雲遊到何處去了。我一個人去找他方便些,時光不早,我要走了。」 
     
      「師父,請先到徒幾家中,也許徒兒可以替師父行功療傷……」 
     
      「我知道你的內功火候夠精純,但這種深入骨髓的重傷,沒有靈藥相輔,任何 
    人也無能為力。船在碼頭相候,我必須晝伏夜行遠走高飛。我走了,不要送我。」 
     
      「師父……」 
     
      「等我好了之後,我會來找你的。」 
     
      晚霞滿天,莊怡平走上了返家的路程。他顯得有點心事重重,背著手一面緩步 
    而行,一面低頭沉思。 
     
      倦烏歸林,小徑中不時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歸家客。穿過一座小林,他聽到身 
    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並未在意,返家僅幾天工夫,離家時年方十二,十年來附近的親鄰,他已沒 
    有多少印象了。 
     
      來人大概不會認識他。十年來他長大成人,改變得連近親叔伯包不知是他了, 
    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一陣淡淡的,品流甚高的特殊幽香入鼻。 
     
      他一怔,本能地止步扭頭回顧。 
     
      一瞥之下,他又是一怔。 
     
      「哦!好秀麗的小姑娘。」他心中暗叫。 
     
      接著,似曾相認的感覺撼動著他。這種感覺,將時光拉回十餘年,兒時的情景 
    ,依稀出現在記憶中。 
     
      那是一位極為秀氣的美麗少女,有一雙深潭也似的鑽石明眸,雖然穿了青衣素 
    裙補實無華,不但掩不住她的風韻。更掩不住她的花容月貌。 
     
      總之,那是一位十五六歲,含苞待放花樣年華的小姑娘,令人一見便難以或忘 
    的少女! 
     
      她那種僅屬於少女的青春氣息,在任何時地皆掩不住她的醉人光采。 
     
      少女也看清他了,臉上湧起明顯的詫異神情,腳下一慢,手中捧著的野花,突 
    然散落了一地。他知道少女是誰了,也想起了午間那位踢了他一腳的小霸王。 
     
      人與人之間,第一印象最為重要。第一眼你看對方順眼,以後如無特殊變故, 
    印象都不會改變。 
     
      同時,印象與聯想分不開,你喜歡某個人,也會喜歡這個人的兄弟、姐妹、朋 
    友。反之亦然。 
     
      「你是莊家哥哥。」少女欣然地,天真爛漫地輕呼,接著紅霞上頰:「還記得 
    我嗎?」 
     
      「你是小純純。」他也笑了,是真誠的笑:「拖鼻涕愛哭的毛丫頭,轉眼間變 
    成小仙子了。好美,如果在街上,我真不敢認你呢。」 
     
      「你好會說話。」純純輕盈地走近,一抹羞笑更增三分嫵媚:「聽我爹說你平 
    安回來了我好高興,可是……我不好去看你。」 
     
      「純純,我們都長大了。」他歎息一聲:「時光把我們拉遠了,過去的永不會 
    再來。當年滿山摘花偷果的快樂情景,已是好遙遠好遙遠的事,模糊得已無法記憶 
    了。是的,我們都長大了,現在我們已越過了夢幻的年齡。即使我不失蹤十年,時 
    光依然會無情地把我們拉遠的。」 
     
      「莊哥哥,你真這樣想嗎?」純純幽幽地問。 
     
      「不是我要這樣想,而是必須這樣想。哦!你還保持采野花的愛好?」 
     
      「是的,女孩子誰又不愛花?莊哥哥,這漫長的十年,你到何處去了? 
     
      「跟著一個浪人東奔西跑,糊糊塗塗就過了十年。純純,天快黑了,我送你回 
    家。」 
     
      「我們一起走。」 
     
      「你已經是大姑娘了。」他緩緩舉步:「這麼晚你還在外面採花,不可以的, 
    知道嗎?」 
     
      「我……我是來等你的。」 
     
      「等我?你……」 
     
      「小弟說午間看到你和怡信大哥進城,所以……我不知你什麼時候回來,又怕 
    不認識你,畢竟我們已經十年不見面了。我等了快一個時辰,突然看到你,我真有 
    點不知所措。」 
     
      「謝謝你等我。」他喃喃地說。提起那位小霸王,他的情緒開始低落。 
     
      他十二歲離家,純純那時只有六歲。在附近的人家中,孩子們天天在一起玩耍 
    ,滿山亂跑偷桃摘李。 
     
      純純與其他七八位六至八歲的小丫頭,也跟著男孩們野。 
     
      那時,他對這位經常文靜地跟在他身後,動不動就哭的小女孩並沒有什麼特殊 
    感覺,只覺得純純不喜歡與同伴爭搶,因此經常多分一些偷來的果實給純純作為補 
    償,如此而已。 
     
      依稀,那愛哭的小女孩仍跟在他身後。 
     
      可是,事實是醜丫頭變成了仙女,正傍在他身側,與他娓娓敘說兒時往事。 
     
      他記得,純純還有兩位哥哥。 
     
      大哥雲鵬,比他大四歲,是他們那一群二十餘個男孩女孩的頭兒,壯得像一座 
    山,性情好像相當暴烈。二哥雲翼,大他兩歲,也是一個不愛乾淨,偷鄰家果子最 
    快的搗蛋鬼。 
     
      總之,兩個半大不小的小後生。從不愛護自己的小妹妹,似乎認為有一個愛哭 
    的小妹妹跟在後面,並不是光彩愉快的事。 
     
      「你哥哥還好嗎?」他問。 
     
      「我記得,每一次到山上來玩。我都在等你。」純純抓住先前的話題不放:「 
    只是,莊哥哥。你好像並不太喜歡我。」 
     
      「我記不起來了。」他在記憶中搜索:「好像我對誰都一樣好。唔,記起來了 
    。有次你跌在山溝裡,是我轉回去把你背回家的,幾乎被你家的二管事江二爺揍一 
    頓。他認為是我欺負你的,你那時哭得天崩地裂,沒空替我辯白,以後我就不上你 
    們家了。」 
     
      「都是我不好。事後,我爹把江叔狠狠地罵了一頓。」 
     
      「聽人說,去年你爹與長沙武學捨的譚教頭途經洞庭王,與洞庭王鬧得很不愉 
    快,目下怎樣了?」 
     
      「我爹已不再在江湖走動,不計較這些無謂的事了。記得山南蔡家的霞姐嗎? 
    」 
     
      「蔡小霞?她……「小時候你最喜歡她,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年頭一 
    個年尾一個。」 
     
      「哦!她好福氣。」 
     
      記憶更清晰了,小霞,那個八九歲梳著兩條小辮子,精靈刁鑽的小女孩,會撒 
    嬌,人見人愛。是的,他最喜歡蔡小霞,青梅竹馬的小玩伴。現在,已經是兩個孩 
    子的媽媽了。 
     
      「她嫁到上橫江李家,嫁給一個她一無所知的人。夫婿是個紈胯子弟,嗜賭如 
    命。公婆也怪她,怪她栓不住夫婿。」 
     
      純純的語氣充滿憤懣:「那畜生從小就是賭鬼,怎能怪霞姐?這都是媒婆害了 
    她,她爹媽也沒把女兒的幸福當作一回事。上橫江距此不過三十里,事先打聽對方 
    的人品並不困難。」 
     
      「這就是人生。」他有點黯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碰到這種事,只有 
    認命。」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要說笑話,純純。」他苦笑:「我如果真去看她,她以後的日子更難過了 
    ,蜚語流長,不鬧個滿城風雨才是怪事。 
     
      再說,我和她只是小時候要好的鄰居,專程走上三十里去看她,人家不把我看 
    成瘋子,也會看成無賴。」 
     
      兩人並肩而行,毫無拘束地暢談兒時往事,不知不覺間,煙雨亭在望,不遠處 
    便是怡平的莊院。 
     
      亭前的三岔路,另一條路至韋家的小有天精舍。 
     
      兩個青影從小徑折出,站在亭前眺望,看到了怡平與純純並肩而行。小徑本來 
    並不寬闊,兩人並肩而行,自然而然地形成相倚相偎肩肘相接,狀至親呢。 
     
      兩青影是兩位英俊的年青人,青袍飄飄,人才一表。 
     
      尤其是左首書生打扮的人,佩了一把鑲珠嵌玉的華麗長劍,英氣照人,倜儻出 
    群,那雙傲視天蒼,精光四射的虎目,真有令人不敢逆視的威嚴。 
     
      「那是舍妹,」右手年青人說。 
     
      「那人又是誰?」書生打扮佩劍的人問,劍眉慢慢內攢,眼中的冷電一閃。 
     
      「唔!好像是鄰居莊家剛返家的兒子莊怡平。」 
     
      「哦!雲翼兄,似乎令妹與他頗為親密呢。」 
     
      「從小一塊兒長大嘛!」 
     
      遠遠地,莊怡平也看到了這一面的人,向純純說:「你瞧,你二哥來接你了。 
    」 
     
      純純猛抬頭,笑笑說:「是我二哥,另一人……」 
     
      莊怡平這十年來,隨乃師在江湖闖蕩,乃師隱姓埋名掩去本來面目,帶著他冷 
    眼旁觀江湖的眾生相。 
     
      因此,他對江湖不陌生,多看多聽,但如非生死關頭決不伸手管閒事,江湖動 
    靜瞞不了他師徒倆。 
     
      「翩翩濁世佳公子,河南衛輝府天下第一堡,威麟堡乾坤一劍公孫宙的愛子, 
    號稱武林一公子少堡主公孫雲長,在江湖可說大名鼎鼎,家喻戶曉。」 
     
      他有條不紊地敘說:「乾坤一劍名列風雲四霸天之首,與你爹小有交情,想不 
    到公孫少堡主竟然還來湘南在尊府作客,很可能將有甚麼大事發生。」 
     
      「咦!你怎麼知道江湖事?」純純訝然問。 
     
      「你忘了嗎?我是被一個江湖浪人所拐走,隨著他四處流浪,怎能不知道江湖 
    事?不知道就混不下去啦!」 
     
      「這位少堡主甚有氣概呢。」 
     
      「號稱江湖一公子,才貌當然高人一等。」 
     
      「他為人如何?」 
     
      「這個……閒談不論人非。」兩人腳下一緊,終於到了亭前。 
     
      莊怡平搶先抱拳向韋雲翼行禮,微笑著說:「韋二哥,還記得小弟莊治平嗎? 
    」 
     
      韋雲翼一面回禮,一面笑道:「城裡城外早就傳遍了你返鄉的事,像貌依然依 
    稀可辨,怎不記得? 
     
      怡平弟,這幾天我和大哥都不在家,昨日傍晚船方抵埠,從長沙回來。呵呵! 
    十年不見,你長得好壯,過幾天我再約你到城裡喝幾杯。來,愚兄替你們引見,小 
    妹也過來。」 
     
      佩劍的書生果然是公孫雲長,目不轉瞬地盯著韋純純,眼中湧現異彩。 
     
      引見畢,客套一番。 
     
      公孫雲長一聽韋雲翼介紹怡平是半農半商,足跡未出衡州府的土財主的兒子, 
    那將怡平放在眼下?再看怡平穿得那麼土,因此連點頭打招呼也顯得十分勉強。 
     
      但對韋純純,這位武林一公子顯得分外殷勤,笑得十分得意,向韋純純欣然說 
    :「聽令兄說,姑娘的內外功火候皆成就非凡,天下大可去得。目下天下洶洶,名 
    門大派的弟子,皆紛紛至江湖創業,武林人才輩出,大有可為。 
     
      姑娘如有興至江湖磨練,在下當為前驅。舍下位於大河北岸,歡迎姑娘前往一 
    遊。以韋老伯南衡的武林威望,姑娘必可獲得俠義道英雄的熱烈歡迎,揚名立萬易 
    如反掌。」 
     
      純純保持溫和的微笑,極有風度地說:「家父曾經說過,江湖鬼蜮,處處陷阱 
    ,女孩子不宜走江湖。敝鄉山明水秀,人傑地靈,連家父也願終老是鄉,我一介女 
    流,又何必至江湖拋頭露面呢?公孫公子的盛情,只好心領了。」 
     
      莊怡平知趣,向韋雲翼說:「韋二哥,過幾天小弟再過府拜候,告辭了。」 
     
      韋雲翼不便挽留,笑笑說:「剛到家,家裡來了不少客人,抽不開身,過幾天 
    我們好好談談,你請便。」 
     
      「莊哥哥,明天我來找你。」純純向他嫣然一笑:「謝謝你送我。」 
     
      一旁的公孫雲長,虎目中冷電一閃即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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