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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二十三章 風雨欲來】
    
      江南妖姬的愛侶,不是叫喬遠嗎? 
     
      如果江南妖姬的消息是正確的,喬遠應該在回鷹谷,在五嶽神犀的,鷹揚門中 
    供十隻鷹驅策。 
     
      隨著叫聲,鄰房出來了商旅打扮的壯年大漢,肩上接著生意人使用的百寶袋, 
    轉身抓住門框向房內說:「午間我一定趕回來,小心門戶。」 
     
      砰一聲響,喬遠帶上房門匆匆走了,一直就不曾向任何人注目,不理會任何人 
    ,真是一個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小行商,老老實實怕惹是非。 
     
      如果江南妖姬不遷出店,該多好? 
     
      他不再理會將爆發的公孫雲長,逕自返回客房關上房門。等他重新外出,公孫 
    雲長和高嫣蘭已經不見了。 
     
      出了北門,他腳下一緊,不久便到了小池塘邊的一座小農舍。 
     
      打扮得像村婦的江南妖姬,正在屋前的廣場喂雞,看到他腳下匆匆,以為發生 
    了什麼變故,遠遠便放下雞食竹籃,眼中湧起戒備的神色。 
     
      「後面有人嗎?」 
     
      江南妖姬情急的察看後面。 
     
      「快,帶上防身傢伙,跟我走。」 
     
      他一面說,一面大踏步而來。 
     
      「莊兄,有事……「別多問,我帶你去看一個人。」 
     
      「這……」 
     
      「快!事情很重要。」 
     
      也是小村姑打扮的純純,小鳥似的從屋裡奔出,雀躍地嬌呼:「莊哥哥,怎麼 
    不搬出客店?搬出來嘛!」 
     
      「不能搬,事情多得很。」 
     
      他走近笑笑:「梁老呢?」 
     
      「天沒亮就走了。」 
     
      江南妖姬扭動著她那婀娜的腰肢。 
     
      「你還不準備?」 
     
      他揮手催促道:「糟!梁老不在,純純她……」 
     
      「莊哥哥,怎麼啦?」 
     
      「有事,沙姑娘一起去……你也去好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此地。快,劍 
    用袋盛好。」 
     
      「好啊!我這就去準備。」 
     
      純純扭頭往屋裡跑。只要怡平能帶她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哪怕是叫她上刀 
    山,她也毫不遲疑往上跳。一聽怡平要帶她一起走,她高興得上了天。 
     
      不久,他化裝成為一個中年村夫。江南妖姬成了村婦,帶著女兒小純純,挾了 
    布包袋,挽了提籃,走上了東行的小徑。 
     
      青天白日,道上有人往來,當然不能快趕,他們像是一家人,帶了禮物訪親家 
    。 
     
      路途很遠,足足走了十里地,花掉了一個時辰;女人當然走得慢; 
     
      這是一條三叉路口,他們是從小徑岔出來的。東西大道行人並不多,西至城陵 
    礬,東至臨湘縣。 
     
      岔路口路旁有一座歇腳亭,亭後是青翠的茂密竹林,對面是麻園,東端有一座 
    三丈長的木橋。 
     
      亭中設了施茶的用具:一桶茶、四隻竹筒茶杓。 
     
      亭柱上,掛了十幾雙稻草粗製的草鞋;都是好心人施捨的,中途鞋破了的旅客 
    可以隨意取用。 
     
      這表示附近必定有村落,而且不太遠。 
     
      怡平往亭子裡走,放下手中的問路竹杖和包裹。 
     
      「歇腳嗎?」 
     
      江南妖姬也跟入亭中去。 
     
      「不,等待。」 
     
      他取過茶杓:「有好一會等待,大家定下心來。」 
     
      「到底等誰?神秘兮兮的。」 
     
      「等到人就知道了。」 
     
      「莊哥哥,這是什麼地方?」 
     
      純純在亭中的欄凳坐下問,臉上綻起無邪的笑容。 
     
      「長塘舖,就在前面三里地。」 
     
      他舀了一杓茶喝。 
     
      「你來過?」 
     
      江南妖姬懷疑的注視著怡平。 
     
      「昨晚來的。」 
     
      「哦!這裡……」 
     
      「鄰房住了四個人,老老實實的旅客。」 
     
      他放下茶杓解釋:「可是,我就覺得有些什麼地方不對,暗中留了神,心疑他 
    們是拔山舉鼎的眼線。果然不錯,二更天就有一位仁兄跳窗外出,輕功極為高明, 
    飛越城關,用登萍渡水絕技,飛渡四丈寬的城壕。結果,我跟到長塘舖。」 
     
      「發現什麼了?」 
     
      「一群神秘怪客,半夜三更仍然有人往來,看不出底細,的確不是走狗。被我 
    跟蹤的人逗留半個更次,便動身返回店。我以為是一些黑道人物,白浪費了一夜工 
    夫,正感到不是滋味。」 
     
      「而現在……」 
     
      「早上碰到高嫣蘭和公孫雲長……」 
     
      「你碰了一鼻子灰?」 
     
      江南妖姬調侃他。 
     
      「要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我就不會來這裡等人了。」 
     
      他臉一紅:「辛苦耕耘的人,才會快樂地收成。」 
     
      「說了半天,你還是在賣關子。」 
     
      江南妖姬格格嬌笑:「小怪,你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賣哭藥。」 
     
      他向江南妖姬做鬼臉:「你笑吧,等會兒吃了我的哭藥,你就笑不出來了。」 
     
      「鬼話!說來聽聽好不好?」 
     
      「不能說,天機不可洩漏。總之,如果所等的人,正是我要等的人,那麼,岳 
    州這場風暴,不出三天就會掀起驚濤駭浪,萬家生佛那些人……老天爺!我真不敢 
    替他們設想。」 
     
      「有這麼嚴重?」 
     
      「比你所想像的更嚴重。好了,定下神歇息。」 
     
      純純是靠近怡平坐的,久久,她悄聲說:「莊哥哥,客店既然危險,你為什麼 
    不搬出來呢?你不在,我總感到心裡慌慌的。」 
     
      「不能搬,我得留意多方面的動靜,才能保障我們的安全,才能趨吉避兇。」 
     
      他柔聲說:「你不能心中焦慮,須知有些事我們急不來的。」 
     
      「可是……」 
     
      「純純,記住我的話,在最混亂最危險的關頭,誰能保持冷靜,誰就是勝利者 
    。你家學淵源,靜字心訣應該深得其中三昧。我留在客店,事實比在外面安全,各 
    方面實力平衡,都明白時機未至,不宜妄動。同時,我留在客店還有一個重要的理 
    由。」 
     
      「是什麼?」 
     
      「等人魔鬼母的消息,他們答應找尋小弟的下落。。 
     
      「哦!靠得住嗎?」 
     
      「他們的誠意是靠得住的,至於有否將人找到的力量,就不能十分信任了。不 
    過,兩老魔熟悉地勢,佔了地利人和,他們比我更可靠些。」 
     
      「天啊!真不知道小弟目下怎樣了?」 
     
      純純痛苦地說:「我怎麼在娘面前解釋呢?我……我……」 
     
      「天無絕人之路,放寬心些,好嗎?」 
     
      「我……我我……」 
     
      純純依在他的肩膀上掉眼淚。 
     
      「堅強起來,純純。」 
     
      他輕撫著純純的秀髮,柔聲加以鼓勵。 
     
      長塘舖方向,百丈外出現一個孤獨的人影。 
     
      江南妖姬倚在亭柱上假寐,似乎無憂無慮。 
     
      怡平的目光,從遠處的人影轉移在江南妖姬身上。 
     
      化裝成村婦,臉上加了易容藥的江南妖姬,寬大的衫裙掩住了美好的身材曲線 
    ,怎麼看也不像江南妖姬。 
     
      「起來。」 
     
      他伸手拍拍江南妖姬的肩膀。 
     
      「怎麼啦?」 
     
      江南妖姬坐正身子,張開睡眼。 
     
      「用茶水洗臉。」 
     
      「什麼?」 
     
      江南妖姬一怔:「洗臉?」 
     
      「洗掉易容藥。」 
     
      「哦!你……」 
     
      「聽話,洗掉。」 
     
      江南妖姬搖頭苦笑,弄不清他在玩什麼花樣,順從地走近茶桶,舀茶水洗臉。 
     
      這一來,吹彈得破晶瑩嫩紅的臉蛋,與村婦的裝扮完全不配了。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江南妖姬一面用腰帕拭臉,一面和他說話。 
     
      「我叫小怪,當然古怪多。」 
     
      他笑笑:「恕我冒昧,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你客氣,無所謂冒昧。」 
     
      江南妖姬坐回原處:「老太婆羅,快三十啦!二十八。」 
     
      「你還沒達到盛年呢,女人要三十歲才成熟,三十歲才算是真正的女人;你稱 
    什麼老? 
     
      唔!真不錯,難怪綽號稱妖姬,你的美,有一種迫人的、狂熱的魅力……」 
     
      「喲!挖苦人嗎?在純純面前,你讚美另一個女人,你呀!真是一個呆頭鵝。 
    」 
     
      江南妖姬媚態橫生地白了他一眼,再瞟向純純。 
     
      純純紅雲上頰,怯怯地轉螓首迴避兩人的目光,一雙手不知該放在什麼地方才 
    好。 
     
      怡平一怔,心中一震。 
     
      他的目光落在純純的身上,看到了純純頰上的一抹嫣紅,和手足無措的窘態。 
     
      他怦然心動,有某些東西觸及他內心深處那一根心弦。 
     
      「我的天!我一直把她看成愛嬌的小妹妹。」 
     
      他在心底暗叫。 
     
      這位小妹妹長大了,懂得什麼叫愛,什麼叫關切,什麼叫男女之情了。 
     
      江南妖姬搖頭苦笑,目光移至亭外。 
     
      腳步聲入耳,東面來的人已過了橋,看到歇腳亭裡的人,腳下進度不變。 
     
      這瞬間,江南橋姬的臉轉向亭外,目光自然地移向走來的人。 
     
      驀地,她猛地站起來,鳳目生光,張大著櫻口,右掌背急急掩住櫻口,免得自 
    己發出驚叫聲。 
     
      那人如中電殛,張口結舌站在橋頭髮僵。 
     
      純純一怔,張口想招呼江南妖姬。 
     
      「不要打擾他們。」 
     
      怡平伸手掩住她的小嘴,附耳低聲說。 
     
      似乎,時光突然停頓了。 
     
      久久,那人終於脫口叫:「逢春,是你嗎?逢春……」 
     
      「喬遠……」 
     
      江南妖姬似乎用完所有的力量,發狂般大叫,同時飛奔出亭,直向橋頭的人衝 
    去。 
     
      兩個人互相把對方抱得緊緊的,似乎生怕對方從自己的懷中飛去似的,是那麼 
    激情,那麼瘋狂地將對方擁抱住,身外的一切,已不復存在了。 
     
      「生生世世,我都不……不會離開你了,喬遠,喬遠……」 
     
      江南妖姬瘋子似的又哭又叫,頭在喬遠懷中轉動著,似乎真的生生世世,她就 
    這樣擁抱著活下去,永不放手,永不分離。 
     
      亭中的純純,一雙鳳目中充溢著淚水,用顫抖的聲音喃喃地說:「他們愛得好 
    真,好癡,老天爺畢竟是慈悲的。沙姐姐這一生,已經是夠苦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怡平的語氣相當平靜,男人畢竟不容易激動:「當沙姑娘坦誠地說出她的故事 
    和期望時,我知道她會成功的。」 
     
      喬遠抬起江南妖姬的臉龐,用腰巾溫柔地輕拭臉龐上的淚水,這邊拭乾了,那 
    邊又濕了。 
     
      「逢春,記得,你是很堅強很堅強的姑娘,哦!淚水怎麼那麼多?」 
     
      喬遠的聲音喜悅低柔:「不要哭,我們不是都很好嗎?」 
     
      「喬遠,我懷疑我在作夢……」 
     
      「傻姑娘,看看這耀目的陽光。哦,你怎麼來岳州?你該回江南……」 
     
      「我是來找你的,喬遠,我得我好苦……」 
     
      江南妖姬又哭了,哭得十分酸楚。 
     
      「你來找我?這……」 
     
      「喬遠,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只除了你在嘉魚出了意外以後的事。我得到的消 
    息,是你已經落在鷹揚門的手中,所以……」 
     
      「哎呀!你……你知道鷹揚門?」 
     
      喬遠臉色大變。 
     
      「鷹揚門不是什麼絕大的機密。喬遠,我們走,走得遠遠的,不論天涯海角, 
    總有我們容身的地方。喬遠,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我都不會離開你了,我們會有 
    一個雖然貧乏的,但一定美滿的窩巢……」 
     
      江南妖姬癡迷地、激情地低訴:「我們攜手並肩,共同……」 
     
      「逢春,你聽我說。」。 
     
      喬遠焦灼地打斷她的話:「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你知道我的處境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江南妖姬抬起濕濕的臉龐:「我知道的是:我們要一起走,去尋找我們安身立 
    命的地方。喬遠,任何兇險也阻擋不了我們。」 
     
      「你……」 
     
      「我還有足夠的盤纏,我們先回……」 
     
      「你在做白日夢。」 
     
      喬遠臉色一變,突然推開她:「你……你給我趕快走,趕快離開岳州。你有你 
    的道路,我有我的方向。」 
     
      「喬遠你……」 
     
      江南妖姐吃驚地叫,不知所措。 
     
      「我是一個無根無底的浪人,一個微不足道的江湖浪人。」 
     
      喬遠幾乎在咆哮:「一個溝死溝埋,路死插牌的浪人。雙肩擔一口,無拘無束 
    ,一個飽 
     
      全家飽,我不要有人絆住我,你明白嗎?」 
     
      「喬遠……」 
     
      「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 
     
      喬遠像頭髮怒的老虎:「少來纏我!我不要見你,你這……你這壞女人……」 
     
      說完,大踏步向西走。 
     
      「喬遠……」 
     
      江南妖姬渾身發抖,淒然尖叫。 
     
      喬遠腳下一頓,抬頭深深吸入一口長氣,重新舉步。 
     
      「喬遠……」 
     
      江南妖姬叫聲淒切顫抖,張開雙手,向喬遠的背影撲去。 
     
      喬遠突然發足狂奔,頭也不回如飛而去。 
     
      「喬遠……」 
     
      江南妖姬以手掩面,向下挫,雙腳支撐不住身軀,爬伏在地痛哭失聲。 
     
      「起來,抹乾眼淚,沙姑娘,堅強起來。」 
     
      怡平的語音堅強有力。 
     
      江南妖姬停止顫抖,然後停止哭泣,慢慢地抬起頭來,眼中出現另一種光芒, 
    一種令人感到寒顫的光芒。 
     
      怡平站在她面前,神色莊嚴肅穆。 
     
      純純滿臉淚水,酸楚地強抑哀傷。 
     
      「莊兄。」 
     
      她用似乎來自天外的聲音說:「我……我好倦,我……」 
     
      「倦什麼呢?倦也得活下去,不是嗎?」 
     
      「我不要活了。」 
     
      她痛苦地叫號! 
     
      「你不要活,喬遠呢?他會活得快樂嗎?」 
     
      「他……他…」 
     
      「他要你活,所以他硬下心腸,要把你氣走,遠遠地離開岳州,離開兇險。你 
    ,姑娘,你聰明一世,你說你愛他,你瞭解他,但你卻看不見他內心的痛苦,你沒 
    體會出他內心激烈的鬥爭。」 
     
      「莊兄,你是說……」 
     
      「你應該明白,你兩人乍見面時的狂喜、激情、思念、癡愛的至情表現,他愛 
    你是出於內心的。但當你要求與他一起走時,他像是挨了一記悶棍,挨了一個焦雷 
    。姑娘,他已身不由己。他寧可自己承受苦難,不要你受到傷害,你還不明白嗎? 
    」 
     
      「我要去找那個只鷹。」 
     
      江南妖姬厲叫:「喬遠,那怕是碎骨粉身,我也要爭回你的自由。」 
     
      「任何一隻鷹,一根爪子也可以要你粉身碎骨。」 
     
      怡平搖頭苦笑。 
     
      「我還怕什麼呢?」 
     
      江南妖姬掙扎著站起:「千古艱難惟一死,我已不在乎甚麼了,死並不可怕。 
    莊兄,為我祝福吧,謝謝你多日來關照的盛情,願來生結草銜環以報,我會永遠記 
    得這段情誼。」 
     
      「你……」 
     
      「我要去找十隻鷹。」 
     
      「你到何處去找?」 
     
      「幕阜山回鷹谷。」 
     
      「姑娘……」 
     
      「我們就此分道揚鑣。莊兄,好好對待純純……」 
     
      「沙姐姐……」 
     
      純純撲入江南妖姬懷中淒然飲泣。「小妹妹,愛是痛苦的。」 
     
      江南妖姬輕撫純純的肩背,淚水一串串流下蒼白的臉頰:「醉過方知酒濃,愛 
    過方知情重;我這一生,所受的痛苦已經太多了。有了喬遠,其他的痛苦已微不足 
    道了,因為我已經知他心中有我,這就夠了。小妹妹,當你發覺你已經準備好將愛 
    付出時,就必須同時有接受痛苦的準備。」 
     
      「沙姐姐,我會的。」 
     
      「那就好,我會祝福你……」 
     
      「喂!你們有個完沒有?」 
     
      一旁的怡平說:「抹乾眼淚吧!我們準備走。」 
     
      「莊兄,你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江南妖姬放開純純:「我不回去取行囊了,在途中再購置。」 
     
      「你往何處走?」 
     
      「走臨湘,轉通城到幕阜山回鷹谷……」 
     
      「十隻鷹不在回鷹谷。」怡平肯定地說。 
     
      「這……」 
     
      「就在前面的長塘舖。」 
     
      「什麼?」江南妖姬大吃一驚。 
     
      「昨晚我追蹤的那位仁兄,定是十隻鷹中的一隻。」 
     
      怡平用權威性的口吻說:「喬遠已證實了我不幸的猜測,我真不希望剛才那位 
    仁兄是喬遠。」 
     
      「你……」 
     
      「十隻鷹是請來對付萬家生佛一群俠義英雄的。拔山舉鼎本人一定會來,一網 
    打盡天下俠義道的高手名宿。以後,就不會有人出頭妨礙鄢狗官搜刮天下了。」 
     
      「我到長塘舖——」 
     
      「姑娘,你什麼地方都不要去。」 
     
      「這……」 
     
      「鷹揚門如想重開山門,君臨江湖耀武揚威,必須擁有雄厚的人力和財力。人 
    力不難羅致,恩威並施,就可以脅迫像喬遠一類人物,替他們賣命跑腿。但財力卻 
    不易籌措,不偷不搶,金銀何處來?拔山舉鼎就是看出鷹揚門的弱點,所以作了周 
    全準備。」 
     
      「你是說……」 
     
      「鷹揚門如果不重開山門,喬遠就可以不受他們的控制了」 
     
      「可能嗎?」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沙姑娘,你還信任我嗎?」 
     
      「天啊!多傻的問題!」 
     
      江南妖姬含淚笑了:「你是我在這世間最尊敬的人,這已經不能用信任兩個世 
    俗的字,來形容我的心情了。」 
     
      「那就好。我正在盡全力,是否成功,還得靠一點運氣。不過,你最好相信我 
    的運氣是很好的。走,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 
     
      午後不久,怡平回到碧湘老店。他估計得十分正確,碧湘老店目下成了風暴的 
    中心,而風暴中心通常是平靜的,要等到時機光臨,才會掀起驚濤駭浪。 
     
      碧湘老店是岳州的名客店,金字招牌有口皆碑,江湖的知名人士如果途經岳州 
    ,大多數皆在此處落腳。有些熟客雖不是江湖人,但住在該店,決不會有遭竊或被 
    騙被勒索等等意外發生,因此皆欣然光顧,住過一次就小再在其他客店投宿,生意 
    興隆,店中可說夜夜客滿。 
     
      稍有名望的人,不屑在這裡作威作福。 
     
      但自從怡平這些問題人物住進來之後,東主洞庭蛟也迴避開了,普通的旅客已 
    不敢上門,店中的氣氛大異往昔。 
     
      當雙方實力能夠維持平衡時,是不會有危險的;平衡一打破,局面就完全改觀 
    了。 
     
      怡平住在店中,等於是處身在雙方實力平衡的夾縫裡,處境雖險,仍未到達危 
    險的核心。 
     
      傍晚時分,萬家生佛的第二撥朋友抵步,來了三十二人之多,實力增強了一倍 
    。來的人皆是武林中位高輩尊的俠義門人,江湖上聲譽極隆的高手名宿。 
     
      拔山舉鼎一眾走狗中,雖然也有不少曾經是俠義英雄的風雲人物,如死了的劍 
    無情、毒劍、一筆擎天、追魂拿月、火星君、摩雲手……拔山舉鼎本人就是白道中 
    聲譽極隆的名宿,但絕大多數走狗,卻是黑道梟雄和邪魔外道人物,像招魂使者、 
    神掌翻天、九幽客、黑牡丹……天香正教教主天都羽士、鬼丐、魔手無常、兩僧一 
    道……因此,這次岳州風雲際會,事實上等於一場武林正邪大決鬥,看今日江湖, 
    到底是誰家天下的逐鹿場。 
     
      以雙方實力估計,彼此相差有限。因此,南衡便成了雙方實力消長的重要法碼 
    。 
     
      如果南衡倒向拔山舉鼎這一面,優勢便可穩得。難怪鬼丐和劍無情遠至岳麓山 
    計算南衡。 
     
      假使走狗能把高嫣蘭弄到手,而萬花山莊不得不接受脅迫,那麼,萬花山莊天 
    馬行空高家的中立情勢立即改觀,萬家生佛已注定了覆沒的命運了。 
     
      反抗走狗的最有力主將乾坤一劍,迄今仍無前來與會的消息。公孫雲長並不能 
    代表乃父乾坤一劍,他一個人起不了多大作用。 
     
      萬家生佛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如果南衡因珍惜愛子的生命而倒向走狗一邊 
    ,情勢之惡劣不問可知。 
     
      為防萬一,萬家生佛將希望放在武林怪傑神簫客身上,希這位怪傑能挺身而出 
    ,助俠義道一臂之力。可是,神簫客蹤跡不見。而曾與神蕭客並肩與走狗衝突的莊 
    怡平,身份極為可疑,再加上有公孫雲長從中扇風撥火,所有的人皆反對與怡平接 
    觸。 
     
      晚膳畢,群雄舉出十餘位名宿,在會客室商討應敵大計。萬家生佛是主將,當 
    然是會議主持人。 
     
      燈火輝煌,戒嚴森嚴,不許外人接近,群雄散佈在四周警戒,嚴防走狗們派人 
    前來騷擾。 
     
      公孫雲長雖然輩份低,但身份特殊,所以受邀參予盛會,身價倍增。 
     
      萬家生佛顯得心情沉重,向公孫雲長說:「三月底,拔山舉鼎派了彭澤妖婆王 
    珠與綠魅蔡鳳師徒,施詭計擄走了許州三傑竇家昆仲。本月初,他們才派人傳出書 
    信,聲稱要在月底最後一天,在岳州處決竇家昆仲。許州三傑是令尊的知交,為了 
    此事,令尊曾將拔山舉鼎所送的問罪函,轉傳給愚伯,附手書要求愚伯到岳州相助 
    ,以俠義道大義要求協力除奸。愚伯義不容辭,即奉函上覆,明白表示偕友好前來 
    相助。目下距期僅有三天,而令尊不但毫無消息,令尊的朋友迄今仍不見一人露面 
    ,僅賢侄一人在此與走狗們周旋,委實令愚伯大感詫異。賢侄,令尊到底何時可以 
    抵達?」 
     
      「小侄是月初奉家父之命,前往南嶽促請韋老伯出山為世除害,根本不知道許 
    州三傑的事。」 
     
      公孫雲長正色說:「小侄的朋友,原來預定兩天前趕來岳州,策劃潛赴武昌, 
    向狗官行刺,清除走狗。可是,迄今為止,小侄的朋友尚未趕來,不知發生了何種 
    意外。至於家父方面,則準備在南京方面周密佈置除奸網,專等狗官動身東下南京 
    時,在太平府以東下手。除此之外,小便毫無所知。」 
     
      「這……賢侄與令尊之間,難道互相不通信息的?」 
     
      「小侄行蹤飄忽,行腳匆匆,即使想保持聯絡也不是易事。」公孫雲長推得一 
    乾二淨。 
     
      「吳兄,此中大有疑問。」 
     
      鳳陽名宿金杖叟閻逸鴻老眉深鎖,鄭重地說:「公孫見所傳手書,是誰傳送的 
    ?」 
     
      「獨臂靈官尤廣,書信不會有問題。」 
     
      萬家生佛說:「拔山舉鼎也不曾抵步,也沒聽說許州三傑的消息。而在此地主 
    事的鄢府兩夫子,也絕口不提許州三傑之事。他們高手雲集已是不爭的事實,料定 
    咱們會來也是事實,他們全力截殺公孫賢侄也是事實。現在咱們需要決定的是:要 
    不要向他們發動襲擊。」 
     
      「吳兄,他們不在城中等候拔山舉鼎到來,反而在郊外楓橋楊家故意讓咱們有 
    機會襲擊是否合乎情理?」 
     
      稱雄大江兩岸的名武師金眼鷗敖剛提出疑問:「他們明知在城中可以得到官府 
    的協助為何要放棄優勢,冒不必要之險?這與他們以往的作風不同,其中必有陰謀 
    。」 
     
      「他們準備一舉了斷,一勞永逸。」 
     
      公孫雲長說:「咱們不是也有相同的念頭嗎?小侄認為,咱們等拔山舉鼎一到 
    ,立即與他們了斷,不但可以救出許州三傑,也可將南衡的兒子救出來,以免南衡 
    受到他們的脅迫,對咱們極為不利。」 
     
      「兵貴神速,不能等拔山舉鼎到來。」 
     
      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這不是道義之爭,而是正邪之鬥,不能等他們主力到來 
    再硬碰硬搏殺。」 
     
      「除去一些小人物,值得嗎?」 
     
      公孫雲長反對先行發動:「打蛇打頭,蛇無頭不行。拔山舉鼎是狗官的虎悵, 
    助狗官搜刮的罪魁禍首,能除去他,其他小人物必定一哄而散。再說,拔山舉鼎不 
    來,許州三傑當然不在此地,咱們豈不枉費心機?」 
     
      人一多,意見也多,顧慮也多,難免有些人意見相左。結果,多數人贊成等拔 
    山舉鼎到來,堂而皇之作一次決定性的了斷。 
     
      這一等,耽誤了先機,失去了主動。 
     
      怡平第二天發覺萬家生佛一群人毫無動靜,不由暗暗歎息。正邪雙方博殺兩三 
    年,各展奇謀,各顯神通,已經壁壘分明,雙方皆使用各種手段,消滅對方的高手 
    ,以免對方繼續壯大,能除一個,自己便多一分優勢。目下拔山舉鼎尚未到來,如 
    不乘機先下手為強,除去落腳在楊家的人,等對方人手到齊再發動,所付的代價可 
    就難以估計了。 
     
      拔山舉鼎何時可到?誰也無法斷定。 
     
      距月底還有三天,估計拔山舉鼎應該在三天之內到達。 
     
      好漫長的等待,怡平等得心中冒煙。 
     
      他不是等萬家生佛那些人發動,而是等候兩方面傳來的消息:神簫客和人魔鬼 
    母的消息。 
     
      他必須在南衡到達之前,把韋雲飛救出魔掌。 
     
      鄰房的四個人,其中有喬遠在內。這四位仁兄一整天都在外面走動,不與客店 
    中任何人接觸。直至薄暮時分,方先後返店。 
     
      掌燈時分,一位店伙端著食盤,將晚膳送入房中,一面將食物擺在桌上,一面 
    低聲說:「蔡老前輩有口信:二更天,鎮湖橋見。」 
     
      「謝謝。」他欣然道謝。 
     
      很糟!在他的打算中,如果有所行動,就與神簫客和兩位姑娘參予,多一個人 
    就多一分力量。可是,神簫客和兩位姑娘隱伏在城北郊,而鎮湖橋在南門外,時間 
    上已不許可他去邀請幫手了。 
     
      匆匆食畢,他出店逛夜市,在夜市逛了一圈,擺脫了跟蹤的五個人,鑽入一條 
    黑暗的小巷,一溜煙走了。 
     
      二更正,城內夜市將闌,他準時到達鎮湖橋。湖橋街的夜市散得早些,街上已 
    遊人稀少。 
     
      橋頭右首的欄杆坐著一個潑皮打扮的大漢,居然在黑夜中看出他的身份。 
     
      「莊老兄嗎?請隨我來。」大漢向尚未停步的他低聲招呼,走向河岸的小徑。 
     
      他夷然無懼,毫不遲疑地隨大漢急走。走了百十步,前面黑暗的大樹下,踱出 
    一高一矮兩個黑影。 
     
      領路的大漢發出一聲呼哨,避至路旁說:「兩位老前輩在前面,在下告辭。」 
     
      「謝謝,不送了。」他抱拳一禮,向兩黑影走去。 
     
      「你小子膽氣可嘉。」前面傳來了人魔的刺耳語音。 
     
      「與膽氣無關,兩位老前輩有了消息?」 
     
      他一面行禮一面問,心中暗叫老天爺保佑,但願真有好消息。 
     
      「已經證實走狗們囚人的地方,至於是不是你所要的韋小鬼,就得碰運氣了。 
    」 
     
      人魔鄭重地說:「無論如何,這總是一條線索,你去不去?」 
     
      「已不容許小可不去,老前輩。」他苦笑。 
     
      「那就走。」 
     
      「在何處?」 
     
      「曾八爺的家」。 
     
      怡平一怔,接著苦笑說「周夫子果然高明,把俘虜藏在曾八爺家中,的確十分 
    安全。那兒小可曾經去過,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料定我不會再去,被他料中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卻被老前輩查出來了。」 
     
      「這叫做旁觀者清,小子。」 
     
      鬼母倚老賣老:「我和蔡老所收服的地頭蛇,都是還沒能混出局面的不起眼小 
    人物,不受人注意,查起來方便多多。走!」 
     
      曾八爺山腰上的莊院,自從被純純怡平鬧了一場之後,曾八爺躲到城裡去了, 
    莊院顯得冷冷清清。 
     
      他們從莊北面的樹林接近,速度十分驚人。 
     
      莊院南端,也有幾個黑影悄然接近。 
     
      「老夫與老太婆先進去。」 
     
      人魔說:「如非必要,你不能露面。他們無法威脅老夫,卻可以用人質脅迫你 
    ,所以你必須小心了。」 
     
      「好的,小可留神就是了。」 
     
      剛接近莊院的樹籬,鬼母便向人魔悚然地說:「這小子真像個鬼,你發現他走 
    了嗎?」 
     
      「不曾發現。」 
     
      人魔懶得回頭察看:「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老太婆,年青的人 
    的確後生可畏,這小子的確比你我強得太多。有他在,周夫子那些人何足道哉?咱 
    們放心進去就是了。」 
     
      莊院是依山勢而築的,十餘棟亭台樓閣,最上一棟與最下一棟高低相差約有百 
    步之遙,說近不近,說遠不算遠,誰知道俘虜囚禁在何處? 
     
      兩老魔那有閒工夫逐一搜查,他們也不是準備偷偷摸摸殺人的。 
     
      兩人毫無顧忌地到了一座大樓前。砰一聲大震,人魔一腳踢倒那座沉重的中門 
    。 
     
      「咱們放火。」 
     
      鬼母用刺耳的大嗓門怪叫:「這些免崽子躲得牢牢地,只有放火才能把他們薰 
    出來。」 
     
      其實,他們早知道附近已有高手伺伏。 
     
      右面屋角的牆根下,踱出一個修長的黑影。 
     
      「好朋友,你放給在下看看?」 
     
      黑影一面接近一面說,語氣相當托大:「兩位夤夜光臨,舉動狂妄如入無人之 
    境,但不知兩位是那座廟的神佛?兩位尊姓大名,上下如何稱呼?來此又有何貴於 
    ?」 
     
      「老夫受不了你的囉嗦。」 
     
      人魔沉聲說:「叫那個什麼周夫子周彥出來,老夫與他了斷一些是非。」 
     
      「你是……」 
     
      「叫他出來就知道老夫是誰了。」 
     
      「周夫子不在此地。」 
     
      「放你的狗屁!」 
     
      人魔破口大罵道:「他不在楓橋楊家,楓橋楊家那位周夫子是假的。他的兒子 
    雙絕秀士曾經在這裡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女人,在臉上塗了顏色見不得人,躲在 
    此地養胸傷,周夫子也偷偷地前來照料,帶了不少狐群狗黨防範意外,我老人家一 
    清二楚。」 
     
      雙方面面相對,劍拔弩張。 
     
      黑影是個中年文士,青袍飄飄,佩的劍位置與武林人不同,位於左肋,劍靶高 
    出左肩,正是讀書人的傳統佩劍方式。因為這種佩劍方式不容易拔出,要拔劍就得 
    慢條斯理有規有矩;不像武林人動不動就拔劍而鬥,手一動劍便出鞘。 
     
      讀書人動口不動手,動手一定有不得不動手的充足理由,拔劍前仍有一段時間 
    權衡利害,這時間有時可以把衝動的情緒壓下去,用不著非拔劍解決了。 
     
      「你一定找錯了地方。」 
     
      中年文士顯得毫無火氣說:「這裡是曾八爺的家,沒有姓周的人。」 
     
      「你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 
     
      人魔氣勢洶洶:「老夫既然來了,就得把事情了斷。姓周的倚多為勝,搶了老 
    夫的人,老夫已經告訴他,與他沒完沒了,他那些狐群狗黨,老夫曾經說過,見一 
    個殺一個,決不輕饒。你,大概也是他的狐群狗黨。 
     
      「且慢冒火,他搶了你什麼人?」 
     
      「孤魂野鬼莊怡平小輩。 
     
      「哦!你與姓莊的……」 
     
      「姓莊的搗了老夫的隱居處,救走了那該死的什麼公孫雲長,什麼摘星換斗… 
    …」 
     
      「哦!原來是人魔蔡前輩。」 
     
      側方冷然戒備的離魂鬼母哼了一聲,接口說:「還有我離魂鬼母。閣下,你是 
    周夫子的什麼……唔!你的穿著打扮,必定是鄢府四夫子之一。」 
     
      「哈哈!鬼母……」中年文士突然怪笑,右手一抬。 
     
      「小心他……」鬼母急叫。 
     
      人魔早有提防,自從一而再碰上強敵之後,老魔狂妄自大的性情改變了不少, 
    不再目中無人,凡事知道不能魯莽,處處必須小心;這是說:老魔已經對任何事皆 
    提高警覺,不敢大意了。 
     
      人魔看到對方抬手,本能地右閃丈外,但見人影一閃即沒,快得不可思議。這 
    剎間,老魔感到有物以高速掠過左身側,護體神功竟受到強烈撼動,先天真氣似要 
    潰散。 
     
      沒有物體掠過,而是一種可怕的掌功,似已練至化無形為實質的通玄境界,真 
    要被擊實,恐將內腑崩裂,骨散肉糜。 
     
      鬼母也疾退丈餘,原來中年文士連發兩掌,分攻兩人,出掌迅疾,連發兩掌勁 
    道並未減弱。 
     
      「大五行掌」! 
     
      人魔驚叫:「老太婆,不要近身相搏,咱們游鬥,消盡他的真力,再收拾他。 
    打!」 
     
      說打便打,大喝聲中,右手猛地一拂。 
     
      老魔是有備而來,自從毀了人骨手杖之後,老魔已沒有趁手兵刃可用,只好用 
    一根竹製的短手杖作為兵刃,再以五寸長的竹釘作暗器。老魔功臻化境,摘葉飛花 
    也可傷人,用上了沉重的竹釘,威力更是驚人。 
     
      鬼母飄退出三丈外,在一旁相機策應。 
     
      任何蓋世奇功,也奈何不了不近身拚搏的人。人魔知道大五行掌厲害,用竹釘 
    遙攻,游走如飛,竹釘左一下右一下間歇地發射,可真把中年文士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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