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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二十七章 群魔亂舞】
    
      「韋爺,據在下所知,皇甫大總管絕對無意避不見面。」 
     
      張三有耐心地解釋:「只是失竊了價值連城的金珠寶玩,一時控制不住情勢, 
    必須全力追查線索,以便追回失物,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工夫接見外人,如此而已 
    。韋爺所說的口信,不知所傳何事?在下將設法傳入,請韋爺明白交代好了。」 
     
      「那就有勞張老兄了。韋某的口信很簡單。」 
     
      南衡居士一字一吐地說:「在下給他一天半天工夫,明日正午之前,把犬子放 
    回。要不然,我韋安仁將率親朋好友趕往武昌。」 
     
      「往武昌,韋爺的意思……」 
     
      「對,往武昌,找鄢狗官了斷,他不能縱使爪牙擄人脅迫而能逍遙自在。你告 
    訴皇甫大總管,我南衡雖則多年不過問江湖事,俗語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 
    南衡登高一呼,多少還能替某些人帶來嚴重的傷害。他既然迫韋某鋌而走險,得不 
    到多少好處的。這些話,張老兄能否把意思明白的傳到?」 
     
      「這個………店門腳步聲入耳,進來了三個人。領先的人是九幽客呂傑。 
     
      「呵呵!韋老,呂某負責把口信傳入,保證不會誤事。」 
     
      九幽客揮手示意張三李四離開,自己在對面落坐:「韋老,能聽在下幾句話嗎 
    ?」 
     
      「呂老兄,希望你老兄的話中聽,最好能代表貴大總管的意思。」南衡居士忍 
    住怒火說。 
     
      「呂某的話或許不怎麼中聽,已不見得能代表皇甫大總管的意思。不過,畢竟 
    還有三兩斤份量。」 
     
      「你呂老兄是有名的傳信人,所說的話當然有份量。說吧!韋某在洗耳恭聽。 
    」 
     
      「韋老在武林位高輩尊,名滿天下,但在鄢大人眼中,不客氣地說,還不如一 
    個街坊地棍可怕。家大業大的人,在官府眼中,除了利用價值之外,根本不是什麼 
    可以構成威脅的對象……」 
     
      「韋某明白呂老兄的意思。」 
     
      南衡接口說:「問題是,對付貴主子的出面人,決不是我南衡居士,我韋安仁 
    根本不必出面與官府為敵,自找破家之禍。」 
     
      「真要破家,是不需甚麼理由和證據的。滅門令尹,更何況權傾天下的名臣? 
    所以,收斂些總是好的。有關令郎的事,韋老必須冷靜地深入瞭解,首先,在理字 
    上韋老就站不住腳了。」 
     
      「什麼?你說老夫缺理?」 
     
      「不是麼?請教,令郎與刺客公孫雲長向咱們的人挑釁,殺死了咱們不少人, 
    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韋老能否認嗎?」 
     
      這等於是一把利刀,擊中了南衡居士的要害。 
     
      「令郎已經承認了。」九幽客繼續說:「不管是官了或是私了,韋老;其結果 
    都是極為可怕的。皇甫大總管不為己甚,目前為了追查失寶的事無法分身,所以暫 
    時無法向韋老當面作明確的交代,等事情告一段落,自會還韋老的公道。 
     
      皇甫大總管的意思,是請韋老趕快遠離是非之地,不要與萬家生佛或乾坤一劍 
    那些人走在一起,永遠不過問咱們的事,那麼,將來令郎自可平安返家,不然…… 
    韋老自己去衡量衡量好了。」 
     
      「把老夫的兒子交給老夫帶回管教,老夫就不過問你們的事,不然……」 
     
      「那麼,沒有什麼好談的了。韋老想怎麼做,悉從尊便,後果韋老自己負責。 
    」九幽客冷笑著拂袖而起:「不要以為沒有五嶽神犀,敝總管就沒有力量應付意外 
    了。名利像一把兩刃刀,兩面都可傷人。撇開你們擋人財路的可惡行為不談,韋老 
    ,你知道有多少人,願為打倒你們這些高手名宿而揚名立萬,不惜拋頭顱灑熱血挺 
    身而斗嗎?如果我九幽客有三成把握可以打倒你南衡,我都會毫不遲疑試試的,即 
    使只有兩成也要試。」 
     
      「你最好別試。」南衡心中凜凜,但口氣仍硬:「因為你連一成勝算都沒有。 
     
      「不見得,除了閣下的劍術尚可稱霸之外,閣下沒有什麼可以驕傲的。」 
     
      「哼……」 
     
      「不要哼,不信立可分曉。」九幽客聲落腳動,猛地一腳踢向食桌,快如電光 
    一閃。 
     
      這傢伙身材矮小,矮小的人特別靈活,站在桌旁出其不意飛踢食桌,一踢便中 
    。 
     
      「砰!」食桌飛起。 
     
      「啪!」 
     
      包括南街居士在內的五位高手,反應十分迅疾,不約而同伸手拍擊,將飛起近 
    尺的食桌拍落原處。 
     
      可是,酒菜食具稀哩嘩啦一團糟。 
     
      同一瞬間,九幽客右掌隔桌吐出,無聲無息的可怕潛勁如山洪湧發,向南衡居 
    士湧去。 
     
      九幽真氣,可化罡氣的絕學。 
     
      南街居士無法暇思索對策,本能地沉叱一聲,一掌拍出硬接,神聚掌心勁道山 
    湧。 
     
      「啪!」 
     
      食桌突然崩裂、塌落。 
     
      可怕的暗勁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向上下左右迸爆,雙方半斤八兩勢均力敵。 
     
      勢均力敵,已表示九幽客的勝算不止三成,而是坐四望五。 
     
      「呸!」 
     
      九幽客得理不讓人,連發三掌。 
     
      南衡居士已被逼上梁山,非硬接不可,連對三掌,氣流迸爆聲連續傳出。 
     
      九幽客飛退八尺,臉色一變。 
     
      「大名鼎鼎的南衡,如此而已。」九幽客沉聲說:「閣下,在下的勝算不止三 
    成。你如果再不知趣,就在此地稍候,在下去叫有五六成勝算的人,陪閣下玩玩。 
    」 
     
      說完,帶了同伴出門揚長而去。 
     
      窗下一桌坐著一位土老頭,瞇著醉眼向南衡說:「你們再不走,麻煩大了。」 
     
      「他們會一擁而來?」南衡咬牙問。 
     
      「會的,但來的人不會多。」土老頭搖頭幌腦:「來的人勝算恐怕不少於六成 
    。目前他們又氣又急又心疼,正在全力搜尋失竊的珍寶,安排天羅地網,所以暫時 
    不理會你們,再不趕快乘實力仍在時遠走高飛,恐怕就沒有機會活著離開岳州了。 
    」 
     
      「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嗎?」 
     
      「怎麼不會,如果五嶽神犀接了禮聘,你們現在大概活的人就沒有幾個了。目 
    前他們人力分散,要對付三批人。」 
     
      「湘南群豪是其中一批?」 
     
      「那是下一批。目前的三批是涉嫌盜寶的人。一、神簫客與莊怡平;二、快活 
    刀一群穿虎皮衣的人;三、人魔離魂鬼母。下一批,就是你們了。但如果你們仍在 
    吵吵鬧鬧,批數是可以隨時調整的。」 
     
      「你是……」 
     
      「再囉嗦片刻,一切都嫌晚了。」土老頭離座,丟下酒食錢,一溜煙步出店走 
    了。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 
     
      南衡居士不是不知利害,而是愛子的事未獲解決,委實不甘心。五個人商量片 
    刻,最後只好暫且忍耐,回城再行打算。 
     
      經此片刻的耽擱,失去平安離去的機會。 
     
      賠償小食店的損失後,五人出店取道返回府城。 
     
      剛出鎮口,後面三個人影飛步銜尾追到。 
     
      「韋南衡!」九幽客的叫聲震耳欲聾:「相好的,你們走得了嗎?」 
     
      五人轉身回顧,不走了。 
     
      三個人,除了九幽客之外,另兩人是文士打扮的鄭夫子,和一頭灰髮的老太婆 
    。 
     
      南衡五個人認識鄭夫子,午間宴會見過面,卻不認識老太婆。 
     
      老太婆手中握了一根鳩首杖,長僅一尺八,烏光閃亮,非木非金,不知是何物 
    所制。 
     
      五比三,八雙怪眼大眼瞪小眼,面面相對。 
     
      「你不死心,是嗎?」鄭夫子陰森森地問。 
     
      「不是不死心,而是老夫的事非及早解決不可。」南衡居士咬牙說:「骨肉連 
    心,老夫決不甘休。」 
     
      「本夫子倒要看看你如何不甘休。」 
     
      「在下的意思,已向呂老兄說得明明白白。」 
     
      「本夫子給你明確的答覆。」 
     
      「老夫洗耳恭聽。」 
     
      「本夫子要秤秤你的斤兩,你是武林四傑之一,靜劍南衡,劍術宇內無雙。」 
     
      「老夫子的確練了幾十年劍,頗有心得。」 
     
      「本夫子不才,也練了幾十年劍,有否成就,就不知道了。」鄭夫子徐徐拔劍 
    :「本夫子一介書生,練劍恐怕用功不勤,當然沒有閣下武林至尊那麼專心。因此 
    ,本夫子要用其他武技,輔助劍術的不足。」 
     
      「鄭夫子客氣。」南衡也慢慢拔劍:「武朋友分高下,並非切磋印證,任何絕 
    技皆可使用,老夫當然不能自訂規矩限制閣下只能用劍。」 
     
      「那就好,本夫子就不客氣了。」 
     
      「請賜教。」南衡移至下首立下門戶。 
     
      不是以武會友,不必講求麻煩的禮數。 
     
      鄭夫子不客氣地佔了上首,草草持劍行禮虛應故事,冷笑一聲拉開馬步,完成 
    進手准備。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南衡所受的心理壓力雖然沉重,但劍一起便萬慮具消,六合如一,劍徐徐一引 
    ,整個人立即寶相莊嚴,不愧稱一代劍術宗師。 
     
      那神意內斂、沉凝穩健的神情,足以顯示他持志養氣的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 
    青的境界了。 
     
      雙方心神糾纏片刻,劍上龍吟漸發。 
     
      修為達到無上境界的高手,劍光已經不再外發了。 
     
      雙方皆具有必勝信念,在心神糾纏中勢均力敵。在外圍觀戰的人,既聽不到劍 
    氣的特殊震鳴,也感覺不出令人窒息與心悸的殺氣。 
     
      好靜,好冷。 
     
      靜如處子,動似脫免。 
     
      電芒一閃,驀地風雷乍發。 
     
      「錚錚!」 
     
      震耳的雙劍接觸聲驟起,接著是令人心悸的虎嘯龍吟傳出,可怖的快速閃耀電 
    芒倏然消失,進攻的一方飄退八尺。 
     
      搶先進攻的是鄭夫子,以電耀霆擊似的聲勢狂攻二十劍之多,攻勢之猛烈,無 
    以倫比。 
     
      最後一劍被封出,只好見機退走,避免對方乘隙反擊。 
     
      南衡居士逼進了兩步,不但瓦解了對方二十劍狂攻,而且輕靈飄逸地回敬了十 
    二劍。 
     
      鄭夫子再次凝神逼進,鷹目中煞氣開始顯現。 
     
      南衡居士屹立如山,神色疑重,靜如山嶽。 
     
      劍虹吐出,鄭夫子仍采主攻,左手的劍訣在發劍的後一剎那戟指連點,天罡穿 
    雲指突然助攻。 
     
      劍氣突然進發,南衡居士突然閃電似的移位,劍花一湧,厲嘯起自鋒尖,鄭夫 
    子三劍落空,穿雲指力也被南衡居士的劍所震散。 
     
      南衡居士移了位,但依然保持莊嚴的神情。 
     
      鄭夫子臉色一變,悚然說:「閣下號稱靜劍,動起來卻快逾電閃,果然了得, 
    不愧稱一代劍術宗師。」 
     
      「過獎過獎。」南衡居士冷然地說。 
     
      鄭夫子第三次搶攻,更狂、更猛、更快! 
     
      劍如狂龍天矯,快速進逼從八方遞劍,左手的穿雲指也間歇地點出,穿透劍氣 
    的厲嘯聲令人頭皮發炸。 
     
      雙劍交擊聲急劇傳出,雙方全力相搏,兇險絕倫。 
     
      劍影漫天,人影虛實難辨。 
     
      驀地,一聲冷叱,裂帛聲接著傳出,人影乍分。 
     
      鄭夫子側飄丈外;劍吟隱隱。 
     
      一幅袖椿飛出丈外,翩然墜地:是鄭夫子的右袖,右上臂近肘處,也裂了一道 
    裂縫。 
     
      南衡居士的左外肩,也被神奇的穿雲指力劃了一條縫,幸而未傷肌膚。 
     
      剛站穩,突然聽到重物著地聲,心中一震,向左移位,便看到自己的四位同伴 
    ,已在同一時間內,摔倒在地,像是死人。 
     
      同時,他看到老太婆輕拍著鳩首杖,醜陋的老臉上,綻著令人望之心中發冷的 
    獰笑。。 
     
      「你們……」他駭然驚呼! 
     
      「我們要你生死兩難。」老太婆乖戾地叫。 
     
      他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老太婆的鳩首杖中有鬼。 
     
      他剛想移向上風,突覺一陣頭暈,頭重腳輕似要栽倒,腳下一亂。 
     
      電虹排空而至,鄭夫子乘機發起攻擊。 
     
      「錚錚!」 
     
      他本能地發招封架,生死關頭,他必須為自己的生命作孤注一擲。 
     
      「哎……」 
     
      鄭夫子驚叫,飛退丈外,右脅下血跡沁染了衣袍,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劍。 
     
      南衡也不好受,狂亂地連退五六步,只感到眼前一黑,仰面便倒,不等身軀著 
    地,便已失去知覺。 
     
      就在他失去知覺的剎那間,他聽到一聲令他心神震顫的嬌呼! 
     
      嬌呼非常的簡單,簡單得只有一個字:爹! 
     
      在人世間,這個字的意義非常非常的單純,連嬰兒都懂。隨著年齡的增長,把 
    這個字的意義搞得越來越複雜,有時竟複雜得走了樣,離了譜。 
     
      這瞬間,爆發出意外的劇變,隨著這一聲急切的、撕裂人心的嬌呼,情勢巨變 
    。 
     
      老太婆本來是向前擒人,受了傷的鄭夫子也咬牙切齒挺劍撲向倒地的南衡居士 
    ,似乎想要刺南衡百十劍才消心中之恨。 
     
      老太婆非常機警,武功更是驚人,撲出的身形驀地側旋,一聲怪叫,大迴旋招 
    發回風拂柳,鳩首杖行威力萬鈞的一擊,向模糊的快速接近人影攻去,反應之快, 
    幾乎已達到化不可能為可能境界。 
     
      可惜,仍然不夠準確,一擊落空,因為從後面近身的人突然停止,鳩首杖就差 
    那麼一點點,沒擊上。 
     
      接踵而來的變化,令老太婆目眩,人影閃電似的切入,左手一伸,將鳩首杖攔 
    在外側,沒有收回發招的機會。 
     
      然後是沉重如山的打擊及體,兩耳門、左右肩頭、左右頰,掌落如雨,響聲綿 
    密,不但被打得頭昏目眩,而且痛徹骨髓。 
     
      同一期間,鄭夫子招發回龍引風,旋身攻擊近身的快速人影,雙劍立即行狂野 
    的接觸,錚錚兩聲暴響,火星飛濺,然後電虹排空切入,冷氣徹骨奇寒,迅疾如電 
    ,從中宮長驅直入。 
     
      受了傷的鄭夫子精力已耗掉一半,勁道也減少了一半,靈活性也弱了一半,力 
    不從心的感覺,令這位高手阻擋不住驚濤駭浪似的可怕劍勢。 
     
      封不住無孔不入的電虹,右外肩一震,利器高速掠過的灼熱感令他心寒,電虹 
    過後方感到疼痛難忍。 
     
      一聲厲叫,鄭夫子發瘋似的急竄逃命。 
     
      同一期間,九幽客像找不到洞的老鼠,狂亂地八方奔竄,要擺脫那像附身冤魂 
    似的土老頭。尤其是士老頭那根八音齊鳴的怪簫。 
     
      本來矮小的身軀似乎縮小了許多,竄走更為便利,一面逃一面叫著:「梁老鬼 
    ,威靈仙馬上可以趕到,你……哎……」 
     
      「哈哈!威靈仙來了,你也死了。」 
     
      扮成土老頭的神簫客,像戲鼠的靈貓,快速地堵截,不許九幽客往鎮上逃。竹 
    簫吞吐點打記記兇狠,根本不在乎九幽客那長了快一倍的長劍,一而再鑽隙而入, 
    以壓倒性的聲勢予取予求。 
     
      九幽客挨了一記叫一聲,左竄右鑽,始終擺脫不了神簫客的堵截。。 
     
      鄭夫子一走,九幽客更慌了! 
     
      他鬼眼一轉,突然發現不遠處路旁的大臭水溝,猛地撲地魚躍而出,奮身急滾 
    ,滾落臭水溝,沿溝向鎮內竄逃,比老鼠快上百倍。 
     
      「這鼠輩髒死了!」 
     
      神簫客站在溝旁捏著鼻子怪叫,不再追趕。 
     
      老太婆躺在地上,鳩首杖也躺在地上。 
     
      老太婆那雙老眼瞪得大大地,像是死魚眼,口鼻在淌血,整個人像具死屍,真 
    夠淒慘的。 
     
      怡平扯下老太婆的百寶囊,搜出兩瓶藥未,分別打開瓶塞嗅了嗅,一瓶納入懷 
    中,將百寶囊丟在老太婆身上。 
     
      冷冷地說:「彭澤妖婆,你偌大年紀,做走狗也的確太苦了,何苦來哉?你的 
    蝕骨毒香太惡毒,現在,我要將整瓶毒香灌入你的貪婪肚子裡。」 
     
      他手握另一隻小口大肚子瓷瓶,裡面的毒香足有大半瓶之多,灌入肚子裡,那 
    還了得? 
     
      自從獲得天下四大用毒宗師、名列第一的疫師班權相救之後,他對毒物已有了 
    基本概念。不但在疫師處獲益非淺,更在毒僧百了的二種神奇解毒藥中,獲得不少 
    解毒的常識,所以他對毒物的認識,已有了良好基礎,他要用老太婆的毒來對付老 
    太婆,而老太婆的另一瓶解藥他已沒收了。 
     
      彭澤妖婆王珠、綠魅蔡鳳的師父,一個黑道中無惡不作的可惡老太婆。 
     
      一聽要灌毒藥,本來已死人多口氣的彭澤妖婆,求生的意志突然湧現神奇的潛 
    力,猛然大驚,撐身坐起。 
     
      「不……不要……」老太婆狂叫,手腳並用向後拖曳身子,驚駭地挪動:「不 
    要用……用那瓶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要,求你……」老太婆狂號,翻身踉蹌爬起,神力忽生,發瘋似的落荒而 
    逃,完全忘了身上的痛楚。 
     
      「莊哥哥,快來救我爹……」純純蹲在南衡居士身旁,惶急地大叫。 
     
      這一叫,救了彭澤妖婆的老命。 
     
      南衡居士與四名同伴,幾乎是同時醒來的。 
     
      論真才實學,彭澤妖婆還不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她卻把南衡居士五個高手中 
    的高手弄翻了。 
     
      而她的門人綠魅蔡鳳,也驚走了公孫雲長,擄走了小雲飛。 
     
      可知闖蕩江湖,功臻化境的高手,有時也會在陰溝裡翻船,甚至會不明不自送 
    掉性命。 
     
      南衡居士的劍術,比鄭夫子高明,但卻被天罡穿雲指絕學牽制住,再被蝕骨毒 
    香所創,幾乎丟掉老命。 
     
      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便看到一旁淚痕滿臉,化裝為僕從的愛女,不由心中一 
    酸,老淚縱橫。 
     
      「爹……」純純痛苦地淒然泣叫。 
     
      南衡撐起上身,挽住愛女黯然柔聲說:「女兒,跟我回家。」 
     
      「爹,小弟……」 
     
      「女兒,爹知道你弟弟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唉!他有他的前程和際遇,生 
    死由命,富貴在天;又道是禍福無門,惟人自招;不必管他了。」 
     
      「爹,女兒罪該萬死……」純純放聲大哭。 
     
      「不能怪你,女兒,這是爹和你娘的錯。」南衡居士挽著愛女站起:「你能平 
    安無恙,為父業已衷心感謝上蒼的仁慈了。」 
     
      「哼!上蒼永遠不會對你們這種人仁慈。」一旁的神簫客撇撇嘴「要是沒有應 
    怡平這小子,你,哼!我可憐你。時至今日,你仍然存有與走狗們妥協的念頭,滿 
    以為倚仗你的聲望,與挾有湘南群豪的聲威,拔山舉鼎不敢對你怎樣。 
     
      其實,湘南不是狗官的鹽政區,拔山舉鼎並沒有除去你的積極打算,只是想殺 
    雞警猴,斷絕你幫助萬家生佛的念頭。如果他真要對付你,你南衡恐怕早就嗚呼哀 
    哉了,哪等到今天你送上門找死?」 
     
      「梁老哥,不要罵了,兄弟已經夠可憐夠淒慘的了。」南衡居士苦笑行禮。 
     
      「你早就該罵。」神簫客仍然口氣犀利。 
     
      「是的,兄弟該罵,只怪我自不量力,糊塗昏了。」南衡居士乖乖認了,轉向 
    應怡平:「莊哥兒,大德不言謝,日後……」 
     
      「老伯能諒解,小侄己心滿意足了。」怡平搶著說:「有關雲飛小弟的事,小 
    侄正在盡力。」 
     
      「這件事十分奇怪。」神簫客老眉深鎖:「自從那晚怡平與人魔鬼母營救失敗 
    ,令郎失蹤之後,走狗們也在積極追查,那負責看守的淮上狂生,更是馬不停蹄到 
    處窮追。從走狗們處得來的消息,也證實令郎的確不在他們手中了。 
     
      拔山舉鼎拒絕與你了斷,可能原因在此。那麼,那晚救走令郎的人,到底是何 
    來路?不管是朋友或是仇家,這時也該有些消息了,但毫無風聲線索,委實令人百 
    思莫解,我不喜歡這種撲朔迷離的局面。 
     
      「小侄相信,不久便可得到消息的。」怡平說:「大敵將至,諸位趕快離開為 
    上。純純,你跟你爹走吧。」 
     
      「莊哥哥……」純純用懇求的聲調叫。 
     
      神簫客歎息一聲,重新取出竹蕭,大聲說:「來不及了,誰也走不了啦!除非 
    咱們能徹底擊潰他們,拔山舉鼎親自帶人趕到了。」 
     
      鎮口人影紛現,果然是拔山舉鼎親自出馬。 
     
      與他並肩而行的人.是周夫子。 
     
      其他十餘名高手中,有外總管摘星換斗羅天中、內總管八表潛龍張均、大法師 
    天都羽士。 
     
      不是最厲害的人,卻是最主要的人。 
     
      十三個人,皆是高手中的高手。 
     
      來勢如潮,半途已紛紛撤兵刃在手。 
     
      是衝來,而不是打算講理而來。 
     
      「我要和他講理。」南衡居士咬牙叫。 
     
      「愚蠢的東西!他不會和你講理。」神簫客說:「他們要速戰速決,殺死咱們 
    一個算一個。」 
     
      怡平一把奪過純純的劍,拔劍丟掉鞘。 
     
      「你們結陣!」 
     
      他急叫,知道南衡五個人中毒後精力未復,無法應付群毆。 
     
      一聲長嘯,他向湧來的人群衝去。 
     
      怪,領先的拔山舉鼎按理該是沖得最快的一個,可是,卻沒有其他的人快,反 
    而被其他的人超越留在後面。 
     
      嘯聲傳到,神簫客蕭上的八音也隨後到達。 
     
      十三個人急劇的衝勢未止,劍虹已排空而至。 
     
      最前面的摘星換斗大吃一驚,被撲來的怡平嚇了一大跳,心中一虛,一劍揮出 
    相阻,人卻向側急閃。 
     
      可是,揮出的一劍阻不住怡平,閃也閃得不夠快,電虹一掠而過,右上臂皮開 
    肉綻,驚叫一聲,一躍兩丈外,讓怡平長驅直入,衝入人叢。 
     
      嘯聲震耳欲聾,劍虹八方分張,閃爍吞吐有如金蛇亂舞,所經處波開浪裂,血 
    雨紛飛,聲勢之雄,足以驚心動魄,有如猛虎入羊群。 
     
      「啊……」 
     
      慘號聲驟起,惶亂四散的人影有如狼奔豕突,先衝到的七個人沒有一個能接得 
    下一劍,連必定發生的兵刃接觸聲也不曾發生。 
     
      但見怡平人與劍似已渾為一體,隨意所之予取予求,劍到人倒鑽隙而入,如入 
    無人之境。 
     
      剎那間便貫穿人叢,瘋虎似的衝向與拔山舉鼎並行的周夫子。 
     
      「哎呀……」 
     
      拔山舉鼎驚駭地大叫,急急後退。 
     
      周夫子立即停止衝進,大喝一聲,劍發似奔雷,向電射而來的怡平攻出一招殺 
    著銀漢聚星。名家身手畢竟不凡,比喪了膽的摘星換斗強多了。 
     
      怡平的嘯聲已止,劍如流光般射入,僅發出一聲錯劍的輕響,他已突入周夫子 
    的重重劍網中。 
     
      驀地劍虹暴漲流轉,無鑄的劍氣突然迸發。 
     
      「嗯……」 
     
      周夫子連人帶劍側射兩丈外,驀地屈一膝坐倒,以劍支地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臉色泛灰,右腿外側血如泉湧,共出現兩孔一縫,右肋也血染脅衣。 
     
      這瞬間的接觸,一劍擊退人魔的周夫子,最少也挨了四劍之多,怡平的攻擊委 
    實神乎其神。 
     
      「哪兒走!」 
     
      怡平怒吼,猛撲轉身逃命的拔山舉鼎。 
     
      神簫客跟在後面,根本沒抓住出招的機會。 
     
      「不要追了,那是假的,嚇人的假貨。」神簫客急叫:「先收拾這個真的周夫 
    子。」 
     
      周夫子已忍痛飛遁,向民宅狂奔。 
     
      摘星換斗已逃入鎮口,快極。 
     
      其他的人一哄而散,在怡平一衝擊潰七個人的可怖襲擊下,魂驚膽落四散而逃 
    。 
     
      摘星換斗一劍也沒接下,後退閃避也躲不開一劍,其他的人鬥志全消,不逃的 
    人才是一等一傻瓜壽頭。 
     
      有三個人無法逃走,都是右胸右肋中劍,傷太重站不起來,躺在血泊中掙扎叫 
    號待救。 
     
      怡平停止追逐,盯著遠去的、竄入民宅的周夫子背影,沉聲大叫:「周夫子, 
    白鶴山竹刀陣之恨,你早晚會償還的,咱們後會有期。」 
     
      神簫客收蕭入囊,搖搖頭苦笑說:「小怪,你嚇破他們的膽了。以後,他們不 
    會和你真刀真槍明來,會用各種陰狠手段送你入地獄,你不該大早顯露真才實學的 
    ,你的幻劍太可怕了。」 
     
      兩人回頭走,走向發呆的五個人。 
     
      南衡居士五個人目瞪口呆,似乎很難相信剛才所發生的事是真的。他們更難以 
    相信,一個年青的小輩,膽敢毅然衝向十三名宇內高手構成的堅強陣勢,憑那些人 
    的名頭,就足以令任何高手名宿卻步,怎敢沖? 
     
      唯一鎮定的是純純,她對怡平有強烈的信心,因此她臉上綻起興奮得意的神彩 
    ,似乎早已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那些土雞瓦狗怎禁得起她心上人雷霆一擊? 
     
      當初她在曾八爺家身陷重圍,怡平赤手空拳就把她帶出刀山劍海,目下有劍在 
    手,更不用她擔心啦! 
     
      「爹!」她依在乃父身側興奮地說:「看清莊哥哥的劍路嗎?他用的好像不是 
    劍術呢。」 
     
      「乖女兒。」南衡居士口氣有無限感慨:「爹真的老了,爹枉練了幾十年劍, 
    竟然看不出莊哥兒的劍路。」 
     
      「好可怕。」 
     
      一旁的一位中年人悚然接口:「人與劍渾成一體,縮小至最大限,穿掠游走於 
    對方的劍網刀山中,游走自如,信手揮灑,攻其所必救,劍發似萬劍匯聚,不取命 
    不索魄,但中劍人必定失去抵抗力,與咱們攻必致命的心法完全不同。 
     
      純純侄女說得不錯,這不是劍術,而是人與劍幻合為一的神奇武技。傳說中的 
    所謂劍仙飛劍,大概就是這種現象了。不知是人附劍呢,抑或是人御劍?這才是身 
    劍合一的劍術無上境界哪!」 
     
      怡平已和神簫客走近。 
     
      神簫容笑笑說:「我一個也沒撈到,跟著這小傢伙真沒意思。他所經處波開浪 
    裂,我老不死又不屑撿死魚,乘人之危,十三個人,我老不死竟然一個也沒撈到, 
    乏味乏味,無趣之至。」 
     
      「老爺子,咱們走吧,讓他們善後,不然那三個傢伙就沒有救了。」 
     
      怡平將劍還給純純:「我只想把周夫子弄到手,可惜未能如願,他的武功很了 
    不起,被他逃掉了十分可惜。」 
     
      「那是你太貪心,你想把假的拔山舉鼎弄到手。」 
     
      「誰知道那是假的?我又沒見過真的拔山舉鼎。」怡平為自己辯護:「那天筵 
    席的主人確是這個傢伙。」 
     
      「謝謝你,莊小哥。」南衡居士有力的手抓住怡平的手臂:「你失蹤十年,十 
    年的成就便有……」 
     
      「成就談不上,頗有些心得就是了。老伯,走吧,天色不早了。」 
     
      返城途中,遇上女飛衛帶了十餘位湘南群豪趕來接應。 
     
      怡平總算把純純交給南衡居士夫婦,偕神簫客走了。 
     
      沒有純純在旁,他輕鬆多了,一個大男人帶了一位大閨女在身邊,的確是極為 
    麻煩的事。 
     
      要瞭解敵人的動靜,必須與敵人保持接觸。 
     
      兩人回到藏身處,立即分頭行事。 
     
      他們換了住處,藏身的地方必須不時更換。 
     
      天一黑,怡平回到楓橋鎮附近。 
     
      天一黑,小船上的高嫣蘭心已提至口腔,不安的情緒令她心中焦慮萬分,在這 
    吉兇難卜的賊船上心亂如麻。 
     
      她想走,怎樣走? 
     
      除非跳水,她卻不願淹死在水裡。 
     
      想起她曾經有次看到一具浮屍,那灰白浮腫皮脫肉綻的景象,令她一連做了半 
    個月的惡夢,反了半個月胃。 
     
      不必進一步去想,她真不願意那樣死。 
     
      她連出艙的勇氣都消失了,不僅是外面有水賊不時走動,也怕萬一失足掉下水 
    去,那就……公孫雲長到底怎樣了? 
     
      這也是令她懸心的事。 
     
      按理,以公孫雲長身份、聲譽、地位,她怎麼也想不通,會與洞庭水寇扯在一 
    起。 
     
      一個武林俠義英雄,一言一行都代表堂堂正正的正義英雄形象,正邪不兩立, 
    忠奸不並存。 
     
      就算是生死關頭,英雄與盜賊也決不可能混在一起,何況目下並不是生死關頭 
    ,城中有領袖俠義群雄的萬家生佛,還有率領湘南群雄的南衡居士,只要往那些人 
    身邊一站,就可以挺起胸膛,與走狗們堂堂正正周旋,勝負的機會是一半一半,決 
    不是生死關頭。那麼,公孫雲長為何要向水賊求助,遠走高飛? 
     
      儘管她不斷地胡思亂想;儘管她對公孫雲長的舉動心中生疑;但她不願往壞處 
    想,畢竟目前公孫雲長是她的依靠。 
     
      愛情令人盲目,她早就盲目了。 
     
      當公孫雲長吻了她之後,她更是盲上加聾啦!雖則她曾有被公孫雲長出賣的念 
    頭。 
     
      兩面拿錢的強盜是靠不住的,公孫雲長不在,她必須靠自己。 
     
      強盜們送來了晚餐,她不敢進嘴。 
     
      緊張的氣氛,隨夜色的降臨而增漲。 
     
      艙外不時傳來強盜們低聲的談笑聲,至少也有三個人看守著小船。 
     
      好漫長的等待,感覺中好像是天剛黑,這些強盜應該有所舉動了,會不會不等 
    公孫雲長回來,便把船駛走? 
     
      她悄悄地將艙門拉開二條縫,偷偷向外張望。 
     
      風浪不大,天空雲淡星稀,船輕輕地晃動,並沒有不舒服的感覺,甚至像是在 
    搖籃裡,容易令人入睡。 
     
      兩個舟子坐在艙面,正在低聲談笑。 
     
      大船還在五六丈外,看不見燈光,看不到人影,黑沉沉像是鬼船。 
     
      她想到與公孫雲長奪船逃走時,登上的那艘由快活刀把守、船上有美得令人目 
    眩的卓姑娘。 
     
      那艘船就是這種氣氛,神秘陰森,看不見任何生物。 
     
      怎麼她老是與這種怪船打交道?是不是公孫雲長那時把卓姑娘的船,誤認是賊 
    船,所以堅持登船和水寇打交道? 
     
      兩個舟子談話的聲音雖低,但如果留心傾聽,一定可以聽得真切,沒有風濤聲 
    干擾,她的耳力足以派上用場。 
     
      「你猜,那小子會有些什麼結果?」一名強盜向同伴問。 
     
      「那得看那個什麼姓鄭的夫子,能出多少價碼啦。」另一名強盜答得很輕鬆。 
     
      她不知道強盜口中的小子是什麼人,卻知道鄭夫子是鄢府四夫子之一,排名是 
    第三,武功卻是第二。 
     
      周夫子排名第一,卻是武功最差,事務最多最繁的一個。 
     
      牽涉到鄭夫子,事情卻不簡單了。 
     
      她屏息著,拉長耳朵仔細聽下文。 
     
      「你是說,價碼低,咱們就把那小子護送出境?」第一個強盜繼續問。 
     
      「那還用說?沒知識。」 
     
      「不過,老大真想把雌兒留下是事實,要是把那小子護送出境,老大的希望豈 
    不落了空?」 
     
      「世間的女人都差不多,上了床熄了燈,西施王嬙與無鹽夜叉還不是一樣的? 
    有了錢,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有十人總比一個強,對不對?老大又不是死人 
    ,他當然明白錢比女人重要得多。」 
     
      「不過,這個雌兒的確美得可人,送走的確可惜。聽說,她武功不錯,可知道 
    她的來路嗎?」 
     
      「管他娘的什麼來路?咱們從不管上船的人來路如何,上了船,就是咱們的衣 
    食父母,落口的魚肉。」 
     
      她心中暗暗叫苦,毫無疑問地,雌兒是指她了。 
     
      她畢竟在江湖遊蕩了不少時日,經驗和見識都有相當基礎,顯然強盜口中的小 
    子是指公孫雲長,雌兒指的是她,老大無疑地是指盜群的主事人。這位主事人正與 
    鄭夫子談判,如果鄭夫子出的價碼高,公孫雲長和她將被強盜出賣給鄭夫子。 
     
      她抓緊了長劍,暗咬銀牙,必要時,她必須死中求生,殺出一條生路來。 
     
      船身突然晃動的幅度增大,她還來不及思索原因,坐在艙面的兩個強盜,突然 
    身子一歪倒下了。 
     
      一個黑影從右舷外上升、飄落,水淋淋地。 
     
      「雲長……」她軟弱地、也興奮地低叫,拉開門艙向外搶出。 
     
      「噤聲!」果然是公孫雲長的聲音:「準備走。」 
     
      船下了錠,只要拉上石鱉就可以走。 
     
      她奔向泊繩,想拉起石鱉。 
     
      「不能用船走。」公孫雲長拉住了她:「我的操舟術不靈光,他們片刻間便可 
    追上我們的。」 
     
      「那……」 
     
      「從水下走。」 
     
      「天!我……我不會水……」她臉色都變了。 
     
      「不要怕,有我。」公孫雲長悄悄將兩根長槳放下水:「悄悄滑下去,抱住槳 
    就不會沉了,我帶你走,登了岸就安全了。不要怕,來,我先下去。」 
     
      有了槳當浮具,她膽氣一壯,暗叫慚愧!先前怎麼沒有想到殺死強盜之後,利 
    用槳或艙板作浮具逃生? 
     
      距岸僅六七丈,脫身該無困難,真是當局者迷。 
     
      湖水涼涼地,好舒服。 
     
      她在艙中悶了一下午,又熱又悶又饑又渴,往水裡一浸,不由精神大振,怯念 
    全消,水真可愛呢! 
     
      兩根槳浮力甚大,浮起她綽綽有餘。 
     
      公孫雲長水性並不佳,但帶動她應付裕余。 
     
      不片刻,到達湖岸。 
     
      絲草在她身下撩動,她幾乎嚇得驚叫出聲。 
     
      據說,這種絲草長有一兩丈,水性不佳的人經常被纏住淹死,說是被水鬼拉下 
    水底的。 
     
      失驚之下,她雖然沒驚叫出聲,但也喝了幾口水,真夠狼狽的。 
     
      爬上岸來,她心中大定。 
     
      「隨我來,快!」公孫雲長拉住她的手急奔。 
     
      如果她能保持鎮靜,回頭仔細察看,定可看到兩個被制的強盜舟子,正在向大 
    船打出信號。 
     
      一陣急走,在疏林荒野中不辨方向。 
     
      「雲長,這是什麼地方?」她忍不住發問。 
     
      「不知道。」公孫雲長說:「要找到村落才知道,走遠些再說。」 
     
      「你一直就在大船上?」她追問。 
     
      「是的,等他們的連絡人。」 
     
      「他們是……」 
     
      「洞庭王的一位頭領,但一直就不見他露臉;後來,我發覺氣氛不對,原來我 
    是受到軟禁,這些強盜是沒有什麼道義好講的,一定懷有其他可怕的陰謀。我一急 
    ,就設法撬壞了艙門,趕快找你脫身。」 
     
      「我聽到一些風聲,急得要命。原來他們和鄭夫子談判,正打算把我們交給走 
    狗!」她將偷聽到的話一一說了:「這些該死的水寇沒安好心,幸好你也發覺了。 
    」 
     
      「本來,這是熱心朋友安排的,事先我也不知道,事急才冒險利用他們幫忙脫 
    身,沒料到這些傢伙這麼混帳,日後,哼?」 
     
      「他們會追來嗎?」她耽心地問。 
     
      「夜間不會,即使派人追搜,也不會搜得太遠,他們不敢深入內陸,那不是水 
    賊的勢力範圍,咱們只要走遠些就安全了。唔!你看,那處樹林前是不是有一間茅 
    屋?」 
     
      的確是一間茅屋。 
     
      她渾身是水,那滋味真不是一個大閨女忍受得了的,何況她是錦衣肉食的武林 
    名門千金。 
     
      真得找到人家,買些衣裙濟急了。 
     
      茅屋沒有燈火,也沒有人,門是鎖上的。 
     
      公孫雲長扭斷了鎖,無所顧忌地進入。 
     
      油綢密裹的百寶囊沒漏水,囊中有精巧的、有火石火刀的火折子。 
     
      真不錯,不但桌上有菜油燈,壁間還有松明。 
     
      「沒有人,正好歇息。」公孫雲長點上燈欣然說。 
     
      到達一處情況不明,處處可能有敵意有危險的地方,首先必須先察看四周的環 
    境,熟悉每一處進出路徑。 
     
      兩人先搜全屋,僅花了片刻工夫便一切了然。 
     
      茅屋不大,一廳一房一廚,後面有水井。妙的是米缸中有米,食櫥內有積存的 
    干魚醃肉,甚至有酒。 
     
      簡陋的臥室傢俱甚少,粗製的大木床有席無衾。 
     
      她舉著松明,推開房門跨入,首先看到房中沒有衣櫃,表示她換濕衣的希望落 
    了空。 
     
      「咦!」她突然驚訝地叫。 
     
      「嫣蘭,怎麼啦?」跟在後面的公孫雲長問。 
     
      「你嗅到什麼氣味嗎?」她扭頭問。 
     
      「沒有呀!」公孫雲長認真地四處猛嗅:「唔!是有點怪霉氣。」 
     
      「是香味。」她認真地說。 
     
      「香味?你說笑話吧?」 
     
      「真的,是脂粉香。 
     
      「脂粉香?哈哈……」公孫雲長大笑:「那是你身上的香味。美麗的少女,身 
    上的體香……」 
     
      「啐!胡說!」她紅雲上頰,白了公孫雲長一眼。 
     
      她的表情是又羞又喜的,她當然明白公孫雲長在讚美她,那一個女人不喜歡別 
    人的讚美呢? 
     
      如果她聰明,應該知道除了一些天生異秉,生下來就帶有特殊芳香的人以外, 
    任何人累了一整天,悶在船艙內熱了半天渾身是汗,再往水裡一泡,然後再奔逃在 
    荒林野地裡,身體決不會還留有餘香,只有餘臭。 
     
      這種余臭,也許可以吸引異性,但自己卻不可能有香的感覺,體氣僅對異性有 
    特殊的作用。 
     
      這一來,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不再追究脂粉香的來源,事實上氣味也並不強烈 
    。 
     
      她卻不知道,她的表情對公孫雲長是如何強烈的挑戰。在她,是自然的女性本 
    能反應。 
     
      在年輕力壯的公孫雲長,卻是強烈的挑逗,白眼可以解釋為眉挑目語,那嬌羞 
    神情,更可以解釋為情綿綿意切切的暗示。 
     
      火光下,她突然又發覺公孫雲長那奇異火熱的目光。 
     
      她芳心如鹿撞,急急掉頭往外走。 
     
      「快去找食物,我好餓。」她掩飾自己的窘態:「你到堂屋裡去等,我下廚生 
    火弄些食物。」 
     
      「嫣蘭……」 
     
      令她氣促血沸的綿綿低喚,沖潰了她感情的提防。一隻灼熱的手,環住了她敏 
    感的纖腰輕輕一帶,便將她帶轉入懷。 
     
      松明被吹熄,房中漆黑。 
     
      「嗯……」她脫力地喘息著輕叫。 
     
      接著,灼熱的唇壓住了她的櫻口,強力的擁抱令她渾身脫力,一陣暈眩,一陣 
    燥熱,一陣顫抖……她理智的堤防崩潰了。一陣激情,一陣痙攣,她放棄怯弱的掙 
    扎,另一種強烈的意念,完全征服了她。 
     
      黑暗中,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高嫣蘭不是聖女,她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女人。 
     
      經過多日來的風險,搏殺、逃亡、饑渴……僕死婢亡,歷盡艱險,事實上她的 
    精神已瀕臨崩潰邊緣,這時更是一隻驚弓之鳥,正是理智最為脆弱的重要關頭,需 
    要公孫雲長作為她的支柱,作為她逃避現實的避風港,也平空生出且顧眼前的自暴 
    自棄自憐意識,怎能不掉入公孫雲長周詳挖妥的陷阱? 
     
      她畢竟是一個春情燦爛的女人。 
     
      嚴守中立的錦繡谷萬花山莊高家,即使不倒向天下第一堡,也決不可能脫身於 
    是非外,除非高嫣蘭不在乎今晚茅舍中的一夜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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