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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二十八章 鑄情】
    
      同一期間,怡平像一頭伺伏在小魯出沒處的獵豹,極有耐心地等候著獵物。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走狗們夜間的活動最為頻繁。 
     
      拔山舉鼎敢於將萬家生佛和南衡居士引來岳州,固然是寄望在五嶽神犀的鷹揚 
    門身上,但也必定有應變的措施,不會將希望完全寄望在五嶽神犀身上孤注一擲。 
     
      萬家生佛來了,想平安離開絕非易事,就算不在岳州發起攻擊,也必定訂有沿 
    途殲滅的計劃。 
     
      因此,為免機密外洩或行動暴露,白天必定擺出平靜無事的姿態,一切活動改 
    為夜間進行。 
     
      布綱張羅的事必須確保連繫,隨情勢的轉移而調整應變的計劃,任何一件事, 
    皆需要派人前往傳遞消息,才能控制情勢的變化。 
     
      楊家的宅院前有巡捕警戒,內層也有嚴密的警戒網,大宅門是閉上的,夜間沒 
    有人出入。而出人的人皆改走宅院左後方的樹林,由幽暗偏僻的後花園小門秘密往 
    來。 
     
      三個黑影悄悄地從小門閃出,很快地隱沒在黑暗的樹林深處。 
     
      不久,他們出現在通向府城的小徑上,距府城已不足兩里。 
     
      三黑影是兩男一女,女的走在前面,顯然地位最高,所以本來應該走在前面的 
    男人,反而心甘情原跟在後面,身份地位比男女關係重要些。 
     
      前面是一處三岔路口,附近沒有竹木,路旁矮茅叢生,這種草生長的地方,其 
    他雜草不易生長,高僅及腰下,不容易藏人。 
     
      偏偏就有人在內藏身,三丈外路旁的茅草中,升起一個鬼魂似的黑影。 
     
      「你們才來呀?辛苦辛苦。」黑影用輕鬆的口吻說,似在向老朋友打招呼。 
     
      「二人立即止步,全神戒備。 
     
      「什麼人?」女的沉聲問,手已經抬起。 
     
      「喲!黑牡丹,你真是貴人多忘事,短短幾天,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啦!」語 
    氣含有輕薄成份,當然也夾雜著嘲弄成份。 
     
      「哼!你是……」 
     
      「是老相好,錯不了。記得嗎?你好像說過給我沒完沒了,怎就忘了?」 
     
      「少在本姑娘面前胡說八道,本姑娘也沒空和你猜啞謎,亮名號。」 
     
      「莊怡平……厲害!」 
     
      就在怡平報出姓名的瞬間,黑牡丹先下手為強,左手一抬,絕技袖底飛花出手 
    ,三朵黑色的錢大重瓣小小牡丹花,以令人白天也難看清的奇速,飛旋著向怡平破 
    空疾射,走的是弧形路線,是一種可折向傷人的特殊暗器。黑夜中發射,威力可增 
    三倍,或者十倍。 
     
      怡平出現在路對面,兩丈空間移位,快得令人無法看清,似乎他在露一手分身 
    術,這邊形影未消,那一面形影已現。 
     
      小花突然發出加快飛行的厲嘯,在他先前立身的地方交叉旋舞,幻化三道弧度 
    各異的圓圈,各旋三匝方翩然墮地,好精妙的霸道暗器。 
     
      「三朵花白用了,可惜。」怡平搖頭晃腦:「每朵花造價不少於十兩銀子,而 
    且天下間會打造的暗器名匠,不多於十個。趕快找回來,我等你。」 
     
      「再給你三朵。」黑牡丹冷叱,右手一揮。 
     
      怡平屹立如山,絲紋不動。 
     
      「你捨得嗎?」他大笑:「哈哈哈……你很小氣的,你真捨得?」他大笑:「 
    哈哈哈……你很小氣的,我算定你……你真捨得?」 
     
      他身形一晃,但重現時仍在原地。 
     
      又是三朵小小牡丹花,射向左側丈餘的茅草上空。黑牡丹估錯了他閃避的方向 
    ,又浪費了三朵名貴的小小黑牡丹花。 
     
      黑牡丹心虛了,悚然後退。 
     
      「不要怕,我不會辣手摧花。」怡平的口氣仍然輕鬆:「你不會一走了之,因 
    為你不但奉命辦事不能退走誤事,而且還有蘭花指絕學仍未施展。最後,你還有劍 
    。你只想引誘我撲上,如此而已。」 
     
      「你……」 
     
      「如果你自以為比周夫子強,強三倍或十倍,不妨與在下拼上一拼,如果不, 
    最好別妄想置我於死地。」 
     
      「你……你想怎樣?」 
     
      「不怎樣,只想討些消息。」 
     
      「你休想,本姑娘所辦的事……」 
     
      「我不管你奉命所辦的是什麼事,只想向你要在下所要的消息。」 
     
      「你……」 
     
      「綠魁蔡鳳躲到何處去了?她是擄走韋雲飛的人。」怡平一面說,一面向前接 
    近。 
     
      「無可奉告。」 
     
      「那我就找你。」 
     
      「你為何找我?」 
     
      「你也穿綠,在下認定你是擄走韋雲飛的人。」 
     
      「見你的鬼……」黑牡丹在發話的同時,第三次發射牡丹花。 
     
      怡平的身影向下一閃而沒,像是偕土遁走了。 
     
      黑牡丹並未將希望寄托在暗器上,所以發出牡丹花便扭頭飛躍而走,事先既未 
    向同伴示意,也沒事後下令退走,留下兩同伴擋災。 
     
      兩個男的也是相當高明的人,也相當聰明機警,可不願上當做替死鬼,不約而 
    同向下一撲,奮身急滾,讓出怡平追趕的路線。 
     
      黑牡丹的輕功真值得驕傲,一躍三丈餘,起落有如星跳丸擲,落荒而逃奇快絕 
    倫。一口 
     
      氣逃出百步外,耳後清晰地聽到怡平嘲弄意昧十足的語音:「女人能跑得多快 
    ?早晚會讓男人追上的,不如不跑為上。」 
     
      她不假思索地向後揮手,打出一朵牡丹花,咬緊牙關全力飛掠而走。 
     
      「小心腳下,要是一腳踩入鼠穴蛇窟中,不但要折斷筋骨,而且可能被鼠嚙蛇 
    咬;你怕蛇鼠嗎?這一帶多得很呢!」 
     
      語音起自耳邊,似乎人就在身側。 
     
      一聲急叱,她拚命了,拔劍、大旋身、出招、發射牡丹花,一氣呵成,妙到顛 
    毫,志在必得。 
     
      很不妙,身後鬼影俱無,她白忙了一場。 
     
      「咦!」 
     
      她駭然驚呼,這怎麼可能?分明人已俯在身邊,怎麼不見了。 
     
      「我在你後面。」語聲就在耳後。 
     
      她幾乎覺得怡平呼出的氣息,噴在她的後頸上,本能地再次旋身一劍疾揮。 
     
      再次浪費精力,身後鬼影俱無。 
     
      「你出來,本姑娘和你放手一拼。」她發狂似的尖叫,全身毛髮森立,以為碰 
    上了鬼魂了:怡平的鬼魂。 
     
      這裡已沒有茅草生長,四面散佈著果木、竹叢,夜黑如墨,似乎四周鬼影幢幢 
    ,心中有鬼的人,難免怕遇上鬼。 
     
      前面一株桃樹下,出現怡平的身影,相距不足兩丈,外形輪廓可以清晰分辨。 
     
      機會來了,她左手先揚,身劍合一行致命的雷霆攻擊,快逾電光石火,手下絕 
    情。 
     
      怡平的身影一晃,乍隱乍現。 
     
      等她發覺怡平的身影出現在身右,攻勢已成了強弩之末,想收招變招已力不從 
    心,自保的反應也失去了。 
     
      「噗!」 
     
      右肩挨了一劈掌,右手失去控制能力。 
     
      接踵而來的快速、兇狠、沉重打擊,可怕極了,足以讓她在今後的數十年中, 
    天天晚上做惡夢。 
     
      最後,她像是渾身三百六十根骨頭全散了,每一條肌肉都像被撕開了,昏昏沉 
    沉躺在草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們每一個人,都毫不留情地想要我的命。」坐在一旁的怡平陰森森地說: 
    「我不能對你們太仁慈,那是不公平的對我自己殘忍。現在,我要用殘忍的手段來 
    對付你,除非我能得到口供,不然……」」 
     
      「你……你要殺……就殺好了。」她用虛脫的聲調說,全身可怕地抽搐。 
     
      「我對殺人沒有興趣。」 
     
      「你……放我……一馬,以後……以後我……我遠遠的離開你……」 
     
      「我要口供。」怡平固執地說。 
     
      「你……你要……」 
     
      「綠魅蔡鳳目下在何處?」 
     
      「我發誓,我……我不知道……」 
     
      「韋雲飛囚監在何處?」 
     
      「我真……真的不……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好吧!這可是你自找的。你綽號叫黑牡丹,有名的黑裡俏 
    ,你自己也認為自己很美。現在,我要卸你的五官,讓你變成醜八怪……」 
     
      「不!不要……」她發狂般厲叫。 
     
      「首先,你那雙勾引良家父老的媚眼……」 
     
      「饒我!我……我願為你做……做任何事……」 
     
      「我只要你招拱。」 
     
      「天哪!那韋雲飛平白失了蹤,兩位夫子為了這件事大發雷霆,著實把淮上狂 
    生狠挨了一頓,已派出許多人手追查下落。 
     
      淮上狂生堅決指天誓日,說靈怪可以為他作證,韋雲飛失蹤那晚靈怪恰好在場 
    ,看守的人除了死的以外,失蹤的人迄今仍然下落不明。 
     
      我雖然是周夫子身邊的親信,怎知韋雲飛的下落?你逼死我也是枉然……」她 
    說得聲淚俱下,生死關頭,說的話不再虛弱含糊,居然說得相當清楚。 
     
      「就因為你是周夫子的親信,所以你一定知道。」怡平橫定了心,一口咬定她 
    知道。 
     
      手指搭上了她的右眼,壓力漸增。 
     
      「求求你,不……不要殘害我……」她痛哭哀號:「我真的不知道。人魔和鬼 
    母那天晚上也在場,求求你去問問他們,也許他們知道韋雲飛失蹤的風聲。」 
     
      怡平真的迷惑?! 
     
      他曾經拷問過幾個小走狗,沒有人知道韋雲飛的下落,眾口一詞皆招說兩位夫 
    子正在派人追查,在在皆指明那天晚上韋雲飛的確失了蹤,被人劫走的事無可置疑 
    。 
     
      「那麼,綠魅蔡鳳為何也失了蹤?」他的手指力道減弱了些!「你也推脫不知 
    道?」 
     
      「是鄭夫子派她出去的,去辦什麼事就不知道了。同行的還有銷魂菊,還有雙 
    絕秀士周凱。派出的事很秘密,局外人誰也不敢打聽,所以我也不知道。 
     
      鄭夫子辦事老謀深算,神秘莫測,沒有人敢犯忌打聽,以免枉送性命,他對懲 
    罰多嘴多舌的人是極為嚴厲的。」 
     
      「你們幾個女高手相處得不錯,女人嘴多心眼多牢騷多,她總會在有意無意間 
    透出些少口風。」 
     
      「這……我想起來了。」她總算想起自救的辦法了:「她出發之前,我曾經無 
    意中聽到她向魔手無常說……」 
     
      「說什麼?」 
     
      「她說:一個身手平平浪得虛名的高小賤人,也犯得著如此勞師動眾?」 
     
      怡平心中一跳! 
     
      高嫣蘭! 
     
      「誰是高小賤人?」他問。 
     
      「猜想,應該是天馬行空的女兒高嫣蘭。」她不假思索地說。 
     
      果然是高嫣蘭! 
     
      「高姑娘已和公孫雲長逃掉了。」他的語氣不變,雖則他的心情已有了劇烈的 
    改變。 
     
      「他們逃不掉的,水陸兩途已經嚴密封鎖,大總管親自調兵遣將張羅布網,他 
    們插翅難飛。」 
     
      「哼!你們的大總管是嚇人的假貨。」 
     
      「他帶來了兩位替身。」 
     
      「哦!他真來了?」怡平頗感意外。 
     
      「半點不假,他已經來了,還留有兩位替身在武昌,絆住了乾坤一劍那群蠢才 
    。」 
     
      「你怎知道真的來了?」 
     
      「我……我和他……」 
     
      「上過床?」 
     
      「和他上過床的女人,不止我一個黑牡丹。」她似乎說得理直氣壯:「我們這 
    些願意替鄢大人賣命的人中,有些人並非單純為了錢。大總管名列風雲四霸天,他 
    皇甫家的錢多得很呢。」 
     
      「對,他有錢,有名,但少的是權勢,所以他總算從鄢狗官處得到了。權勢之 
    餘,其他皆隨之而來,名、利、色各種慾望皆與權勢牢不可分。」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得到這些,易如反掌。」她作起說客來了:「大總管 
    對你極為欣賞,對周夫子未能把握時機羅致你的事深感不滿,怪周夫子自不量力, 
    誤信百了護法的封經對時丹是萬靈藥,以至激起你的全力反抗。如果你願意,他虛 
    副大總管的席位以待,甚至希望與你義結金蘭,共享富貴……」 
     
      「哦!他倒是怪大方的。」 
     
      「莊爺,人生苦短,人活著……」 
     
      「你少給我說那些廢話!那麼,你該知道她目下逃到何處去了。」 
     
      「這……可能在岳州下游一帶被截住,最遠不會超過城陵磯。公孫雲長的水性 
    不差,很可能逃到岸上來。」 
     
      「現在,你應該可以自己走了。」怡平一面說,一面在那豐滿的胴體上拍撫片 
    刻。 
     
      她略為活動手腳,挺身掙扎站起。 
     
      「莊爺。」她幽幽地說:「請相信大總管的誠意,他隨時隨地,張開雙手準備 
    熱誠地迎接你。」 
     
      「謝了。」怡平一口拒絕:「你告訴他,我莊怡平一個江湖浪人,為自己而活 
    ,活得十分愜意,對權勢利慾毫無興趣。他如果不把韋雲飛釋放,我給他沒完沒了 
    。現在,你可以走了。」 
     
      黑牡丹怔怔地注視著他片刻,然後長歎一聲,舉步緩緩向南走,在十餘步外轉 
    身,說:「莊爺,你知道嗎?你是天下問最愚蠢的人;最不識時務,永遠成不了大 
    事的人。」 
     
      說完,不等怡平有何反應,腳下踉蹌走了。 
     
      怡平站在原處發怔! 
     
      他倒不是思索黑牡丹的話,也不是想自己是不是最愚蠢、最不識時務、永遠成 
    不了大事的人,而是想公孫雲長和高嫣蘭的事;尤其是高嫣蘭的安危,令他有憂心 
    如焚的感覺在心頭。 
     
      高嫣蘭的音容相貌,一直就像冤魂似的纏住了他。 
     
      久久,他信步而行,像個夢游的人。 
     
      他的思路中,已從韋雲飛轉到高嫣蘭方面去了。 
     
      走狗方面也在積極追查韋雲飛神秘失蹤的事,他已經無法確定拔山舉鼎在這方 
    面是否又玩些甚什麼陰謀,顯然在未獲得真實消息之前,他無法展開有效的救援行 
    動。那麼,是不是該先查證高嫣蘭的事是真是假?」 
     
      既然高嫣蘭與公孫雲長同行,那言過其實的傢伙是個不甘寂寞的闖禍精,早晚 
    會露面,哪怕找不到高嫣蘭? 
     
      他想得很多,很遠。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聽到西北方向傳來一聲短嘯,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裡沒有路,竹木遍野,間或有些農田池塘,黑夜中很難分辨是什麼地方。聽 
    聲源,似乎相距不遠,不由心中一動,定下神略為分辨方向,便向西北角急掠而走 
    。 
     
      兩里外一座大池塘南端,建了幾座農舍,古老的土瓦屋,簡陋的牲口欄,是一 
    處窮苦的小農莊,不起眼的樸實小農戶。 
     
      已經是三更初,農舍受到大包圍。 
     
      隨著短嘯聲燃起第一支火把,然後是第二、第三支……外圍黑沉沉,但農莊前 
    的十二支火把,卻照耀得如同白晝。 
     
      火把雁翅排開,十二名剽悍大漢高舉火把,威風凜凜。 
     
      中間,拔山舉鼎帶了九名男女,怒容滿面冷然屹立。鄭夫子站在右首,身後也 
    有六名同式打扮的中年隨從。 
     
      人群後方,另一位年約半百的文士背手而立,腰間佩了一把古色斑爛的長劍, 
    蒼黃色臉膛像是久病未癒的人,那雙不帶表情的山羊眼,令人無法從眼神中洞察他 
    的思路意念,是屬於陰沉詭異神秘難測的特殊性情人物。 
     
      身後站著六名男女,打扮並不出色,似隨從卻又不像隨從,每個人所佩的兵刃 
    皆不同; 
     
      沒有刀劍,全是些外門兵刃。七個人站得遠遠地,似乎無意加入鄭夫子、拔山 
    舉鼎兩群高手的行列。 
     
      又是一個拔山舉鼎,像貌與身材裝束完全相同,所佩的劍型式。劍飾、鞘紋圖 
    案……一模一樣,黑夜中更加難以分辨真假,雖則火光明亮。 
     
      兩位外、內總管都不在,這一位拔山舉鼎可能也是假的,因為後面的九名男女 
    ,沒有一個是有名氣的人,過去從來沒在岳州出現過。 
     
      六座農舍靜悄悄,大門皆關得牢牢地。 
     
      片刻的僵持,拔山舉鼎直薄耳膜的嗓音終於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快活刀,難 
    道要在下發令火焚宅院,你們才出來混戰嗎?在下知道你的人善用弓箭,所以字內 
    火器第一名家火星君杜毅,正帶了許多攜有火器的人守在四周。 
     
      你們用箭,咱們就用火器回敬。因此,你們最好出來還在下的公道,屋內是躲 
    藏不住的,識相的出來。 
     
      農舍依然毫無動靜,似是空屋。 
     
      「在下呼十聲數。」拔山舉鼎聲音提高了一倍:「數盡你們再不出來,你們就 
    死在裡面好了。一……」 
     
      數叫到八,池塘對面白光耀目生花。 
     
      走狗們聲稱人已守在四周,其實只有三方,因為池塘甚大,池內栽滿了蓮藕, 
    寬有百十步,這一面無法派人把守,農舍就建在池塘邊。 
     
      相距百步,白色的光芒依然強烈。 
     
      池對岸比這一面高,因此在這一面看得真切。 
     
      百十支燃燒著的焰火,像是火樹銀花,白色的火星猛烈地噴射,形成一座巨大 
    的光環。 
     
      光環中間,出現一位仙女打扮的美麗少女,羅衣勝雪,裙袂飄飄。 
     
      白光令人目眩,少女的美麗形像也令人目眩。似乎她是從天宮乘火樹銀花自天 
    空降落凡塵,而非在人間生長的凡夫俗子。 
     
      「你們在幹什麼?」 
     
      美麗少女的嬌滴滴嗓音傳到,遠從百步外傳來,依然悅耳動聽,字字聽得真切 
    :「明火執仗搶劫嗎?你們的膽子未免太小了,為何不派人去看看屋內到底住了些 
    什麼人,看是否值得你們搶劫呀!」 
     
      「咱們栽了!」拔山舉鼎向鄭夫子咬牙說:「他們已先得到風聲撤出了。」 
     
      「你是姓卓的姑娘嗎?」鄭夫子大聲問。 
     
      「咦!你是誰?你怎知道本姑娘姓卓?」 
     
      美少女顯然甚感驚訝! 
     
      「本夫子知道你。」 
     
      「知道本姑娘底細的人,只有公孫雲長和高嫣蘭,你們捉住他們了?」 
     
      池塘東端,隱身在矮樹叢中的怡平大吃一驚! 
     
      「她可能真被捉住了!」他心中暗叫。 
     
      她,是指高嫣蘭,他最關心的、緊抓住他的心的女人。 
     
      他不認識這位姓卓的、美得不沾人間煙火昧的卓姑娘,但卻知道這女人是快活 
    刀一夥的人。 
     
      「卓姑娘,叫快活刀與本夫子理論。」鄭夫子不理會公孫雲長與高嫣蘭的事。 
     
      「本姑娘可以代表快活刀說話。」 
     
      「也好。卓姑娘,敝下的人與你們無仇無恨,你們為何脅迫公孫雲長高嫣蘭夜 
    襲楊家?」 
     
      怡平心中一震,原來公孫雲長與高嫣蘭是被逼的,而不是請來快活刀助拳。 
     
      「為了你們用作禮聘的十二色珍寶。」卓姑娘毫不隱瞞地表明態情。 
     
      「什麼?原來是你們偷走了十二色珍寶?」鄭夫子大感意外。 
     
      「本姑娘本來不想與你們繼續衝突,但你們的人中,有人監守自盜,掉包吞沒 
    了那筆珍寶,因此故意暴露形跡,引你們大舉前來報復。」 
     
      「珍寶不是你們盜走的?」 
     
      「如果本姑娘得手了,何必再引你們來?給你們三天功夫,查出監守自盜的人 
    ,將珍寶換取你們需要的人。如果不,本姑娘將向你們大舉襲擊,絕不留情。」 
     
      「卓姑娘……」 
     
      「記住……三天!」 
     
      聲落,火光裊裊而滅。卓姑娘的身影,像是突然幻滅消失了。 
     
      怡平總算明白了,快活刀是武力示威,白蓮花秘密盜寶,雙管齊下,目的就是 
    那筆珍寶。 
     
      公孫雲長與高嫣蘭,那天果然在船上,看來他倆的確受到了脅迫,被逼隨快活 
    刀前往楊家示威。難怪兇名昭彰的快活刀,居然扮起主持正義的人向走狗襲擊,原 
    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火把熄滅,走狗們失望地撤走。 
     
      拔山舉鼎與鄭夫子走在隊伍的中段,兩人並肩而行,一面走一面商量。 
     
      「鄭夫子,你看,他們是不是已盜走了珍寶,而又假裝清白,故意誣賴咱們有 
    人監守自盜,以避免咱們進一步向他們追查?」拔山舉鼎說,怒容滿面,盛怒未消 
    。 
     
      「按情理,不會。」鄭夫子搖頭:「如果他們得手了,悄然遠走高飛,咱們想 
    查從何處著手?有關快活刀的底細,人言人殊,恐怕窮十年八年歲月,也查不出什 
    麼來,天下問知道快活刀底細的人,太少太少了。」 
     
      「那丫頭說三天後向咱們發動襲擊,會不會是虛聲張勢?」拔山舉鼎眉心緊鎖 
    :「知道快活刀底細的人仍然有。」 
     
      「大總管,你該知道他們有這種力量。以今晚的事來說,已明顯地表明他們鬥 
    智鬥力,皆有雄厚的本錢,至少不輸於咱們。」鄭夫子說:「現在查底細,不是晚 
    了嗎?」 
     
      「糟!咱們不是平空增加一股強敵嗎?」 
     
      「恐怕是的。」 
     
      「那…」 
     
      「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咱們就得準備對策,只要他們不與萬家生佛那群人聯手 
    ,咱們仍可從容應付。」 
     
      「快活刀不會與萬家生佛聯手,那些俠義門人是很固執的。萬家生佛已經表明 
    態度了,他那些人對於公孫雲長與快活刀聯手夜襲,持有強烈的反感。」 
     
      「所以我們還不必太緊張。」 
     
      「奇怪,那丫頭要咱們用珍寶換咱們所需要的人,究竟意何所指?」拔山舉鼎 
    眉峰深鎖著:「難道說,今晚咱們有重要的人落在他們手中成了人質!」 
     
      「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鄭夫子冷冷一笑:「咱們從不為人質的事煩心,不 
    會花一文錢贖人質。」 
     
      「本來就是的,干咱們這份差事的人,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自己掌握自己的 
    生死,沒有什麼好贖的。」 
     
      「不過,咱們且先行暗中準備應變。」鄭夫子鄭重地說:「多派些眼線,找出 
    他們的人來,我希望先和他們談談。貪財貪珍寶的人,是不難打發的。大總管,你 
    不認為快活刀這些人,並不比五嶽神犀差多少嗎?如果快活刀這群人能站在我們這 
    一邊,情勢又如何?」 
     
      「對,真該向他們下功夫。」拔山舉鼎欣然說:「還有那個莊怡平,咱們如果 
    得到他,將是如虎添翼,威震天下,咱們的勢力,必定比嚴府、陸府高得多,天下 
    四大勢力,鄢府定可從居末躍升首位。」談談說說問,隊伍後面發生了意外。 
     
      總人數已超過五十大關,隊伍拖得長長地,在小徑中魚貫而行,天色又太黑, 
    走在後面的人以為沒有危險了,難免大意了些。 
     
      跟來的人是怡平,他悄悄跟在人群後面。走在最後的那位仁兄毫無戒心,人大 
    多,腳步聲亂難聽覺,根本沒聽到身後的聲息。 
     
      怡平像一個幽靈,無聲無息地到了那人身後,左手一伸,勾勒住咽喉,右手在 
    那人的腦戶穴來上一指頭,將人扛上肩,悄然撤走。 
     
      在一處小池塘岸邊,他將俘虜的腦袋往水裡一浸。 
     
      「咕嚕嚕……」 
     
      俘虜被冷水一浸,神智一清立即被水所嗆,想掙扎手腳又無法動彈。 
     
      「清醒清醒,閣下。」怡平將那人的髮結揪往往上拉,拉離水面沉聲問:「貴 
    姓呀?」 
     
      「我……我姓閻……」那人心驚膽跳地含糊回答。 
     
      「閻王的閻?閻老兄,公孫雲長那混帳東西目下在何處?」怡平變著嗓音問口 
    供:「乖乖招供,不招的話,下次你的腦袋就會按進爛泥裡,喝水不要緊,人反正 
    是要喝水的,喝污泥可就受不了啦!招!」 
     
      「你……」 
     
      「不要問我是誰,反正是公孫雲長的老相好。」他揪髮結的手向下稍沉:「你 
    們不是也在全力捉公孫雲長嗎?我可不希望讓你們把人先弄到手。」 
     
      「在下不……不知道他的下落。而且,除了特別分……分派的人以外,其他的 
    人禁止接近公孫小畜生。」 
     
      「為什麼?」 
     
      「不知道,反正是上面交代下來的,誰也不敢違抗。」 
     
      怡平心中犯疑,拔山舉鼎禁止手下們接近公孫雲長,有何用意? 
     
      他想起黑牡丹的口供……「綠魅蔡鳳今晚好像沒來。」他轉變話題:「雖然來 
    了不少女的,但沒有她,她派到何處去了?」 
     
      「僅聽說派她到岳王廟辦事去了。」 
     
      「岳王廟?七里山那座岳王廟?」「是的,到底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同行的有哪些人?」 
     
      「這……不清楚,好像有魔手無常。」 
     
      「去對付公孫雲長?」 
     
      「在下真的不知道,不敢亂說。」 
     
      「你是個聰明人,亂招會送命的。」 
     
      「是是,在下不……不敢亂招。」 
     
      「你給我傳話給周夫子,公孫雲長是我的。」 
     
      「這……在下一定把話帶到,尊駕是……」 
     
      「你去猜好了。」怡平手一按一推,一聲水響,姓閻的掉下水去了。 
     
      幸而姓閻的不是旱鴨子,狼狽地爬上岸,已經看不見人影,驚得毛骨悚然,駭 
    然自語:「是人魔!錯不了,這老兇魔可怕,趕快走。」 
     
      黑牡丹招供說,公孫雲長與高嫣蘭,最遠逃不過城陵磯,城陵磯距府城只有十 
    五里左右。 
     
      又說綠魅蔡鳳可能派去對付高嫣蘭,同行的有銷魂菊、雙絕秀士。 
     
      現在這位勝閻的招供,還有一個魔手無常,去向是七里山的岳王廟。 
     
      城陵磯在府城北面十五里左右,是江、湖匯流處。七里山在府城北七里。公孫 
    雲長與高嫣蘭逃到七里山附近,該是合情合理的推測。 
     
      公孫雲長高嫣蘭兩個人,對付綠魅與雙絕秀士該綽綽有餘;當然沒將綠魅的蝕 
    骨毒香計入。 
     
      但對付銷魂菊和魔手無常,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高嫣蘭有危險!他必須前往救助,非去不可。 
     
      丟下姓閻的,他立即奔向城北大道,要盡快趕往七里山,希望先一步在岳王廟 
    附近找到綠魅那些人。 
     
      小徑與大道會合處是一座丘陵下,他腳下一緊,放開腳程急奔。夜間道上鬼影 
    俱無,正好趕路。 
     
      遠出半里外,他突然扭頭叫:「不要跟來,大家都有好處。」 
     
      後面二三十步,傳來清晰的、銀鈴似的語音:「你我的事如果不先解決,你什 
    麼好處都沒有。」 
     
      他心中一動,站住了。 
     
      「是卓姑娘嗎?白蓮花來了沒有?」 
     
      白影冉冉而至,共有三個白衣女郎。 
     
      一陣淡雅的幽香入鼻,白影已悄立在他面前丈餘處。 
     
      「咦!你知道我?」為首的白衣女郎訝然問。 
     
      黑夜中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這位女郎就是出現在白色焰火環中的美麗少女。 
     
      「我看到你出現在光環中與走狗打交道。」他無意隱瞞自己目擊的事實。 
     
      「你知道白蓮花的事不足為奇。現在,你也知道我了。」卓姑娘語氣中有火藥 
    昧。 
     
      「還有快活刀,和你那一群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 
     
      「殺我滅口?姑娘,你恐怕辦不到。」 
     
      「真的?」」」 
     
      「我不騙你,你的武功……」 
     
      「至少,你在問口供時,本姑娘就在你身旁,而你卻一無所覺,你的武功又能 
    比我高明多少?」 
     
      「我承認你藏匿的功夫很高明,但你跟來的功夫就並不怎樣了。姑娘,你我有 
    什麼事需要解決的?」 
     
      「我要那十二色珍寶。」卓姑娘開門見山表明意圖。 
     
      「咦!這與我何干?你不是說,走狗們之中,有人監守自盜嗎?」 
     
      「這是逼走狗們加強追尋的手段和藉口。看守的人,全是周、鄭二夫子的心腹 
    ,不可能有監守自盜的事情發生,我們已經一而再查證過了。」 
     
      「找上我,手段和藉口相同?也逼我去找?」 
     
      「不,我認為你和神簫客涉嫌最大,也只有你們有這種能耐,其次是靈怪,最 
    後才是人魔和鬼母。」 
     
      「你不覺太武斷了嗎?」 
     
      「我只憑事實來判斷。」 
     
      「我明白了,那兩位曾經警告我,要我不要去楊家打擾的人,是白蓮花和另一 
    位可怕的高手。好像他們曾經說過,我如果不去打擾,將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我是個守信的人,此後即未到楊家打擾,可是,似乎不但沒得到意外的好處, 
    反而惹來姑娘再次相逼。卓姑娘,不要在我身上用手段好不好?」 
     
      「你不要急於否認。」卓姑娘嚴峻的神情,有一種迫人的力量:「一定是你和 
    神簫客弄的鬼。」 
     
      「亂入人罪。卓姑娘,快去找證據再來找我。」他掉頭就走。 
     
      「站住!」卓姑娘清叱。 
     
      他懶得理會,身形突然去勢如電。 
     
      前面岔路口,人影乍現,五個青影劈面堵住去路。 
     
      「你走不了。」有人冷叱。 
     
      泥菩薩也有火性,他急於要到七里山,救助心愛的高嫣蘭,可說去心似箭,被 
    人一糾纏,他畢竟年輕,修養不夠,不由心中冒煙,一聲怒嘯,回頭猛撲追躡在身 
    後的卓姑娘。 
     
      雙方的身法皆快得不可思議,接觸當然更快。 
     
      「啪啪啪……」 
     
      四隻肉掌一陣暴影,就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快速接觸中,雙方各展所學進攻。 
     
      不但兩只肉掌硬接硬拚,肉掌也毫不留情地擊中身軀。大概由於雙方本無仇恨 
    ,心意相通,都沒用內力進擊,全憑快速的掌法相搏。 
     
      「啪!」 
     
      他一掌拍上了卓姑娘的左脅下。 
     
      「噗!」 
     
      卓姑娘在他的左胸回敬了一掌。 
     
      身形閃動逐漸加快,他禁受得起打擊,掌乘勢上拂,毫不客氣地拂中卓姑娘左 
    胸,觸及那女性最敏感的部位。 
     
      「嗯……」 
     
      卓姑娘驚叫,花容變色急退。 
     
      他如影附形跟進,巨靈之掌按上了對方的臉部。這瞬間,他看到姑娘臉上羞急 
    與驚惶的神情,百忙中收掌撤招向左急閃。 
     
      糟了,卓姑娘本能地扭身一腳疾飛,噗一聲掃在他的右脅下,直把他踢飛丈外 
    。 
     
      他驟不及防,滿以為他從對方的臉上撤招不傷害對方,對方就算不知道感恩, 
    也不至於仇報反擊。 
     
      這一腳力道不輕,他砰一聲摔倒在丈外,立即一躍而起,哼了一聲飛掠而走, 
    口中不住咒罵:「女人,真是不知感恩的壞東西!我見了鬼了!」 
     
      卓姑娘站在原地發愣,不再追趕。 
     
      從此,他對這位美如天仙的卓姑娘,有了很壞的印象,心裡不是滋味。 
     
      破曉時分,他潛伏在岳王廟左側山坡的樹林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全廟的一切動 
    靜。 
     
      七里山的岳王廟規模相當大,正殿三進,偏殿也有兩進,平時香火鼎盛,十餘 
    名廟視接應不暇。 
     
      岳州人對岳王的崇敬程度,遠非佛、道的佛仙所能望其項背。 
     
      但是,自從走狗們在岳州出沒郊區,鄉民們怕事,因此皆相戒少出門為妙,進 
    香也跟著免啦! 
     
      廟祝們只知道睡懶覺,不像寺院宮觀的僧道要上早課,所以除了派一個人燒早 
    香之外,既聽不到唸經聲,也沒有鐘鼓的清鳴,顯得冷冷清清,廟內廟外不見人影 
    。 
     
      廟內建有客院,招待遠道來進香的香茗。 
     
      他耐心地等候著,猜想魔手無常那群男女,可能在廟中投宿。 
     
      他心中不住暗叫:「寺廟是非地,高姑娘,不要闖來,不要闖來……」 
     
      西面約三里地,正是公孫雲長和高嫣蘭雙宿雙飛的小茅屋。 
     
      天亮了,小茅屋中洋溢著滿屋春。 
     
      美人愛英雄。這句話未必正確。 
     
      英雄愛美人,其可靠的程度,至少其真實性要比前者高出三倍,甚至五倍或更 
    多。 
     
      公孫雲長是江湖正道人士公認的英雄,而已是英俊魁偉的武林世家公子,當然 
    愛女人; 
     
      男人好色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高嫣蘭不是他第一個女人,對付這種大閨女,在他來說,大有操刀而割,游刃 
    有餘的感覺。 
     
      在什麼時候該表現英雄氣概;什麼時候該輕憐蜜愛;什麼時候該灌迷湯顯小殷 
    勤……在他這情場老將來說,簡直駕輕就熟,應付裕如,不消浪費多少工夫,就可 
    令高嫣蘭死心塌地向他投降,達到他的目的。 
     
      高嫣蘭已被愛情衝昏了頭,更在一番歷險、一番困頓、一番有計劃的安排下, 
    最軟弱最無依的感情崩潰期出現,自然而然地一頭鑽入公孫雲長設下的愛情網羅。 
     
      經過一夕纏綿幾番風雨,朝雲暮雨神女會襄王,她已經迷失了,還自以為是抓 
    住了幸福獲得了依靠。 
     
      她卻不知,在這室無長物的茅屋臥室中,公孫雲長曾經和另外一個女人、那有 
    脂粉香味的女人,已經在這裡纏綿了一下午。她所嗅到的脂粉香,正是巫山雲雨留 
    下的殘香剩芳。 
     
      日上三竿,他們仍在屋中情話綿綿。 
     
      他們在等待,等待衣裙鞋褲干後穿著上路,吃一頓豐富的早餐,愜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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