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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三十章 死裡逃生】
    
      岳州府城北郊,自城廂至七里山之間,村落都隱藏在樹林修竹中,到處都是桑 
    園麻園風水林,小徑中甚少有人來往,視野有限。 
     
      只有東西大道,方有旅客來來往往。 
     
      兩個綠衣女郎沿小徑向南飛奔,速度驚世駭俗。有一位女郎背著一個大男人, 
    體重超過女郎一倍,像是死了。 
     
      後面跟的女郎佩了劍,不時扭頭察看身後的動靜。 
     
      她的注意力放在來路上,卻忽略了兩側還有其他的小徑,視野有限視界不良, 
    想注意四周事實很難辦到。 
     
      背著一個體重超過自己近倍的人奔跑,的確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支持不了多久 
    。 
     
      「這小俊生重得像頭大牯牛。」背人的綠衣姑娘腳下漸慢,嬌喘吁吁,粉臉見 
    汗,開始發牢騷:「天下間只有男人背女人,哪有女人背男人的?真是見了鬼啦! 
    」 
     
      「那就歇息片刻吧!」跟在後面的佩劍女郎說:「蔡小妹,我是不會背的,別 
    想打主意要我換手。」 
     
      「得走遠些。」背人的蔡小妹腳下未停:「小心撐得萬年船;我怕那位大英雄 
    心眼小,趕上來厚著臉皮索人,除去心腹大患他才會安心。」 
     
      「他敢?放心啦!」佩劍女郎格格嬌笑:「他已經吃了天鵝肉,還有什麼心腹 
    大患?」 
     
      背人的女郎是綠魅蔡鳳,後面跟的是銷魂菊。背上的人,是倒了楣,為情顛倒 
    的孤魂野鬼莊怡平,人事不省像個死人多口氣。 
     
      一個為情顛倒的人,永遠是後知後覺的倒楣鬼,有時甚至是不知不覺的可憐蟲 
    。 
     
      公孫雲長極耗真力,用不可輕易使用的劍氣對付他,他毫不在乎。可是,他卻 
    糊糊塗塗倒下了。 
     
      綠魅蔡鳳終於感到乏力,在一叢修竹前將治平放下,坐在一旁用腰巾拭汗。 
     
      「等天都羽土雙絕秀士趕來,將人交給他們,你我責任方了。」銷魂菊傍在另 
    一邊說。 
     
      「我還是耽心那位公子追來滅口。」綠魅蔡鳳苦笑:「男人爭風是不顧後果的 
    ,任何可怕的事都可以做出來。 
     
      「他做不出來,他不敢。」銷魂菊語氣中充滿自信:「我銷魂菊不反臉則已, 
    反起臉來六親不認。沒有這小伙子,你我交不了差,你吃得消?」 
     
      「你也許對付得了他,我……」 
     
      「我當然對付得了他,所以他不敢。他的劍術固然了得,但在我手下他佔不了 
    便宜,放心啦!好好歇息,等天都羽士那些人趕來你就輕鬆了。」 
     
      「菊大姐,老道恐怕找不到此地呢。」 
     
      「這……很可能。」銷魂菊往來處眺望:「千手靈宮一死,魔手無常與追魂一 
    劍膽都快嚇破了,很可能沒命地飛逃,不知道逃到何處去了,以致無法通知老道趕 
    來。」 
     
      「菊大姐,」綠魁蔡鳳轉變話題,伸手輕撫怡平的臉頰,媚目湧現異彩:「依 
    你看,他會不會向大總管屈服?」 
     
      「應該會。」銷魂菊語氣肯定:「條件優厚,而且不屈服死路一條,除非他是 
    白癡才會拒絕,而他不是白癡。老實說,替鄢大人辦事……不,該說是替天下四大 
    權臣辦事,這是武林人最佳的出路。在公,這是正大光明替官府辦事,不折不扣的 
    吃公門飯,如假包換的白道中人。在私,讀書人千里為官只為財,練武人博人賞識 
    也為財。咱們這些人中,兩年來,誰的家當少於兩三萬銀子?比那些兢兢業業辛辛 
    苦苦賺賣命錢的人,勞碌八輩子所賺的錢還要多。去年在杭州,我和神掌翻天萬和 
    ,查獲泰和棧私相買受的一千小引鹽引,攀上了紹興四大行號,公公道道賺了他們 
    三萬兩銀子和八色禮物。如果心黑一點,賺五萬他們還不是一樣照給?光是五家行 
    號本身,也付得起這麼多,用不著多攀幾家。我們是堂堂正正的公門人,所以萬家 
    生佛那些自命俠義的蠢才,奔走呼號大聲疾呼,說我們做奸臣的走狗,要為天下人 
    主持正義,叫得聲嘶力竭,枉送了不少性命,結果如何?名不正言不順,有幾個人 
    肯聽他們的?這小伙子初出江湖闖道,絕對經不起大總管三哄兩嚇,加上四夫子們 
    鼓如簧之舌說明利害,再加上生死大事由不了自己,他能拒絕嗎?」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綠魅蔡鳳臉一紅:「所以我想先勸勸他……」 
     
      「你少動歪念頭,蔡小妹。」銷魂菊格格嬌笑:「他把你師父彭澤妖婆打得淒 
    淒慘慘,你師父恨他恨得要死,容許你轉他的念頭?嘻嘻……這件事該由我來辦。 
    」 
     
      「你?你算了吧!」綠魅蔡鳳也笑得暖昧:「他不是也把你整得淒淒慘慘嗎? 
    好像他曾經剝光了你,沒錯吧?你不是也恨他恨得……」 
     
      「嘻嘻!你不懂。恨,也是愛的一種呀!」 
     
      「還有,有多少人吃醋?他們肯嗎?至少,玄同護法恐怕第一個不願意。」 
     
      「正相反,老道從不過問我的事,他的鼎爐多得很;他對女的胃口是多方面的 
    ,而且看得開,其他的人,哼!哪一個配?」 
     
      「唷!好像你要定他了?」 
     
      「不要跟我爭,蔡小妹。」銷魂菊開始解百寶囊:「當然,我很大方的,反正 
    你我在這方面看法相同,男男女女就是這麼回事,大家分享反而沒有利害衝突。」 
     
      「菊大姐,這可是一言為定啦!」 
     
      「那是當然。」 
     
      一顆丹丸塞人怡平口中,銷魂菊毫不扭捏地嘴對嘴吹口氣,將丹丸送入。 
     
      「蔡小妹,我認為這小伙子比公孫雲長有出息。」銷魂菊一面等待一面欣然說 
    :「只要把他打扮起來,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不論是人才或是體格風標,他至少 
    比公孫雲長強一倍。」 
     
      「也許不止一倍。」綠魅蔡鳳眼中湧現異彩:「可是,菊大姐,我卻喜歡他現 
    在的模樣,不裝模作樣,灑脫自如,有另一種吸引人的風華流露,比公孫雲長那偽 
    君子真小人德性,何止好十倍?」 
     
      「唔!說得也是。」銷魂菊點頭表示同意:「這件事以後再說,人是會變的, 
    如果作長遠打算,我不希望他變得像個繡花枕頭。唔?藥力行開了。」 
     
      怡平睜開雙目,目光在兩女的臉上游移。 
     
      「記得我嗎?」銷魂菊暱聲笑問。 
     
      「對一個自己親手剝光,大飽眼福的漂亮女人,怎會忘記?」他笑笑,已發覺 
    自己無法動彈:「我終於落在你手上了,活剝了我出氣嗎?」 
     
      「不要說得那麼嚴重好不好?告訴我,那天在客店,你心中所想到的和眼睛所 
    看到的,是不是高嫣蘭?」銷魂菊笑得更媚更甜了。 
     
      「我承認,是的。」 
     
      「你是個可愛的誠實的男子漢,我猜得不錯。」 
     
      「利用高嫣蘭將我引出來,是你銷魂菊的主意?」 
     
      「不是,另有其人,可惜在你表明態度之前,我不能告訴你,日後你就會明白 
    的。」 
     
      「周夫子?」 
     
      「不是。你明白你的處境嗎?」 
     
      「這比青天白日更明白,是嗎?」 
     
      「拔山舉鼎和兩位夫子……不,三位夫子,對你非常非常的賞識。」 
     
      「在下深感榮幸。哦!你制了我的督脈……唔!還有異物在體內。銷魂菊,有 
    什麼話,你就直說啦!我在聽。」 
     
      求生,是人的天性;希望活得像個人樣,也是人的天性。面對生死抉擇,大概 
    選擇死的人微乎其微。 
     
      「你怕死嗎?」銷魂菊提出主題。 
     
      「老天爺!這還用問嗎?」怡平怪腔怪調說:「多笨的問題!連一隻螻蟻也怕 
    死。」 
     
      「你想榮華富貴嗎?」 
     
      「銷魂菊,我給你打睹一文錢,你一定說我不想,你准輸。」 
     
      「唔!我看有點不對頭。」銷魂菊眼神一變,變得鋒利如刀:「據周夫子說, 
    他曾經用酷刑逼你,你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堅強固執。哼!現在你油嘴滑舌,態度暖 
    昧,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已經是俎上的肉,還有什麼主意好打?人總是會變的,彼一時此一時,這 
    期間,有不少人去見了閻王,有些人剛出生。當然,周夫子是個男人,他引誘人的 
    手段有他的一套理論,我不吃他那一套,也是很正常的事。你是個標緻的女人,你 
    的一套當然與他不一樣,不一樣就有不一樣結果,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是想乘機用美男計。」 
     
      「你算了吧!銷魂菊,你看我像個美男嗎?」他呼出一口長氣苦笑:「我連一 
    個黃毛丫頭高嫣蘭也追求不上,她把我看成不屑一顧的可憐蟲。除非你瞎了眼,不 
    然哪看得上我一個江湖窮浪人?你瞎了眼嗎?」 
     
      「高嫣蘭才瞎了眼,我不會。」 
     
      「這可不一定哦!」 
     
      「你現在還想高嫣蘭?」 
     
      「不會了,我算是作了一場惡夢。她腰間那隻小如意香囊,到底藏了些什麼藥 
    物?手腳突然虛脫,氣散功消,連心念都來不及轉,便失去活動能力。」 
     
      「散魄香。」 
     
      「散魄香?沒聽說過,並不香呀?」 
     
      「無色無味,霸道得很。」 
     
      「你給她的?」 
     
      「咦!你怎麼會猜到是我給她的?你好可憐,是公孫雲長給她的。」 
     
      「這……不會吧?」 
     
      「她已經是公孫雲長的情婦,你明白情婦的意思嗎?那賤丫頭表面上驕傲高貴 
    ,骨子裡又賤又蕩,在戀姦情熱之下,公孫雲長要她拿劍去宰她老爹天馬行空,她 
    也會毫不遲疑把劍磨利些。」銷魂菊說得又刻薄又惡毒。 
     
      「胡說!你胡說!」他冒火大叫:「她不是這種女人,她……」 
     
      「她是聖女,可以夠資格建貞節牌坊,嗤!」銷魂菊嗤之以鼻:「可惜昨晚你 
    不在那間小茅屋裡,沒有眼福看她和公孫雲長演神女會襄王,她比我這種名蕩婦還 
    要浪。莊怡平,你怎麼這樣蠢?」 
     
      他心中一動,有點毛骨悚然。 
     
      「你看到了?」他不動聲色:「抑或是想當然耳?不害臊。」 
     
      「嘻嘻!看你一臉聰明相,怎麼問得這麼蠢?」銷魂菊臉上的煞氣完全消失了 
    ,神情又妖又媚,動人極了。 
     
      「像你這種大方大量的女人,的確少有。要不,你就是什麼都不在乎,甚至連 
    情人都可以出讓的怪女人。」他表面上裝得泰然自若,但他知道,內心中正洶湧著 
    萬丈波濤,心潮激蕩。 
     
      他正在找出一直懷疑,一直不願承認的重要事實真相。銷魂菊讓他在黑暗中, 
    看到了一道奪目的光華。 
     
      「這又有什麼可怪的?」銷魂菊大發謬論:「天下間有一半男人一半女人,情 
    投意合就在一起,不合則離。各人有各人尋找歡樂的自由,一加限制就無情趣可言 
    。我不限制人,也不願被人限制。不客氣地說,一個黃毛丫頭,還不配與我競爭, 
    我又何必在乎?」 
     
      「如果威靈仙殺了公孫雲長,你也不在乎?」他大膽假設,向問題的核心跨進 
    一大步。 
     
      「不會的,威靈仙如果要殺他,不過舉手之勞。閒話少說,我問你,大總管要 
    聘你任副大總管,你願意嗎?」 
     
      他終於明白了七八分,走狗們如果真的要殺公孫雲長,不過舉手之勞。 
     
      「這得看他的態度了,見面之後就可以決定。」他仍不願放棄探索:「他兩人 
    呢?我是指高嫣蘭和公孫雲長。」 
     
      「不知道,以後的事與我們無關。」銷魂菊一言帶過,釘牢主題:「不是見面 
    後才能決定,而是你現在就得決定。大總管有雄霸之才,脾氣不太好,你如果事先 
    沒有準備,說錯一句話就可能遭殃。」 
     
      「只要條件談得攏,我當然願意。」 
     
      「你有什麼條件?」 
     
      「當然是名利的條件羅!」 
     
      「這倒容易。名,是副大總管,地位在我和蔡小妹之上。利,一萬兩銀子不算 
    多,但也不算少。找好了門路,三年兩載,你賺個十萬兩銀子家當輕而易舉。」 
     
      「呵!這倒是怪動人的。在其位謀其政;又道是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大總管 
    當然也有相對的條件,告訴我我好在心理上有所準備,好嗎?」 
     
      「我曾經聽他說過,十二色珍寶,可能已被靈怪竊走了,只有你才有對付靈怪 
    的能耐,他會要求你將靈怪引出來。其次,希望你把南衡的女兒弄到手。」 
     
      「什麼?你們把南衡的兒子弄到手還不夠?女生向外,女兒早晚是人家的人, 
    兒子不比女兒重要?」 
     
      「南衡的兒子,不知被什麼人弄走了。」銷魂菊苦笑:「為了這件事,大總管 
    對兩位夫子相當不滿。所以,才希望你把南衡的女兒弄到手。這些湖湘騾子相當討 
    厭,上次公孫雲長去唆使南衡出山,南衡就慨然答應了。湘南群雄以南衡為司令人 
    ,南衡不出山,咱們可以省掉不少麻煩,少樹不少強敵,大總管就可以專心對付暗 
    中支持萬家生佛的北嶽霸劍常宗源,今後就沒有人敢管咱們的事了,你將是咱們的 
    財神爺和保護神。」 
     
      「哦!我有那麼重要嗎?好,我願意合作。哦!能不能把我體內的針拔掉?」 
     
      「不行,大總管會替你拔。為了定計捉你,我受了不少委屈,出手也留了情。 
    如果我不留情殺死你,你什麼都得不到了,你何以謝我?」 
     
      「你說吧,我該怎樣謝你?」 
     
      「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銷魂菊白了他一眼,居然粉頰泛霞:「你說,我 
    不比高嫣蘭美?不比她懂得風情?不比她……」 
     
      「你當然什麼都比她強,一身媚骨,一見就銷魂,再見更蝕骨,你才是女人中 
    的女人。 
     
      奇怪,既然你喜歡我,為何要讓我承受痛苦?」 
     
      「咦!你這沒良心的,我怎麼讓你……」 
     
      「我背上的針。」他臉上有痛苦的表情:「手腳麻痺,針在四椎下方的厥陰俞 
    ;胸腹抽痛、寒熱交侵,痛搐心胸,針在七椎的至陽穴。把針拔掉,還怕我跑得了 
    ?督脈已被你封了七處要穴,你對你的封穴制脈絕技沒有信心?」 
     
      「這是大總管交代的,我不能拔。」銷魂菊斷然拒絕:「他說你的藝業深不可 
    測,內功修為已臻化境,很可能以本身真元打通經脈攻開穴道。為了減少你的痛苦 
    ,我只能帶你趕回去。蔡小妹,準備走。」 
     
      「不等他們了?」綠魅問。 
     
      「不等了,我背他走……咦……」 
     
      前面十餘步外,竹叢旁踱出一個黑衣人,佩劍已挪至趁手處,衣襟上,黑絲線 
    光閃閃的黑飛鷹圖案清晰可辨。 
     
      「鷹揚門的飛鷹!」綠魅蔡鳳吃了一驚,脫口驚呼。 
     
      銷魂菊臉色大變,放下怡平搶前兩步擋在怡平身前。 
     
      「敝長上的十二色珍寶,確是……」 
     
      「鏘!」那只鷹拔劍,冷然向前邁步,劍向前一引。 
     
      同一瞬間,後面的綠魅蔡鳳大叫一聲,向前一栽。 
     
      銷魂菊回頭看,嚇了個膽裂魂飛,對方的劍向這一面一指,相距十餘步的綠魅 
    便倒了,這還了得?生死關頭,千緊萬緊,性命要緊,顧不了綠魅的死活,立即向 
    側一竄,老鼠似的鑽入濃密的竹林,亡命飛逃。 
     
      綠魅撲倒在怡平身上,可把怡平害慘了,恰好觸動背部的制穴針,痛得他眼前 
    一黑,痛昏了。 
     
      後面草叢中鑽出一個人,迅疾地從綠魅的背部,撥出五枚針,將仍在抽搐的身 
    軀塞入竹叢隱僻處。 
     
      怡平一覺醒來,只感到渾身痛楚難當,是痛醒的。除了痛之外,渾身動彈不得 
    ,饑餓的感覺也令他感到不好受,想移動一隻手也力不從心。 
     
      「噢……」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相當美麗而又憔悴的面孔。 
     
      「啊!謝謝天!你可醒來了。」憔悴面孔湧起歡欣的神情:「你再不醒來,我 
    也得躺下了。」 
     
      「哦!沙姑娘,你……你還沒離開岳州?」他有氣無力地問。 
     
      「我又不是沒有心肝的人。」江南妖姬摸摸他的額頭試探溫度:「我和喬遠回 
    農舍找你們,你們卻離開了。你是實踐了你的諾言,施恩不望報一走了之,我卻不 
    能怡然揚長遠走高飛。」 
     
      「哦!沙姑娘……」 
     
      「我和喬遠一商量,決定留下來,躲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沒料到竟然真用得 
    著我們二人了。」 
     
      「原來是你們救了我。」 
     
      「本來我們剛好趕到你出現的地方,去晚了一步,途中發現兩妖女背著你撤走 
    。論真才實學,我和喬遠決不是妖女的敵手,只好跟在後面候機救人。幸運的是, 
    兩妖女為了要籠絡你而中途歇息。更幸運的是,我們的包裹是隨身攜帶的,喬遠換 
    上了他那套鷹揚門的服式,在前面現身吸引妖女的注意,我在後面偷襲,以百毒飛 
    針擊斃了綠魅蔡鳳。要不是綠魅擋住了銷魂菊,她們倆個都得死。」 
     
      「哦!謝謝你們。喬遠呢?」 
     
      「在外面打聽消息,去找神簫客。」 
     
      「這裡是……」 
     
      「城陵磯鎮。我們不敢在府城附近藏匿,不得不走遠些。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 
    夜,可真把人急瘋了。你背上的針……」江南妖姬將兩枚四寸長的淡藍色長針揚了 
    揚:「比我的百毒飛針更歹毒的毒針,我的解藥不對症,效果微乎其微,必須找到 
    神簫客設法。可是,他老人家像個孤魂野鬼,毫無蹤跡可尋。莊兄,我真不知該怎 
    辦才好,你已經……」 
     
      「我像是成了廢人了。你去找過純純嗎?梁老前輩如果找不到我,可能會去找 
    純純……」 
     
      「純純不在了,岳州這三天變化……好慘……」江南妖姬黯然歎息。 
     
      「你是說,純純她……」他大吃一驚。 
     
      「我們把你帶來城陵磯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拔山舉鼎派人送了一隻木匣給 
    萬家生佛,裡面有許州三傑的三隻耳朵。萬家生佛一怒之下;帶了群雄奔向楓橋楊 
    家,半途受到走狗的圍攻,幾乎傷亡殆盡。要不是南衡聞訊帶了湘南群雄赴援,和 
    快活刀一群神秘人物及時現身,走狗們見好即收急急撤走,萬家生佛恐怕要全軍覆 
    沒……」 
     
      「我問的是純純……」 
     
      「純純當時失蹤,四方面的人狼奔豕突,互不相顧,誰也沒留意她是如何失蹤 
    的。」 
     
      「走狗們……」 
     
      「今早乘船走了。昨晚你猜誰來了?」 
     
      「乾坤一劍。」他咬牙說:「他帶著人把走狗趕走了。」 
     
      「咦!你怎知道的?」江南妖姬大感驚訝。 
     
      「就是知道。同來的有公孫雲長和高嫣蘭。」 
     
      「對呀!你……」 
     
      「萬家生佛算是完了,下一個倒楣的人將是北嶽常宗源,公孫雲長也將是關鍵 
    性的英雄人物。哼!這畜牲!」 
     
      「你對他不滿……」 
     
      「他………他是……算了,以後再說。我的百寶囊還在不在?」 
     
      「在,你身上的東西並未丟失。」 
     
      「好,你拿來,裡面有幾種解毒藥,我不能等死,至少也該試試運氣。」 
     
      「哎呀!你可不能亂來哪!」 
     
      「拖了三天我沒死,可知針毒並不劇烈。我如果不亂來,不賭一次命,就只有 
    在床上等死。如果針毒能解,再有梁老爺子替我解被制的經脈……」 
     
      「老天!這太冒險,上次為瞭解封經對時丹,任何人也解不了……」 
     
      「我必須冒險,總比等死好得多。」 
     
      「不要,求求你,等梁老爺子來了再說好不好?」江南妖姬急得跳腳:「如果 
    你有了三長兩短,我不要活了,我……我不能給你。」 
     
      「好,再等一天。」他語氣堅決:「不管梁老爺子來不來,我一定要賭一次運 
    氣。我有預感,拔山舉鼎的毒針,很可能上面的毒得自毒僧百了,毒僧的追魂五芒 
    珠上的毒刺,也是打造好之後才浸淬上去的。這兩枚毒針也一樣,所以要查針主極 
    為困難。銷魂菊得自拔山舉鼎,而找拔山舉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四個化身就令 
    人頭疼,梁老爺子決不可能從他那裡弄得到解藥的,我只能碰運氣,賭比不賭希望 
    要濃厚些。」 
     
      「我不管,我一定要等梁老爺子前來作主。」江南妖姬的態度也是堅決的。 
     
      喬遠是天黑以後才回來的,帶回一身疲倦,整天他都在城內城外奔波,搜尋神 
    簫客的蹤跡,失望地回來了。 
     
      走狗們已全部撤離,乾坤一劍父子,已帶著群雄追到武昌去了。如果神簫客也 
    跟蹤前往,在岳州等待豈不白費工夫? 
     
      又過了兩天,寶貴的時光,在焦灼的期待中消逝。 
     
      怡平的氣色越來越差,已到了奄奄待斃的境況。 
     
      近午時分,江南妖姬餵了他一碗肉湯,然後含著淚替他淨身。 
     
      她發現怡平背部的針口流出的青藍色液體,已逐漸變成醬黑色,創口也正在逐 
    漸腫大,這是不吉之兆。 
     
      「兄弟,你覺得怎樣了?」她一面用巾擦拭一面問,淚如泉湧,她真該擦自己 
    的淚水:「告訴我,兄弟……」 
     
      「痛。」怡平的聲音微弱得不易聽清:「麻,沙……沙大姐,讓我碰運氣吧! 
    再拖下去即使毒自己離休,我的脊骨也會腐爛,我不要這樣死!」 
     
      「兄弟……」 
     
      「不能再拖了,把我的百寶囊拿來。」他痛苦地咬牙說:「讓我自己決定自己 
    的生死吧!沙大姐。」 
     
      「兄弟,我……我怎辦……」江南妖姬以手幪面,絕望地哭泣。 
     
      他想起疫師斑權,但現在如何能去找?想由喬遠去請,但這會破壞自己的諾言 
    ;疫師斑權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身份和隱身處,只許他一個人前往。 
     
      「給我!」他全力大叫。 
     
      人活在世間,活得相當艱難;生命是脆弱的,隨時隨地皆可能毀滅。一場瘟疫 
    ;一場天災;一場人禍……死的人千千萬萬。 
     
      看不破生死,是非常可悲的事,不擇一切手段以求保全自己,便會做出傷天害 
    理的事情來。 
     
      他用自己的命來碰運氣,並不傷害任何人,因此他心中沒有負擔,而江南妖姬 
    卻承受不了這千斤重壓。 
     
      可知兩人都是性情中人,都在承擔天人交戰心理上的折磨。 
     
      江南妖姬銀牙一咬,取來他的百寶囊。 
     
      「兄弟,你聽著。」江南妖姬用變了嗓的聲音說:「死於情死於義,在大丈夫 
    來說,這是相當平常的事。我是一個婦道人家,我沒有勇氣,因為我有了喬遠;為 
    了喬遠,我沒有勇氣死於義。如果你有了三長兩短,我和喬遠披麻戴孝,送你的靈 
    骸回故鄉。今生今世,只要有可能,我會耐心地等候機會,用任何手段殺掉拔山舉 
    鼎慰你在天之靈。現在,你告訴我怎樣用藥。」 
     
      「這件事交給我。」身後傳來熟悉的語音。 
     
      江南妖姬轉身一看,精神突然崩潰了。 
     
      「喬遠……」她聲淚俱下,投入喬遠的懷中。 
     
      身後不止喬遠一個人,剛才說話的就是神簫客。還有兩個人,南衡居士和女飛 
    衛夫婦。 
     
      她身心俱廢,耳目失去警覺,幾個人登堂入室,她竟一無所知。 
     
      「逢春,不要怕。」喬遠輕拍她的肩背:「莊兄弟吉人天相,不會有危險的, 
    我們向上蒼禱告吧!」 
     
      女飛衛眼睛紅紅地,動感情地說:「沙姑娘,你這一番話,會愧殺許多人;愚 
    夫婦就是其中之一。」 
     
      「你們都出去。」神簫客下逐客令:「莊哥兒死不了,用不著哭哭啼啼。這小 
    子是個鐵打的人,生命力強韌得很,要不就拖不到現在。」 
     
      人雖然是脆弱的,但有些人的生命力卻特別強韌,像禽獸一樣具有強烈的求生 
    意志。動物不小心吃了毒物,會靜靜地抵抗毒物的侵害,如果渡過危險期,便會迅 
    速地復原。 
     
      人體內本來就有抗毒的功能,甚至會將毒物排出體外。 
     
      怡平所中的毒物,確是毒僧百了的遺物。 
     
      用毒的行家,會對某一種自己發現的毒物有偏好,毒僧百了也不例外。怡平從 
    毒僧處獲得各種解藥中,當然有解毒僧偏好毒物的解藥。 
     
      拔山舉鼎並不想很快地要他的命,所以要銷魂菊不刺他的要害。同時,針上的 
    毒是蘸上去使用的,刺入時衣帛與創口的皮膚,事實已抹掉不少毒物,真正隨針入 
    體的份量並不多。 
     
      真正令他徘徊在鬼門關內外的原因,是被制的經脈,令他成了癱瘓的人,無法 
    與病毒作有效的抵抗。 
     
      一天、兩天,他的氣色逐漸轉佳。 
     
      南衡君士夫婦早上來,晚上回城,因為城中有許多事待辦,必須回城處理。 
     
      他從鬼門關內逃出來了,死神的手收回去了。 
     
      第三天,他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 
     
      這天一早,碧湘老店中相當忙碌。 
     
      萬家生佛右臂吊著傷巾,與好朋友稱為何方的人,正在打點動身事宜。 
     
      雇來運棺木的船已準備妥當,十二具棺材,表示這次他帶來的人,幾乎死掉一 
    半,活著的人,多多少少也受了傷。 
     
      這次來岳州救援許州三傑,人沒救成,反而大敗虧輸,死傷極為慘重。 
     
      那天要不是南衡聞警不顧一切率人趕到支援,又恰好碰上快活刀一群神秘高手 
    光臨,他必定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風雲四霸天最先除名的人,算是萬家生佛了。 
     
      他恨透了乾坤一劍父子,那兩個混帳東西應該早早到達岳州會合的。 
     
      許州三傑本來就是乾坤一劍的人,乾坤一劍以道義邀他前來助拳,自己卻在雙 
    方了斷之後趕到,最後籍口追趕拔山舉鼎,便又匆匆走了。 
     
      已沒有人敢追隨他了,乾坤一劍終於取代了他的俠義道領導地位,他完全喪失 
    了號召力,淒淒涼涼踏上返仁義寨的歸程。 
     
      受傷的人開始離店,到碼頭上船。 
     
      兩人正在店堂結賬,南衡居士夫婦匆匆趕到送行。 
     
      「吳老弟,這就走了嗎?」南衡居士黯然地說:「這次老朽未能早日與老弟聯 
    手,而令拔山舉鼎得逞,老朽深感慚愧。」 
     
      「安老不必自咎,這都是在下的過錯。」萬家生佛不勝感慨:「要不是安老率 
    湘南群雄,冒喪子之險仗義支援,俠義門人全軍覆沒勢難避免。安老,該抱歉的是 
    我。賢伉儷不但愛子仍在走狗們手中,愛女也在混戰中失蹤,真是禍不單行。安老 
    ,日後拔山舉鼎將對賢伉儷……」 
     
      「讓他們來吧!老朽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南衡咬牙說:「假使老朽查出小 
    女姐弟真的仍在他們手中,老朽將號召天下俠義道英雄與他們周旋到底。吳老弟, 
    屆時或許還會與老弟攜手合作呢!」 
     
      「在下已無能為力。」萬家生佛慘然搖頭:「血性朋友幾乎死傷殆盡,今後沒 
    有人再敢挺身而出了,他們實力太強,財力雄厚,咱們這些激於義憤的烏合之眾, 
    怎能與有組織有計劃,人才錢財空前雄厚的人周旋?安老日後如果出山,還是小心 
    為上。」 
     
      「我會的。」 
     
      「還有,小心乾坤一劍。」 
     
      「老弟之意……」 
     
      「在下不好說。總之,小心他就是。」萬家生佛眼中有無窮恨意:「在下實在 
    想不出他遲到的理由,實在想不出他用意何在,更想不出他的兒子公孫雲長突然離 
    去的任何理由。安老,賢伉儷多保重,告辭了。」 
     
      送走了萬家生佛,南衡居士夫婦倆出城,灑開大步奔向城陵磯。 
     
      五里亭在望,亭中有人歇腳,也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穿了白袍白衣裙。從背 
    影看不出異狀,但一看便知不是俗漢村夫,這附近穿白袍白衣裙的人太少了。 
     
      接近亭口,亭內的人方轉身而起。 
     
      「韋兄,賢伉儷請進來坐。」那位白袍中年人微笑著向亭中伸手蕭客:「在下 
    夫婦久候多時,今天賢伉儷好像來晚了半個時辰。」 
     
      這位中年人不但英偉俊逸,氣度雍容,而且雙目神光似電,行家一眼便可看出 
    是個內功火候已臻化境的人。女的更是眉目如畫,雍容華貴,風華絕代。 
     
      女飛衛年輕時是有名的美嬌娃,年屆不惑仍然出塵絕俗,但相較之下,她也被 
    對方的絕代風華所震撼,自歎不如,雖然對方的年歲並不比她小,那種雍容華貴的 
    神韻,決非她一個武林英雄所能企及的。 
     
      南衡居士一怔,對方似乎已知道自己的底細呢? 
     
      「老朽到城陵磯看望朋友,今早有事耽擱了。」南衡居士定下心神入亭抱拳為 
    禮:「兄台已知道老朽韋安仁,請賜示大名。」 
     
      「不要自稱老朽,其實你並不老,只不過在江湖輩份高,名氣大而已。」白袍 
    人坐下說:「先不要問兄弟姓甚名誰,就叫在下為白袍人好了。」 
     
      「兄台既然有所不便,韋某不敢勉強。賢伉儷在此相候,但不知有何見教?」 
     
      「向韋兄打聽一個人。」 
     
      「這個人是……」 
     
      「莊怡平。他失蹤多日,在下夫婦深感困惑。」 
     
      「兄台是……」南衡居士臉色一變。 
     
      「韋兄看愚夫婦像是走狗嗎?」 
     
      「韋某雙目不盲,賢伉儷有若神仙中人。」 
     
      「韋兄過獎。莊小哥目下……」 
     
      「在城陵磯。」 
     
      「哦!賢伉儷原來是去看他的?」 
     
      「對,他被走狗所傷……」 
     
      「哎呀!」白袍人夫婦同聲驚呼。 
     
      「目下已經脫險,將近十天,他幾乎一去不回。」 
     
      「誰傷了他的?」 
     
      「銷魂菊。由於他太過虛弱,經過情形還無法得悉。」 
     
      「銷魂菊傷得了他?不可能的,韋兄。」 
     
      「詳情要等他元氣恢復之後,才能知道。」 
     
      「目下沒有危險了?」 
     
      「正在康復中。兄台……」 
     
      「兄弟是沖賢伉儷而來的。」 
     
      「哦!請教。」 
     
      「令媛純純姑娘深愛莊小哥,賢伉儷可知其事?」 
     
      提起純純,南街居士臉色一變。 
     
      「不錯,本來,兄弟打算返回故里之後,即央人至莊家提親。」南衡居士沉著 
    地說:「莊、韋兩家是近鄰,兩家頗有交情,結為姻親,韋某算是高攀了。可是, 
    目下小女失蹤,下落不明,一個大閨女遭逢這種意外,吉兇難料。日後如果小女有 
    什麼有辱門風的事,韋某不會厚顏無恥讓莊家蒙羞,兄台明白在下的意思嗎?」 
     
      「很好,令媛本來就配不上莊小哥。」白袍人的口氣變了:「即使不出意外, 
    令媛也……」 
     
      「兄台,你這是什麼話?」南衡居士不悅地沉聲問。 
     
      「老實話,韋兄。」白袍人語利如刀:「問題不在令媛,而在賢伉儷。」 
     
      「哼!你……」 
     
      「莊家是書香世家,賢伉儷從來就沒把莊家放在眼裡,見微知著,你們兩家結 
    親是嚴重的錯誤。」 
     
      「你……」南衡居士冒火了。 
     
      「你不要不承認,令郎韋雲飛對莊小哥的態度就已說明了一切。」 
     
      「咦!你說我兒子……」 
     
      「韋雲飛。韋兄,你兒子真替你韋家增了不光采。閒話少說,你能打消莊、韋 
    兩家結親的念頭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白袍人臉一沉:「我要求你們打消與莊家結親的念頭。 
    」 
     
      「辦不到。」南衡語氣堅決:「莊小哥於我韋家有恩,他……」 
     
      「以女兒來報恩,你是害了他們,害了你們兩家。你如果答應,我會酬謝你。 
    」 
     
      「你不要說得那麼嚴重。有關結親的事,不必再提了,目下言之過早………」 
     
      「不是早晚的問題。顯然你心中早已打算好了,一回鄉就向莊家提親,不管莊 
    小哥是否願意,長輩們把親事決定,莊小哥想反對也無能為力,他不會做出逆親的 
    事。」 
     
      「我正有這種打算。」南衡冷笑著說:「閣下,你為何要反對?」 
     
      「你們兩家不配。我問你,你女兒如果出了意外,你就打消結親的念頭?」 
     
      「這得看是什麼意外。」 
     
      「譬如說:她移情別戀;她不愛莊小哥……」 
     
      「這並不算什麼意外……」 
     
      「卻可以引發意外。」 
     
      「這個……如果真發生這種事……」 
     
      「就不作提親的打算。」 
     
      「是的。」南衡居士咬牙說。 
     
      「那就一言為定。現在,我把一半禮物給你。」白袍人說完,鼓掌三下。 
     
      路對面是一座濃密的竹林,一陣枝葉籟籟聲傳出,兩名錦衣大漢挾著一個人大 
    踏步而出。 
     
      「雲飛……」南衡居士夫婦同聲驚呼。 
     
      小霸王韋雲飛雙目被黑巾幪住,雙手被挾牢,被連拖帶拉帶至亭口。 
     
      「爹!娘……」小傢伙竭力大叫。 
     
      白袍人舉手一揮,兩大漢放了韋雲飛,拉掉幪面巾退至一旁。 
     
      南衡居士轉身注視著白袍人,眼神很複雜。 
     
      「你不要瞪著我。」白袍人冷笑:「在下無意中救了令郎,將錯就錯把他從曾 
    八爺的望湖樓地底救出,看守他的人是淮上狂生。」 
     
      「哦!原來那天晚上……」 
     
      「人魔和鬼母到達時,我的人已經準備妥當了,等於是幫了在下的忙,不然就 
    不容易進入地底密室。你不必對我存有感恩之心,我的人並不知道囚禁的是他,料 
    錯了目標,順便把令郎帶出而已。」 
     
      「韋某感激不盡……」 
     
      「免了,請記住你的諾言。本來,我打算把另一半禮物也給你,但我改變心意 
    了。 
     
      「兄台的意思……」 
     
      「再見。」白袍人淡淡一笑,抱拳一禮,偕白衣裙麗人與兩大漢,出亭向南走 
    向府城,揚長而去。 
     
      女飛衛摟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韋雲飛,等白袍人夫婦去遠,方將人往外一推 
    。 
     
      「小畜生!你做得好事。」她厲聲喝罵:「你真替我們韋家增了不少光彩。你 
    ,你好大的膽子,你……」 
     
      「娘,孩兒錯了……」韋雲飛哭泣著跪下了。 
     
      「你錯了,你錯的結果你知道嗎?」南衡居士全身在發抖:「你姐姐和莊怡平 
    為了要救你,出生入死歷盡兇險。為了救你,莊怡平錯過了救助俠義英雄的機會, 
    至令萬家生佛一群俠義英雄幾乎全軍覆沒,死傷慘重,你姐姐也因而失蹤,生死不 
    明。畜生!你怎麼不死?」 
     
      「爹,孩兒該死,孩兒沒料到公孫大哥那麼……」 
     
      「不許提那畜生!」南衡居士猛跺腳:「那畜生坑了所有的人,他像喪家之犬 
    般到處逃竄,在緊要關頭溜之大吉,群俠傷亡殆盡之後,方隨他老爹趕來耀武揚威 
    。他拍胸膛保證你的安全,你還敢提他?」 
     
      「你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女飛衛問。 
     
      小傢伙把所發生的事故,乖乖地直說了。被擒之後,他被捆了手腳,用麻包盛 
    著被人帶來帶去,有時則連麻包一起塞入谷籮中挑著走,吃飯大小解方放出來,事 
    畢再捆起來塞入麻包,不但經常被揍得渾身發痛;也又饑又渴,真吃了不少苦頭。 
     
      那天晚上被一群穿虎紋衣的人救走之前,他又饑餓又疲倦蜷縮在牆根下睡覺, 
    快速的搏殺把他嚇傻了。之後,看守他的人換了面孔,不再挨揍,不再挨餓,那些 
    人對他倒也和氣,問了他不少話,看得很牢,他也就不敢逃走,也沒有機會逃走。 
     
      夫婦倆先把小傢伙送回扁山,交給朋友看管,重返城陵磯,已經是午牌末。 
     
      怡平已經開始下床走動,正以驚人的速度復元。 
     
      城陵磯鎮在臨江一面設有碼頭,鎮屬臨湘縣,算是交通要埠,三百餘戶人家, 
    倒有大半是商店。 
     
      鎮中心是城陵磯巡檢司衙門,地方治安素稱良好。 
     
      他們的住處在鎮南,是一座臨時租來的小小三進房舍,前面有座小院子,出門 
    便是東西官道。 
     
      神簫客、喬遠、江南妖姬三個人,坐在廳階上看怡平在小院子裡活動手腳。 
     
      他覺得精神大佳,活動手腳暖暖身子,感到筋骨依然靈活,只是氣機略有不順 
    而已,便聚精會神打了一套六合長拳。 
     
      「小子,你這不是打長拳;倒有八分神似醉八仙。」神簫客怪笑著調侃他:「 
    歪歪倒倒還真有點弱不禁風。哈哈!過些日子再練吧!」 
     
      「老爺子,不要苛求好不好?」江南妖姬笑說:「他是死過一次的人,能起床 
    已經是天大的奇跡了。」 
     
      「我知道這小子硬朗得很,不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他死不了。要是換了我老不 
    死,早就做了閻王爺的附馬了。」神簫客搖頭晃腦地說:「毒僧百了死了也沒了, 
    留下的毒物仍然威力十足,幾乎像是在棺材裡伸出手來,要拉對頭進地獄做做伴。 
    」 
     
      院門起了叩擊聲,喬遠急急拉開院門,迎入南衡居士夫婦,少不了客套一番。 
     
      「咦!莊小哥能起來活動了。」南衡居士欣然叫。 
     
      「還好,活動活動筋骨。伯父伯母請堂屋裡坐。」怡平肅客入室:「躺下來快 
    十天,骨節好像生�蚺F一樣。」 
     
      「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也是好的。」神簫客指指階上的長凳,向南衡居士夫婦 
    說:「兩位坐,別客氣,別客氣。莊小哥練的是玄門練氣術,玄門講究順乎自然, 
    宇宙孕育於陽光,大地衍生萬物;曬曬太陽對他是有益的事。兩位今天好像來晚了 
    半天。其實,你們用不著來了」 
     
      「來晚了半天。」南衡居士有掩不住的喜悅:「莊賢侄。雲飛已經平安回來了 
    。」 
     
      爆炸性的消息,眾人一怔。 
     
      南衡居士迫不及待,將白袍人夫婦送回愛子的經過一一詳說了。當然,隱下莊 
    、韋兩家準備結親的事。 
     
      「原來是他們!真沒想到。」怡平脫口叫。 
     
      「賢侄,他們是誰?」女飛衛問。 
     
      「快活刀那些人。」他說:「他們是去盜寶的,以為走狗把聘請五嶽神犀的十 
    二色珍寶藏在曾八爺家,誤打誤撞把雲飛順手牽羊救走了,難怪他的人要求我不要 
    去楊家打擾,他們會給我意想不到的好處。他們知道我遵約不去楊家鬧事,雖然他 
    們未能進入盜寶,仍然守信把雲飛送回,我失了蹤,所以便交給你們了。」 
     
      「賢任與他們打過交道?」 
     
      「不錯。唔!他們所說的另一份禮物………伯母,那天湘南群雄赴援萬家生佛 
    ,快活刀那些人也出現了?」 
     
      「是呀,那些人一色青衣,足有廿把以上完全相同的快活刀,衝勢極為猛烈, 
    一照面間便殺了八名兇悍絕倫的走狗,走狗們才狼狽撤走的。」 
     
      「伯母,另一份禮物一定是純純。」怡平肯定地說:「他們把純純帶走了。」 
     
      南衡居士一怔,向乃妻送過意會的目光。 
     
      白袍人要求莊、韋兩家不要結親,用意何在? 
     
      白袍人說:「你女兒如果出了意外……譬如說:她移情別戀;她不愛莊小哥… 
    …」 
     
      「那傢伙要坑我們的女兒!」南衡居士悚然向乃妻脫口叫:「他們要存心破壞 
    莊、韋兩家……」 
     
      下面想要說的話怎能說得出口? 
     
      「伯父請放心。」怡平笑笑說:「純純小妹不會有危險,快活刀的人不會傷害 
    她的,他們另有目的。」 
     
      「對,他們另有目的。」神簫客盯著怡平做鬼臉:「小怪,你可不要慷他人之 
    慨。」 
     
      「別小氣,老爺子。」怡平也做鬼臉:「他們很精明,但好像還不夠精,是嗎 
    ?」 
     
      「你說,他們真要來硬的,會有多少勝算?」神簫客正色問。 
     
      「老爺子,這得看咱們的態度而定啦!」怡平笑笑:「天下大得很呢!海闊憑 
    魚躍,天空任鳥飛。」 
     
      「可是,有東西掛著你。」 
     
      「有時候,我也會不講理的。」 
     
      「唔!不錯,你總算比老怪的邪氣少一點。」 
     
      南衡居士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梁老,你們在說些什麼呀?」 
     
      「說你那寶貝女兒呀!」神簫客說:「女兒大了,該讓她見見世面的。快活刀 
    那些人,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可怕,他們如果要對你南衡不利,用不著把兒子還給你 
    而留女兒做人質,誰不知你南衡夫婦倆重男輕女呀?反正女兒大了是別人的,你不 
    加理睬,他們的戲法就變不成了,還怕他們不把女兒還給你?」 
     
      「是啊!快活刀那些人說強並不強,至少就沒有走狗們強。」江南妖姬也說風 
    涼適:「連走狗都對南衡有三五分憚忌,何況快活刀那些人?如果他們膽敢對令媛 
    如何如何,惱得南衡火起,把劍磨利再率領湘南群雄興問罪之師,他們哪會有好日 
    子過?放心啦?靜觀其變可也。莊兄弟,這些日子你不好過,我們也不願意打擾你 
    。我和喬遠在暗中留心走狗們的動靜,希望能替你盡一份力,那天早上果然碰上銷 
    魂菊兩妖婦背著你奔向楓橋,事急偷襲擊斃了綠魅蔡鳳,嚇走銷魂菊,老天爺保佑 
    幸運地救了你。我不明白,那兩個妖婦固然很了不起,蝕骨毒香和銷魂香移神大法 
    十分可怕,但她們都是你的手下敗將,你又有解毒妙藥,怎會落在她們手中的?說 
    來聽聽好不好?」 
     
      怡平的臉沉下來了,久久不作任何表示。 
     
      高嫣蘭!高嫣蘭……他在心中暗叫。 
     
      他能說些什麼?說自己自作多情,昏了頭得到消息,眼巴巴趕去救高嫣蘭送死 
    ? 
     
      「兄弟。」江南妖姬催促:「你怎麼啦?臉色好難看,你說呀!」 
     
      他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懊喪地搖頭拒絕回答。 
     
      「高嫣蘭。」神簫客撇撇嘴:「這小子昏昏沉沉時,口中含含糊糊說夢話,就 
    是這三個字,錯不了。」 
     
      在病榻上昏昏沉沉做惡夢,他不但夢見高嫣蘭,更夢見高嫣蘭所佩的如意香袋 
    。 
     
      一個出色的江湖人,與人打交道必須保持高度的警覺,在一瞥之下,必須把對 
    方的面貌衣著、特徵……記得一清二楚。 
     
      他與高嫣蘭經過多日相處,高嫣蘭身上的物品,他怎能不知?那只如意香囊, 
    他就從來也沒見過。在交手時,他仍未在意,等到吸入的藥物發作,他才猛然驚覺 
    ,但已後悔嫌遲。 
     
      他在被銷魂菊制昏的前一刻仍是清醒的,而他完全失去知覺,是在被綠魅蔡鳳 
    扛上肩的時候,因此被制後銷魂菊與公孫雲長打交道的經過情形、他是完全知道的 
    。 
     
      那兩個狗男女。 
     
      「兄弟,你說呀!」江南妖姬又在催促了。 
     
      他意念飛馳,眉梢眼角湧起無邊殺氣。 
     
      「這小子的魂已經不在身上了。」神簫客搖頭苦笑。 
     
      他定下神,面對著五位等候答案的人。 
     
      「如果我說實話,」他一字一吐:「你們肯相信嗎?」 
     
      「兄弟,這裡的人有些是你的長輩,有些是你生死與共的朋友。」江南妖姬鄭 
    重地說:「你每一個字,我們都毫不懷疑。」 
     
      「把我交給銷魂菊和綠魅蔡鳳的人,是公孫雲長和高嫣蘭。」他咬牙切齒地說 
    。 
     
      五個人愣住了。 
     
      「我是去救他們的。高嫣蘭腰間佩了一隻小如意香囊,囊中洩出的藥物把我制 
    住了。」 
     
      怡平一語驚人,聽得五個人大吃一驚。 
     
      久久,神簫客跺腳不勝惋惜地說:「我知道那兩狗男女可疑,可惜就抓不住他 
    們的證據。小子,你為何不知會我一聲?真是嘴上無毛,做事不牢,你讓他們再去 
    坑害別的人,罪孽深重。小子,萬家生佛那些死了的人,你應該負責。」 
     
      「兄弟,能不能說詳細一點?」江南妖姬苦笑:「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那公 
    孫雲長靠不住。純純小妹對江湖鬼蜮一無所知,但她把公孫雲長看得一文不值,把 
    他罵得不像個人樣,挖苦得他體無完膚。兄弟,你……你怎麼會上他們的當?你比 
    純純小妹……唉!這個愛字真是害人不淺,兄弟……」 
     
      「我不願進一步說明。」怡平顯得十分固執:「這是我和他們的事,我會向他 
    們討個公道,一乾二淨了斷。」 
     
      「兄弟……」 
     
      「我不願多說了。」怡平的臉色很不好看:「對不起,我要歇息,支撐不住了 
    。」 
     
      當然沒有人強留他,讓他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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