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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三十一章 小浪人】
    
      四個人坐在廳中,你看我我看你。 
     
      「我相信莊賢侄的話。」女飛衛終於打破沉默:「可是,公孫雲長與高嫣蘭, 
    已在前一天離開岳州去找他老爹,半途遇上同船趕來岳州……」 
     
      「公孫雲長兩人根本沒離開岳州。」江南妖姬斬釘截鐵地說:「我就是從走狗 
    們的口中,聽到公孫雲長在七里山出沒的消息,料定莊兄弟必定前往照顧高嫣蘭,
    這才和喬遠急急忙忙趕去暗中策應的。」 
     
      「他根本就用不著離開岳州。」神簫客撇撇嘴:「在萬家生佛到達之前,走狗 
    們大舉出動捉他,他一直就有驚無險,來去自如。萬家生佛與湘南群豪到達,他更 
    是安如泰山,連驚都沒有,他為何要匆匆溜走?如果他不溜走,萬家生佛派人跟他 
    去找他老爹乾坤一劍,豈不弄巧成拙?算了,怡平小子不說,咱們瞎猜有屁用。」 
     
      又過了三天。湘南群雄不能在岳州等下去,必須離開岳州南返。 
     
      南衡居士夫婦眼巴巴等候快活刀的進一步連絡,但他們失望了,加上怡平勸他 
    們離開,以靜制動,以免快活刀進一步勒索。最後,夫婦倆拜託怡平留意純純的消 
    息,萬分無奈地返回衡州去了。 
     
      怡平已復元得差不多了,力勸喬遠和江南妖姬及早離開,找一處地方安身立命 
    ,劫後余生是值得珍惜的,不能再在江湖浪費生命了。 
     
      帶著怡平和神簫客的祝福,江南妖姬終於依依不捨地偕喬遠走了。這位在風塵 
    打滾,聲名狼藉的妖姬,一直為了不能促成怡平與純純的姻緣而遺憾不已。 
     
      神簫客也走了,這位江湖怪傑有自己的道路。 
     
      怡平在城陵磯繼續住了半月之久,毒入骨髓是很難醫治的,雖則有解藥,但並 
    不是獨門解藥,因此必須由體內本身功能,藉解藥的幫助,慢慢把餘毒全部排出體 
    外,以免留下後患,所以他不能早日離開。 
     
      這期間,他一直就沒發現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他。 
     
      離開城陵磯,已是七月下旬。 
     
      他是乘大客船走的,去向是武昌。 
     
      在岳州兩次死裡逃生,要說他心中毫無芥蒂,那是欺人之談,他畢竟年輕,修 
    養有限。 
     
      因此,他的性情顯然有了相當程度的改變。 
     
      他仍然念念不忘高嫣蘭,忘不了他第一次見面,便一見難忘的女人。 
     
      不管是愛或是恨,他仍然捨不了丟不開。 
     
      到了武昌一打聽,這才知道鹽政總理大人,已經乘船往南京去了,狗官那用十 
    二名美女抬的雲鳳大轎當然也一同走了,那是大前天的事。 
     
      另一消息,卻令他大惑不解。 
     
      有兩船走狗在船到黃州之前,半途折向上航,去向不明,反正是向上走的。 
     
      南京是南都重地,狗官的船直航南京,沿途不可能有人行刺,到達南京更是萬 
    分安全,因此走狗們是否陪同東下,無關宏旨。 
     
      第三個消息是有關乾坤一劍那群正義英雄的,這些人並未跟到武昌,半途失了 
    蹤,不知去向。 
     
      合理的解釋是:沿途行刺無望,所以不再追隨跟蹤。 
     
      他感到十分失望,不知該跟蹤哪一批人才好。 
     
      高嫣蘭,你在何方? 
     
      這天傍晚時分,他在日落城門關閉的前片刻,施施然出了望山門,走向長堤長 
    街。這條街西面是大江,東西是南湖,街依長堤而建,所以也稱長街。 
     
      城門一關閉,這裡就是城外夜市的所在地,各色人等皆以這條街為逛游的中心 
    ,三更初依然有人留戀不去。 
     
      這裡,是江湖蛇鼠的獵食場,犯罪者的逃捕蔽護所,淘金者的樂園,不但各種 
    水客往來不絕,對面鸚鵡洲的三湘放排子弟也乘小舟來來去去。 
     
      城裡有的各種貨色,這裡都有;這裡有的,城裡不一定能找得到。總之,這裡 
    什麼都有,包括買賣奴婢、女人在內。 
     
      他在南湖酒肆進食。 
     
      掌燈時分,食客正旺;整條街都旺,夜市剛張。 
     
      他穿了一襲青袍,不像一個落魄江湖人。 
     
      人本來就生得高大健壯,氣慨不凡,赫然有七八分囊中金銀多多的大行商派頭 
    ,唯一的美中不足處,是身邊沒帶有隨從。 
     
      叫來了酒菜,食廳中人聲諠譁,三間門面打通的食廳有三十副座頭,竟然全部 
    客滿。他如果晚來一步,就找不到座位啦! 
     
      當那位中年店伙送上最後一道菜時,他的左手在桌面伸出食中二指,點出一串 
    暗號:二、三、二、一。 
     
      店伙將托盤掩住腰腹,連拍了三下,臉上淡淡一笑,極有風度地欠身點頭。 
     
      一錠銀子塞入店伙手中,他附耳嘀咕了片刻,店伙再次欠身,匆匆走了。 
     
      不久,右首桌下的條凳被人拉開,這人大馬金刀地坐下,一雙鷹目在他渾身上 
    下轉。 
     
      「老兄,咱們認識嗎?」那人含笑問,是一位敞開胸襟,流裡流氣的中年大漢 
    ,眼神相當銳利。 
     
      「藍頭,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他笑得暖昧,手在桌下悄悄將兩錠黃金塞入對 
    方的大手中:「怎樣,近來公忙吧?好像江夏的闖禍精,都混到你的地頭上來了。 
    」 
     
      這裡屬江夏縣管轄,這位藍頭是江夏縣的捕快,但不是捕頭,抬舉對方為頭辦 
    事要容易些。 
     
      藍頭低頭瞥了手中的金錠一眼,行家不會走眼把假金子當成真金。不錯,十足 
    真金,假不了。 
     
      那時,金銀的黑市比率是一比六,比官價高出一倍。二十兩金子不是小數。這 
    是說,藍頭只要這麼一點頭,就賺了一百二十兩銀子。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藍頭悄悄將金錠納入腰囊:「既然吃了這門刀口飯 
    ,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那些人。」他頭往對方靠,壓低聲音:「為何反往上走?獲得大販子的線索 
    了?」 
     
      大販子,指大規模的私鹽販子首領。 
     
      拔山舉鼎一群走狗,並不是整天找俠義門人打打殺殺的,他們的真正差事是抓 
    私鹽販子,利用私鹽販子咬攀各地大戶,以便敲詐勒索,不肯破財消災的人,必定 
    破家。 
     
      「據說,他們要上四川。」藍頭也低聲說。 
     
      「四川?那不是他們的鹽區呀!」 
     
      「不是為了鹽。」 
     
      「為什麼?」 
     
      「他們在岳州,丟了一筆價值連城的珍寶。」 
     
      「聽說過。」 
     
      「盜走珍寶的人,是快活刀。」 
     
      「哦!他們怎會知道的?快活刀曾在岳州出現,現在恐怕還在岳州,所以他們 
    回頭找……」 
     
      「快活刀早就失了蹤,是乘船走的。」 
     
      「到四川去找?」 
     
      「可能在三峽。有人看到神秘的船,向上江航行。」 
     
      「快活刀在三峽?」 
     
      「他們回來時,據說碰上兩位老江湖,得知穿虎紋衣的怪人,曾在三峽出現過 
    ,估計快活刀的老巢,可能在三峽附近,所以趕去追查。他們是很能幹的,消息很 
    靈通。」 
     
      「乾坤一劍也追去了?」 
     
      「對,他們跟上去準備動手拚搏,化整為零悄悄跟上;他們正邪雙方隨時都在 
    作埋葬對方的打算。」 
     
      「謝謝,藍頭。喂!要不要加杯筷?」 
     
      「謝了。」藍頭站起離座:「公務在身,恕不奉陪。再見,老兄。」 
     
      「再見,藍頭。」 
     
      他繼續進食,心裡在想:快活刀的老巢,很可能被拔山舉鼎找到了。 
     
      拔山舉鼎手下人才濟濟,黑、白、正、邪,甚至綠林強盜都有,三教九流兼容 
    並蓄,消息十分靈通,真要集中全力去查江湖秘梓,定然不會落空的。 
     
      純純在快活刀手中,這才是他關心的事。 
     
      乾坤一劍那些人跟上去了,公孫雲長自然也跟上去了,高嫣蘭……萬花山莊在 
    夔州,算是四川人,她能不去? 
     
      人川,他決定了行程。 
     
      快活刀可能仍在岳州查珍寶的下落,恐怕不知道走狗已經到三峽查他們的巢穴 
    :他在想:要不要回岳州現身,引快活刀來找他。把這件消息透露給快活刀知道? 
     
      反正乘船入川,要經過城陵磯,何不先返岳州,找機會與快活刀談談? 
     
      打定了主意,他安心進食。 
     
      而在近窗的一桌,一個臉色姜黃的小流浪漢,向同桌的兩個大漢低聲說:「兩 
    位,看到藍巡捕撈外快的情形了吧?」 
     
      「看到了,油水不少。」一個大漢點頭。 
     
      「這種事平常得很,小兄弟,你大驚小怪。」第二名大漢用平淡的口吻說:「 
    一個巡捕,一個月連糧帶響沒超過二十兩銀子,吃的是刀口飯,沒有外快,鬼才幹 
    。」 
     
      「你們不去問問?」小流浪漢陰笑著問。 
     
      「問什麼?」第一名大漢撇撤嘴。 
     
      「如果事關你們鹽運司武昌分司的事,那又如何?」 
     
      「唔!你小子說得對。」第二名大漢色動。 
     
      「趕。快去追藍巡捕,還來得及。」小流浪漢繼續扇風撥火。 
     
      「對,咱們這就走。小子,酒錢你付。」 
     
      「那是當然。喂!有好處別忘了我小天罡。」小流浪漢擠眉弄眼做怪相。 
     
      兩大漢匆匆走了,去追藍巡捕。 
     
      鹽運司在武昌設有分司,管制鹽運,當然也負責緝私。 
     
      鄢狗官在這裡逗留月餘,著著實實搜刮了數萬兩銀子和大批禮物,上起布政使 
    大人,下迄各縣的縣丞主簿,大小通吃,誰敢不孝敬這位左副都御史,兼天下四大 
    鹽運司的總理大人?管鹽運本來就是肥缺,都御史更負責專糾劾百官,辨明冤枉, 
    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總之,上起各地藩王多養一個兵,下迄老百姓多吃一碗飯,都得管,不但管, 
    而且要辦就辦。因此,鄢狗官為何吃盡天下大小官吏,日進斗金,其原因再明白不 
    過了。 
     
      御史出京巡視天下,是嚴禁攜帶家眷同行的。 
     
      但鄢狗官不但帶了大老婆小老婆妾侍歌伎,連丫環使女奴婢也帶了一大堆,所 
    經的各州縣大小官吏們,花在送這些女人名貴珍玩的錢,委實令人不勝負荷,僅靠 
    他們的俸給張羅,不把老婆孩子餓死才是怪事,試問錢從何處來?因此,朝庭有了 
    四大奸惡,天下各地的大小官吏,也就成了無官不貪的民窮財盡境界。 
     
      第一大奸嚴嵩,在故鄉袁州,把整座城作為家宅,宮殿祟樓佔了大半個袁州城 
    。 
     
      宅院裡,養了二千名親兵勇士,千餘名打手保鏢,光吃米,一天也要一兩萬斤 
    ,錢從哪裡來? 
     
      這位四鹽司總理鄢大人,就是替嚴奸斂財的人中,最能幹的一個。 
     
      武昌的鹽運分司,有一批鄢狗官的忠實爪牙,直接由大總管拔山舉鼎掌握,巡 
    江快艇傳遞消息十分快捷。 
     
      武昌是大埠,湖廣的行政中心,在這裡負責的人,當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小流浪漢小天罡的食桌,與怡平的食桌相隔兩排座位。 
     
      怡平怎料想到有人弄鬼?他找線索的行動迅速秘密,按理不可能被人跟蹤監視 
    的。 
     
      小天罡臉有病容,但眉清目秀,一雙眸子晶瑩明亮;少年人的眼睛本來就應該 
    是如此明亮的。看年紀,約在十二三歲之間。穿得襤褸,臉有病容,大概日子不太 
    好過,只好在外流浪為非作歹混飯糊口。 
     
      太過自信的人,早晚會倒楣的。 
     
      怡平太過自信,以為自己在城門關閉的前片刻出城,絕對不會有人看出他的身 
    份,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他的活動底細。 
     
      按理,他應該在得到消息之後,立即離開現場,以免留下讓人追查的線索。 
     
      他走慢了些,剛喝乾最後一壺酒,剛打算離座會賬,甚至剛放杯站起,身邊已 
    來了四個人,其中兩人就是與小天罡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大漢。 
     
      小天罡已經失了蹤,反正不知躲在何處看熱鬧了。 
     
      食客甚多,川流不息來來往往,人聲嘈雜,地方窄小,誰會注意計算自己的陌 
    生人? 
     
      怡平剛站起,便心生警兆,終於發現從後面擁來的四個人來意不善,沉著地扭 
    頭察看。 
     
      四個人兩個左右欺近,幾乎貼身而立,完成了左右挾持的局面,控制了情勢。 
    另兩人左右繞過,把住了食桌的左右兩側。 
     
      四個大漢衣下皆鼓鼓地,有匕首或牛耳尖刀一類短傢伙。 
     
      「閣下。」把住食桌右首的大漢獰笑著打招呼:「藍巡捕告訴你什麼了?」 
     
      他還不知道另外有人搗鬼,對方的快速行動也令他心中暗驚。 
     
      「哦!藍頭怎麼幹起兩面拿錢的混帳事,砸自己的招牌了?」他不勝懊惱地說 
    :「老兄,既然你們已找過藍頭,還用問我嗎?」 
     
      「在下要你親口說。」 
     
      「你憑什麼?憑你的胳膊粗,嗓門大?」 
     
      「憑在下是鹽運分司的緝私一等班頭。」 
     
      怡平恍然,一個小小的江夏縣巡捕,怎敢與鹽運分司的紅人相抗? 
     
      「難怪!」他暗中作了準備:「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周夫子的兒子雙絕秀 
    士周凱,與在下本來約好在黃鶴樓見面的,沒想到早等他不來,晚等他也不來,誰 
    知道他為何失約,躲到哪一位粉頭的香閨裡快活,把老朋友約會忘了?所以在下不 
    得不花些銀子,打聽他的消息去向。老兄,並不犯法吧?」 
     
      「胡說八道!雙絕秀士從來不和咱們大總管的人走在一起……」 
     
      「那表示你老兄孤陋寡聞,一定沒弄清雙絕秀士的身份底細。」 
     
      「在下不和你鬥嘴皮子……」 
     
      「那你打算怎樣?」 
     
      「看你這傢伙鬼頭鬼腦,卻冒充斯文大爺,準不是好路數,一定對大總管懷有 
    惡意的念頭。把賬會了,在下要帶你走。」 
     
      「帶我走?你憑什麼?」 
     
      「憑鹽運分司的緝私班頭身份,在下有權逮捕一切可疑歹徒,這是公,憑我水 
    上飛趙國忠的幾手三腳貓功夫,就可以要你乖乖聽命,這是私;憑我……」 
     
      「老天爺!還有?不公不私?又公又私?又……」 
     
      「帶走!」水上飛大不耐煩,下令捉人。 
     
      左右身側兩位大漢往內一靠,手法迅速準確熟練,扣腕搭肩同時出手。 
     
      「噗噗!」怡平更快捷,更準確、更熟練、雙肘齊出,下勢即分張,毫不費勁 
    地頂在兩大漢的心口上。 
     
      說快真快,肘攻得手之後,身形未起,手已下沉抓住了身下的條凳,順勢長身 
    移位,兇猛地掃擊水上飛的腰脊,速度無與倫比。 
     
      水上飛果然高明,水上尚且可飛,在陸上飛得更高,身形倒飛而起,凳間不容 
    髮地擦靴底而過,彭一聲大震,擊倒了食桌。 
     
      食廳大亂,食客驚惶地躲避。 
     
      飛起即將接觸上面承塵的水上飛,躲得開怡平一凳,卻沒躲開人叢中飛起的一 
    碗菜餚,啪一聲碗口覆在後腦上,碗破菜出,湯水飛濺。 
     
      怡平一聲狂笑,將凳向後面一名大漢砸去,灑開大步鑽出人叢,丟下一錠銀子 
    在櫃上,出店一溜煙走了。 
     
      街上華燈初上,行人如鯽。 
     
      他到了街口!突然轉身哈哈一笑,說:「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打落水狗,為什 
    麼?」 
     
      跟來的人是小天罡,笑嘻嘻走近說:「厲害!你知道是我給了那傢伙一碗萊? 
    」 
     
      「菜是你偷的。」 
     
      「順手牽羊,怎能算偷?喂!你怎麼與鹽運司的走狗衝突?膽子不小,今後, 
    你麻煩大了。」 
     
      「他們會吃人?」 
     
      「比吃人更壞,被他們弄去,要錢還要命,死了也不見得就此平安。要進城? 
    」 
     
      「在城里落店,當然要進城。」 
     
      「看你也不像外客。如果地頭不熟,被巡城的人抓住,腦袋會搬家。這樣吧, 
    我知道在什麼地方爬城安全,保證不會被捉。」 
     
      「我知道,在文昌門的角落上安全得很。」 
     
      「原來你也是個犯罪的行家。」 
     
      「你呢?」 
     
      「吃八方,打抽豐。我,綽號叫小天罡。至於姓甚名誰,那並不重要。」 
     
      「呵!看你人小鬼大,說起話來老練得很,我,綽號叫孤魂野鬼。」 
     
      「你找那些走狗……」 
     
      「我和他們的首腦人物有死約會。喂!小天罡,你還跟來幹什麼?」 
     
      「咦!你能走,我就不能走?我也要回城。」 
     
      「好吧!回城。」怡平腳下一緊。 
     
      一早,他出門到碼頭找船。本來,他可以搭乘定期客貨船先到荊州,再轉船到 
    夷陵州。 
     
      但客貨船太慢,他必須加快追上去,因此打算雇一艘快船,盡快趕上去相機行 
    事。走狗們的船快,他必須找更快的船才能追得上。 
     
      碼頭泊了許多大小船隻。 
     
      往北望,遠處的漢陽門碼頭更熱鬧。 
     
      那是大江渡的渡頭,不僅有渡船往返對面的漢陽府城,有更多更大的船往返漢 
    口鎮,人、馬、車、轎……把碼頭形成鬧哄哄的鬧市。 
     
      在漢陽門,絕對雇不到往上江走的快船。 
     
      奇怪!他又看到了小天罡。昨晚偷越城關之後,下了城便各奔前程,沒料到一 
    早又在碼頭碰上了。 
     
      小天罡也看到了他,挾著一根打狗棍從人叢擠出向他走近。 
     
      「怎麼,逛碼頭?「小天罡笑嘻嘻地問:「來武昌的外地人,少不了附庸風雅 
    ,去逛逛黃鶴樓。我陪你,沿城外碼頭區向北走,直到黃鶴樓。不過,到樓下買點 
    吃的,看看相算算時運,應景應景還不錯,可不能上去,上去被抓住要打屁股的, 
    你還不配上去。」 
     
      「少廢話!沒有人閒得無聊去看黃鶴樓,我要雇船,走長途的船。」 
     
      「雇船?我有門路……」 
     
      「我也有門路。」 
     
      「哦!打算離開了?」 
     
      「有這點意思。」 
     
      「我看你走不了。」小天罡大搖其頭。 
     
      「為何?」 
     
      「走著瞧。」 
     
      「你指那兩位仁兄?」他指指站在不遠處的兩個青衣人:「似乎他門還沒認出 
    我孤魂野鬼來。」 
     
      「不要太自信了,他們是很能幹的,不久就會找上你,信不信由你。」 
     
      「等他們找來再說。」他走向泊在碼頭上的一艘單桅小船。 
     
      兩位青衣人是眼線,但並不認識怡平,僅虛應故事擺擺樣子,懶得四處走動浪 
    費氣力。 
     
      昨晚揍了水上飛的人,必定在長堤一帶活動,要離境就得到堤南新關路一帶, 
    找偷運客貨的黑船,怎敢公然到平湖門來找? 
     
      一位青衣人悄悄從後面靠過來,悄悄地說:「看到那位小流浪漢嗎?他旁邊那 
    個高大的年輕人,就是打了你們水上飛趙班頭的人。」 
     
      兩個青衣人一怔,扭頭一看,說話的人已經走出十餘步了。 
     
      「去問問看。」一名青衣人向同伴說,立即舉步向怡平走去。 
     
      「想走嗎?」青衣人在怡平身後發話,伸手要扣他的右手脈門,要鎖肘擒人。 
     
      怡平左扭身,左手一拂,噗一聲劈中青衣人的左耳門,力道恰到好處。 
     
      「嗯……」青衣人踉蹌後退,背撞入同伴的懷中。 
     
      「有人行兇!」小天罡怪叫,打狗棍來一記老樹盤根,出其不意攻下盤。 
     
      「砰噗!」兩個青衣人擠成一團重重地摔倒。 
     
      大人與小孩打架,看熱鬧的人,決不會幫助大人。 
     
      人聲叫嚷中,小天罡拉了怡平便跑。 
     
      幾個閒人兩面一擠,擋住了跳起想追的青衣人。 
     
      「算了!」一名閒人冷笑著說:「大人不記小人過,你牛高馬大,何必和一個 
    小孩子計較?」 
     
      「讓開……」青衣人大怒,伸手撥人想搶出。 
     
      這位閒人是有為而來的,冷笑一聲,右手閃電似的在青衣人的左脅下點了一指 
    頭。 
     
      青衣人如中電殛,跳了一下茫然止步,像只傻烏,茫然站得筆直,無法追趕了 
    。另一名青衣人,則昏昏沉沉在地下躺了個四平八穩。 
     
      小天罡是個熱心的人,拉了怡平奔出百十步,在另一艘單桅小船的前面站住。 
     
      「喂!外放嗎?」小天罡向坐在船頭的兩個船夫叫:「這位財神爺要外放。」 
     
      「你最好趕快溜走。」怡平向小天罡說:「你多管閒事強出頭,這可好,他們 
    一定也把你算上了。」 
     
      「我不怕他們。」小天罡拍拍胸膛:「天王老子我小天罡也不怕。喂!你快和 
    他們接頭呀!」 
     
      「你們要到何處?」一名船夫站起問。 
     
      「荊州,最好能到夷陵州。」怡平不再和小天罡纏夾不清:「不久就可上船, 
    立即走。」 
     
      「唔!要走一二十天,包伙嗎?」 
     
      「當然啦!廢話連天。」小天罡比大人還要兇。 
     
      「幾個人,有貨嗎?」 
     
      「一個人,沒有貨。」怡平答。 
     
      「明裡走?」船夫放低聲音。 
     
      明裡走,意思是客人按規定辦妥離境手續,取得路引,正正當當離境,沿途碰 
    上巡江船檢查,不會有麻煩。 
     
      「廢話!明裡走會找你?」小天罡大聲說,似乎唯恐別人聽不見。 
     
      「那……行程難定,每天十兩銀子。」 
     
      「好,一言為定。」怡平掏出兩錠銀子:「這是訂金,馬上就來。」 
     
      「你快回去提行李。」小天罡說:「我替你看著船,快!」 
     
      「你最好趕快躲開。』怡平說,急急走了。 
     
      小天罡目送他去遠,向兩船夫打出一串手式,往人叢中一鑽,躲起來了。 
     
      不久,不少青衣人陸續趕到碼頭。 
     
      不久,怡平提著大包裹,匆匆到達。 
     
      三名青衣人恰好從北面來,終於碰上了。 
     
      到得最快的人,正是水上飛趙國忠。 
     
      「好小子,原來你果然在這裡。」水上飛一面大叫,一面排開人叢奔來。 
     
      小天罡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恰好悄然到達水上飛身後,打狗棍出奇不意向前 
    一搭一挑。 
     
      水上飛驟不及防,大叫一聲,右腳被搭中,再一挑之下,砰一聲摔倒在地。 
     
      「快上船!」小天罡急叫,打狗根幻起重重棍山,向後到的兩個青衣人攻去, 
    點打挑撥快速絕倫,眨眼間便把兩個青衣人擊倒,跌在地上鬼叫連天。 
     
      吶喊聲中,幾個青衣人急奔而來。 
     
      「噗!」小天罡一棍又把剛爬起的水上飛重新擊倒,棍勢快得令人目眩。 
     
      怡平已經跳上船,四名船伙正熟練地將船撐離碼頭,退出船叢。 
     
      「跳上來,到別處上岸,這時你走不了的。」怡平向岸上急叫。 
     
      小天罡看到急奔而來的幾個青衣人,知道走不了,跳上鄰船直奔後艄,恰好趕 
    上怡平的船退出船叢,吸口氣飛躍登船。 
     
      「老天爺!」小天罡拍拍自己的腦袋:「他們怎麼來得這樣快?」 
     
      「你說的,不要大過自信。」怡平笑笑說:「他們比你估料的要快得多;他們 
    的人本來就多。小天罡,你不能在武昌混了。」 
     
      「到別處混還不是一樣。」小天罡在艙面坐下:「該死的!我的包裹丟定了, 
    你說怎麼辦?」 
     
      「我陪你,不必難過了,你的包裹值多少銀子?」 
     
      「勒索價碼嗎?」 
     
      「你最好不要向我勒索。」 
     
      「好吧,三十兩銀子,如何?我包裹裡的法寶多得很,三十兩銀子事實上我吃 
    虧。」 
     
      「就給你四十兩好了,你的胃口並不大呢。」 
     
      「看樣子,你好像還真有幾個錢。」小天罡睥睨著他:「我應該釘緊你向你打 
    抽豐,敲百十兩銀子不會有問題,我已經後悔了。」 
     
      「真要打我的抽豐,你一文錢也撈不到。」怡平呵呵笑:「我也是幹這一行的 
    ,你的水不大,沖不倒我這龍王廟。」 
     
      「你也不要太自信了,我打抽豐從來就沒失敗過。喂!你知道嗎?走狗們每一 
    個都是大財主。」 
     
      「我知道。」 
     
      「咱們撈他們一把,如何?這可是不折不扣的不義之財,吃了不會拉肚子的。 
    」 
     
      「不,我這人是很講規矩的,要錢就不要命。我要他們的命,所以不要錢。」 
     
      「講規矩的人,早晚會倒楣的。」 
     
      兩人談談說說,頗為投緣。 
     
      怡平覺得,這小子機靈得很,似乎有點世故,江湖味很濃,倒真有點合他的胃 
    口,不期而然地,對小天罡的好感逐漸增加。 
     
      船揚帆上航,逆水行舟,雖然有風帆助航,但速度並不快,比起大船來,當然 
    要快得多了。 
     
      有四位船夫,船主叫馮長江,年約四十餘,身材結實手長腳長,天生的吃水飯 
    人才;似乎有點木訥,很少主動與顧客打交道。 
     
      其他三名船夫也像沒口子的葫蘆,閉上嘴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船小、艙矮。後艙是船夫的,怡平佔了中艙。小天罡不慣與人同住,獨自佔用 
    前艙。中艙與前艙有拉門隔開,後艙則需走船外的舷板往來。 
     
      怡平將包裹塞入艙板下,用一塊青布作裝,用船上的竹枕頭,先在中艙睡了一 
    覺,醒來時已近午時分。 
     
      肚中咕咕叫,該吃午飯了。他拉開通向前艙的門,看到小天罡蜷縮在艙角,沒 
    有枕也沒有衾,睡得正沉。 
     
      「小傢伙昨晚大概也一夜沒睡。」他想。 
     
      可看到小天罡的側臉,那姜黃色的臉容真的不夠健康,少年人臉色應該紅潤的 
    。令他感到有點驚奇的是:小天罡的睫毛好長好黑,而且有點卷。 
     
      他不想驚醒小天罡,輕手輕腳出到前艙面。 
     
      馮長江一個人在後艄控帆操舵,其他船夫都歇息去了。 
     
      他從右舷板走向後艄,一面瀏覽江景,一面說:「馮船主,到了什麼地方了? 
    」 
     
      「快到沌口了,客宮。」 
     
      「碰上大鎮市,停一下。」 
     
      「停?這………」 
     
      「我這位小同伴如果上岸自找生活,就替他購置一些換洗衣襪,勞駕。」 
     
      「好的。客官要進餐了吧?等片刻伙計會送去的。」 
     
      「船主不問在下的來歷嗎?」 
     
      「客官一天花十兩銀子,不是要小的問來歷的。」馮船主世故地笑笑:「問也 
    問不出什麼來。」 
     
      江面遼闊,兩岸甚少高山,看不清岸上的景物。 
     
      江上帆影片片,大小船隻往來不絕,天空水鳥陣陣翱翔,一切皆顯得和平安詳 
    ,連渾濁的江水也很少波浪,這段江面是最平穩的航程。 
     
      未牌將盡,船向右岸移動。 
     
      四位船伙計都上了艙面,船靠向一處碼頭。 
     
      「客官,可以上岸了。」馮船主向站在舷板上的怡平說,大有要他離開舷板的 
    意思。 
     
      船要靠岸,舷板便成了走道,站在舷板上妨礙交通。船行期間,舷板也不能站 
    ,很危險的,會一不小心失足掉下水去。 
     
      晚上,舷板又是男旅客大小方便的地方,舷板走道用處大得很;船夫們撐船就 
    必須使用舷板。 
     
      「哦!這是什麼地方?」 
     
      「金口鎮,是附近最大一座鎮,有巡檢司衙門。」馮船主解釋:「一方面要買 
    些需用物品和食物,以免經常靠岸浪費時間。客官不是要替貴同伴購置衣物嗎?」 
     
      「對,謝啦!」 
     
      小天罡曾經在午餐時向他表示,到荊州去另創局面,不打算回武昌了,怡平只 
    好打消把小天罡送走的念頭。事實上他對小天罡甚有好感,也希望這二十天旅程中 
    有個同伴,孤家寡人悶在船上,的確寂寞無聊得很。 
     
      他帶了一些金銀,與小天罡到鎮上購置衣物。 
     
      鎮有三四百戶人家,是這附近的小商埠,距武昌水程六十里左右,附近大宗的 
    農產,皆往武昌運銷,市況頗為繁榮,日用百貨應有盡有。 
     
      碼頭泊了不少船隻,客貨運皆相當興旺。 
     
      四個伙計皆在整理船具,一切妥當,馮船主派了兩人到鎮上採購,獨自在檢查 
    風帆。人站在艙頂,視界自然可以看得遠些。 
     
      他的目光,掠過左首第八艘停泊的單桅烏船。 
     
      烏船,也就是半圓形竹艙蓬的小船。 
     
      烏船的艙面,坐著一個青衣大漢,正在喝酒,腳前攤開一隻荷葉包,上面有下 
    酒的菜。 
     
      他臉色一變,匆匆跳下艙面。 
     
      「鬼船上的人。」他向留在船上的同伴悚然地說:「你去通知咱們的人,提高 
    警覺。真不妙,怎麼在這裡竟然發現他們的蹤跡?我耽心會出意外。」 
     
      「你沒看錯?」同伴也臉有驚容。 
     
      「錯不了,那傢伙左手的歧指我記得很清楚。」 
     
      「在哪裡?」 
     
      「左面第八艘烏船。你不要在舉動上暴露行藏,快知會咱們的人,及早離開為 
    上,我不要發生任何意外。」 
     
      「好的。」同伴應喏著,急急登岸走了。 
     
      烏船上那位青衣人仍在喝酒,左手舉起酒碗。不錯,左手有六個指頭。多出的 
    那只歧指附在拇指外側,根粗尖銳,稍向外歧出,與一般的歧指緊附內收不同,長 
    度也顯得稍長些,這些特徵,令人一見難忘,難怪馮船主老遠便看出異狀。 
     
      馮船主又上了艙頂,籍整理帆索向目標加以仔細觀察,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可 
    惜,烏船的船蓬艙必須從前後察看,才能看清內部的一切,側方沒有艙窗可以看到 
    內部,不知艙內是否有其他的人? 
     
      桅桿的頂端,滑車上方系了一塊綠色的兩寸寬緞帶,如不留心,是很容易忽略 
    的,他看到這段緞帶。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艘烏船上,也留意在艙面喝酒的大漢,自然忽略了右側 
    那些船隻的動靜。 
     
      江水湍急,泊在碼頭的船,也隨著波浪不住晃動,船與船之間也經常擠擦碰撞 
    ,因此有人登船,也不易發覺。 
     
      驀地,他感到背肋一震,冷颼颼的尖利物體,抵住了他的左後肋近心臟的部位 
    ,耳畔聽到陰森森的語音:「坐下來,咱們聊聊。」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乖乖地坐下。 
     
      身後的人也傍著他的身後坐下,語音又起:「老兄,哪一寨的?」 
     
      「你……」 
     
      「我不喜歡撒謊的人。」身後的人說:「你們三艘船,每一艘皆在咱們的人嚴 
    密監視下,一舉一動皆難逃咱們的耳目。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們還有利用價值,除 
    去你對咱們毫無好處。但如果你撒謊,又當別論,對付不值得信任的人,最好的辦 
    法就是除掉他,你明白在下的意思嗎?」 
     
      「華容第八寨的。」馮船主完全屈服了。 
     
      「岸上有些什麼人?」 
     
      「不知道,只知是他們的人。」 
     
      「不是你們的?」 
     
      「不是。武昌方面,主事人有自知之明,處理不了這件大事,因此授意送來此 
    地,交給他們在這裡辦事的一批人處理。他們在這裡辦的什麼事,有些什麼人,在 
    下一無所知。」 
     
      「如果你撒謊,我會回頭來找你,你先小睡片刻。」 
     
      接著,腦門輕震,便失去知覺躺下了。 
     
      鎮上有兩條街,沿江岸南北伸展。十字路東面的大路是通向府城的南北官道。 
    本鎮的交通以水路為主,陸路的行旅為數有限。 
     
      在這種江邊的小鎮,既非水陸必經碼頭,也不是大菩薩可以容身的大廟。 
     
      怡平心中沒有牽掛,也沒有碰上強敵的顧慮,小作停留便得離開,哪有時時防 
    變的念頭呢? 
     
      他陪著小天罡先到成衣店買了些內外衣褲、再到鞋店去買鞋襪,最後才到專售 
    江湖人用品的雜貨店,買一些備用的物品。 
     
      小天罡對所買的東西很挑剔,浪費了不少時間。因此,也就給予秘密活動的人 
    ,有充分的時間準備。 
     
      踏出店門,應該返回碼頭了。 
     
      小天罡的手中,包裹越來越大。 
     
      「該返船了。」走在前面的怡平說:「船伙計採購食物,應該辦妥啦!天色不 
    早了呢。」 
     
      「急什麼?」小天罡將包裹扛上肩頭:「船期是以天計算的,船伙計才不會急 
    急忙忙辦事呢,要是不信,返船就知道了。採購的伙計一定還在鎮上……哎呀!我 
    的包裹……該死的東西……」 
     
      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小混混,從後面偷襲,攫走了小天罡扛在肩上的包裹,扭頭 
    向街尾狂奔,像小老鼠般竄走如風,腳下奇快。 
     
      大白天,鬧市中搶奪,事極平常,任何人都可能碰上這種不愉快的意外。 
     
      街上行人甚多,要追趕就必須推撥擋路的人,所以除非被搶的人大叫捉賊,不 
    然就很難將人追上。 
     
      小天罡不是省油燈,本身就是個江湖混混。 
     
      而怡平更是個老江湖,身懷絕學的武林高手。因此,兩人都不好意思叫捉賊, 
    那畢竟不是光彩的事。 
     
      一陣好追,進入一條小巷。 
     
      人生地不熟,這樣追相當冒險,隨時都有可能將人追丟,丟了就再也找不回失 
    物啦! 
     
      怡平其實對追人並不熱心,他跟在小天罡身後亦步亦趨,饒有興趣地留意小天 
    罡如何處理這件事,小混混遇上小地頭蛇,本身就是一件吸引人的趣事。 
     
      巷尾有一棟鎮外側的大宅,大院子內果林森森,大院門半開,有一扇門歪倒在 
    一旁。兩面的山牆苔痕斑剝,牆簷坍方處處。 
     
      是一座破敗的古老宅院,裡面已沒有人居住。 
     
      小天罡站在半坍的院門外,目光兇狠地向裡面搜視。 
     
      「你認為那小鬼一定躲到裡面去了?」站在後面的怡平含笑問。 
     
      「錯不了。」小天罡咬牙說:「只有這裡可以藏身,那小鬼精得很。」 
     
      「還不夠精,所以讓你發現他躲到裡面去了。」 
     
      「我進去趕他出來,你在門口堵住他。」小天罡說完,不管他是否同意,打狗 
    根一伸,飛搶而入。 
     
      像這種佔地廣闊的古老大宅,四面的院牆即使是完整的,也可以任意跳越,在 
    門口堵有屁用。 
     
      「這小傢伙其實很笨。」怡平搖頭自語,背著手跟入:「小事聰明,大事糊塗 
    。這裡面即使躲一百個人,也不易將人搜出來。」 
     
      果林深處,是連三進的四合院大宅,少說些,最少也有十二間可住人的房屋。 
     
      踏入門窗皆已失蹤的前廳,破敗的景象令人不勝感慨,歎世事蒼茫,人事滄桑 
    。想當年,這裡必定是豪門巨廈,鐘鳴鼎食之家,現今物異人非,成了狐鼠之窩, 
    昔日的主人安在? 
     
      小天罡已經不見了,當然仍在此宅中。 
     
      他踏入中院,院中野草侵階,荊棘叢生,滿目淒涼。兩廂牆塌壁坍,危牆搖搖 
    欲墜。 
     
      可是,中堂是完整的,屋頂仍然完好,兩扇虛掩的廳門仍是完好的,兩側的明 
    窗並未破損。 
     
      站在階下,他停步不進,目光掃視四周片刻,最後回到兩扇廳門上。 
     
      他的眼神變了,變得銳利陰森。 
     
      好冷清,好寂靜。斜陽下,這座古宅似乎透出詭異秘奇的氣息,一陣無法解釋 
    的寒慄通過全身,他被毛骨悚然的感覺所震憾,不祥的陰影籠罩住他。 
     
      「小天罡!」他警覺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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