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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底 揚 塵

                   【第二十五章】
    
      方士廷的突然現身,令血魔三個老魔頭大吃一驚。現身處相距不足五丈,三個宇內
    大名鼎鼎功臻化境的魔頭,竟然事先一無所知,怎不令他們吃驚?
      血魔首先就臉上掛不住,厲聲問:「小輩,你躲在此地多久了?」
      方士廷徐徐舉步接近,笑道:「剛到的,在下來得不是時候嗎?」
      火堆旁的卓老哥與勞兄,皆神色凝重地站起,挪開三腳架以免食物被烤焦,狠狠地
    打量這位不速之客。
      老尼姑看清是他,心中一寬,但也心中凜凜,弄不清他的態度是敵是友。
      血魔重重地哼了一聲,接著問:「為何要問你?你是七星盟的人?」
      「不必多問,反正你要問駝神的下落,在下保證不會令你失望。」方士廷一面說,
    一面接近至丈外了。
      「你小子的態度很狂,你知道你在向誰說話麼?」血魔沉聲問。
      他背手而立,仍然不在乎地說:「年青人誰不狂?在下也不例外。你,穿一身火紅,
    紅是火,是血,你如不是火神仇泰來,便是血魔郝伯龍,當然不是無名小卒,不然,豈
    敢如此托大?」
      「老夫血魔。」
      「久仰久仰。」
      「小輩,你大概也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吧?」
      「你認為在下是無名小卒麼?」
      「通名號。」
      「你血魔今天居然肯如此客氣地問名號了,異數!」
      「你少廢話。」
      「好!少廢話,言歸正轉,你問駝神季大爺的下落,有何用意?」
      「老夫要找他辦事,午前曾經發現他的行蹤,之後便突然失去他的下落,竟然平空
    被他溜走了。」
      「哦!原來如此。這位老尼姑,是怎麼回事?」
      「她是早年名號響亮,晚年卻默默無聞的慧淨老尼。你別小看她了。咱們三個人整
    整追逐她兩個時辰,方被擊傷內腑跑不動了,咱們正要逗她玩玩。」
      「她與你們有仇?」
      「沒有,她在黃山修真,經常在沿江大埠化緣,對七星盟定然了如掌指,與七星盟
    的人同時出現九華山,必非偶然,因此老夫要從她口中取得消息。」
      「哦!除了她的身份之外,你知道她與四明怪客的關係麼?」
      慧淨老尼心中叫苦,方士廷將要不利於她,揭穿她是龍玉雯的師父的身份了。
      血魔一怔,訝然問:「你知道她與四明怪客者狗有關係?」
      「知道。」
      「說來聽聽。」
      方士廷又調轉話鋒,反問道;「你們群魔聚會九子寺,人都到齊了麼?」
      「你問這些事有何用意?」血魔沉聲問。
      「隨便問問而已,並無用意。不久之前,在下碰上了天聾與矮仙,他倆說了不少九
    子寺的事。」
      血魔臉色一變,急問道:「他倆人目下在何處?」
      「到池洲去了。」
      血魔冷冷一哼,怒聲叫道:「你小子撤謊!午前,天聾地啞五個人,在中峰北麓的
    茅屋中,拷問七星盟老二神鷹的口供,老夫因追尋駝神離開了他們。返回時天聾與矮仙
    失了蹤,神鷹也不見了,而地啞與雷神及五路財神,卻死在蟻巢下慘不忍睹。好小於,
    這件事定然與你有關,你得從實招來。」
      方士廷呵呵笑,說:「在下聽說你要找在下合作,所以從池洲趕來了,在末弄清你
    們的實力前,合作二字未免言之過早。閣下,你能接得下四明怪客多少招?」
      「百招之內,他休想佔得上風。」血魔傲然地說。
      「三十招之內,閣下如能在我手下平安無事,便證明你閣下不是吹牛,並非浪得虛
    名,在下便與你們合作。」
      血魔勃然大怒,怒火沖天地叫:「什麼?你說什麼?你……」
      「你明白在下說什麼,對不對?來吧,閣下,在下等你動手,徒手相搏或者拼兵刃,
    在下奉陪。記住:三十招,不可錯過機會。」
      血魔暴怒地解下劍,厲叫道:「你小子氣死我也,老夫橫行天下四十年,第一次見
    到你這種不知死活的小狂徒。」
      勞兄更被激怒得七竅生煙,像一頭怒豹般,閃電似的奇速飛撲而上,既不發聲警告
    亦不作勢準備,出其不意突然急襲,凌空撲出雙爪話探,雙腳急端,完全神似一頭從樹
    上撲向獵物的大豹。
      相距在兩丈左右,再快也快不過眼睛。方士廷在對方突起發難前,便已看出警兆,
    對方一動,他已留了神,直等到對方近身,方扭身閃讓,右手乘勢反拂,掌貼上了勞兄
    的右臂。
      勞兄一撲落空,正想扭身半空折向進擊,卻身不由己,偏向飛出,遠出兩丈方能消
    去撲勢落地,速奔四五步方穩下身軀。
      「勞兄小心……」叫聲傳到。
      「轉身!」身後傳來了方士廷的叫聲。
      勞兄經驗豐富,已知方士廷跟來了,猛地向前一僕,貼地斜竄丈外,方倏然轉身躍
    起。
      剛挺身而起轉正身軀,眼前身影入目,僅來得及眨眼扭頭,「砰」一聲左頰便挨了
    一重拳,只感到滿天星斗,已運功抗拒,但仍然禁受不起這重如山嶽的拳勁打擊。
      總算不錯,挨打不忘反擊,一爪抓住了方士廷的右小臂,鐵爪功真力發如山洪,平
    時抓石如粉的鐵爪功,抓血肉之軀該是摧枯拉朽。
      可是,抓住的小臂堅愈金鋼。
      接著,「砰」—聲響,右肋又挨了一重拳,萬斤勁道,直撼內腑。
      「砰噗噗……」按理而至的是七記重擊,只打得勞兄無法招架,似乎天旋地轉,日
    月無光。
      「啊……」勞兄終於狂叫一聲,砰然倒地。
      「起來!」方土廷叫。
      勞兄用衣袖拭掉嘴角的血跡,一聲低吼,挺身躍起。
      剛站穩,「噗噗」兩聲悶響,左有肩頭各挨了一掌,力道千鈞。
      「哎……」勞兄悶聲叫,再次倒地。
      「起來。」方士廷冷叱。
      勞兄吃力地挺起上身,狠毒地死瞪著威風八面的方士廷,一咬牙,伸手拔劍。
      「啪」一聲響,方士廷一腳飛起,將劍連鞘一同踢飛,系帶寸斷,飛出三丈外去了。
      這瞬間,勞兄抓住機會躍起,一掌拍在方士廷的小腹上,用了全力。
      這一掌像是拍在皮鼓上,有韌性的肚皮反震力出奇地兇猛,只震得勞兄身軀又反彈
    而去。
      「躺下!」方士廷同時沉喝,一掌拍下,」啪「一聲正中玉枕。
      勞兄「蓬」一聲爬下了,立即昏厥。
      這一場快速絕倫兇猛可怖的惡鬥,自開始至結束,勞兄完全失去封招拆解的能力,
    只能光瞪眼挨揍,方士廷招不虛發,拳掌記記落實。
      血魔與卓老哥驚呆了,直至勞兄昏倒爬不起來,仍用意似不信的目光,困惑而驚駭
    地注視著方士廷,似乎不知該怎辦才好。
      方士廷拍拍手,向兩魔走去,冷笑道:「突然下手襲擊,不像是成名人物,那位老
    不死的貴姓大名,誰能告訴在下麼?」
      「你把他怎樣了?」血魔悚然地問。
      「打昏而已,死不了。」
      「你小子難怪敢如此托大,呼雷豹勞安琪被你在片刻間打昏了。」
      「哦!他是江湖四猛獸的呼雷豹勞老畜?哼!聞名不如見面,如此而已,在下委實
    失望得很,浪得虛名!」
      卓老哥一咬牙,拔劍道:「四猛獸並非浪得虛名,而是從刀山劍海中聞出的名頭。
    勞兄敗了,只怪他學藝不精。怨不得人。在下八荒獅卓秋原,要領教閣下的劍道絕學,
    保證不會令閣下失望,拔劍!」
      方士廷撥劍出鞘,淡淡一笑道:「要鬥劍?在下奉陪,是點到即止麼?」
      八荒獅卓秋原是四猛獸之一,四猛獸的藝業,彼此相差不遠,因此,八荒獅並不敢
    冒險狂言,點頭到:「好,點到即止,你上。」
      「你年長,年老力衰,該你進招。」
      兩人立下門戶,由八荒獅先攻,三招禮讓一過,一聲沉叱,劍勢進發,劍氣漫天,
    「羿射九日」狠招搶制先機瘋狂進擊,一口氣連攻九劍。
      方士廷輕靈地閃避,飄逸地衝刺,從容化解對方排山倒海似的劍勢,不時神乎其神
    地劍從對方的劍山中突入,迫對方撤招自保。因此,事實上八荒獅攻出的九劍,只有前
    兩劍威力驚人,後七劍攻得極為勉強,一而再自暴空門,所以看似兇猛霸道,其實無法
    威脅方士廷的任何部位,九劍勞而無功,一盛二衰三竭,敗像已露。
      「你也接我九劍。」方士廷豪壯地叫,招發「河漢星沉」,先從下盤進攻,第一劍
    便幾乎刺中八荒獅的右膝,危機間不容髮。
      八荒獅後退避招,用「劃地為牢」拆解,招剛出,方士廷的招已變,第二劍走中盤
    排空而入,直迫心坎要害,一閃即至,劍氣迫體。
      八荒獅大駭,左閃拂劍。
      「第三劍!」方士廷豪氣飛揚地叫。
      「嗤」一聲銳嘯,是劍尖擊破護體真氣的異鳴。
      八荒獅暴起丈餘,老臉一陣青一陣白,伸左手按住右頰,有血從指縫中沁出。
      被擊中頭面,如不是失手,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對方的劍術高明得出神入化,不
    然免談。
      八荒獅並非失手,右頰確是挨了一劍。
      「承讓承讓。」方士廷收劍說。
      八荒獅心中雪亮,暗自慶幸保住了老命,收了劍,垂頭喪氣地說:「沒話說,老夫
    認栽。從此,我八荒獅的名號一筆勾銷,從此退出江湖,江湖上不再有我這號人物了。」
      「閣下就此退出江湖了?」方士廷問。
      「不錯。」八荒獅豪氣盡消地說,轉向血魔道:「伯龍兄,請從此別。」
      血魔仰天吸入一口氣,苦笑道:「卓老哥,一時挫折,算不了什麼……」
      「伯龍兄,你還不醒悟?平心而論,咱們不要說斗四明怪客,連鬥雲龍雙奇也毫無
    把握。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咱們都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咱們何必再
    在江湖上活現世?」
      「這……老兄未免太經不起風浪了。」
      「就算是吧。伯龍兄,你也該急流勇退了。」
      「你……這樣吧,咱們這次助九天玉龍了結……」
      「不必了,兄弟告辭,請代向施兄致意,不克面辭了,再見。」
      說完,抱起昏迷不醒的呼雷豹,踉蹌而去。
      血魔目送兩猛獸去遠,方向方士廷冷笑道:「閣下的藝業,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誇獎誇獎。」
      「哼!閣下的名字,總可以露一露吧?」
      「在下正是你閣下要找的人。」
      「你……你是?」
      「方士廷,桐城浪子方士廷」也有人稱在下為死神,你閣下怎樣叫,在下並不介意。」
      血魔大掠,駭然叫:「原來是你!」
      「是我,有何不妥麼?」
      血魔伸手拔劍,沉聲問:「是你廢了色魔侯天祥兄?」
      「他祖上有德。為惡不殃,祖先必有餘蔭、蔭盡必殃,那次在下不殺他,算是他祖
    先還有餘蔭。如果他再在江湖採花殺人,不久將蔭盡必殃。」
      「哼!你……」
      「你有何高見,要和在下動劍麼?奉陪。不過,在下必須先行奉告,你如果自問比
    八荒獅修為強上百倍,儘管動手,不然你得自愛些。」
      血魔的劍不知不覺地插回鞘中,口氣一軟,說:「咱們找你,希望你能與咱們聯手,
    一舉剷除四明怪客那群白道群丑,除去雲龍雙奇,為武林伸正義,替江湖朋友造福開條
    生路,你肯不肯?」
      「哼!你們一群人不成氣候,上次你們僅燒了龍家的避塵山莊,而你們卻死傷慘重。
    那次如果不是在下恰好趕上,救了滄海客與如意神魔幾個人,恐怕那次你和金魔趕到,
    正好趕上送死。」
      「什麼?你……你救了滄海客與如意神魔?」
      「還有一個鐵笛瘟神,他們的傷都是在下替他們醫治。」
      「你唬人吧?怎麼沒聽滄海客提起此事?」血魔意似不信地問。
      「他提不提那是他的事,你何不去問他?」
      「這……你打算……」
      「在下不要你們干預方某的事,這次如果不是你們現蹤,傷了神鷹鄧二爺,在下早
    已擒住風塵三傑的兩個了。我警告你們,你們的事,在下不加過問,你們也不許干預方
    某的事,不然休怪方某心狠手辣。」
      「方老弟,咱們同仇敵愾……」
      「住口!你是不是沒聽清楚在下的話?」
      「這……」
      「你走吧。」
      「方老弟……」
      「不走,你可以拔劍,等什麼?」方士廷咄咄迫人地說,虎目出光,臉色一沉,威
    八面風。
      血魔心中怒極,但卻敢怒而不敢言,咬牙道:「好,我走,後會有期。」
      「不錯,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方某在江湖恭候。」
      血魔走向慧淨老尼,猛地拔劍出鞘。
      方士廷跟到,沉聲問:「你幹什麼?」
      「把老尼宰了。」血魔叫,』
      「你敢動手?」
      「老尼與四明怪客小有交情……」
      「不要你管。」
      「你……」
      「老尼姑交給我。」
      「閣下不要欺人太甚。」血魔怒聲叫。
      方士廷臉色一沉,厲聲道:「在下如果不是念在你閣下也是雲龍雙奇的死對頭,才
    不會對你如此客氣。你血魔在江湖殺人如麻,滿手血腥,從未給人有活命的機會,今天
    居然說在下欺人太甚?好吧,在下要取你的老命。」
      說完,手落在劍靶上。
      劍尚未拔出,血魔一躍三丈,如飛而遁。上次滄海客受傷;事後為了顏面,並未將
    經過告訴旁人。如意神魔與鐵笛瘟神也感到臉上無光,從此退出江湖不再現世,因此這
    件事並末傳出江湖。血魔聽方士廷語為不詳地說救了那三個老魔,那還了得?藝業如不
    比四明怪客高明,怎能在四明怪客手下救走三個宇內數一數二的大魔頭?因此心中一慌,
    急急溜之大吉,怎敢再和方士廷鬥氣爭強?不走才是天大的笨瓜呢!
      方士廷目送血魔的身影消失,方向老尼姑冷笑問:「老尼姑,金蟬脫殼計是你設計
    的?」
      慧淨老尼長歎一聲,淒然地說:「是的,是貧尼所設計,沒想到弄巧成拙……」
      「他們逃向何處去了?」
      老尼姑搶著問:「施主不知道?」
      「快了,在下的七星盟朋友,不久當可查出他們的去向。」
      「哦!這時施主仍未接到消息,大概他們已經安全,這時告訴你已無關宏旨了。」
      「哼!告訴你,在下希望他們逃得遠遠地,逃回他們的家最好不過……」
      「他們並不遠逃,也不返家。」
      「哼!那也好,在下……」
      「他們逃至桐城,到尊府避難去了。」
      「什麼?」方士廷驚問。
      「貧尼已瞭解施主的心意,因此算定唯有尊府才是安全之所。他們將會把事實的經
    過向令尊稟明,令尊必會收容他們的。」
      「原來龍飛這畜生上次到桐城伺伏,是為了找避難所的,哼!他休想。」
      「龍施主僅第一次追趕你時,會至尊府拜會令尊,以後從未到過桐城,他深知令尊
    是深明大義的仕紳。上次至桐城的人,是小徒玉雯,她想找你表示心意,你不能歸罪於
    龍飛。」
      方士廷哼了一聲,氣消了一半,噓出一口長氣說:「在下曾經追及令徒,並未為難
    她,請轉告令徒,叫她不要多管閒事,冤有頭債有主,在下不找她,她必須置身事外。
    你能走動麼?」
      「貧尼背脅挨了血魔一掌,內腑受傷不輕。」
      方士廷探囊取出一顆丹丸丟過說:「這是家師的培元丹,療傷甚有功效,服下你就
    走吧,希望你今後也置身事外,不然下次見面,你我將是生死對頭,兵戎相見。」
      老尼姑吞下丹丸,神情肅穆地說:「我佛慈悲!施主良知末泯,可喜可賀。」
      「你廢話什麼?在下救你並非出於良知,而是要借你的口傳信。」方士廷冷冷地說。
      「施主的恩師,是不是山海夜叉?」老尼姑問。
      「不錯,在下深以為榮。」
      「令師想必春秋已高,不復當年暴戾了……」
      「你少給我說些不中聽的話。」
      老尼長歎一聲,問道:「施主知道九子寺的事麼?」
      「當然知道,不然在下怎會放血田走?九天玉龍東山再起,他已派人火焚了四明怪
    客的居所,攜來了怪客的兩個看守洞府小童,捉了高橋村龍家兩位子侄,已將信息傳出
    江湖,派人四出修書傳訊,要四明怪客師徒前來九子寺一決雌雄,安排窩弓擒猛虎,布
    下金鉤釣蛟龍,十里埋伏步步陷阱,四明怪客難逃大劫。」
      老尼姑吃力地站起,歎口氣說:「僅憑他們手中的四個人質,便足以將四明怪客師
    徒引來了,何況目下他們又將小徒攜走,第二批書信已經傳出,這場殺劫必將令武林萬
    劫不復,痛哉。」
      方士廷吃了一驚,脫口問:「令徒怎會落在他們手中的?」
      「不知道,貧尼在九子山房附近等侯小徒,久等不至,後來無意中擒住一信差,方
    知小徒是被活閻婆與南海雙殘擒獲的,已藏匿在九子寺,無可挽回了。小徒對施主是一
    往情深,可惜仇恨令施主盲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命也。她死了倒好,也是一大解
    脫,只怕她生死兩難,貧尼心中好痛。施主,謝謝你的丹藥,再見。」
      方士廷站在原地發怔,久久,心潮洶湧,只想到一陣心酸。
      南海雙殘,他聽過那兩個殘忍的惡魔名號,不戒和尚了空是色中餓鬼,龍姑娘落在
    他們手中,那……
      他不敢想,想了便心亂如麻。
      龍玉雯的音容笑貌,不住在他的腦海中幻現。他真能忘情麼?
      他一咬牙,大踏步向碧雲峰走去。
      本來,他準備在九華山等侯四明怪客與雙奇前來救人,再出面找雙奇,以逸待勞坐
    山觀虎鬥。但現在,他必須改變自己的策略了。
      他一面走,一面思量對策。前面路旁踱出神色萎頓的慧淨老淨,攔住去路稽首道:
    「我佛慈悲,施主公然前往九子寺,真要在火上加油,揚灰煽火麼?」
      他冷冷一笑,說:「那是我的事,看來你仍然忽視在下的警告了。老尼姑,你是不
    是想知道在下的打算?」
      「施主如肯見告……」
      「在下與九天玉龍聯手。」
      「施主……」
      「在下已經告訴你了,你還不走?」
      「施主與雲龍雙奇的誤會,如果再如此下去……」
      「走開!我不要聽你這種心有偏見的忠告。」
      「施主何不直接去找雙奇……」
      「時機尚未成熟。」
      「如果雲龍雙奇不再追究仙人峰的事……」
      「目下說這種話,已嫌太晚了。」
      「施主尚請……」
      「讓路!」
      慧淨老尼不讓路,仍想勸阻他與九天玉龍會面,說:「貧尼負責前往找雙奇,向施
    主負荊請罪道歉……」
      方士廷哼了一聲,突然一掌撥出。「蓬」一聲響,將老尼拔倒在地,大踏步揚長而
    去。
      慧淨老尼絕望地歎息一聲,取道撲奔池州,要趕往桐城傳信,愛徒玉雯的死活,她
    已無能為力了。
      九華山有三大古剎,化城寺、微賢寺、九子寺。九子寺規模最小,也最偏僻,位於
    碧雲峰頂,建有三進大殿,三五十間撣房,與十餘間供施主們避塵的客院。從上月初旬
    始,客院的施主們,全部換成來歷不明的人,平時深居簡出,寺中反而清淨得多。
      寺中原有五十餘名僧侶,往昔曾經聚了高僧三百餘,近三年來僧眾日漸減少,目下
    已減至五十人左右,而且大多數僧侶經常出外至各地化緣,真正常駐寺中的僧人,為數
    約二十名上下,需照管偌大的寺院,委實力不從心,因此廟貌顯得有點破敗,寺附近的
    田地荒蕪得草木蔓生,早已消失田地的形影了。
      目下的方丈明心大師,接掌本寺已有十二年歲月,是個瘦高年邁的慈祥高僧,平日
    只知苦修不問其他,是不適當領導的出家人,池州府附近的施主,對這位高年方丈並無
    多少印象。
      總之,這座位於群山深處的古寺,並末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願花三兩天工夫前來進
    香的信徒並不多。
      南海雙殘一馬當先奔向碧雲峰,中間是活閻婆與杜元戎,押著龍玉雯姑娘神偷鬼竊
    斷後,兩個老賊對杜元戎的加入,感到萬分興奮,像這種可派用場的高手,多多益善,
    請都請不來,對方自願協助,求之不得呢!
      登山向上走,距寺里餘,路旁便可發現信記,已進入九子寺範圍。
      到了山門外,一名胖胖僧人欣然出迎,見面便大笑道:「原來是法兄法駕光臨,屈
    指算來,法兄也該來了。請進請進。」
      不戒和尚親熱地拍拍對方的肩膀,笑道:「呵呵!可惜你不是大閨女,有女倚門相
    望,那才寫意哩!來,見過活閻婆閻婆婆前輩,那位是八部天龍天機真人的弟子杜公子
    元戎。」
      僧人一怔,脫口問:「八部天龍老前輩的門人?」
      神偷丁彪笑道:「肉頭陀,你如果招子亮,快去請施前輩前來相迎,保證你錯不了。」
      肉頭陀堆下笑,行禮道;「婆婆與杜施主休怪無人相迎,為免引人注意,施前輩諸
    位前輩皆隱居客院,平時皆不外出,此非說話之所,請至客院相見,隨我來。」
      「有勞大師了。」杜元戎客氣地說。
      園林深處的客院中,客廳廣闊,兩名沙彌請客人落坐畢,奉上香茗,裡面的主腦人
    物已聞報出迎。
      迎客的人中,有九天玉龍施敏,滄海客劉權,三喜妖婆吳婆婆,去歲襲擊高橋的主
    腦全部在場。之外是數位大名鼎鼎的邪道名宿,他們是追魂判官夏候勇,天罡羽士松濤,
    不歸浪子蒼山,大荒野叟白衡,龍門弔客仇萬方,雙頭鷹薄人傑……濟濟一堂,群魔亂
    舞。至於未在寺內安頓的人,為數尚多。九天玉龍已不惜工本,請來了天下群邪,要與
    四明怪客一群白道英雄破斧沉舟一拼,正邪雙方作一了斷。
      其他的客院中,住的是名望稍次的人,還不配陪同主人迎客。
      雙方通名畢,九天玉龍大喜過望。活閻婆將接到滄海客邀請助拳的手書,途中遇上
    元戎結伴同行的事說了,並將巧遇龍姑娘的經過概略地敘明。
      九天玉龍興奮得哈哈狂笑,向杜元戎誠懇地致謝,一面吩咐手下準備酒食,一面向
    杜元戎笑道:「有老弟台出面相助,咱們大事定矣!令師修為已臻化境,拳劍天下無雙,
    近來不曾聽說再在江湖走動,因此四明怪客一群匹夫敢在江湖橫行霸道,委實是憾事,
    但不知令師是否有出山的打算?有他老人家出面,威信我輩在江湖必可平安地混下去了。」
      「家師已無出山的打算,他老人家目下正在參修上乘性命交修之學。在下奉家師命
    至江湖歷練,一切生疏,尚請諸位多加指教提攜。」杜元戎不亢不卑地說,在眾多高手
    名宿之前,他知趣地收起了狂態。
      九天玉龍笑道:「老弟行道江湖,在下理該為老弟稍盡棉薄,但請放心,一切包在
    施某身上。老弟來得正好,這一月中,天下群雄即將聚會九華山,正是老弟大展所學,
    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憑老弟的師門威望,在下保證老弟將一舉成名威震天下,現在,
    在下先替老弟引見一些朋友。」
      客廳中賓主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神偷鬼竊兩人地位與名望,皆不配在廳中應酬,
    兩人逕奔兩院。
      三喜妖婆則帶了龍姑娘,也奔向西院秘室囚禁。龍姑娘雖對群魔陌生,但看了那些
    人的相貌與神態,便知這次群魔志在必得,大事不妙。
      神偷鬼竊兩人徑奔西院,兩人對這一帶十分熟悉,推開了廳門,裡面的十餘名江湖
    人紛紛向他兩人注目。其中一名中年人坐在壁角蒲團上,雙腳擱上一座短幾,半躺半坐,
    翻著大牛眼笑道:
      「老偷兒,是不是把九嶺毒魔的大駕請來了?前面熱鬧嘛!」
      神偷放下包裹,得意地笑道:「九嶺毒魔三五天內方可趕來,你猜來的是誰?」
      「總不會是宇內三劍來了吧?」
      「老弟笑話了,宇內三劍早晚會來的,但不是現在。告訴你,是八部天龍的門人來
    了。」
      這消息立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有人叫:「八部天龍還在人世?他的門人藝業如何?」
      「八部天龍當然仍在世間,名師出高徒,他的門人自然了得。」
      「哼!虎父犬子也平常得很。」
      「老弟,不要不服氣,你們認為南海雙殘的藝業如何?不戒和尚一照面,便被一掌
    震飛丈外,還說是手下留情呢。告訴諸位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是何消息?」
      「雙殘將龍飛的妹子搞來了。」
      廳中傳出一陣歡呼,有人狂叫道:「妙極了,這次雲龍雙奇裁定了,咱們要有冤報
    冤,有仇報仇。走啊!去看那小賤人長得如何,—先弄來快活豈不可出口怨氣?走!」
      神偷鬼竊兩人進入走廊,折向廓末端的客房,推開房門,裡面的禪床上坐著三個人,
    正在打坐行功。禪床像是大統舖,可睡十人,壁上掛有蒲團,可供寄宿的施主們作為打
    坐之用。
      神偷將包裹向外側的床內一丟,放下蒼木杖解下劍,向鄰位打坐的一名灰髮老人笑
    道:「光源兄,練得這麼勤?」
      光源兄吁出一口長氣,散去氣功笑道:「怎麼?這次回來喜氣洋洋。是偷了無價之
    寶麼?看你兩人倒是頂輕鬆呢。」
      「當然輕鬆,寺中來了一位熟人,你猜是誰?」
      「誰?是男是女?」
      「是女的。」
      「女的?到底是誰?」
      「你的黃山鄰居,龍飛小狗的妹子。」
      「哦!你是說慧淨老尼的門人龍姑娘?」
      「對,正是她,你要不要去看看。」
      光源兄怔怔地自語道:「咦!她……她怎麼會來的?她……」
      「是捉來的,老兄,去看看吧。」
      光源兄猛搖腦袋,苦笑道,「別開玩笑,被她罵一頓才划不來呢。丁兄,你們不該
    將她擒來的,她與你們並無過節……」
      「算了吧,還說並無過節,?咱們好幾次幾乎斷送在把鬼女人手中!」
      「那是你們找她的晦氣,怎能怪她?我反對你們的這種卑鄙的作法。」
      神偷桀桀笑,坐下說:「別罵人好不好?如果你不卑鄙,就不會將與雙奇約會仙人
    峰的消息告訴我們。而你與雙奇約會,目的是出賣貴友在安慶府作案的底細,對不對?
    事後你老兄接到貴友一筆厚禮,臨時感到心中有愧,方將約會的消息告訴咱們兩人,有
    意唆使咱們去殺雙奇,自己卻躲得遠遠地,沒錯吧?告訴你,咱們都是一丘之貉,誰也
    別說准,好不好?雲龍雙奇兩個小畜生一日不死,你老兄也就一日不得安寧,你就不要
    為了龍小賤婦抱歉啦!心腸軟成不了大事。」
      不久有人推開房門叫:「盂老兄,準備動身下山。」
      床尾的一名中年人一躍下地問:「安弟,怎麼回事?」
      「施前輩叫咱們十二個人,將擒住龍姑娘的信息傳出江湖,需立即啟程,每人帶一
    封信分送各地的朋友。快!不可誤事。」
      鬼竊向床上一躺,狂笑道:「哈哈!這次雙奇兩個小狗,即使能擊潰這些人,他們
    自己也將災情慘重,何況他們根本沒有獲勝之望,哈哈哈哈……咱們重見天日之期不遠
    了。」
      神偷搖搖頭,摸摸沒有耳輪的耳孔苦笑道:「還有一個方士廷小畜生,他不死,咱
    們仍然不能高枕無憂,仍然見不了天日。」
      入暮時分,血魔回到了九子寺。
      「桐城浪子方士廷」到了的消息,立即傳遍了全寺,全寺立即進入戒嚴狀態,閒雜
    人等一概迴避,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至掌燈時分,仍不見有人前來。滄海客受方士廷救命之恩,他很想見見方士廷,約
    方士廷聯手,因此一早就約了九天玉龍在寺外恭候。
      但天色已黑,仍然不見方士廷前來。各地的暗樁撤回時,堅稱絕對沒有外人進入監
    視區。
      方士廷早就來了,神不知鬼不覺伏在寺後的茂草中。
      九天玉龍的看法與滄海客相反,他認為方士廷叫血魔寄語少管閒事,決不會前來相
    助的,因此並不抱有希望,方士廷來與不來,他並不介意。
      最心驚的該是神偷鬼竊兩個老賊,方士廷三個字,令他們心驚膽跳,食不下嚥,睡
    不安席。
      二更盡三更初,全寺燈火全無。一個鬼影飄入了寺內,像是幽靈幻影。
      他是方士廷,渾身裹在黑衣內,黑頭罩,只露出五官,只佩了一把劍,整個人顯得
    神密陰森。
      他今晚來的用意,一方面是想試一試對方的實力,如果根本就中些烏合之眾,他便
    不用在此地渾水摸魚了,何必花工夫在此地等候?用不著四明怪客師徒到來,來幾個一
    流高手便把這些人趕得煙消雲散,他在此地等豈不太傻?另一方面,他對龍姑娘尚不能
    忘情,在下意識中,他想前來看看龍姑娘的遭遇。
      白天,他已經摸清了全寺的形勢,大膽地侵入,無所畏懼,他並不想與九天玉龍一
    群人作對,但有了以上兩種想法在,他必須探虎穴闖龍潭。
      真巧,他剛越過西院的院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已經有人搶先了步,院角
    的牆根下射出一個快速的黑影,恰好向他的落腳處縱來。
      前面聞進入西院的月洞門,似乎兩人有志一同,皆欲從月洞門探入。但對方都誤會
    了,看到對方的身影,便以為對方是院中的人,不約而同立即下手攻擊。
      夜黑如墨,看清人影已接近至兩丈外,來不及廢話,雙方也不想招呼,都想先下手
    為強,搶制先機搶攻。
      「噗!」一雙鐵掌相交,接上了。
      「呔!」黑影沉喝,起腿飛掃。
      方士廷想活擒,因此出手僅用三成勁,沒想到幾乎上了大當,對方的一掌已經用了
    全力,險些被震裂皮肉。
      對方反應快,一掌無功立即出腿急攻。他心中一凜,碰上高手了,豈能大意?斜身
    閃在一旁,一掌拍在對方的腿側,左掌「啪」一聲響,擊在對方的右脅背上。
      「砰!」黑影摔倒在地。
      他火速搶人,出手擒人!
      黑影居然禁受得起,出腿急絞。
      他不得不一躍而過,不能讓對方絞中,絞中可能斷腿,大意不得。
      黑影一絞落空,奮身一滾,躍起火速拔劍。
      但他已回頭反撲,一聲暴叱,「蓬蓬」兩聲悶響,將對方重新端倒在地。
      黑影先前的沉喝聲,已聲驚動了院中的人,來得最快的幾個黑影,已衝過月洞門了。
      黑影重重地摔倒,劍未能拔出,居然末受到傷害,向側急滾一躍而起。
      他一閃即至,「噗!」一聲一掌劈在黑影的耳門上,順手將人扛上肩頭,向外急撤。
      「快攔住他!」有人大叫,飛掠而至。
      已經驚動了院中人,他必須撤走,挾了被打昏的俘虜。越牆而遁。
      追趕的人沒有他快速,寺外林深草茂,天色大黑,被他輕易地溜之大吉。
      遠走兩里地,他竄至一處茅草及腰的山坡,往草中一伏。這裡夜間相當安全,有人
    接近至十丈便無所遁形,不怕受到伏擊。
      他先拉脫黑影的雙肩關節,制了環跳穴,方將人弄醒。伸手一模對方的面龐,便知
    是個年約半百的中年人,八字大胡有點刺手。
      「閣下,通名號。」他坐在一旁低聲問。
      黑影深深吸入一口氣,冷笑道:「在下已落在你們手中,有何殘酷手段迫供,你就
    掏出來好了,在下決不含糊。還問什麼名號?」
      「等認出你是誰,你豈不是白挨了刑?」他冷冷地說,伸兩手扭住了對方的鼻尖,
    作勢往上拉,只消用半分勁,鼻尖便將分家。
      黑影大概知道名號瞞不了人,大聲道:「在下聞公達。」
      他一怔,說,「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府名武師夜遊神聞公達。聽說你廣收門
    人,要以閣下的成名絕學六合道迫魂掌創建聞家六合門,但今晚你的掌法笨拙得很哪!」
      「哼!」
      「你來做什麼?探道?」
      「在下前天得到你們要公孫前輩來九華山決鬥的消息,想前來看看是些什麼人在搗
    鬼。」
      「探清了麼?」
      「沒有,在下剛到。」
      他解了對方的穴道,接上肩關節,「劈啪劈啪」給了夜遊神四記耳光,冷笑道:
    「憑你這種第三流的身手,也敢前來探道?哼!快滾!去等四明怪客與雲龍雙奇,人到
    齊了再來,不然將死無葬身之地,滾!」
      夜遊神被打得昏天黑地,狼狽地爬起,咬牙問:「你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你得到的消息說是什麼人?」
      「說是九天玉龍施敏。」
      「那就對了。」
      「閣下好高明,亮名號。」
      「方士廷,桐城浪子方士廷。」
      「在下記住了。原來你是春秋山的殺人兇犯……」
      「記住了你還不走?滾!」
      「閣下……」
      「再不走卸下你的狗爪子。」
      夜遊神打一冷戰,扭頭便跑。
      方士廷哼了一聲,恨恨地自語:「這傢伙簡直昏了頭,居然敢獨自前來探道,真是
    不知自量,卻誤了我的大事。」
      已有白道人物聞風趕來探道,今後寺中將加強戒備,夜間前來必將十分兇險,大費
    手腳,恐怕還得受到暗襲,不易入內查探了。
      暗不來明來,他決定白天硬闖,白天不怕受到暗襲,比夜間要安全些,雖則他並不
    怕有人暗襲。
      次日巳牌末午牌初,九子寺山門前靜悄悄。平山的暗樁加多了,戒備果然加強,沒
    有人能攀登碧雲峰而不被發現,每一處可攀登的地方皆設了暗樁。
      他一身黑勁裝,佩了劍,大踏步走上了登山的小徑,單人獨劍膽大包天。
      暗樁已用信號將消息傳出,但沒有人出面阻攔。他當然知道,不久便會有人出面盤
    道了。
      怪的是到了半山,依然不見有人出面盤問。
      正走間,前面出現三個人影,是三個穿青袍的人,每人挾了一個長包裹,正往上走,
    像是進香的香客。
      他的腳程快,終於趕上了。
      三個青袍人聽到了腳步聲,同時駐足扭頭下望。最後那人年紀四十出頭,滿臉橫肉,
    三角眼厲光閃閃,左頰有一塊長滿青毛的鵝卵大胎記,其色青紫難看已極。看清了他,
    這位仁兄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色的尖利牙齒,桀桀怪笑道:「老弟,才來呀?」
      他也咧嘴一笑,說:「不錯,才來。」
      「上山進香麼?」
      「在下沒那麼多閒工夫,而且不信神佛。」
      「那你來有何貴幹?」
      「彼此彼此。」他一語雙關避不作答。
      「哦!貴姓?」」
      「你們是……」
      「在下姓能名幹才。」
      他呵呵笑,向上舉步道:「原來是金華十二鬼之一的疤面鬼能幹才,久仰久仰,只
    是咱們少見。」
      「你閣下是……」
      「聽說去年你們十二鬼曾經參予襲擊高橋村,按理不該不認識我。」
      「你是……」
      「方士廷。」
      「哎呀!你……」
      方士廷伸腳一撥,雙方相並而行,這一撥勢難閃避,疤面鬼驚叫一聲,扭身便倒,
    骨碌碌向下滾。
      說快真快,方士廷一聲長笑,俯身伸手一鉤,便鉤住疤面鬼的左腳,順手一帶。
      「哎……」另一鬼也倒了,同向下滾。
      最上面的一鬼大驚,發狂般向上奔。
      方士廷哈哈笑,叫道:「慢走慢走,別摔倒了。勞駕通報一聲,告訴九天玉龍我桐
    城浪子來了。」
      到了九子寺,寺門外高高矮矮站了五六十條好漢。滄海客劉權在中,右是九天玉龍,
    外側是三喜妖婆。左側上首是年輕人杜元戎;外側是一個白髮老人;再外側方是血魔。
    另一人竟穿了一身金光閃閃的勁裝,佩的是金劍,連眼珠似乎也成了金色,年約花甲,
    絡腮大鬍子也是金色,像貌與眾不同,一看便知是河南開封的金魔尤朗,宇內三邪之一,
    無法無天的魔頭。
      至於南海雙殘一群人,站得遠遠,全用困惑的目光迎接。
      他對這些人陌生,全不認識。
      除了曾經與他拼成平手的九天玉龍,與曾被他所救的滄海客之外,其他的人皆用不
    屑的目光向他注視,並未將他放在眼下。當然,他一個年輕人,名號雖然響亮,但這些
    江湖頂尖兒人物並不曾見識過他的藝業,瞧他不起並非奇事。
      血魔是唯一害怕的人,但人多勢眾,也不在乎他了,他單人獨劍成不了事。
      神偷鬼竊不在人群中,這兩個老賊那敢出面。
      這兩年來,方士廷的名號已傳遍江湖,但誰都知道他是雲龍雙奇的手下敗將,今天
    居然驚動了這許黑道頂尖兒人物相迎接,委實風光已極。
      他大踏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下,他從容而進,這份豪情與膽氣,確也令這些魔頭們
    心折、動容、驚訝。
      他在兩丈外止步,抱拳行禮笑道:「不敢當諸位厚愛,方某這裡鄭重申謝。」
      九天玉龍呵呵笑,朗聲道:「方老弟,是來襄助施某麼?施某先行謝過。」
      「呵呵!在下是來拜望前輩的。」
      「不敢當,施某深感榮幸。」
      「在前輩未上法場被正法之前,在下必須來拜望前輩一次。」
      九天玉龍大為不悅,怒聲道:「老弟,說笑話也該看地方,有分寸。」
      「呵呵!前輩原來聽不進老實話。」
      「你今天是有意前來當眾侮辱施某的?」
      「呵呵!在下怎敢?首先,得表明身份,目下方某是九江府一等一級巡捕。」
      他的話立即引起一陣騷亂,群眾大嘩,有人大叫:「原來他是六扇門的鷹犬,埋葬
    了他。」
      他不在乎,仍然笑呵呵地說:「在下此來,是向諸位申明的。其一,在下奉命捕拿
    九江血案的兇手,他們是風塵三傑的散花仙子商大娘,與雲雷的妹妹雲瑩。從犯有晴天
    霹雷與龍飛的妹妹龍玉雯。這些人必須活擒歸案。九江的法場在等著他們就刑法。其二,
    雲龍雙奇雖不是主從犯,但他們早晚會犯在方某手中,因此特來奉勸諸位少管方某的事。
    如果諸位傷了方某的人犯,那麼,諸位便得準備打官司。其三……」
      「你還有其三?」九天玉龍不耐地問。
      「不錯。」
      「你不必說了。」
      「為何不說?鐘不敲不響,鼓不打不鳴……」
      「咱們不理會你的話,你說了等於白說。」
      「不然,話必須說清楚;交待明白,以盡禮數。至於前輩聽是不聽,那是另一回事。」
      「你做你的鷹爪,施某做施某的江湖亡命,橋歸橋,路歸路……」
      「可是,你我已有了無可避免的衝突。」
      「你少廢話。」
      「在下必須說明白,決不是廢話。其三,龍玉雯已落在前輩手中,請將她交給在下
    帶走。」
      「什麼?」
      「你明白在下的話。」
      「在這麼多高手名宿之前,你竟敢說這種話?」
      「在下不是說了麼?」
      右側不遠處有人大叫道:「在湘南,這傢伙曾自稱他是雲龍雙奇的妹夫,顯然他包
    藏禍心,宰了他。」
      另一名尖嘴縮腮的人也怒叫道:「不錯,這廝包藏禍心,焉不知他不是雲龍雙奇的
    同謀,故意製造出仙人峰血案的謠言,來引誘咱們的同道上當的詭計?宰了他這狗東西。」
      九天玉龍搖手制止眾人叫嘯,沉聲道:「方士廷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仍然呵呵笑,說:「不是欺人太甚,在下所說的全是肺腑之言,用意是不讓諸位
    犯下錯。在下身在公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職責所在,不得不來向諸位提出忠告。」
      九天玉龍怒極反笑,問道:「聽權老說,上次你隨冥府妖婆去投山海夜叉為師,不
    知是真是假?」
      他向滄海客一指,說:「劉前輩曾目擊其事,真假他自然明白。冥府妖婆已經找到
    了百劫邪神,已勸告百劫神早日歸隱珍惜羽毛,因此百劫邪神這次不會前來助你們了。」
      「老弟的第三件事,委實令施某為難。」
      「有何為難?」
      九天玉龍向杜元戎伸手,說:「這位老弟姓杜,名元戎,是八部天龍前輩的弟子,
    八部天龍與令師山海夜叉齊名。」
      「哦!在下聽說過天機真人的名號。」
      「咱們昨夜經眾推舉,公舉施某為主婚人,閻婆婆與金魔尤兄為大媒.將龍小丫頭
    許給杜老弟為妾,今晚便要完成紅燭之喜。你老弟前來索人,豈不令施某為難?我看,
    你還是乖乖走吧。」
      方士廷堅決地搖頭,一字吐地說:「你們的事在下不便過問,但方某必須將人犯帶
    走,決不通融。」
      金魔早巳怒火沖天,一躍而出怒吼道:「小畜生。你再說一句試試?」
      他臉色一沉,叱道:「滾回去!你這犯禁的亡命,在下不逮捕你,已算是你祖上有
    德了。」
      穿金色衣,那是犯法的,被官府抓住,不殺頭也得充軍,金魔登時氣得發抖,一聲
    怒嘯,瘋狂地衝來。
      在天下黑道群魔的注視下,交手的雙方,已無可避免地走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絕境,事關一生的聲譽,豈敢不全力以赴?
      金魔怒極出手,忿然攻出—招手腳懼至的「日月爭輝」。怒嘯聲掩蓋了出招的隱隱
    風雷,閃兇、狂野、迅疾、詭奇,勢如石破天驚。
      「噗噗!」雙方人影乍合.傳出了可怖的音影響,地面走石飛沙,塵埃滾滾。
      人影飛旋而分,換了方位相距約兩丈。
      金魔怪眼像要噴出火來,金色的虯戟須立,金色的袍袂無風自搖,一手掩住右肋,
    呼吸一陣緊。
      方士廷俊面有了汗影,目光瞥了左肩一眼,肩外側衣裂如粉。出現一個掌印,露出
    裡面的肌膚,指痕宛然入目,似乎浮動著閃閃金光。
      他略為伸動左手.冷笑道:「金色魔手,如此而已。」
      聲落,人化成騰,暴叱似焦雷,像是電光一閃,猛撲兩丈外的金魔,輪到他行雷霆
    一擊了,聲勢之雄,連那些自以為天下無敵的老魔頭也為之心驚膽跳。
      雙方再次接觸.比上次更兇猛可怕。
      一瞬間,滄海客與九天玉龍同時躍出,同時大叫。
      「住手!」
      「彭」—聲大震,四個人影乍合.氣流激盪,勁風撲面生寒。
      一個黑影飛射而出,脫出了糾纏。
      人影倏止,金魔、滄海客、九天玉龍成了三角形屹立,臉色都變了。
      滄海客的一雙大袖不見了,已化為粉末飄散。
      九天玉龍的頭巾飛上半空,「噗」一聲掉在兩丈外,跌扁了。
      金魔的臉上肌肉傷是凍結了,泛金光的眼珠似要突出眶外,久久,徐徐伸手抓住劍
    靶。
      劍徐徐出鞘,金芒耀目。
      眾人皆以為金魔要拔劍拚命,屏息以待。
      驀地,金魔打—寒顫,劍並末拔出,突然直挺挺地向前一栽。
      滄海客與九天玉龍同時搶到,恰好將金魔架住了。
      「哇!」金魔噴出一口鮮血,顫抖著叫:「我……的保……保命金……金丹……」
      九天玉龍火速解開金魔的百寶囊取丹九。
      杜元戎大踏步而出,叫道:「這件事交給在下了斷。」
      白髮老人也舉步出道:「尤老弟中了無極冰魄掌,等會兒可能要冷死.快抬進去,
    老朽可以救他,他的保命金丹沒有用。」
      方士廷在對方三位威鎮江湖的魔首元魁連續合擊下,已到了真力虛脫元以為繼的境
    界,不能再逗留了,沉靜地後退,朗聲道:「九天金龍,別忘了在下已經警告過你了,
    再給你半天工夫權衡利害,在下將回來接收玉雯。當在下回來接人時,誰敢阻撓,他將
    肝腦塗地,再見了。」
      社元戎一躍而上.大喝道:「站住!你還沒問杜某是否肯放你走呢。」
      他一聲長笑,如飛而去。杜元戎也一聲低嘯,奮起狂迫。
      他到了百步外小徑下坡處,下面是三十餘級石級。身後,杜元戎已經迫近了,他就
    是要等這位年輕人一試功力。
      杜元戎初出江湖,經驗欠缺,只知目空一切,傲態凌人,看對方已被追上,相距足
    八尺,手一伸更拉近至四尺左右,便大喝一聲,迫不及待的一掌拍出。用上了以氣傷人
    絕學。真力驟吐,拍向對方的背心。
      方土廷在江湖逃命了年餘,出生入死,經過了大風大浪,經驗與見識皆超人一等,
    杜元戊與他相比,相差太遠了,一切全在他的計算中。
      他在急速前奔的兇猛衝勢中,突然向下一僕,閃電似的滾轉,奇快地轉過身來,一
    腳急挑。
      杜元戎急衝而過,「噗」一聲被他一腳挑在右大腿後側,像是中了萬斤巨錘所擊。
      「哎……」杜元戎驚叫,收不住勢,向下飛落,像大雁般飛下了三十餘石級,摔倒
    在山坡下。
      方士廷挺身而起向飛掠而來的白髮老人咧嘴一笑,拍拍身上的塵埃說:「你們已可
    和四明怪客一拼,人多人強,狗多咬死羊,你們好自為之,少陪。」」
      聲落,白髮老人已到了兩丈外。他向側一竄,掠下山坡鑽入茂密的樹林,如飛而去。
      杜元戎居然未受傷,繞出山坡怒吼如雷窮追不捨。可是,他已經消失在濃林深處。
      他已試出對方的實力,也有點暗暗驚心,看來,四明怪客與雲龍雙奇,這次可能栽
    在九華山。
      總之,不管是那一方栽了,對他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他只消耐心等候便可。
      他的心很亂,龍姑娘的事不斷地困擾著他。
      他在一處隱秘的山崖下歇息,時光飛逝,但他卻感到漫長得令他受不了,龍姑娘的
    情影,隨時光的消逝而益增,不時在他的幻覺中映現,而且幻覺愈來愈鮮明強烈,令他
    心潮起伏,坐立不安。
      晚霞滿天,他更是焦躁不安,一拳搗在自己的掌心上,心事重重地自問:「我怎辦?
    怎辦?」
      當杜元戎急怒地窮追方士廷時,群魔已返回西院。大廳中,只有為首的十餘名老魔。
    滄海客換口氣,向九天玉龍苦笑問:「施兄,你說已將龍丫頭許給杜公子為妾,是不是
    有意拒絕方士廷合作?」
      九天玉龍沉靜地說:「權老,不是兄弟有意拒絕與他合作,而是他根本就沒有與咱
    們合作的誠意。上次在高橋村,他已經表明了態度,那時他的藝業有限得很,僅能僥倖
    逃過兄弟的十四招而已。目下他已拜山海夜叉為師,藝業精進何止百倍?剛才咱們三人
    就無奈他何,他肯與咱們合作?快死了這條心。」
      「那……施兄之意……」
      「咱們將希望放在杜公子身上。」
      「唔!杜公子也靠不住,狂妄魯莽,言過其實,你竟對一個初出道的狂妄小伙子寄
    以厚望,你……」
      「呵呵!權老,你忘了八部天龍?」
      「與八部天龍……」
      「小的受了挫折,還怕老的不出頭?」
      「哦!這……」
      「只要方士廷來找杜公子討人,就不怕八部天龍不來撐門人的腰。」
      「可是……杜公子不是好色之徒……」
      「呵呵!他不好色,但好名,血氣方剛,對不對?」
      「你的意思……」
      「一切有我,且拭目以待。」
      半個時辰之後,杜元戎失望地但氣虎虎地回來了。廳中,君魔正等候這位小伙子跳
    火坑!
      九天玉龍堆下一臉奸笑將人接入,愁眉苦臉的問:「杜老弟,人迫到了麼?」
      杜元戎恨恨地說:「搜遍了兩座山,鬼影俱無,被他逃掉了,這小子好快的腳程。」
      「剛才老朽萬分抱歉。」
      「抱歉什麼?」
      「有關姑娘許配老弟為妾的事。老朽被方士廷小輩迫得太急,不得已拾出老弟的名
    頭擋擋,沒料到那小子天不伯地不怕,未將老弟放在……」
      「別提了。」杜元戎焦躁地說。
      「好,不提那小子就是。本來,龍姑娘是人間絕色,號稱武林第一奇女,與老弟正
    是郎才女貌,英雄美女,老朽確是有意撮合,在這期間命她侍候老弟的起居。既然方小
    輩堅持索人,看來,人不交給她,他不會罷休的了,只好將龍姑娘交給他帶走,咱們確
    是招惹不起山海夜叉的得意門人……」
      「住口!」杜元戎暴怒地叫。
      「這……老弟,老朽說錯了麼?」
      「龍姑娘我杜元戎要定了。」
      九天玉龍心中狂喜,但卻愁眉苫臉地說:「這……這……這恐伯不太好……」
      「在下不怕山海夜叉。」
      「可是……」
      「讓那姓方的小子來找我好了。」
      「老朽擔當不起……」
      「一切由我擔當,今晚上把龍姑娘送到在下房中。」杜元戊一字一吐地說,語氣極
    為堅決。
      三喜妖婆冷冷一笑,問道:「杜公子,不知令師肯讓龍姑娘嫁你麼?公子家中是否
    已有妻室,尊夫人……」
      「那是我的事,在下尚未娶妻。」
      「哦!未娶妻先娶妾,也是武林一大佳話。」
      九天五龍笑道:「這叫做星星暫替月光明,先娶妾並無不妥。來人哪!吩咐廚下准
    備酒席,今晚咱們慶祝杜公子納妾,不醉無休。」
      寺中漾溢著洋洋喜氣,但戒備極為森嚴。
      經過九天玉龍有計劃的起哄,新郎杜元戎在這群黑道魔頭的吹捧下,輕飄飄樂不可
    支,赫然以未來江湖霸主自命了,那管他地厚天高?
      酒直鬧至二更時分方進入高潮,由三位黑道女英雄挽出已喝了一杯散氣酒,成了弱
    不禁風衣著華麗的龍姑娘出堂,廳中立即笑聲震天,怪叫四起。
      龍玉雯成了待宰的羔羊,經過開臉打扮巧施脂粉的她,燈光下,像是畫裡人般出奇
    地艷美。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她欲哭無淚,花容慘淡,在這種場合下,她上天無路入地
    無門。
      一進廳,便有人大叫:「妙啊!叫新娘子好好敬酒。」
      「杜公子,過了今晚,你就是龍小輩的妹,;可不能過河拆橋哪!」
      「哈哈哈哈……新郎新娘一起敬酒,妙啊……」
      「廢話!妾算不了新娘子,應該向客人奉酒而不是敬酒,對不對?不懂規矩就不要
    胡說八道!」有人提出抗議,在字眼上挑毛病。
      「對,她算不了新娘子,誰不知她曾經是方士廷的姘頭?該說是再嫁夫人啦!哈哈
    哈哈……」
      「不許胡說八道,瘋了麼?」滄海客向那人大叫,這種場合怎能說這種話?
      「對!等會兒將帶葷的話,留到鬧新房再說。」有人附和滄海客的話。
      龍玉雯橫了心,她猛地一腳疾飛,踢向一名攔住去路醉醺醺的大漢,怒叫道:「你
    們這群畜生!豬狗不如!」
      她氣功已散,但基本力道仍在,可是在兩名女魔的挾持下,這一腿勞而無功。
      大漢哈哈狂笑,高舉著酒碗說:「小娘子好利害的粉腿,杜老弟今晚艷福齊天,今
    晚上在床上把花拳繡腿亮給咱們看看,那才精彩絕倫呢。」
      大漢的髒話,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百十名賓客笑聲爆出,把龍玉至羞得幾乎要昏
    厥。
      一名中年婦人笑了一聲,罵道:「要死的,鑽天砸子,你的嘴髒死了,讓開!」
      在哄笑下,將姑娘連拖帶拉推至杜元戎這一桌,兩個女人將她向杜元戎身上一推,
    說:「大家敬他們兩人一杯酒,祝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杜元戎一手挽住龍姑娘。站起舉杯笑道:「謝謝諸位的……」
      「快喝交杯酒,咱們再敬酒。」有人大叫。
      龍玉雯突然悲憤地大喝一聲,一腳踢向食桌。
      杜元戎手急眼快,將她向後一帶,一腳落空。
      好一掌揮出,杜元戎心無二用,一不小心,灑杯被她拍中,酒向身上飛灑。
      這瞬間,「蓬」一聲大震,後窗突然倒坍,三個人影像怒鷹般穿窗而入.劍光如匹
    練,閃電似的衝入廳中。
      靠窗的兩桌共有十六名悍賊,驟不及防,被劍光從中間穿越,狂叫聲刺耳,登時便
    倒了五名之多。
      第四第五兩黑影隨後撲入,堵了兩側保護退路。
      對面的客院飛落下穿著渾身黑衣只露五官的方士廷,一直就不動聲色,看清了入侵
    的人,他冷笑著向下飄落,自語道:「晴天霹靂一群人回來了,迫不及待地衝入救人,
    真是一群有勇無謀的匹夫。龍姑娘陷入賊手,我知道他們會十萬火急地趕回來的,不然
    就不配稱俠義門人,回來像是飛娥撲火。」
      領先進入的是晴天霹靂、商大娘、雲瑩姑娘,怒嘯震天,猛撲中桌的各首腦。
      吃喜酒,誰都沒帶兵刃,立時全廳大亂。
      杜元戎反應最快,抓起一張長凳,大喝一聲,迎向首先搶到的晴天霹靂,「錚」一
    聲架開了長劍,搶入一腳疾飛。
      兩人搭上手,各展絕學搶攻。
      九天玉龍同時一掀桌面,整座食桌與杯盤酒菜,推向商大娘與雲瑩,怒吼道:「風
    塵三傑來了兩個,三山小築十年前的血債他們償還。讓開!交給我。」
      商大娘向側閃,避開食桌杯盤,恰好被滄海客攔住,滄海客大喝一聲,雙掌無畏地
    搶入,一把便扣住了老太婆的劍,右掌拍在老太婆的左肩上。
      「蓬!」老太婆也一掌拍在滄海客的右肋上,但卻被天玄神罡護體神功,反震得手
    掌欲裂。
      「嗯……」老太婆叫了一聲,向下挫倒。
      雲瑩奮勇向龍姑娘衝去,但卻被老賊婆三喜妖婆攔住了。老太婆也用的是長凳,摘
    葉飛花皆可傷人的高手,一張長凳在手,比兵刃的威力相差無幾,「叮」一聲盪開雲瑩
    刺來的劍,左手探入急抓雲瑩的胸口,像是電閃霆擊,一照面便貼身了。
      十年前,風塵三傑協助四明怪客襲擊三山小築,那時的九天玉龍藝業已高出風塵三
    傑甚多。而滄海客的修為,僅比四明怪客相差無幾,自然比九天玉龍高出甚多,老太婆
    碰上了滄海客。怎受得了?一照面便倒了不足奇事,可說理所當然。
      三喜妖婆的造詣,僅比九天玉龍一分半分,雲瑩比其兄雲雷相差太遠,很難在老婆
    婆面前獲得施展的機會,雙方貼身大事去矣!
      進來的三個人,皆被功力奇高的人攔住了。
      破窗外,連續飛出十餘顆小石,幾乎在同一瞬間,擊滅了十二盞明燈,有人低喝:
    「還不快逃?」
      窗外有晴天霹靂的長子汪世綸,孫兒女汪英汪華,只看到一個黑影飄至窗口,便擊
    滅了裡面的燈火,喝聲入耳,黑影已一閃不見,是只知對方好意叫撤,卻不知是誰,黑
    夜間本就看不清,而黑影確是快得不可思議。
      晴天霹靂在杜元戎手下,只支持了三兩招,燈火末熄的前一剎那,已被杜元戎奪劍
    中一腳踢翻了。
      變化太快,來得突然,結束也快,搶救龍姑娘的三個人,在燈火被擊滅前便已被擒。
      負責保護退路的人,是受傷未癒的慧淨老尼,與商大娘的孫兒商松,兩人搶救不及,
    便知大事去矣!老尼姑當機立斷,喝聲退!立即翻窗而出。
      群賊大嘩,紛向四面搶出救人。
      「砰」一聲大震,第一個追出窗的人突然摔倒。
      老尼姑抓住不肯退走的商松,厲聲道:「都留下誰來設法救人?枉死無益,走!」
      「我要和他們拼了!」商松狂叫。
      第二個黑影穿窗而出,左右兩方,從其他門窗出來的人,也飛掠而來,有人大叫:
    「休讓他們走了。」
      老尼姑不管商松肯是不肯,拉了便跑。
      五個人從廟後越牆而出,牆下伏著小姑娘商雅芳扛著——個俘虜迎上急問,「人救
    到了麼?」
      汪世綸五內如焚,慘然叫:「家父與你奶及雲姑娘,全葬送在內了!」
      「天哪:「小姑娘失聲狂叫。
      「先離開再說,過後再設法救人。」
      老尼姑斷然下令,迫眾人急撤。
      追的人已在牆頭現身,再不走就走不了啦i
      大廳燈火熄滅後,杜元戎居然夠精明,搶到龍姑娘倒下處,挾起姑娘貼至壁角戒備。
    剛將人帶離原地,方士廷便趕到了,一把未將人撈住,慢了一步。
      黑暗中,老妖婆在遠處叫:「老身捉住一個丫頭。」
      方士廷以為是龍姑娘,循聲迫近,撥開兩個擋路的人,一摸便摸到了老太婆的髮髻。
      老婆婆一手急拔,不悅地叫:「怎麼在老娘頭上毛手毛腳?」
      「噗」一聲,他一掌擊在老太婆的天靈蓋上,認位奇準,一擊便中。
      他將雲姑娘扛上肩,乘亂溜之大吉。
      碧雲峰北面三里外,有一處亂崖怪石散佈的山坡。他鑽入一處由數座巨石所形成的
    崖洞,將人放下,伸手摸索藏在石縫中的松明。
      雲姑娘不知他是誰,叫道:「我的七坎被制,請先替我解穴。」
      他一怔,訝然道:「咦!你是雲瑩?」
      雲瑩聽出是他的聲音,只感到心向下沉,駭然叫:「你……你是方……方士廷?」
      「你該說是方巡捕。」
      「天哪!」
      「不要叫天,天幫不了你的忙。你們不是要逃向桐城麼?為何又回來了?」
      「我……我們在江邊等……等船,也等龍姐姐,不想人沒……沒等到,卻打……打
    聽出龍姐姐已被隱身九子寺的九天玉龍所……所擒。」
      「所以你們趕回救援,在下早已算定你們必定轉回。」
      「你……」
      「你是在下的第一個囚犯。」他兇狠地說,點起了松明,又道:「落在方某的手中,
    你算是最幸運的人。」
      雲瑩珠淚滾滾,哀叫道:「方爺,我願甘心情願地跟你歸案,任殺任剮決不反悔,
    但請你救出龍姐姐,她是無辜的。」
      「在下也是無辜的。」
      「我和龍姐都知道,已在兩位兄長前盡力替你辯解,我們……」
      「哼!你這些話已說得太晚了。」
      「方爺,求求你,求你沖龍姐姐份上,快去救她。她對你一往情深,發誓要替你洗
    雪冤屈,不惜與乃兄龍飛反臉,從湘南返家這年餘歲月,她不曾與龍飛說過一句話,在
    龍老伯面前,一而再指證你的無辜……」
      「住口!」
      「方爺,龍姐姐為了你,她心碎了,她……」
      「閉嘴!」
      「你要殺我,你就殺吧。如果你能忍心殺愛你的人,你就去殺姐姐,不要讓她死在
    那些人手中,你……」
      方士廷重新戴上頭罩,沉聲問:「如果在下去救她,你答應在下至九江乖乖投案麼?
    在下給你一次機會。」
      「是的,我答應,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翻過姑娘的嬌軀,用對穴震穴術解了姑娘的穴道,沉聲道:「你如果食言,在下
    要你生死兩難,你滾吧!先至池州去找七盟的老大駝神季大爺投案。」
      聲落,他拍熄松明,鑽出崖外,又扭頭道:「北面山峰一帶暗樁已清,你可以從北
    面走,但仍須小心。」
      雲姑娘鑽出崖外,已經失去了他的蹤影。
      一場喜筵樂極生悲,眾魔頭返回大廳,已是三更將盡了。大廳已經恢復原狀,喜筵
    已撤光。地下,擺了五具屍體。三喜妖婆腦袋受傷不輕,已回房養息。
      外圍共死了四名暗樁,有一名暗樁失蹤。
      擒住了晴天霹靂與商大娘,風塵三傑有兩名被擒。兩人被牛筋索吊在廳柱上,等候
    正主兒發落。
      龍姑娘被按在椅內,由杜元戎親自看守。
      追的人陸續返回,未能將人趕上,黑夜中山高林密,想追趕武林高手委實難似登天,
    不得不放棄搜索返寺。
      大廳中燈火通明,九天玉龍與一眾魔頭坐在大環椅上,每個人皆用怨毒的眼神,投
    注在兩個俘虜身上。
      九天玉龍咬牙切齒地怒吼:「你兩個老狗男女,昔日的威風安在?十年前家破人亡
    的血債,該你們一清二楚地償還了。弟兄們,取小刀與鹽來,並準備炭盆,今晚咱們割
    碎了兩個老狗男女,把他們吃掉,我要生吃下他們的心肝,取酒來。」
      滄海客與四明怪客其實並無深仇大很,只為了二十年前百丈崖論劍失敗的恥辱而已,
    被迫發誓息隱江湖埋頭苦練了二十年,不曾在江湖走動。嚴格地說來,要不是埋頭苦練
    志切雪恥二十年,他決不可能將天玄神罡練至化境,這可喜的成就,不能不說是受到百
    丈崖失敗之賜。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對風塵三傑無仇無怨,因此不忍見兩人受此慘毒的死
    刑,趕忙接口道:「施兄,使不得,萬一方士廷前束索取囚犯,豈不糟了?施兄難道願
    樹方士廷這種可伯的強敵麼?」
      「方士廷有在下應付。」杜元戎陰森森地叫。
      滄海客呵呵笑,說:「老弟台今晚小登科之喜,難道竟願見血腥?」
      那年頭.不迷信的人少之又少,杜元戎一沉吟。
      九天玉龍意動,沉聲道:「好,明天再剮了這兩個老狗男女,先給我抽他們一百皮
    鞭。打!」
      在鞭聲震耳中,兩人成了一雙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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