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個練了氣功的人,一百皮鞭小意思,可能皮肉也不致受傷。但被制了氣門,便與
常人並無不同,不能運氣護身,氣功再精純也毫無用處。
一百皮鞭,把晴天霹雷和商大娘,打了個皮開肉綻,一鞭一條縫,一記一條痕,死
去活來,昏厥了兩次,渾身衣褲凌落,血肉模糊。
大廳人群已散,但燈火依然明亮。所有的人皆已返回居所就寢,連鬧新房也提不起
興趣了。
杜元戎帶了龍姑娘,興匆匆地返回後院的新房。
所有的人,皆認為今晚決不會再有人敢來生事了,戒備已然加強,暗樁已密佈的寺
四周,山上山下皆有人潛伏,想接近難似登天。因此,寺內部反而疏忽了。
大廳的大柱上,吊著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晴天霹靂。兩人分別吊在一根大柱上,相
距兩丈,想互相幫助也力不從心,毫無機會逃生。
有兩個人看守,不斷地在附近巡走。
晴天霹靂睜開老眼,向兩丈外的商大娘低聲道:「大嫂,我靴底有枚開鋒制錢。」
商大娘歎口氣,絕望地說:「有制錢也派不上用場,我蕩不過去取出應用!」
「我們就此等死麼?」
「不等死又能怎樣?」
「把看守誘過來,踢死一個算一個。」
「你試試看。」
「喂!看守,我要水,水!」
兩個看守扭頭回望,陰森森地走近。
晴天霹靂一怔,向走近至丈外止步的老看守叫:
「咦!你不是黃山天都峰逸園的黃山逸士蒙光源麼?飽……」
黃山逸士冷笑一聲,問道:「怪,你怎麼認識老夫?」
「在下曾經多次到黃山走訪慧淨老尼,怎不認識你?只是彼此未曾交談而已。」
黃山逸士打一冷戰,悚然地說:
「沒料到你這老匹夫竟然認識我,但你已死定了,認出老夫也無所謂!」
「你怎會與這些宇內邪魔鬼怪混在一起?」
「哼!你少管閒事。」
商大娘突然叫道:「姓蒙的,你不是與雲龍雙奇約會仙人峰的人麼?雲龍雙奇以為
你遭了不幸,會到逸園去找了你好幾次,原來你這狗東西是他們的人,難怪有人在仙人
峰替雙奇挖下填墓,佈下陷阱計算雙奇!」
晴天霹靂目毗欲襲,厲聲問:
「姓蒙的,你曾經是白道英雄中不可多得的人物,為何要自甘下流,不保晚節與這
些兇魔鬼怪混?你並不是低三下四的人,居然委屈自己替他們做使喚小爪牙,你不慚愧?」
商大娘也恨聲道:「如果不是為了仙人峰血案,江湖何至如此不可收拾?姓蒙的,
你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黃山逸士傑傑笑,說:「現在告訴你們,已無傷大雅不妨事了。」
「你說吧。」
「事情簡單得很,起因是敝友九尾狼在安慶府殺人越貨,事先說好了等他們得手之
後,送給在下一些珍寶金銀養老。你知道,在黃山隱居,無田無地,不耕不織日子是不
易過的。但事後半年之久,九尾狼竟然絕跡不至,老夫以為他食言,一發狠,便差人送
信著手偵查此案的雲龍雙奇;約他們在三月初三在仙人峰下會面,有重要大事相商,他
們曾與老夫有數面之緣,老夫且是慧淨老尼的近鄰,自然會到仙人峰赴約了。」
「原來是你搗鬼,是你……」
「別急,反正會告訴你的,不想九尾狼在老夫將信送出後的第三天,便帶了五百兩
金銀與一些貴重珍寶登門拜望踐約。」
「所以你就反悔不赴約了。」
「不赴約怎行?老夫不是失信的入,如果引起雙奇動疑,豈不糟透?因老夫略展奇
謀,便了卻這場麻煩。」
「你派人偷襲計算雙奇?」
「哈哈!老夫豈會傻得派人自掘填墓?」
「那你……」
「多年前,雙奇行道湘西,把神偷丁彪鬼竊胡林師兄弟倆在沉州的山門,一口氣搗
得稀爛,兩人徒眾星散,家破人亡,胡林的次子也被一劍穿胸。」
「哦!你要神偷鬼竊前往……」
「慢點,我可沒要他們前往,而是將約會的事告訴他們,他們便是自己歡天喜地前
往設伏,與我無關。」
「休……你這可惡的狗東西!「晴天霹靂怒罵。
「哈哈!別罵,你活不到明日午刻,罵也不要緊。本來神偷鬼竊希望多找幾個人一
同前往,無如時限急迫,他倆人曾經偷到九嶺毒魔一些毒疾黎,認為已有把握,便冒失
地去了。據老夫所知,被他們約來一同前往的人,有一個陰司鬼判魯定,是個最會出鬼
主意的傢伙,與雙奇有殺子毀家的深仇大恨,三人一拍即合,一同前往春秋山仙人峰。」
「你沒去?」
「別開玩笑,我怎麼愚蠢得與雲龍雙奇比筋骨之能?我還想享幾年清福呢。」
「但你並未能享清福。」
「唉!活該老夫倒霉,誰想到神偷鬼竊那兩個混蛋,抓人挖填墓,偏偏找了一個方
士廷,幾乎送掉了老命。為了這件事,老夫不敢回黃山,九嶺毒魔也因為丟了毒疾黎,
伯雙奇指他是同謀,逃入苗區做野人去了。」
「也因為這件事,掀起了江湖風暴。」
「事情的演變非始料所及,這不能怪老夫。」
「你這老狗,你知道因此而枉死了多少人命?」
「天下人都死光了,也與老夫無關,只要老夫活得好好地便成。」
「老狗……」
「你罵吧,明天多吃你兩塊肉。哈哈哈……」黃山逸士說完,狂笑著退得遠遠地去
了。
晴天霹靂長歎一聲。向商大娘苦笑道:「大嫂,這消息如果不傳出,雙奇可能要死
在方士廷手中,完了!」
「完了,你我已活不多久,無法將消息傳出了。」商大娘慘然地說。」
不久、黃山逸士重又折回,笑著問:
「方士廷在九江任巡捕,要捉你們風塵三傑歸案,到底是真是假?」
晴天霹靂心中一動,說:「不錯,他會找你們索人,老夫如果死了,你們便得替老
夫上法場抵罪。你何必在此地等死?如果我是你,恐怕早就逃出千里外了。」
「哈哈!你不必枉費心機,我們並不怕方士廷,半月之後,便將天下群雄畢集,你
們這些以四明怪客為首的白道走狗,將被一網打盡,九華山將是埋葬你們的墳場,你還
是早些安心死罷,早晚都是一樣。」
「你未免說早了些。」
「那就走著瞧好了。」
「你們到底請來些什麼人物?」
「反正足以應付你們就是了。以你們風塵三傑來說。藝業最高的是老大武夷雲中子
太清,他已練成罡氣,但在滄海客的天玄神罡一擊下,雲中子將毫無機會。」
滄海客上次在高橋,襲擊四明怪客兩敗懼傷,冥府妖婆與方士廷出現,一場惡鬥草
草收場。事後,滄海客對那次的經過一字不提,事實在他曾經與雲中子拼了一掌,倉卒
間出拿,並末將雲中子傷在掌下,可知他並不比雲中子高明多少。
晴天霹靂與商大娘,皆不知去年高橋正邪雙方拚鬥的經過,果然被黃山逸士的話唬
住了。
黃山逸士正想繼續賣弄自己的見聞如何廣博。另一名同伴趕忙阻止道:「蒙兄,不
必再說了,小心禍從口出,別中了老匹夫誘你近身拚命的詭計,退遠些。」
晴天霹靂不得不承認失敗,也就不再多說。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商大娘,突然低聲道:「廳中多了一個人,咱們希望末絕。」
「誰?」晴天霹雷低聲問。
「不知道。」
「在何處?」
「在柱後面,可惜看不見。」
「會是我們的人?」
「但願如此。」
方士廷答應雲瑩救出龍姑娘,其實救龍姑娘也是他自己的意願,即使雲瑩不求他,
他也會自行前往的。
他在晴天霹靂大鬧喜筵冒失地救人時,便看出這群白道男女不成氣候,走險救人不
啻飛娥撲火,未摸清對方的實力,憑匹夫之勇貿然而入,已注定了失敗的命運。因此一
看不對,便現身以小石擊滅了燈火,乘亂混入廳中救龍姑娘。豈知燈火熄滅,杜元戎挾
走龍姑娘離開原地,他撲了個空,誤打誤撞將雲瑩救出魔掌,他算是失敗了。
大亂之後,內部戒備反而鬆懈,他再次光臨,神出鬼沒如入無人之境。
杜元戎將龍姑娘帶回後院的禪房,那是九子寺的有地位高僧所專用的靜室。全寺的
僧侶,除了早已與九天玉龍勾結的十餘名敗類外,其他不中用不會武功的僧人,皆被驅
至東院的一間大禪房中歇息,白天執役,夜間反鎖在內,因此後院十分清靜。
這一帶共有五間靜室,前面便是後殿,附近共派了四名守衛,地方廣闊,四名守衛
每兩人為一組,委實照顧不來。但五問靜室中,住的全是頂尖兒人物,根本就不需有人
守衛。
杜元戎的靜室在最東端,西面最近的一間靜室,相距尚在五六丈外,中間還有一座
建在花木叢中的滌心亭,彼此之間不相呼應,如不發出音響,隔鄰的靜室不可能知道各
處發生的變故。
最後一個離開這臨時新房的人是九天玉龍,含著詭笑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得意洋洋
地走了。
門窗完全閉攏,靜室與外面完全隔絕。沉重的門,結實堅牢的細格子明窗,連聲音
也很難透入,這就是高僧們閉關靜修的地方,與世隔絕的囚心之所。
室中原來沒有床,只有一張蒲團,一隻矮腳短幾而已。但目下已加添了床褥,一張
放茶水的木桌,雖簡單卻已足供客居人士應用,稱得上方便了。
木桌靠窗口擺設,銀燈爍發出明亮的光芒,赴元戎的目光,落在枕下的劍,與枕畔
的百寶囊上。
龍姑娘的目光,也落在劍靶上。
他開始脫下外衣,冷冷地說:「娘子,那把劍很重,即使給你弄到手,你也無法使
用,你已成了一個極普通的女人。」
龍玉雯怨毒地盯著他,恨聲道:「即使殺不了你,本姑娘自殺當然不難。」
「你試試看?我保證你自殺也力不從心。」
龍玉雯果然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也無法將劍拔出。原劍靶上的雲頭特製了一隻巧妙
的鉤環,已經緊扣住床柱,堅木製的床重有數百斤,她怎能拔動?
杜元戎在狂笑聲中,將她撲倒在床上,「嗤」一聲便撕掉她的外襖。
「噗」她一肘頂在杜元戎的左頰上,如中堅革,痛得她整條右臂發麻。
杜元戎將她重重地擲倒又拉起,再不輕不重地給了她兩耳光,然後扭住了她的手壓
倒在床緣,冷冷道:
「你這條野貓,再不服貼,在下要你後悔一輩子。起來,給我乖乖地寬衣解帶就寢,
別糟踏了良宵吉日。」
龍玉雯只感到渾身的骨頭快要散了,眼冒金星天旋地轉。但她吃力地挺身而起。順
手撈起桌上的茶壺,向杜元戎砸去。
杜元戎接住了茶壺,重新捉住了她,大笑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你想謀殺親
夫麼?」
她被按在床緣,羅裙被卸下了,羅衫被解……
「啪」一聲輕響,明窗破了一個小孔,接著有物墜落桌面,燈光搖搖。
杜元戎反應超人,放下姑娘猛地旋身。
姑娘一咬牙,一腳喘在他的腰眼上。
「哎……」姑娘叫,滑下床腳,她感到像是摔在鋼鐵上,整條腿象被震斷了。
杜元戎似乎絲毫末覺,迅速打開了窗。
窗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那有半個人影?
他跳窗而去,巡搜一圈卻一無所見,重行跳窗而入,掩上了窗門,目光落在桌上的
一個小布團上。
他的目光回到明窗上,不錯,有一個與布團同大的小孔,確是有人從外面破窗投入
的。
一時好奇,他拾起了布團,小心地打開,裡面是一塊小石,別無所有。
他就燈下審視那塊掌大的黑布,希望從布上可以發現可疑的事物。
葛地,他鼻翼掀動,自語道:「這是什麼氣味?若有苦無……」
他心中一動,火速丟下布塊,脫口叫:
「恐怕是有毒的……哎……我的肚子……」
肚子咕嚕嚕一陣怪響,也痛得蹲下了。
頭上開始冒冷汗,臉色開始變青,額上青筋跳動,下面放出一連串響屁。
「老天,鬧肚子。」他尖叫,狼狽地向內間跑。
「哇……」他開始嘔吐,吃力地爬入內間門,尚未完全進入,已經上下不禁,滿室
臭氣沖天。
龍姑娘未能將劍拔出,被眼前這位狂傲兇惡的準備做新郎的狼狽象驚傻了,莫名其
妙。
接著,她想起了在湘南,乃兄追趕方士廷,突然得了時疫大病半日的情景。那時有
四明怪客在場,那場時疫來得太不可思議了。
她心中一動,這豈會是巧合?
「大郎!」她脫口激情地叫,鳳目放光。
窗門自開,黑影入目。
她渾身一軟,跌倒在地叫:
「大郎,我寧可死在你的懷裡。」
黑影走近了,她向黑影爬去。
內間中,傳出杜元戎含糊的呻吟。「我背你走。」黑影冷冷地說。
這口音,她化成灰也能聽出是誰所發,不由放聲大哭,斷斷續續地說:「大郎,你……
你好……好忍心,我……」
「不要說了。」
「你……你只要說……說一聲要我死,我……我就死……死給你看,癡心女子負……
負心漢……天哪!……」
方士廷將她放上肩背,撕被褥作帶,將她背好,吹熄燈火帶上窗門走了。
他不走後院出寺,後院寺外戒備森嚴。他大膽地閃入後殿,公然從三進大殿向外走。
有人,他從後殿門悄然閃入。
燈光通明,他看到了兩個守衛,也看到了殿柱上吊著兩個血淋淋的人。
從大殿門向外看,有一個守衛在殿階外往復走動,一座大殿門開得大大地,外面的
人可以完全看清殿內的一切動靜,再加上殿內有兩名看守俘虜的守衛,救人而不想驚動
看守,那是不可能的。
他俏然取出了行疫使者送給他的絕活,恰好風是從後殿向殿內吹的,妙極了。
第一個著了道兒的是黃山逸士,腹中一響,便向同伴急急地說:「哎呀!大事不好……」
「怎麼回事?」
「鬧肚子,要上茅坑,我去去就來……」話未完,已向外狂奔。
另一看守剛想叫喚阻止,突然也「哎」一聲,抱著肚子向外跑。
殿門外的門衛聽到叫聲,搶入門內問。
「喂!你們怎麼啦?」
看守忍著腹痛叫:
「咱們吃壞了肚子,趕著要上茅坑,勞駕幫咱們看守著人犯。」說完,出殿而去。
守衛向俘虜走近,搖頭自語道:「大吃大喝,肚子不壞才是奇跡哩……哎呀!我……
我怎麼也……」話未完,狼狽而走。
方士廷割斷兩人的吊索,一手挾一個,帶了三個人依然矯捷絕倫出了殿門揚長而去。
到了先前藏身處,雲瑩竟然尚未離開。
他將人放下,解下龍玉雯向雲瑩懷中一塞,冷笑道:「記住你們投案的諾言,不然
在下必定殺掉你們。」說完,身影暴起,一閃不見。
晴天霹靂這才聽出他的口音,急叫道:
「方老弟慢走……」
但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空下,來無影去無蹤。
次日一早,九華精舍來了兩名村姑,登門拜遏高教諭。但高教渝已經到池州去了,
僕人將主人城中的住處告知來客,打發客人離開。顯然,主人守信離開了九華山。
七星盟池州九江秘壇並不設在府城內,而在城南通遠門外濟川橋西南的一處河灣小
村中,是一處毫不起眼的小村。
近午時分,一群村夫村婦打扮的人,擁著兩乘小轎,浩浩蕩蕩進入村中,直趨本村
大戶張大爺的宅院。
所有的村民,皆用困惑的目光,注視這群不速之客,每個人的目光中皆含有敵意。
一名中年人上前叩門,遞上一封拜帖。
門子一看帖的具名,吃了一驚,連門也忘了掩,飛步大廳。
不久,神鷹鄧成只帶了一個從人出門,泰然一笑抱拳施禮道:「在下鄧成,那一位
是汪大俠?諸位既然找上門來,鄧某豈敢慢客?請入廳待茶。」
中年人回了禮,笑道:「在下汪世綸,家父現在轎內。」
「請院內歇轎。」
「兄弟領情。」
轎拾入院中,一行人進入院門。
村中立即氣氛一緊,河灣的碼頭船夫們外弛內張。
氣色不佳的晴天霹靂與商大娘,在從人的摻扶下出轎,向在轎旁相迎的神鷹施禮,
晴天霹雷說:「打擾二爺了,事先未能遣人投帖,二爺海涵。」
神鷹一頭霧水,先前以為這些人是找麻煩來的,但聽口氣,似乎不像哩,大名鼎鼎
的晴天霹靂,居然對他一個江湖三流人物如此客氣,豈不異數?
他懷著滿腹疑團,客氣地說:「汪大俠客氣了,鄧某惶恐得很、委實不敢當,請廳
中小座,升階。」
晴天霹靂也就不再客氣,說:「二爺請,有僭了。」
神鷹肅客入座,兩名長工打扮的人,送上香若。晴天霹雷先替己方的人引見,再報
出同伴的名號。神鷹心中暗暗叫苦,暗叫不妙。
同伴的人是商大娘、商松商雅芳一家子。慧淨老尼與龍姑娘師徒。雲瑩姑娘與侍女
主僕倆。晴天霹雷的兒子汪世綸,孫兒汪英,孫女汪華。
風塵三傑來了兩位,更加上一個更高明的慧淨老尼,還有雲龍雙奇的妹妹。即使把
七星盟七位朋友全找來,也佔不了絲毫便宜,神鷹怎能不驚?
他硬著頭皮泰然一笑,鎮定的說:「三位前輩俠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打開天窗
說亮話,七星盟不是擔不起風險的幫會,尚請明示,鄧某聽候吩咐。」
他的話不亢不卑,頗有氣概。晴天霹靂淡淡一笑,搖手道:「二爺請別誤會,看樣
子,方士廷老弟並末返回吧?」
「方老弟在近期中不會回來。」
「那……」
「他在九華山中潛伏,等雲龍雙奇前來,命鄧某的七星盟弟子暫時置身事外不許任
何人擅入九華山。鄧某目了仍在此養傷,幾乎將老命斷送在天聾地啞之手,要不是方老
弟臨危授手,在下早已骨肉化泥了……」他將受慘刑的事說了,令眾人聽得毛骨依然。
最後,他冷然一笑,說:「池州七星盟目下沒有幾個人,鄧某目下根本不能動手腳,
諸位既然來了,鄧某即將弟兄們找來,也許不致令諸位太過失望。如果要找方老弟,在
不只能告訴你,他在九華山,其他無可奉告。」
晴天霹靂不住苦笑,說:「二爺完全誤會,老朽幾個人,是奉方老弟所示前來投案
的。」
輪到神鷹不知所措了,駭然問:
「什麼?諸位是來投案的?」
「方老弟要老朽向貴盟季大爺投案的。」
「這……」
「商大娘在九江,一時激怒,殺了貴盟幾位弟兄,廢了三爺楊姑娘,老朽與商大娘
自知理虧,願向貴盟鄭重道歉與賠償報心要向雲龍雙奇報復,誰也阻止不了他。本盟九
江秘壇者三的手下弟兄,有不少人死在龍飛的劍下,老實說,即使在下個人能原諒龍飛,
敝盟的弟兄也不會答應,鄧某無能為力。」
「當然,這件事雲龍雙奇必須受到懲處,相信四明怪客將會秉公處理,不會令江湖
朋友失望的。至於消弭這場災禍的人。不是沒有……」
「你是說楊老三?不可能的,楊姑娘恨死了你們,她不會答應的。你們到南昌去找
火德星的孫女兒小鳳姑娘,或許有希望,小鳳姑娘與方弟感情不錯,上次在九奇峰,她
曾經伴同方老弟在山上避難養傷。」
「兒女私情,打動不了方老弟的。」
「前輩的意思是……」
「方老弟是個孝子,老朽打算命雲姑娘與龍姑娘,前往敦請九華精舍的高教渝,前
往桐城懇求方老弟的令尊前來一行。」
「這……」
「方老太爺是唯一能阻止這次江湖大劫發生的人,我們必須盡人室。」
「老天!方老太爺前來,你們誰擔得起這風險?萬一落在九天玉龍這些魔頭手中……」
「老朽自有安排,據神尼所知。四明烴客一群人,很可能已隊河南到達九江一帶了,
兩位姑娘可能邀他們一同前來,定可萬無一失。」
神鷹遲疑地說:「這件事在下擔待不起,但並不能阻止你們行事。如果方老弟前來,
在下將據實見告。」
「好,只要二爺肯成全,老朽一力承當,感激不盡,容圖後及。」
當天,高教渝同兩女,登上了七星盟備下的快艇、向上游急駛。
第八天,船返抵府城。同來的有兩艘船,載著從武當來的武當三老,與風塵主傑的
首傑雲中子太清。武當三老中,被譽為天下第一劍的元真道人赫然在內。
另一艘船中,是披雲小築的女主人崔婆婆一家子,中有武林北斗的少林十二門人中
的護法八伽藍。
方老太爺方秀山。由兩位姑娘親切地招待在秘室中,成為眾所尊敬的老太爺。
這八天中,方士廷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池州府風雨滿城,聞風趕來的天下群雄住滿了城內的客棧。
正邪雙方即將生死一拼,雙方皆志在必得。
助拳的人絡繹於途,正邪雙方經常在途中大打出手。
正邪雙方,皆對方士廷深懷戒心,桐城浪子方士廷的名號,轟動武林。死神方士廷
的名號,更令正邪雙方的人膽額心驚。
四明怪客與雲龍雙奇,至今尚未到達。
第十天,浙江方面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四明怪客的鄰居松溪真人。
方士廷呢?他在九華山中埋頭苦練。
他曾經在神鷹的秘壇走了一趟,午夜光臨,發現晴天霹靂與商大娘已經前來投案,
因此不再驚動神鷹,悄然返回九華山隱身。
他在等候,等候正邪大火拚。他的目的在雲龍雙奇,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他曾經兩次潛入九子寺打探,可惜未能發現神偷鬼竊。兩個老賊與黃山逸士,把自
已藏在房中,白天不敢出來,晚間不敢點燈,頭巾晝夜不離頭,戴得低低地不敢以本來
面目示人。
黃山逸士心中怕極,晴天霹靂與商大娘神秘失蹤,令他心中叫苦不迭。禍從口出,
他完蛋了。他在打主意逃命,在等候脫身的機會。
神偷鬼竊並不知黃山逸士已洩漏了天機,不然早就溜走了。
九子寺中,每天都有人加入,聲勢漸壯。
暴風雨在醞釀中,九華山附近鬼影憧憧。
這天終於到了,四明怪客皆同雲龍雙奇,另有八位武林奇人到達城內的鴻賓客棧,
那已是半月後的事了。
經過了半天的計議,決定先解決九天玉龍一群魔頭,再應付方士廷的棘手問題,因
為方士廷始終不曾現身。
府城中不宜居住,次日一早,群雄百餘人,浩浩蕩蕩動身,要到晴天霹靂的住宅九
子山房安頓。
九子山房位於碧雲翠東麓,正在九子寺的下面,在九子山房安頓,正好面對面拼個
你死我活。
怪,怎麼一直不見九天玉龍派人前來下約鬥書?
四明怪客等不及了,他的兩個看守洞府小童,以及高橋龍家的兩名子侄。正落在對
方的手中作為人質,他必須立即發動前往談判救人。
他們是近午時分開始登山的,沿山徑向上面的九子寺急走。
怪,已經登上半山,怎麼不見有人出面攔截?
第一個踏入寺前廣場的人是四明怪客,仍然木見半個人
龍飛踏步而出,說:
「師父,弟子去叫門。」
「好,小心了。」
「我也去。」雲雷頗為耽心地說。
兩人舉步上前。戒備著登階。龍飛指了指右面的院牆。示意雲雷必要時可越牆而入。
大門閉得緊緊地,裡面上了閂。龍飛迫不及待,伸手發勁要震斷門閂破門而入。
「轟隆……」整座寺門樓向下塌,如同山崩。
龍飛機警地飛退,但已灰頭土臉。
雲雷不假思索地運勁護體,飛上了牆頭。
裡面大殿門大開,空寂無人。他心中一驚,大叫道:「是座空寺,裡面沒有人。」
群雄分一半人搶入寺中,分組向內急搜。
寺內不是沒有人,二十餘名僧侶被囚禁在內,根本不知外面的事。
據一名主廚的僧侶供稱,八天前酒菜的供應量,便突然減少了三分之二。五天前,
只有十餘人的食量了。今天並未準備食物,所有的僧人皆被囚禁在房中,至今大半天尚
無粒米進口呢!不久前尚聽到外面有人走動,不知這些人往何處去了。
四明怪客大驚,跌腳叫:
「糟!咱們中了調虎離山毒計。快!趕往浙江高橋村,咱們腿快的先走,必須全力
飛趕。」
三十餘名高手立即動身。第二批動身的人,拾了乘著方老太爺的山轎,連夜兼程向
東趕。
四明怪客一群人途中詢問,果然不錯,八天前又是一大批打扮刺眼的人奔向右埭城,
五天前又是一批,腳甚快,這時恐伯早已進入浙江地境了。
眾人心急如焚,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全力飛趕。
趕到縣嶺關,二十餘位高手已是筋疲力盡。狂趕了四天三夜,鐵打的人也吃不消。
據縣嶺關的官兵說,根本就沒有大批的人偷渡關隘。但距關二十五里的居民說,確
有這麼兩批人於五天前與三天前過去的,像在趕路。
他們只拉近了兩天腳程,可知群魔也在兼程起路。
到杭州還有三百里,他們決定一天之內趕到。儘管他們已疲憊不堪,但救兵如救火,
非趕不可。
從縣嶺東行,七十五里到昌化,又四十五到於潛,又七十里到臨安,三十五里到余
杭,這才到了平地,以西一帶除了山,還是山。好在只有一條路,不致於迷途。
一陣好趕,四更末五更初,入於潛縣境。
如果平時,強提精神以輕提縱陸地飛騰術短程趕路,半個時辰可以趕五十里,最多
只能支持半個時辰。長途趕路一天能趕三百里已是難能可貴了。他們已是久疲之身,仍
然不要命地向前趕。
三十六個人動身,這時只剩下三十二名,有四個人已落到後面去了。
五更天,他們進入了叢山,進山的隘口右側,石壁上刻了數行大字,刻的是:
「西菩山。九嶺交陣,雙峰對峙;飛泉三疊,怪石萬狀。丹崖干仞,去天三尺;石
室幽冥,仙人之居。」
誰去注意崖上的字?眾人急步趕。
走了六七里,進入了一座險惡的山谷,一面是絕壁,一面是深淵。對面崖下水聲如
雷,震得耳膜轟鳴。
腳下的路不對了,怎麼毫不光滑?似乎很少人走過呢,怪事!
走在四明怪客身後的龍飛終於發覺不對了,急叫道:
「師父,我們走錯了路。」
四明怪客立即止步,扭頭大聲問:
「只有一條路,怎麼走錯?」
「這條路弟子已走過多次,一定錯了!」
「那……」
「好像是在後面那座山向南繞,我們是向北繞的。」
「怪!向南並沒有路……糟!有人替咱們改了道,快退!」
「轟轟轟……」後面的山崖砸下萬斤石雷,天動地搖,聲如地裂天崩。
後面山崖上有石雷陣下砸,可知後路已斷。
四明怪客當機立斷,大喝道:
「快走!到前面去。」
生死關頭,誰還敢慢?眾人突感疲勞盡消,向前飛奔,如同喪家之犬。
「轟隆……」第二段雷石陣砸下了。
「啊……」走在最後的三個人,只傳出一聲慘叫,便驀爾失蹤。
眾人都知道大禍臨頭,一切都完了,鑽入了陷阱牢籠,插翅難飛。崖的路問不容足。
路其實已經不見了,而崖壁尚有百步以上,上面很可能隨時有石雷砸下,他們注定要葬
身在石雷陣下了。
「哈哈哈哈……咱們替白道群雄招魂。」上面有人用打雷似的嗓音狂笑狂叫。
「砍繩!」有人大吼。
四明怪客心中一驚,依然地叫:
「完了,快貼在崖內側。」
那是不可能逃過石雷一擊的,崖並不向內凹,石雷下砸,貼崖直砸至崖底,死定了。
眼看要被砸成肉泥,突聽上面傳來了兩聲慘號,有物飛墮而下,接著傳來大喝聲:
「誰敢走近繩索,他必須下去!不許你們砸碎他們,在下要活的,要他們死得冥目。」
「啊……」慘叫聲又起,又有兩人向下掉。
「快走!」四明怪客急叫。
剛越過絕崖,後面石陣終於倒下來了,顯然來人並未能完全制止賊人砍索,三處石
雷陣無法完全控制。
到了谷底,仍是絕路,只有十餘畝大小的斜坡谷底,前無進路,三方是峻陡的高峰,
爬上去必須耗損無窮精力。
先前的崖頂又傳來兩聲慘叫,接著大笑聲壓住了水聲,笑聲漸遠。
「歇會兒,等天亮再謀出困,諸位趕快調息,準備應付未來的劫難。」四明怪客低
叫。
雲中子在四明怪客身側坐下,沉重在問:
「公孫施主,你猜誰在上面救我們?」
龍飛慘然一笑,慘然地說:「老前輩,聽口音他是方士廷。」
「確是像他。」雲中子歎口氣說。
「他該讓石雷把我們擊斃的。」四明怪客苦笑道。
「為什麼?」
「他不願咱們死得痛痛快快。」
「我們還有機會。」
「但願如此。」
眾人默默,趕忙定下心神調息。
天破曉他們吃掉所有的乾糧,丟掉不必要的雜物,準備拚死突圍。
山崖上,突傳來九天玉龍的叫聲:
「四明怪客,你死了麼?」
「老夫依然健在,你無奈我何。」四明怪客叫。
「你們有兩條路,一是爬上來決戰,一是跳下百丈深淵自殺,你選那一條路?」
「老夫選決戰。」
「那你就上來吧。我九天玉龍花了一年工夫準備籌劃,總算把你們引來送死了。這
次妙計可說天衣無縫。想不到你們竟然會有這麼一天。」
「你等著吧,老夫上來了。」
武當元道真人一把將四明怪客拉住,附耳道:「施主不可上去,上面定有埋伏,小
心防詐。」
四明怪客笑道:「咱們給他來一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這裡向上爬吸引他,諸
位火速向後攀登山脊繞過去。」
「好,我們走。」
後面的山脊上,突傳來方士廷的叫聲:
「前後山坡佈滿了九嶺毒魔的毒蒺藜,與追魂奪命的暗器與毒藥,必須墜下山澗方
可脫身。你們必須留下性命,不要死得太早。」
「謝謝你的忠告,咱們還不想死。」四明怪客叫。
龍飛大叫道:「方士廷,咱們把話說明白,首先在下向你道歉,仙人峰的事……」
「啊……」上面傳出慘叫聲,有人骨碌碌向下滾。
「把腰帶集中,撕衣結繩,快。」四明怪客叫。
辰牌末,他們經歷了干辛萬苦,狼狽地到達一處乾涸的河谷,距被伏擊地隔了兩座
山頭。
有兩個人未能跟來,已失足跌斃在亂崖峻壁中了。
二十七個人有兩人受了傷,需人攙扶,每個人皆衣褲凌落,狼狽萬分。
到處可隱約聽到吹哨聲,證明他們仍在對方的監視下,尚未脫離險境。
四明怪客略為相度四周的形勢,斷然地說:
「就在此地與他們決戰,不能讓他們選擇決鬥場所,等他們來送死。」
二十七個人分為三組,分三面隱入亂石矮樹叢中。
巳牌過去了,三組人耐心地等候。
一無動靜,吹哨聲已絕。
看誰的忍耐工夫經得起考驗,看誰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時光在飛逝,二十七個蟄伏不動。
午刻即將到來,山谷中草木不驚。
久久,正午終於光臨。
第一出現在河谷下游的人,是發如飛蓬的大荒野裡白衡。
第二個出現的人,是滄海客劉權,黑袍飄飄,背著手泰然而進。
大荒野叟站在百步外,大叫道:「你們又不是兔子,為何竟然匿伏下動?出來,我
大荒野叟要與你們單打獨鬥,誰敢出來就死?」
群雄仍然蟄伏不動,不加理睬。
滄海客到了,哈哈狂笑道:「四明怪客,劉某知道你藏在此地做縮頭烏龜,敢不敢
出來與劉某清算二十年前的過節?劉某要收回當年的話,你最好出來面對面解決。」
矮樹下突然升起一位高年和尚的身影,從容而出,腳下如踏草而行,離地半尺步步
踏虛,一面走一面說:「阿彌陀佛!」施主還認得老衲麼?」
滄海客一怔,訝然道:「少林護法二十伽藍!慧方和尚,你不該來趟這一窩子渾水。」
「天下正邪群蒙訴諸武力解決紛爭,老衲且能置身事外?施主以這種手段來對付公
孫施主,未免有失公平太過惡毒,老衲不才,願領教施主的天罡蓋世絕學,尚請手下留
情,施主請。」
八荒野叟大踏步欺進,傑傑怪笑道:「老禿驢,不要客氣矯情,打打殺殺,無情可
留,怕死就別來,老夫陪你拼個你死我活。呔!你帶了兵刃麼?老夫不與人動拳腳,兵
刃上決生死。」
草叢中人影暴起,出來的是青年人龍飛冷笑道:「在下陪你玩兵刃,生死相決。」
「你小輩膽子不小,報名號。」
龍飛已接近丈內,撤劍做然地說:「龍飛,你先上。」
八荒野叟狂笑道:「老夫以為雲龍雙奇是個三頭六臂的金剛,原來卻是這麼一個毛
孩子,啐!你這該死的東西!」
聲落,人如瘋虎猛撲面上,杖出「毒龍出洞「,兜心便搗罡風聚發,勁氣直迫三尺
外,好渾厚的內力修為,是一塊員辣的老薑。
龍飛冷靜地向左一閃,心說:「老鬼目中無人,先焦其心,再行雷霆一擊,激怒他
便可穩操勝券。」心中在思量對策,口中在說:「這一招好拙劣,你練了幾年?」
八荒野叟大怒,跟上旋身招變「怪蟒翻江」杖影八方飛旋,漫天澈地向龍飛捲去。
龍飛連換四次方位,有驚無險,脫出了杖影的籠罩,並未反擊,大聲道:「花子們
的打狗棍法比你高明……」
「呔!」八荒野叟怒極心地沉喝,杖勢疾變,先一記「猛虎搖頭」,再就「排雲蕩
霧」,罡風虎虎厲嘯中,共攻了五招七杖,把龍飛完全控制在杖影中了,像是取得了絕
對優勢,杖八方截擊,阻止龍飛左衝右突,眼看龍飛突不出杖網的籠罩,發發可危,隨
時有濺血杖下的可能,生死將決。
龍飛的劍短,必須近身方能取敵,因此不得不冒險製造近身的機會,在對方狂風暴
雨似的迫攻下,他逐寸接近,避過了五招,換了六次方位,最後一次終於近身了。機會
稍縱即逝,是時候了。
如山杖影中,突然響起龍飛的一聲暴叱。
劍芒烴張,風雷聲大作。
「好一招『飛電沉雷』!」有人大叫。
滄海客閃電似的掠出,要搶救八荒野叟。
慧方和尚晃身攔住,喝道:「我佛慈悲!施主留步。」
滄海客哼一聲,一掌拍出奪路。
慧方和尚唸了一聲佛號,挫馬步翻掌擊出回敬,硬碰硬沒有取巧的餘地,雙方行全
力一擊。
「彭!」雙掌接實。
慧方和尚臉色一變,連退三步。
滄海客也退了兩步,吼道:
「再接我一掌。」
「有何不可!」老和尚不退讓地答,再次出掌。
在同一剎那,劍氣乍斂,杖影倏隱,龍飛這一面惡鬥已經結束,強存弱亡,勝利屬
於強者。
龍飛斜掠出丈外,斜退了兩步穩住了身形。
八荒野叟怪眼炯炯,屹立原地鋼杖掠伸,死瞪著龍飛,臉上一無表情,左腳徐徐踏
出,意欲接近出招。
左腳剛著地,突然身軀一震,扭身摔倒,手腳一陣痙攣,呼吸一緊。
「啪!」暴聲震耳,滄海客又和慧方和尚對了一掌,這次比一上掌激烈得多,兩人
的腳皆向下陷,各向後退,仍然是慧方和尚多退了一步。
不遠處,九天玉龍帶領著四十餘名高手,吶喊著潮水般湧來。
雙方高手齊出,立即陷入混戰之中。
各找對,捨生忘死狠拼。
不久,鬥場逐漸拉寬,彼此互相追逐,向四面八方散去,無法相互呼應。現場,留
下了九具屍體,有三具是屬於四明怪客方面的人。
雲雷與龍飛已經分散,各走一方。
雲雷起初追逐一個四十餘歲的壯年人,追向正東一帶山林,在林緣被橫行魯南一帶
的黑道巨寇雙頭鷹薄人傑追上了。
雙頭鷹年已花甲,但像是四十上下的壯年人,高大健壯鷹目炯炯,怒嘯著迫至身後,
大喝道:
「姓雲的小狗,接劍!」
劍來勢如劍,身劍合一射到,迅速絕倫。
雲雷一聲虎吼,大旋身招發「回風拂柳」,「錚」一聲,震偏襲來的劍影,立還顏
色回敬一招「飛星逐月」,快速、辛辣,霸道,果然名不虛傳,化招出招已臻通玄境界,
銳不可當。
雙頭鷹也不慢,閃身避招搶至右方偏門,「怒海藏針」猛攻肋脅,灑出千重劍網。
壯年人也及時反撲,劍吐出了千朵白蓮,策應雙頭鷹夾攻左方側背,勇悍如獅,劍
氣進發聲如虎嘯龍吟,大概是有了幫手,膽氣大壯威力方能發揮。
雲雷不得不避招,一閃之下便脫出險境,一聲低哼,反擊雙頭鷹的威脅。
三人像走馬燈般團團轉,原因是地方寬闊,雲雷必須避免腹背受敵,專找雙頭鷹的
空隙進招,而雙頭鷹又無法擋住他的凌厲兇猛攻勢,便形成三方互相追逐的局面。
這局面保持不了多久,壯年人終於上了大當,以為雲雷不敢同接兩人的招式,便放
膽迫攻,無畏地搶入,劍出「靈蛇吐信」,刺向雲雷的右肋背。
雲雷早已計算得十分精確,猛地扭身避過前面雙頭鷹攻腹的兇險一劍,出奇不意扭
身從壯年人的劍貼身搶入,劍把一帶,「嗤」一聲正中壯年人的右肋,劍把的尖頭直入
內腑,肋骨俱折。
「嗤!」雙頭鷹的劍刺中了,刺中向前衝的壯年人,劍貫入胸口,自相殘殺,錯殺
自己的同伴。
劍光一閃,「唰」一聲輕嘯,雲雷的劍刺入雙頭鷹的左大腿。
雙頭鷹一跳兩丈,飛躍入林。
雲雷跟蹤追入,怒吼道:「你走得了?留下!」
雙頭鷹左手悄然後揚,打出了三枚制錢。由於樹枝擋住視線,雲雷又追得急,悄然
發錢襲擊,相距不足八尺,任何人也難以閃避,即使能看到也來不及躲閃了。
雲雷命不該絕,突發覺一枝樹枝彈到,本能地扭身伸手急拔,無意中避開了射向上
盤的兩枚制錢。
「嚓!」第三枚制錢射入他的右腿,前入後出,射透了一個小孔,好霸道好強勁的
腕力。
「哎……」兩人都叫了一聲。
「蓬!」雙頭鷹首先不支,沖倒在樹下。
「噗!」雲雷也痛倒了,仆倒在地。
雙頭鷹急急抬起上身,惡狠狠地以一手一腳向雲雷爬來,伸出了手,鷹目中湧起怨
毒的冷電殺機。
雲雷僕伏不動,手仍握著劍,像是死了。
雙頭鷹爬到,近了,劍舉起,厲聲叫:
「我要把你的頭帶回。」
劍光一閃,疾劈而下。
詐死的雲雷突然挺身揮劍急架,「錚」一聲崩開了來劍,反手一揮,雙頭鷹的腦袋
反而掉下來了。
雲雷也感到真力虛脫,丟下劍趕忙撕衣帶裹傷,流血過多,他感到頭腦有點昏眩,
似乎有難支的感覺。
剛打好結,突感到腦後生風。他不假思索地向前一僕,奮。身急滾。
一柄虎頭鉤掠頂而過,危極險極,生死間不容髮。
一聲怒吼,使鉤人一鉤落空,飛撲而上。
他向側一竄,忍痛竄出兩丈外,
使鉤人一撲落空,跟蹤追到,虎頭鉤宛如天雷下擊,第三次攻到。
他吃力一閃,一掌拍出。
「啪!」擊中了對方的右腿,也避開了一鉤。
使鉤人沖越而過,中掌的腿渾然末覺,原來練了鐵布衫奇學,不怕掌力打擊。
他暗叫完了,必須用劍自衛,火速轉身一看,劍在三丈外的草叢中。他不能再跳躍,
傷口已被牽動,痛得臉色泛青,冷汗直流,渾身發僵,萬難搶到那把在三丈外的劍,糟
透了。
但也必須有劍,徒手無法招架沉重的虎頭鉤。
使鉤人已轉過身來,怒嘯著揮鉤衝到。
他一咬牙,向前一撲,撲出丈外,手著地猛地向前滾翻,生死關頭,他必須設法保
命。
使鉤人跟到了狂笑道:「你翻滾得高明極了,哈哈哈……」
他翻滾了一匝,最後向前全力撲出,天從人願,剛好被他抓住了劍,翻身大喝一聲,
一劍上扎。
這一劍真缺德,使鉤人一鉤劈空,收不住勢向前衝,恰好被他一劍刺入尿道要害,
入體近尺。
「啊……」使鉤人狂叫,衝出五六步,砰然倒地。
這瞬間,灰影來勢如電,一腳踢來,手幾乎踢斷,劍脫手而飛。
他正想反抗,小腹已被人踏住了,對方的劍已抵在他的咽喉上。獰笑聲令他感到毛
骨驚然,語聲更令他心驚:
「小狗,你也有今天。」
他心中一冷,但仍然豪邁地說:「龍門弔客,前年讓你逃得狗命,委實是在平生一
大憾事。沒話說,今天得意了。」
「站起來。」龍門弔客冷叱。
他徐徐掙扎著爬起,冷冷地問:
「自從你逃得性命後,這兩年來你又造了多少孽?」
「你已管不著了。」
「是麼?」
「因為你的心肝,馬上就要被老夫剜出來。」
他突然仆倒,脫離劍尖的控制,同時一腳飛挑對方的下陰。
龍門弔客不上當,疾退半步,避過致命一擊,跟上沉劍厲聲道:「你果然頑強機警,
老夫幾乎上了你的惡當,卸了你的狗腿,再慢慢掏出你的心肝來。小輩,你認命吧!」
聲落,劍向下疾落。
「錚」一聲暴響,劍身突折。
龍門弔客大駭,扭身向右側看去。
三丈左右的一株大樹後,閃出渾身戴了黑頭罩的方士廷,掌中還擲弄著兩枚制錢,
一步步向前走來。高大、健壯、陰沉、神秘,突然出現,委實令人膽寒。
龍門弔客駭然,劍原來是被制錢擊斷的,相距三丈外一枚制錢竟能將長劍擊斷,這
份功力與眼力,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方士廷漸來漸近,看眼神便知來意不善。
龍門弔客火速丟掉斷劍,伸手急拔腰帶上的匕首。
錢影一閃即至,快得幾乎肉眼難辨。
這次龍門弔客上當了,一匕向襲來的一枚制錢揮去,「錚」一聲擊碎了制錢,但卻
未看到制錢突然一分為二,一枚制錢碎了,另一枚制錢卻擊中握匕的虎口。
「噯!」匕首墜地,虎口裂開,血如泉湧。
「你要不識時勢,便得暴屍此地。」方士廷冷冷地說,近身了。
龍門弔客大駭,沉聲問:「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
「你不是他們的人?」
「不是。」
「你……你朋友是那條線上的?」
「你少廢話!快滾!」
「老夫要將那小子帶走。」
「不行,他是我的。」
「你……」
「你走不走?要不要在下替你送行?」
「好吧,我走。留下名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桐城浪子方士廷,記住了麼?」
龍門弔客打一冷戰,突然扭頭狂奔。
雲雷剛站起,剛想發話,人影一閃即至,「噗」一聲響,左耳門便挨了一擊,連閃
避的機會也未能抓住,立即昏厥倒地。
方士廷將雲雷扛上肩,自語道:「弄到一個人,還有兩人。」
兩里外,傳來了一連沉喝。
雲中子與武當的元老元真道人,正與三喜妖婆、金魔、血魔、與曾經在九子寺救了
金魔的白髮老人惡鬥,四比二,兩個老道陷入重圍,只能雙劍聯手結陣自保,已攻不出
招式。
金、血兩魔在六人中,功力與藝業皆無法跟上,只能在旁抽冷子攻擊一兩記冷招。
但白髮老人的劍,重如山嶽捷逾雷閃,把兩老道迫得手忙腳亂。
三喜妖婆也夠辣,她右手杖左手劍,杖似鬧海狂龍,劍似翻江之蛟,配合著白髮老
人進功,兩老道更是險象橫生,危機四伏。
兩老道的護身罡氣遇上了剋星,白髮老人劍上注入了神奇的內力,罡氣不但無法反
震,而且著劍即自行散逸,因此已到了燈枯油盡的境界,支持不了多久啦!
方士廷突然出現在一旁,黑衣褲黑頭罩,只露出五官,誰也看不出他是方士廷。他
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無意插手。
白髮老人的可怕劍術吸引住他,他不走了。
第一個發現他的血魔,心中生疑,突然脫出圈子,欺近橫劍喝道:「為何掩去本來
面目?你是誰?」
他曾和血魔打過交道,因此不開口說話,以免對方聽出口音,僅輕蔑地瞥了對方一
眼,目光重新落在鬥場中的白髮者人身上。
血魔大怒,伸劍厲聲問:
「小子,你知道誰在向你說話?」
他不加置理,置若罔聞。
血魔忍無可忍,一聲怒吼,劍花疾吐,兇猛地衝刺而進,聲勢洶洶,志在必得。出
其不意進擊,相距近在咫尺,且有不中之理?
哪知人影一閃即避開了劍尖,方士廷信手一揮,用上了接引大潛能,將劍勢引開了。
血魔身不由己的驚叫一聲,隨自己的衝勢向前衝;剎不住勢,而且沖得更兇猛,
「蓬」一聲大震,飛出三丈外,重重地貫倒,劍拋出五丈外去了。
苦於插不上手幫不上忙的金魔,突然跳出圈子,向方士廷衝來,金色的劍劃空而至,
急叫道:「伯龍兄,怎麼了?」
心無二用,交手時性命生死一發,怎能一面向敵進擊,一面關心同伴的安危呼叫?
「蓬」一聲大震,金魔又飛出去。
兩個魔頭名列宇內三邪,競然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勁道所帶飛,且不奇聞?
血魔首先爬起,拾回劍,滿肚子不願意,發狂般向方士廷衝來,厲聲叫道:「你小
子會妖術……」
方士廷倏然回身,向血魔咧嘴一笑。他的虎目中湧起了令對方迷惑昏亂的奇異神彩。
血魔突然打一冷戰,站住了,如同中魔,丟下劍突然轉身走了。
金魔狼狽地爬起,吃了一驚,急叫道:「伯龍兄,你……」
血魔猛搖腦袋,像要搖落眼前的昏眩感,苦笑道:「他是方士廷,快走。」
「真的?」
「他剛才用侯天樣兄的迷魂魔眼對付我,比侯兄的火候強上百倍,龍兄,快走,咱
們不能上,免得枉送性命,三十六計走為上著。」
金魔上次挨了一計玄陰冰魄掌,幾乎送掉老命,一聽是方士廷,已嚇了個渾身發冷,
屁滾尿流不自覺地打了一寒噤,似乎又感到渾身跌落在冰窟中,撤腿就跑,方士廷發話
了,叫道:「有多遠你們就跑多遠,不要回頭,跑得愈遠愈好,不然准斃了你們。」
身後,「錚錚」兩聲大震,火星直冒,兩老道與白髮老人拼了一招,三喜妖婆也加
上一杖。
目下是二比二,白髮老人的絕對優勢已因兩魔的溜走,頁消失了兩分。
四人分四方而立,彼此似乎皆有點不支,怒目相對各自調息,準備再接再勵行雷霆
一擊。
方士廷重新走近,在一旁看勢鬧。
三喜妖婆看出有異,突然扭頭叫:
「咦!你把金、血兩魔弄到那裡去了?」
他搖搖頭,不予置答。
三喜妖婆閃到,沉聲問:
「你是誰?取下頭罩。」
他又搖搖頭,仍不開口。
三喜妖婆的杖指出了,厲聲道:「我三喜妖婆向你問話,你敢不予回答?」
他哼了一聲,發話道:「你們是鷸,他們是蚌,我,是漁人。在你們兩敗俱傷之前,
我是袖手旁觀者。去辦你的事吧,不要管在下好不好?你三喜妖婆的名號,唬不倒在下
的,不必裝神弄鬼想嚇唬人了。」
他變了口音說話,三喜妖婆聽不出他的嗓音,大喝一聲,一杖掃出,左手劍也一閃
而入,連續進出吼道:「斃了你這狂小子……」
他退了兩步,避開一劍,虎目怒睜,手一抄長劍在手,恰好迎著老妖婆攻來的第二
招。
「錚」一聲暴響,三喜妖婆的杖向外蕩,空門大開。「嘎」一聲錯劍清鳴刺耳,三
喜妖婆的劍突然脫手而來。
他斜身切入,「啪」一聲給了三喜妖婆一耳光,疾退五步大喝道:「滾開!再舞劍
弄杖,卸了你的爪子。」
老妖婆臉色死灰,如見鬼魅地向後退。
白髮老人大駭,脫口叫:
「你定是方土廷。」
兩老道也駭然變色,暗叫不妙。
方士廷收劍,向白髮老人道:「你能醫治玄陰冰魄掌,定然是雪峰老人關老前輩對
不對?」
「正是老朽。」
「家師與老前輩曾有一面之緣。」
「不錯。」
「晚輩再次聲明,雲龍雙奇與四明怪客,老前輩請不要傷他們,晚輩要和他們生死
一決,不許他人插手。其他的人與晚輩無關,老前輩盡可放手大開殺戒,但晚輩不會相
助。」
「老弟台……」
「哦!雲龍雙奇在下已弄到一個,還有一個龍飛。晚輩要去找他們,再見。」
聲落,他抱拳一禮,突然如飛而逸,去勢如電射星飛,快得令人目眩。
「老天!」三喜妖婆駭然叫,慶幸自己的老命剛才並未丟掉。
慧方和尚與另三名少林高僧,將滄海客困在一處山崖下,正以少林絕學降龍禪圍攻,
不時打出一兩記威震武林的霸道絕學百步神拳。
一比一,滄海客穩佔上風,一比四,便只有挨打了,他吃:力地以性命交修的絕藝
天玄神罡苦撐,逐漸封架不住,口角湧現血跡,眼看神罡要解體啦!
生死關頭,救星突現。
方士廷恰在緊要關頭趕到,大踏步搶入叫:
「四打一,這是什麼規矩!住手!」
「轟」一聲大震,他接了一名和尚攻來的一記降龍掌,下手不留情,他先發制人要
除去一個強敵。
「蓬!」和尚仰面跌出丈外,「哇」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扎難起。
他一閃而入,到了滄海客身旁,喝聲「退!」拔劍出鞘揮出,恰好震散慧方攻來的
一記百步神拳,拳勁無聲散逸,劍發出龍吟似的振鳴。
「你們好不要臉,快滾!」他沉喝。
「呔!」另兩名和尚同聲叱喝,同時進步出擊,百步神拳勁道山湧,呼嘯而至。
他劍向外引,左掌也向外張,拳勁被誘出側方,從他身左右掠過,聲勢更猛,但已
傷不了他。
同一瞬間,他疾掠而上,「砰砰」兩聲暴響,雙腳分別踹中並肩聯手出掌的兩名和
尚,恍如電光一閃。
「嗯……」兩和尚同時倒退五六步,幾乎摔倒,好不容易方穩住馬步,大吼一聲,
再次一拳搗出。
太慢了,他架住慧方和尚,劍尖頂在和尚的咽喉下。
兩拳落空勞而無功,他向慧方冷笑道:「叫你的人退遠些,與滄海客一比一公平決
鬥,不然就叫他們走。」
「施主不像是他們的人。」慧定說道。
「少廢話,你到底想鬥還是走?」
「這……好,貧僧願撤走。」
「快滾!叫你那三位同伴先走。」
三名和尚只好狼狽地後退,退出六七丈外止步。
他向滄海客向北一指,說:「往北走,快!」
滄海客向北退,說:「老朽深領盛情,容圖後報。」
「我方士廷已是第三次救你了,並不想要你圖報,但方某勸你不要找四明怪客的麻
煩,那三個人是在下必欲得之而甘心的人。」
說完,一掠三丈,逕自走了。
滄海客不傻,怎肯留下再受到四個和尚圍攻?跟著便追,大叫道:「方老弟,四明
怪客在東面的河谷山彎內。」
慧方四憎也銜尾狂追,同向東面飛掠。
繞過一座山腳沿河谷折向東行,到了一處三山環抱的山彎,他鑽入林中一閃不見。
山坡上,四明怪客一面只有八個人,另一面,是以九天玉龍為首的十八個人。雙方
列陣不再混戰,單打獨鬥逐一解決。
八個人中不見龍飛在內,生死不明。
雙方的陣內,各有一具屍體與一個受傷的人。
杜元戎正在獨鬥一名仙風道骨的老道,老道是大名鼎鼎的劍道兩高手鬆溪真人。
兩人可能已鬥了數百招,渾身大汗,閃動已不太靈活,但劍勢依然兇猛潑辣,仍在
搶制機先,猛烈的衝刺,招招皆是殺著,半斤八兩棋逢敵手。
松溪真人的劍似要沉穩些,攻時發如雷霆,守時潑水不入舉手投足皆美妙絕倫,輕
靈、飄逸、渾雄,每一劍皆到了無的境界,不傀稱已獲劍道神體的一代名家,火候之精
純,絕是練了一二十年的年青小伙子便能達到的境界可比。
杜元戎則以兇猛詭奇見長,劍路不走常規,攻時瘋狂悍野如同疾風迅雷,守時左扭
右折飄忽不定,令人難以捉摸去向。
雙方的人,皆為己方的人捏了一把冷汗,看得目眩神移,屏息著連大氣也不敢喘,
目光跟著劍光虹影移動,似已忘卻身外物。
這是一場武林罕見的猛烈惡鬥,誰也不肯讓步。一個必須保全自己的聲譽,一個則
決心要儕身於江湖絕頂高手之林。
滄海客到了,提心吊膽地歸隊。
慧方四僧也到了,四明怪客又獲得四名得力助手。
「掙!」劍鳴暴起,松溪真人把杜元戎迫退了八尺。
杜元戎一聲沉叱,奮身猛撲立還顏色,狂攻五劍,又奪回失去的地盤。
不久,雲中子與元道人趕到。
白髮老人雪峰老人也到了,人愈來愈多。
激鬥中的一老一少,仍在全力進擊。
方士廷藏身在右面草叢中,他在等龍飛,左等不來,有等不至,等得他不耐煩,長
身而起,大踏步向鬥場走。
雲中子倒抽一口冷氣,脫口叫:
「方士廷!」
他取下頭罩納入懷中,大踏步接近沉喝道:「住手!讓開!這地方得讓給在下與四
明怪客算帳了,其他的人不許打擾。」
松溪真人與杜元戎皆不敢收招退回,仍然你來我往死纏不休。
他哼了一聲繞著兩人轉了一圈,在上風處洩出一些無色無奧的粉末,迎風四散,飄
入戰圈。
他突然一聲長笑,拔劍楔入重重劍影中,喝聲「開」!突從對面穿出。
「哎……」杜元戎向後飛退,臉色泛青,左手掩住小腹,扭頭狂奔。奔出十餘步外,
「哇」一聲嘔出一口污穢,幾乎跌倒,倒提著劍,狼狽地向樹林中奔去。
松溪真人也好不了多少,狼狽地向相反的樹林狂奔。
眾人大駭,不知所措。
四明怪客臉色大變,脫口叫:
「定是行疫使者的疫毒。」
方士廷向他招手,陰森森地叫:
「四明怪客,你出來,方某保證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你不要錯過了。」
四明怪客不得不出來,上前笑道:「方老弟,首先老朽向你道歉……」
「啐!你這是什麼話?」
「老弟……」
「你是不是怕死?」
「老朽縱橫江湖數十年,什麼都伯,就是不怕死……」
「那你就少廢話。」
「老弟,老朽先……」
「閉嘴!」
「請聽……」
「我不要聽,方某只記得令徒不斷屠殺在下的朋友,不斷追殺在下於江湖;只記得
你在江南與令徒窮追不捨,迫在下跳下數十丈探淵逃命。」
「那是一時誤會……」
「公孫老狗,你到底拔不拔劍?」
「你冷靜……」
「你是不是要在拳掌上判生死?」
「老弟……」
「你再說,方某將罵得你狗血噴頭。事到如今,在下不需解釋,不聽任何人的勸解。
兩年來無辜受害,亡命天涯,被你們萬里追殺,有家歸不得,過了今天,不知明天是否
有命看到紅日東升,這滋味在下已經嘗夠了,沒齒難忘。我方士廷今天不殺你,我要你
心驚膽裂亡命而逃,然後你我在萬里江山中捉迷藏,這次是你逃我追,我要你嘗盡亡命
天涯,朝不保夕的滋味。這叫做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老賊,拔劍!
你必須為保全你的俠名而鬥,為你的生命而死拼。你們這些自命俠義妄自判人生死的所
謂英雄豪傑,必須為你們的滿手血腥付出代價。上吧,你還等甚麼?要等我這江湖小輩
割下你的英雄頭?」
四明怪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苦笑道:「老弟,你太過分了……」
「過分?方某如果早些時死在龍飛之手,九泉也難以冥目。方某身上還留有令徒留
下的十處創痕,每一處創痕便代表在下死一次,我過分?拔劍!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
卻不能在人前公然受辱,你真想受辱麼?」方士廷厲聲直言,殺氣直透華蓋。
「好吧,老夫我成全你。」四明怪客歎息著說,伸手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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