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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獵 人

                   【第十章】
    
      「七爺真準時。」符可為抱拳施禮:「符某深感光彩,七爺可說給足了面子。」 
     
      「好說好說。」黃七爺回了禮:「在下已經查證確實,尊駕似乎真的只有一個 
    人赴會,你那位女伴呢?」 
     
      「事不涉她,所以她未來。七爺放心好了,在下如果死在此地,不會有人替在 
    下掉眼淚,也不會有人找你閣下替符某報仇。」 
     
      「你知道就好。閣下,你找敝師妹有何貴幹?」 
     
      「找她證實一件事。」 
     
      「什麼事?」 
     
      「那是她的事。」 
     
      「黃某要知道詳情。」 
     
      「必須等見到令師妹之後,在下與她當面談。」 
     
      「如果閣下不說……」 
     
      「你帶來的人就會埋葬了我姓符的。」 
     
      「你明白就好。」 
     
      「在下的看法是,閣下如果不將令師妹的下落相告,在下同樣不肯善了。看來 
    你我沒有什麼好談的,必須有一方屈服才能辦事了。」 
     
      「既然閣下有此看法,黃某只好成全你了。」黃七爺陰森森地說,舉手一揮。 
     
      十一個人同時移動,片刻便十一方合圍,形成十丈方圓的圓陣,各據一方。 
     
      符可為眼中有疑雲,看清勢,對方並沒有群毆的打算呢!這種大圓陣根本沒有 
    圍攻的可能。 
     
      這瞬間,他陡然發現自己的處境極端危險,經驗告訴他,他已面臨可怕的絕境。 
     
      對方根本沒有和他憑藝業決勝負的打算,而是要用可怕的暗器大陣來對付他。 
    不論他向任何一方突圍,皆會受到出其不意的三方襲擊和阻絕,對方卻不會誤傷自 
    己的人。 
     
      十一個人皆不撤兵刃,雙手貼服自然下垂,十一雙怪眼皆陰森森地凝視著他, 
    那無邊的殺氣,和震懾人心的強烈氣勢像怒濤般向他集中洶湧至而,死亡的恐怖一 
    陣陣向他作無情地襲擊。 
     
      如果他心怯,必定在這種懾人的氣勢下崩潰,任人宰割陷於死境。 
     
      他不是一個易於崩潰的人。 
     
      相反地,他凝神內斂,吸口氣功行百脈,整個人像是一頭作勢撲向獵物的金錢 
    大豹,像即將發威的猛虎,他必須冒險使用絕學克敵了。 
     
      劍徐徐出鞘,人與神意合而為一。似乎,他身外湧起一陣無形質,但可以感覺 
    出來的妖魅氣氛,一種令對方心魄發寒慄的詭異氣魄,似乎烈日已失去熱力,險風 
    冷流突然綿綿不絕將這一帶籠罩住了。 
     
      他面對著資七爺,黃七爺雖然站在五丈外,但依然被這種詭異不測的氣魄所感 
    動,臉色漸變,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汗毛直豎。 
     
      雙方皆無意搶先行動,出現反常的奇異現象,似乎在較量誰能支持得久些,看 
    誰在這種心神氣勢的搏擊中首先崩潰。 
     
      久久,頭上的太陽漸漸西移,時光在不知不覺間消逝,氣氛更冷肅,更令人感 
    到窒息。 
     
      右首不遠處的一株向楊樹上,突然傳來震耳的沉喝:「這是撼魄大法,趕快發 
    動,以免受制!」 
     
      黃七爺一驚,神魂一震,這才發覺自己渾身冷汗,身上涼涼地,窒息的感覺壓 
    力正在增加。 
     
      五株大白楊樹,共躍了十個人,急衝而上。 
     
      「砰!」 
     
      黃七爺右方的一個同伴,突然直挺挺地向前仆倒,心神終於崩潰了。 
     
      一聲令人心魄下沉,令人腦門如受雷擊的怪嘯發自符可為口中,他人化流光逸 
    電,身劍合一破空疾射,從黃七爺的左方一閃而過。 
     
      擋路的那位大漢,恰在他接近的前一剎那栽倒。 
     
      嘯聲倏沒,符可為的身形亦已消失在十丈外的矮樹叢中,像鬼魅般消失了。而 
    矮樹叢前潛伏在茂草中的兩個大漢,卻腦門挨了一擊昏伏在地。 
     
      「天!這……這傢伙到……到底是人是鬼?」黃七爺心膽俱裂地戰慄著叫。 
     
      從樹上縱落的一名道裝打扮的中年人,劍隱肘後用猶有餘悸的聲音說:「黃施 
    主,大劫臨頭,進太行山去避一避吧!希望還來得及。」 
     
      黃七爺打一冷顫,用衣袖拭抹臉上的冷汗,驚疑地問:「有這麼嚴重嗎?清塵 
    道長,你的意思是……」 
     
      「很嚴重。」清塵道長神色鄭重:「這是傳說中的玄門撼魂大法,與攝魂大法 
    迷魂大法共稱玄門三秘學。道行高的人,甚至可以役使千軍萬馬。黃施主,與這種 
    認作對,下場是夠慘的。」 
     
      「你說他……他是白蓮教的……的教……教友……」 
     
      「他不屬於白蓮教,而是玄門正宗的撼神絕技;再過片刻,你們所有的人,都 
    會在他的心神威力震撼了崩潰,定力差的人可能永遠成為白癡。幸好你們遠在五丈 
    外,所以能支持片刻,他的修為尚未修至出神入化境界。黃施主,你是不是感到他 
    的劍氣奇冷徹骨,劍身在徐徐放大、接近、壓迫?」 
     
      「是……是啊……」 
     
      「除了恐懼壓來的劍氣與劍影,便是手腳不聽使喚?」 
     
      「是……是的……」 
     
      「那就對了。黃施主,他無意將你們置之死地,他也不會放棄他要做的事,他 
    會晚上侵入尊府,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今晚……黃施主,迴避他吧!」 
     
      「道長不能制他?」 
     
      「不能。」清塵道長肯定地道:「只有兩種奇學可以抗拒他,一是五台密宗的 
    苦行瑜珈,一是玄門的蛻化術。貧道這點點道行,無能為力。抱歉,貧道愛莫能助 
    ,告辭。」 
     
      老道歉然稽首,默默地轉身走了。 
     
      不久,符可為出現在空蕩蕩的廟前,遠眺府城方向塵埃揚起處,那是黃七爺一 
    群坐騎狂奔蕩起的塵埃。 
     
      他臉上湧起冷森的笑容,哼了一聲! 
     
      夜來了,黃家寂靜如死城。 
     
      三夏初,兩個黑影從莊院的右側越牆而入,像個有形無質的幽靈,移動有如飄 
    浮,所經之處點塵不驚。 
     
      一處屋角隱伏著兩個警哨,發現黑影冉冉而來,不約而同突然衝出,一刀一劍 
    同時搶攻,快速絕倫,銳不可當。 
     
      兩黑影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在刀劍乍合的前一剎那一閃而過。 
     
      「哎……」 
     
      兩警哨狂叫,摔倒在地掙扎。 
     
      先後傳出數次狂叫,每一次代表有一組警哨被擊倒。 
     
      終於,兩黑影直搗中樞,出現於大廳前的院階下。 
     
      中門拉開,燈火外洩,一個青袍人出現在階上,沒佩有兵又,神色頗為從容。 
     
      「閣下來晚了!」青袍人道:「黃七爺已到太行避禍,閣下白來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符可為陰森森地道:「他既然能丟下家業不顧, 
    在下又何必做好人?在下要放火,尊駕反對嗎?」 
     
      「當然反對……」 
     
      「尊駕有阻止的能力嗎?」 
     
      「老弟。」青袍人口氣一軟:「閣下這樣做,不合江湖道義,是嗎?」 
     
      「黃七爺白天布下弩筒大陣,晚上沒交代清楚就一走了之,這也合乎江湖道義 
    嗎?他能不合道義,在下為何不能?除非你閣下有能力阻止,不然請不要抬出江湖 
    道義來嚇唬在下。」 
     
      「老弟……」 
     
      「你下來。」符可為點手叫:「在下不是講道理而來的,你們從不和任何人講 
    道理,至少與太行山的強盜暗中往來,在理字上就站不住腳,閣下唯一可做的事, 
    就是掏出真才實學來打發在下走路。」 
     
      青袍人略一遲疑,然後降階而下。 
     
      符可為一打手式,歐玉貞一躍隱入牆角。 
     
      他則徐徐後退,退至空曠處相候。 
     
      「老弟未兔太咄咄逼人。」青袍人沉聲道:「無端登門脅迫,未免過份。尊駕 
    姓符,請示大名。」 
     
      「閣下,你就叫我符三好了。」符可為沉靜地道:「不是在下登門脅迫,而是 
    追查某件事的真相不得不來,不要用天理國法人情來敷衍在下。你不知道我,我也 
    不瞭解你;各憑所學分強弱,了斷之後再言其他。閣下,兵刃拳腳暗器,任憑閣下 
    施展,在下候教,請!」 
     
      「老弟,別無商量?」 
     
      「別無商量。」他說得斬釘截鐵:「在下也自知來得並不光明合理,所以迄今 
    為止,尚未出手置人於死。目下天色太黑,交手難免有所閃失,傷殘死亡在所難免 
    ,閣下幸勿見怪。閣下如果勝了,符某的事一筆勾銷。」 
     
      「那是當然,在下在拳腳上領教,請。」青袍人撩起袍袂掖在腰帶上,雙手一 
    分,立下門戶候教。 
     
      一聲冷叱,符可為發起猛烈的強攻,聲到人到,左手來一記雲龍現爪,疾探而 
    入。 
     
      噗一聲悶響,勁風四蕩,青袍人閃身避開正面,一掌拍中符可為的左小臂,快 
    如電光一閃。 
     
      雙方都是內家高手,勁道迸發,同向側震退,移動馬步重新變招進攻,拳掌飛 
    舞中,各展所學強攻硬架,每一記皆用上了無儔真力,拳掌接觸聲暴起。 
     
      片刻間,似乎棋逢敵手,進退盤旋同樣快速敏捷,誰也未能掌握優勢,天色太 
    黑,巧招已派不上用場,招一發便行接觸,所以活動的空間窄小,有如貼身肉搏, 
    誰禁不起打擊,誰就是輸家。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怪嘯,一個髮如飛蓬的人影從瓦面飛掠而下,落點正好 
    在符可為的頂門。 
     
      符可為哼了一聲,身形疾閃,速度平空快了一倍,閃至青袍人的右首,順勢一 
    掌斜揮,罡正風突然迸發。 
     
      青袍人本能地旋身揮掌急架,拍一聲架住了,但這次所受的力道似乎增強了數 
    倍,驚叫一聲,被震得斜飄丈外,幾乎栽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符可為到了飄落的人影側方,抓住了光臨脅下的一根打狗棍 
    ,大喝一聲,向身後猛拉。 
     
      「拍!」 
     
      打狗棍突然折斷,像是爆炸一般碎成寸段散飛,實心的蒼竹杖不見了。 
     
      一聲冷叱,符可為搶入,拳出似電耀霆擊。 
     
      「噗拍拍!」 
     
      髮如飛蓬的人接了三拳,整整退了十步,雖封住了三記重拳,卻無法支撐下來。 
     
      青袍人到了,右手直探符可為的右背肋。 
     
      符可為大旋身,不但恰好避過雷霆一擊,而且反擊青袍人的左肩頭,快得不可 
    思議,噗一聲掌及青袍人的頸根,有如巨靈之斧。 
     
      「嗯!」青袍人驚叫,翻身便倒。 
     
      符可為人如猛虎,折向猛撲打狗根被毀的人。 
     
      「住手!」髮如飛蓬的人沉喝。 
     
      這時,兩人所立處恰好位於廳門洩出的燈光下,兩人的側面被燈光照得鬚眉畢 
    現。 
     
      符可為發出的鐵掌,距對方的心坎要害不足三寸,但他居然能收回掌勢,撤回 
    半尺。 
     
      「你是天涯怪乞解凌風。」符可為冷笑:「居然在黑道巨擘鷹爪神鉤黃永勝家 
    中作食客,委實令人莫測高深,俠客之名可以休矣!如非今日親自目擊,在下真不 
    敢相信尊駕是個欺世盜名之俠。」 
     
      「胡說八道。」天涯怪乞怪叫:「老夫是來找夜狼馮浩的,他從河南逃來山西 
    ,在此地他失去蹤跡,老夫特地前來查看,碰上你們打打殺殺,一時興起現身亮相 
    ……」 
     
      「原來如此,在下料錯了。」符可為放下手道。 
     
      「哼!你小子的勁道可怕極了,毀了老夫的打狗棍……」 
     
      「前輩迎頭飄落,犯忌在先。」 
     
      「哼!唔,能把陰司秀才一掌劈倒的人,舉目江湖,找不出幾個,老夫想想看 
    ,你到底是誰。」 
     
      「不要管在下是誰,前輩最好脫身事外。」 
     
      青袍人陰司秀才,這時才吃力地掙扎站起,腳下仍然虛浮脫力,搖搖晃晃不易 
    站穩。 
     
      「唔!你很年輕,在近十年來的江湖武林新秀中,有幾個出類拔萃的人。你貴 
    姓?」 
     
      「解前輩,你不打算撒手不管嗎?」符可為避開正題。 
     
      「唔!我天涯怪乞名列武林八絕,陰司秀才高居天下三邪之首,全不在你眼下 
    ,不難猜出你的根底……」 
     
      「他姓符,自稱符三。另一位女伴叫符貞。」陰司秀才有氣無力地接口:「他 
    來找黃七爺討取雲裳女史的消息。」 
     
      「哦!老夫知道你是誰了。」天涯怪乞恍然:「你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不 
    ,不對,據說那個人是一向獨來獨往的,怎會有女伴……」 
     
      「你不必胡猜了,我絕不是你心中所猜的人。」符可為轉變了話題:「解前輩 
    最好不是黃永勝的門下客,不然……」 
     
      陰司秀才臉色倏變,像老鼠般溜走了,溜得好快。 
     
      「老夫只要找夜狼,那惡賊在河南做了幾件血案,逃來山西避風頭,沿途仍然 
    手腳不乾淨,很可能躲在黃永勝的家中快活。他是雲裳女史以前的姘頭,經常與黃 
    永勝暗中在江湖中做案……」 
     
      「且慢!你說夜狼是雲裳女史的姘頭?」符可為打斷了天涯怪乞的話:「你這 
    消息是否可靠?」 
     
      「當然可靠,老夫從不信口開河。」天涯怪乞撇撇嘴:「老夫肚子內的牛黃馬 
    寶多著呢!咦,怪事!這座鬼宅子好像除了一些警哨之外,全宅似乎沒有九個人, 
    黃七那些黑道朋友都躲到那裡去了?」 
     
      「大概上了山。」符可為道:「在下要等他,等到五更再放火。」 
     
      「放火?你……」 
     
      「不要大驚小怪的,我這人行事我行我素,不達目的絕不甘休。我不信黃七真 
    的已經上了山,他還沒摸清在下的底細,怎甘心情願遠走高飛?」 
     
      他進入宏大的客廳,添了四盞燈,大馬金刀地在大環椅上一坐。 
     
      香風撲鼻,歐玉貞的身形倏然出現在廳中。 
     
      她在符可為耳邊低語幾句,符可為點點頭,嘴邊泛起一抹陰森的冷笑! 
     
      天涯怪乞滿目疑色地凝視著歐玉貞。 
     
      「這位姑娘是你的同伴?」天涯怪乞問。 
     
      「老人家,你錯了。」歐玉貞笑笑:「我只是爺的侍女。」 
     
      天涯怪乞注視若歐玉貞腰間那把裝飾華麗的匕首,道:「你這把青霜匕我聽說 
    過,姑娘貴姓?」 
     
      「這把匕首是我家爺賜給我的防身之物,是不是青霜匕,我也不知道。」歐玉 
    貞信口道:「我姓符,叫符貞,老人家究竟想知道什麼?」 
     
      天涯怪乞搖搖頭,在廳中繞了一週,消失在東廂的甬道那一端。 
     
      「你是否已找出蛛絲馬跡?」符可為問。 
     
      「是的,正如爺所料,都躲在地下秘窟。」歐玉貞輕聲道。 
     
      天涯怪乞恰好由廳外迴廊,兩人於是不再交談。 
     
      「奇怪!好像連內眷都失蹤了。」天涯怪乞在符可為對面坐下,惑然道:「老 
    弟,恐怕黃七和那些凶魔朋友真的上山落草做強盜了。」 
     
      「地底下避兵的秘密地道很多,藏有糧水,躲三五十天決不至於缺糧,他沒有 
    躲上山的理由。」符可為冷冷地道:「要說他與太行山的強盜有交情,當然不會錯 
    ,要指他通匪投匪,就太過牽強。他如果真上了山,被官府派在山上臥底的人發現 
    ,他還能立足府城?他是個聰明人,該知道上山的利害;所以,他並未上山。」 
     
      「唔!有道理……有人來了。」 
     
      後廳口門簾一掀,出來一個穿青衣八折裙中年婦人,扶著一位使女,滿臉驚惶 
    出室。 
     
      「你……你是符爺?」中年婦人賈勇問。 
     
      「沒錯,陰司秀才把話傳到了,大嫂是……」 
     
      「符爺,你是江湖名人,不能不講理,打上門來……」 
     
      「大嫂,在下不是江湖名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問題是對方是不是講理。」 
    他截斷對方的話:「白天山神廟之會,黃七出動了三十幾個人,其中有一半是山賊 
    ,另一半也是江湖上的黑道亡命,他根本就不想和在下講理,大嫂用不講理來責備 
    在下,是否有失公允?」 
     
      「你……」 
     
      「五更三點,在下一定放火,大嫂必須有所準備。」他沉聲道:「除非在下知 
    道雲裳女史的下落,不然絕不離開潞安府。」 
     
      「我老花子也要知道夜狼的下落,這叫趁火打劫,哈哈哈……」天涯怪乞也在 
    一旁助威。 
     
      「夜狼已發現有人追他,已經在昨晚離開了。」中年婦人屈服了:「雲裳女史 
    一年前還在青雲莊,數千里迢迢,書信往來不便,現在還不知道在不在青雲莊。」 
     
      符可為臉色一變,神色有異。 
     
      天涯怪乞也怔住了,老眉深鎖低頭沉思。 
     
      「大嫂,你的話,在下一個字也不相信。」符可為大聲道:「青雲莊名列武林 
    三莊之一,目下的莊主北地一劍陳若愚,號稱天下九大劍客之首,是此地白道的風 
    雲人物之一。雲裳女史是一個武林妖邪江湖蕩婦,怎會在青雲莊出入?」 
     
      「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何不到青雲莊打聽?」中年婦人急急分辯。 
     
      「你是想趕快將在下打發走,沒那麼容易。」 
     
      「我可以胡亂說一處地方讓你去瞎找,更可以說她在四川豐都的城隍寨,與宇 
    內四大凶梟之首的人魔合藉雙修,諒你也不敢到城隍寨去送死。」 
     
      「如果你真的說她在城隍寨,在下同樣要去跑一趟的,人魔玄真散仙雖則令人 
    聞名喪膽,在下卻不是容易被人嚇倒的人。」符可為推椅而起:「如果證明你的話 
    是捏造的,下次,哼!這地方大概要成為瓦礫場了。記住在下的警告,希望在下不 
    要再來貴地打擾。」 
     
      他大踏步出廳,天涯怪乞與他並肩而行,歐玉貞走在他的左後側,真像一個盡 
    職的婢僕。 
     
      「符老弟,這件事恐怕很棘手。」天涯怪乞顯得有點不安:「陳家的人不好說 
    話,你如果冒冒失失地登門索人,可知道後果嗎?」 
     
      「知道,將會引起白道群雄的公憤。」 
     
      「那你……」 
     
      「在下非去不可。」 
     
      「老弟,到底那雲裳女史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值得你萬里追蹤?」 
     
      「那是在下的秘密。」 
     
      「你們兩個人去闖青雲莊,恐怕……」 
     
      「是去查,不是去闖。」符可為沉靜地說:「如果查出確證,證實那妖女真在 
    青雲莊……」 
     
      「那就去闖?」 
     
      「對!闖。」符可為語氣堅決,不容對方誤解:「如果青雲莊是藏污納垢的地 
    方,在下有權把真像發掘出來,除非在下死了,沒有人能阻止在下向青雲挑釁。解 
    前輩,夜狼的事你就此放棄嗎?」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老夫只好另找線索。」 
     
      「前輩這時轉回去,很可能碰得上那惡賊。」 
     
      「什麼?你是說……」 
     
      「到內堂,錯不了。」符可為若無其事地踏入敞開的大院門:「內堂有處地道 
    入口,通向石子河旁的地底秘窟,地底下地道如蛛網,進去搜人太危險,黃七與那 
    些食客就躲在地底秘窟中,咱們一走,他們應該上來了。不要回頭,有人跟蹤,走 
    遠些再轉回去,在下要從黃七的口中討取正確的消息。」 
     
      黃宅的內堂一燈如豆,十餘個武林高手陸續出現,黃七爺坐在大環椅內,怒容 
    滿面。 
     
      「該死的符小狗!」黃七爺切齒咒罵:「我黃永勝與他無冤無仇,毫無過節, 
    他居然上門欺人,未兔欺人太甚,不殺他此恨難消。」 
     
      「假如這小子真的是邪劍修羅,他一向在江湖上神出鬼沒,行蹤如謎時南時北 
    ,想殺他談何容易?」臉色尚未恢復原狀的陰司秀才苦笑:「黃老弟,萬一畫虎不 
    成,你這裡恐怕將不適於居住了。」 
     
      「我要收買兇手暗殺他。」 
     
      「四個多月前,青蓮社接受事主委託暗殺邪劍修羅,不但事敗未成,而且被他 
    找上門來將該社山門給挑了。誰還敢接受你的委託?快死了這條心,老弟。」陰司 
    秀才好意相勸:「與這種孤魂野鬼似的亡命糾纏,不會有絲毫好處的。哦!令師妹 
    方面……」 
     
      「夜狼馮兄自告奮勇走一趟,已經動身了。」 
     
      「哦!夜狼這個人刻薄寡恩,毫無信用,怎會如此熱心?」陰司秀才皺眉說。 
     
      「兄弟也感到奇怪。」黃七也大感困惑:「自從他聽說姓符的來找敝師妹之後 
    ,就有點魂不守舍,對追蹤他的天涯怪乞和那位管閒事的怪女郎,反而毫不在意, 
    不知是何緣故。」 
     
      「也許他與令師妹舊倩未了吧!」 
     
      「不知道,他說要晝夜兼程趕往青雲山莊報信……咦!」 
     
      右面的窗戶無聲自啟,窗外出現符可為和天涯怪乞的頭臉。 
     
      「到山東青雲莊有兩條路,一東一南。」天涯怪乞道:「往南遠了些,夜狠一 
    定往東走林盧山出彭德。他是個見不得天日的夜狼,趕夜路理所當然,他走不遠的 
    。」 
     
      左面的花窗也被推開了,彭姑娘出現在窗外,道:「原來那惡賊叫夜狼,本姑 
    娘不相信他比真的狼跑得還快。」 
     
      十餘個人大驚失色,紛紛走避。 
     
      窗外人影已經消失,黃七爺也躲入內室藏身,廳中一空。 
     
      符可為歐玉貞四夏天離開客棧,背上包裡步行夜渡城關走了。 
     
      東行的路真不好走,經過太行南脈深處,鳥道羊腸,強盜嘯聚其間,既沒有宿 
    站,也很少村落,數百里內猛獸出役,走數十里不見人煙。 
     
      西端,壺關駐紮有官兵;東南,玉峽關才有防盜的兵馬;中間,人一進去,死 
    活就得靠運氣了。 
     
      太行山綿亙千餘里,南脈以這一帶最為荒僻,在這林密山高的鬼地方,任何時 
    地皆可能發生意外。 
     
      為了行路方便,歐玉貞化裝成一個小伙子,符可為則仍是一襲青袍,穿袍走山 
    路,真難為了他。 
     
      天一亮,兩人風塵僕僕趕到壺口山下,進入壺口關購置山行必須用具和食物乾 
    糧,問清去向匆匆登程。 
     
      他們要趕在夜狼的前面,必須先一步趕到山東。 
     
      東出的小道其實有好幾條,以壺口關這一條比較好走些而已;因為這條路經常 
    有兵馬巡邏,所以成群結隊自衛的旅客皆將這條路看成大道,的確也是到河南彰德 
    府的大道,不至於迷失在叢山裡。 
     
      東行的旅客已走了第三批,路上不時可以看到近鄉的人往來。 
     
      兩人在辰牌末趕上了第一批百餘名結伙而行的旅客,再往前走,只有他們兩個 
    人啦!正好展開腳程急趕,不必顧忌驚世駭俗。 
     
      以符可為的估計,夜狼該已落在他們後面了。 
     
      那惡賊他雖然從未謀面,名號陌生,但聽天涯怪乞的口氣,惡賊不會白天趕路 
    ,很可能在壺口關附近藏匿等候天黑。 
     
      他決定必要時晝夜兼程,夜狼絕對無法比他倆快一步趕到山東通風報信。 
     
      一陣好趕,廿里繞過一道嶺脊,山勢逐步上升,草木已不如先前繁茂,已可看 
    到遠處一些光禿禿的山頂,他知道,再往前走,便進入了窮山惡水的鬼地方了。 
     
      前面出現三個旅客的背影,兩個背了包裡,一個牽了一匹有貨色的健騾,三個 
    人都帶了刀劍防身。 
     
      他與歐玉貞腳下一慢,泰然而行。 
     
      近了,牽騾的人偶然轉首回顧,發現了他。 
     
      「嗨!夥計,你們敢兩個人趕路?」牽騾人含笑向他倆打招呼:「這一帶早些 
    天有毛賊劫路,一起走路,多你們兩把創,至少可以唬住一些小毛賊,怎樣?」 
     
      「在下等身上銀兩有限,曬盤子的小賊還不屑在包裹上掇暗記。」他一面說一 
    面與歐玉貞大踏步超越:「真帶有太多的錢財,多三五把劍也阻止不了想發橫財的 
    毛賊。再說,多一雙腿,趕路就會慢一些。」 
     
      「呵呵!夥計,你倆這樣趕路,支持不了多久的。」一名佩刀的旅客道:「走 
    山路得心平氣和穩定地走,欲速則不達。」 
     
      「謝謝老兄的好意。」他倆已超到前面去了:「在下等年輕,趕一趕無妨。」 
     
      遠出兩里外,已看不見後面的三旅客。 
     
      降下一處山腳,前面小道一分為二,三岔口中間豎了一塊木製指路牌,左面用 
    墨寫著:至潞城。右方寫著:至壺關。 
     
      他倆不假思索地走上了至壺關的路。 
     
      所謂壺關,並不是指壺口關,而是指壺關縣縣城,弄錯了就得走冤枉路。按他 
    所知道的行程,不需經過壺關,指路牌所指的方向,半途必定另有岔道向東行。 
     
      欲速則不達,果然不假。 
     
      他與歐玉貞人地生疏,急於趕路,卻忽略了這一帶的古道,從不安置指路牌, 
    而是石製的指路牌和將軍箭,這有好處,不怕風吹日曬雨淋。 
     
      而且這塊光滑的指路牌上的字,似乎墨跡未乾。 
     
      人活在世間,如果無時無刻都必須留意每一件事物是否有凶險,那真是活受罪 
    ,活著真沒多大意思。 
     
      繞過兩座山,怪事!怎麼路愈來愈狹窄,人跡蹄印都沒有了。 
     
      兩人站住了,循小徑向前眺望。 
     
      唔!大概真的走錯路了。 
     
      兩里外好像是小徑的盡頭,樹林前出現一座孤零零的草屋,屋前的一株大樹下 
    ,拴了一頭小驢。 
     
      「我去問問路。」歐玉貞道。 
     
      「不,讓我去。」符可為攔住正想超越的歐玉貞:「氣氛似乎有些不尋常,你 
    暫在樹林中隱伏,聽我的嘯聲再行動。」 
     
      柴門木掩,他推開門叫:「喂!有人嗎?」 
     
      草堂中空蕩蕩,一桌四凳,還有一些農具雜物,果真是四壁蕭條,家無長物。 
     
      通向後進的甬道窄小,裡面突然傳出蒼老的語音道:「是那一位呀?請先坐坐 
    ,老朽馬上就出來。」 
     
      符可為入室,到達桌邊,剛想將包裡解下歇歇腳,突覺腳下一沉,心向上提。 
     
      驟不及防,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不等他有任何反應,身子已快速地下沉, 
    直墜下四丈左右,他方能伸張手腳穩住落勢,提氣輕身以便著地。 
     
      幸而陷坑深有五丈,他還來得及有所反應,噗一聲響,來一記平穩的三點著地。 
     
      上面,陷坑已經閉上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定下神,冷靜地思索,左手在摸觸下,他知道這是一座深入地層丈二見方的 
    陷坑,底部是石層,石面並不怎麼粗糙。 
     
      他感到奇怪,桌和凳為何不隨同下落? 
     
      再一想,不由恍然。原來桌和登都是釘在門扇形的沉板上的,沉落至下垂狀態 
    ,隨即被拉升至原位,把陷坑重新封閉了。那麼,沉板應該是木製的,難不倒他, 
    只要能爬上去……他解下爬山索,索系有一隻小五爪鉤,運勁向上一拋,先試試蓋 
    口沉板再說。 
     
      「錚,」鉤發出震嗚,反彈下墜。 
     
      糟了!是鐵板。 
     
      用手量索,高足有四丈五尺。 
     
      死中求生,他必須找出一條生路來,不能坐以待斃,那位蒼老嗓音的人,可能 
    正在設法對付落井的他呢! 
     
      解下包裡,他以背部貼在牆角中,手腳並用,用壁虎功一步一步一寸寸向上爬 
    升。 
     
      底部丈餘是石層,中間是泥土牆,近坑口丈餘,是用巨石粗砌的,升上並不難。 
     
      可是,摸利緊貼的坑板,他心中一涼。 
     
      是裹鐵板蓋,鐵板的厚度泱不是普通刀劍對付得了的,千斤神力也沒有借力的 
    地方將板頂起撬鬆。 
     
      他試了幾次,枉勞心力。 
     
      除了等死,他毫無活路。 
     
      不久,上面有了聲息。 
     
      「哈哈哈哈……」狂笑從小孔中傳入:「朋友,老狼沖的爺們把你等著了。你 
    居然沒跌死,很了不起!」 
     
      憑他的經驗,他知道自己上了當,決不是誤落在此地好漢們的可怕陷阱中,而 
    是對方有計劃地等候他落阱的。 
     
      「朋友的陷阱造得高明極了。」他硬著頭皮道:「任何機警聰明的人,也不會 
    疑心堂屋中設有陷阱,而且建造得巧奪天工,外表不外絲毫痕跡,佩服佩服。」 
     
      「閣下誇獎。你姓符,真是邪劍修羅?」 
     
      「姓符沒錯,但不是邪劍修羅。哦!大概尊駕是黃七爺的朋友。」 
     
      「對,算定你要走上這條路。你那位同伴呢?」 
     
      「她走叉路先走了。朋友,咱們認識嗎?」 
     
      「不認識,只有黃老兄那些江湖人知道你這號人物,在下從沒聽說過你這個人 
    。」 
     
      「尊駕打算怎辦?」 
     
      「把你留給黃老兄,已派人把信息傳出去了。」 
     
      「朋友,你們是昨天在山神廟幫助黃七的人?」 
     
      「昨天只有咱們三位鐵漢嶺的弟兄參加了,知道你很厲害,所以要用計擒你。 
    安心在下面歇息吧!等黃老兄到達,就可以決定你的死活了。」 
     
      「朋友,可否平心靜氣談談?」 
     
      沒有回音,聽不到任何聲息,任由他不住大聲呼叫,也沒有任何人回答。 
     
      他目前最擔心的是,歐玉貞的安全,如果她久未接到他發出的信號,心急之下 
    一頭撞了進來,豈非又落入陷阱,連個救援接應的人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一天的乾糧吃完了,口渴得十分難受,坑底的臭昧愈來愈 
    濃。再拖下去,他還有一天乾糧,但口渴早晚會要了他的命。 
     
      他試爬了兩次,兩次都無法撼動那沉重的裹鐵板蓋。 
     
      渴得好難受,肚子裡冒煙,呼出來的氣是熱呼呼的,嘴唇已開始乾裂。 
     
      兩天的乾糧已經消耗光,除渴之外,飢餓很快就要襲擊他了。 
     
      黃七爺還沒來,上面也沒傳下任何聲息。 
     
      七八年來,他闖過無數次生死之門,也經歷過無數次狂風巨浪與無窮的風險。 
    他成功,也受過挫折,但從沒嘗過在洞底受飢渴煎熬的滋味,這次終於嘗到了。 
     
      生死關頭,勇敢的人會冷靜地應付逆境的挑戰,強烈的求生意志支撐著他,使 
    他不至於精神意志崩潰。 
     
      當他正強按心神,抗拒抽搐痛楚的胃部時,上面降下一陣奇異的香味,等他發 
    覺不對,已吸入不少香氣了,只感到頭一暈,手腳一伸,片刻便失去知覺。 
     
      醒來時,他感到渾身的骨肉似乎已經崩散了,晚霞從前面的洞口映入,眼前席 
    地坐著三個陌生人。 
     
      他終於完全清醒了。 
     
      原來身在一座內大外小深有兩丈的石洞中,自己倚躺在石壁下,腳下被一條釘 
    死的腳鐐所扣住,雙手分開,分別被嵌在石壁上的鐵環拉住,腕部的鐵扣厚有三分 
    ,用鉚釘釘死,連大象也休想掙得脫。 
     
      總算不錯,口不渴了,大概對方不打算渴死他,把他弄上來之後,在他肚子裡 
    灌了不少水。 
     
      「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嗓音顯得有點沙啞,有氣無力,但他確知自己已恢復了一些元氣。 
     
      三個中年大漢正在喝酒吃肉,盛菜的陶缽放在地上,酒盛在葫蘆內,削制的木 
    薯插在缽內,用手抓大塊肉往嘴裡送,吃相極為粗獷。 
     
      「這裡是鐵漢嶺,咱們都是山洞人。」那個髮如飛蓬滿臉虹須的人扭頭向他說 
    :「要不要吃一點?」 
     
      他這才看清三位仁兄的長像,也看出有什麼地方不對。 
     
      最後,他知道什麼地方不對了。 
     
      「給在下一點肉湯。」他啞聲道:「諸位大概一輩子沒進過城鎮。」 
     
      「廢話!」虹須大漢起身端來陶缽,送到他口邊讓他喝燉爛的鮮美鹿肉汁:「 
    咱們經常在城鎮進出,在湖州府城和澤州都混過。」 
     
      「但你們白天不敢露面。謝謝,夠了!不能喝太多,肚子受不了。」他倚坐得 
    舒適些:「你們既不落草為寇,當然與太行山賊沒有關連了!」 
     
      「去他XX的太行山賊。」虯鬚大漢粗野地咒罵:「那些傢伙什麼人都搶,並且 
    殺人滅口;口說忠義,做的卻是喪盡天良之事。咱們是山裡的流民亡命,怎能與那 
    些強盜相提並論。不要說這些無趣的事,你也沒有多少時辰可談了。」 
     
      「你說在下沒有多少時辰可活了?」 
     
      「對,黃七爺一來,就是你斷頭的時候。」 
     
      「他何時可到?」 
     
      「不知道,他被一個女人一個老花子追趕得上天無門,無法逃上山來。不過, 
    大概快到了。」 
     
      「如果他來不了呢?」他知道女人和老花子是誰:「老花子和那位姑娘,本來 
    是追蹤夜狼的,轉而向黃七興師問罪,他沒有多少僥倖的機會。」 
     
      「咱們不管其他的事。」虯鬚大漢說:「黃七爺送給咱們三百兩銀子買你的命 
    ,咱們等了他三天,一直沒等到人,所以把你弄上來。今晚他再不來,明早咱們砍 
    下你的腦袋,送到黃家了事。噢!對了,你那位同伴躲在樹林中,昨天亦落入咱們 
    的陷阱中,她不是咱們的獵物,處置你之後,咱們會放了她。」 
     
      符可為一怔,接著搖頭苦笑。 
     
      「我姓符的居然落得只值三百兩銀子,真是可悲。」他居然笑了:「老兄,放 
    了我,三天之內,我給你們三千兩銀子。」 
     
      「咱們決不兩邊拿錢,你算了吧!這是道義,三萬兩也買不了你的命。」 
     
      「好,你們很講義氣。」他知道重利打不動這些與黃七暗中勾結的人:「那是 
    鹿肉吧?來幾塊,如何?上法場的死囚,也該有一頓酒菜是不是?」 
     
      「在坑底熬了三天而不死,你是一條好漢子。」虯鬚大漢拎著陶缽走近,抓塊 
    肉送入他口中:「可惜咱們為了道義,必須砍掉你的好腦袋。」 
     
      他連吃了五塊肉,胃不再抽搐。 
     
      再吃幾塊之後,精神來了。 
     
      「你們的首領是誰?」他信口問:「是不是混天王?」 
     
      「你錯了,混天王遠在遼州立寨,距離咱們這裡有十萬八千里。」虯鬚大漢回 
    到原處:「我已說過咱們不是強盜,只是一些有吃有喝就是良民,缺衣缺食就是強 
    盜的化外之民。黃七爺吃得開兜得轉,與混天王手下那些頭領稱兄道弟,與咱們這 
    些化外之民也交情不錯。真有事,混天王的人卻幫不上他的忙,這叫做遠水救不了 
    近火。咱們的首領叫洪剛,沒有綽號;論武藝嘛!混天王不見得比他強。他帶人去 
    接應黃七爺,你會見到他的。」 
     
      「在下真希望能快點見到他。喂!再來兩口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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