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季姐,咱們不該一出堡就脫身入山的,應該等採購車隊到達山下官道後再脫
身才是。你看,咱們在這鬼山林中摸索了一整天,才走出廿多里路,不知何時才能
走出山區。」那位鵝蛋臉美婦在埋怨。
「宮妹子,咱們的決定並沒錯。山下沿官道各村落,長風堡的眼線密佈,等車
子進入官道後脫身,不啻自投羅網,一旦被捉回去,咱們的下場將非常悲慘。
忍耐一下吧!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息一夜,相信明日傍晚就可走出山區。」美人
痣美婦安慰道。
最後,她們找到了一處草窩,酣然入睡。
翌日清晨,刺目的陽光射入樹林,一陣聒噪的鳥鳴聲驚醒了她們。
「該死的扁毛畜牲,真會吵人。」鵝蛋臉的宮姓美婦揉揉眼低聲咒罵。
剛挺身坐起,便看到對面十餘步外的樹幹前,站著一道一俗年約五旬的中年人
,悠閒地背著手,向她們含笑注視,目光恰好向她集中。
「陰兄,貧道猜對了吧?」道裝中年人笑吟吟道:「你瞧,果然是凝香艷女先
醒來!」
「是你們!」凝香艷女驚恐地叫。
談話聲,驚醒了美人痣美婦。
她一見對面兩人,粉臉剎時變得慘白。
「你們江南雙艷真賤,長風堡裡養尊處優的日子不過,卻跑來睡草窩。」陰神
陰無忌轉首輕喝:「將她們帶走!」
林中印冰出來兩名大漢,將兩女點了穴道,往肩上一背,一行十四人浩浩蕩蕩
循山徑返堡。
過了三座小山,進入一處溪谷的平野,樹林疏落。
這裡,距長風堡僅十餘里了,溪谷的上流山峰也就是長風堡東北角的第二座山
峰。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大漢,突然打出有警的信號。
中條散仙是司令人,立即領了九個人兩面包抄,行動十分迅速,謹慎地向一座
小山丘集中。
小丘的松林前,天涯怪乞和武陵山莊莊主司徒生的愛女司徒玉瑤,用警戒性的
目光盯視著從下面接近的四個人。
四個人中,兩人背著江南雙艷,他們並不急於接近,等候其他的人從兩側包抄
趕到,慢慢接近相當小心。
「是天涯怪乞解老鬼和一名小母貨。」一位中年大漢在卅步外,向同伴高聲說
:「他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膽前來山區圖謀本堡,一定是活得不耐煩了,咱們要
與他算算在林家溝殺死本堡弟兄的血債,這次他逃不掉啦!」
天涯怪乞正感到困惑,雙方已經是生死仇敵,這四個人如果是長風堡的人,早
該急急衝近了,為何慢吞吞地不慌不忙走來?
但聽對方的話意,他知道對方是長風堡的人。
昨晚長風堡所發生的事故,他一點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長風堡的人大舉搜山,
追捕潛逃的江南雙艷,意外碰上了難免困惑。
他們是前來探道的,只想偵查長風堡的虛實,察看情勢,以便正在召集俠義道
友好的天南雙劍趕來會合,並無積極入侵的打算,縱使後續的天南雙劍夫婦、孤魂
及三鳳凰趕到,也沒有向長風堡挑戰的實力與勇氣,他們兩個人更是成不了事,所
以偷偷摸摸從山林接近長風堡。
居然有長風堡的人,清晨出現在十里外的山林中,他頗感困惑。但對方只有四
個人,他一點也不介意。
對方四人是跟在他們後面先發現他們的,他倆沒留意身後有人搜山完畢後返堡
,等到發現身後有人時,對方已接近至百步內了。
「你們愈混愈回去了,竟然大清早起來搶女人!」天涯怪乞點著打狗棒挪揄道
,怡然無懼地屹立相候:「你們是一個一個來呢?抑或是一擁而上,要知道我老人
家是打爛仗的專家………」
他以為對方只有四個人,突然聽到右面草木聲有異,話未說完,猛地一拉身側
的司徒玉瑤向下一仆,再現身時已在松林內,逸走的速度驚世駭俗。
先前他倆站立的地方,幻現中條散仙的身形,淡灰的雲霧正在散逸,似乎有閃
爍的流火徐徐沉落。
「果然名不虛傳。」老道訝然輕呼,突然行法擒人居然落空,老道難免失驚:
「機警敏捷,滑溜如蛇,不愧名列武林八絕之一,但你與這個丫頭已注定了在數難
逃的噩運。」
「你一點也沒有高手名宿的風度,只會出其不意作法興妖。」司徒玉瑤冷冷一
笑:「長風堡似乎除了倚仗人多勢眾,在窮鄉僻壤關起門來稱雄道霸之外,實在沒
有什麼人才,與江湖上的高手名宿爭地位。」
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冷笑!
司徒玉瑤雖是剛剛出道,但真才實學的確佼佼出群,對方五個人她仍然不怕,
希望激對方和她與天涯怪乞公平拚搏。
即使五個人一擁而上,她也有把握不讓對方困住死纏,何況己方還有一個專打
爛仗的專家,因此有恃無恐。
想不到身後還有人,扭頭一看,她暗叫不妙。
松林下雜草稀少,視界可以及遠。
她看到六個人,十一比二。
天涯怪乞同時扭頭回顧,不由暗暗叫苦。
「是嗎?」
獰笑反問的是一個眼神陰厲的人,手中的三稜鋼刺份量頗為沉重,這玩意可當
槍、劍、棍,甚至可當刀使用,砍在人體上會造成致命的創傷。
在松林內受到圍攻,極為不利,沒有足夠的空間閃避,她向天涯怪乞打了個眼
色,示意及早脫離困境。
「你是長風堡的真正人才嗎?」她扭頭反問,表示不在乎後路被堵住。
「不試怎知?」
「那就試你。」
人化流光扭身猛撲,扭身時劍已出鞘。
天涯怪乞亦同時躍起,打狗棒一抖,點向右側那中年人的咽喉。
「打!」
她撲上時嬌叱,對付圍攻用暗器是正當的手段,掌心暗藏的三枚金錢鏢出手,
幻化為三道目光難及的淡淡光芒,同時劍亦排空攻向持三稜刺的人,全力突圍,手
下絕情。
三稜刺急封射來的長劍,要崩飛輕靈的長劍。
劍虹突然幻沒、重現,從三稜刺走空的幾微空隙中貫入、中的。
「呃……」
左側那個人,被莫測來向的金錢鏢貫入咽喉,扭身撲倒在地。
三種刺封空,她一撤劍,中劍的人狂叫一聲向側倒。
右側的中年人見青黃色的棒影似幻似虛地點到,急切間身形右傾。
天涯怪乞手腕一振,改點為掃,噗一聲響,中年人左腦殼破裂,嗥叫一聲,倒
地掙命。
正面倒了三人,封銷瓦解。
天涯怪乞縱身而過。
司徒玉瑤亦一躍而過,感覺中,中條散仙正與四名同伴向她的背後飛撲。
「打!」
她一面扭頭嬌叱,一面向前飛掠而走。
天涯怪乞正好轉頭回顧,突感身柱穴一震,接著腦袋挨了一下重擊,砰然一聲
昏迷倒地。
司徒玉瑤暗器剛出手。
糟了!一株巨松後,閃出陰神陰無忌,悄然吐出一掌。
陰神名列天下三邪,以玄陰魔罡御發的太陰掌,在武林中有極高的評價和威力
,悄然偷襲威力更是驚人,掌勁可傷人於丈外,八尺內被擊中,保證肉裂骨碎,是
掌功中少數的反常霸道絕技之一。
她怎知另有人埋伏?
掌勁一湧而至,擊中她的左背肋,如中千斤巨錘,身軀被震得向右前方衝出,
撞在一株松幹上,枝葉紛落如雨,她也反彈倒地,劍丟了,人也掙扎難起。
中條散仙知道她的暗器厲害,衝上時半途折向,利用松樹繞走,間不容髮地躲
過飛錢,驚出一身冷汗。
另一位同伴,卻沒有他機警,同被飛錢擊中,慘叫著倒了。
「分了他們的屍!他倆殺了咱們四個人。」一名大漢瘋狂地揮刀衝上。
中條散仙已一腳踏住了她的右腿彎,順手一耳光把大漢打得口角溢血倒退三步。
「混蛋!你敢分他們的屍?堡主不活剝你的皮才怪。」中條散仙制了司徒玉瑤
的身柱穴,向大漢叱罵:「天涯怪乞敢膽殺了本堡弟兄,這丫頭和天南雙劍那些人
,竟然在召集友好向本堡問罪,堡主發誓要活捉他們示眾,即使他們不來,堡主也
要帶人在江湖找他們算賬。目下人捉到了,你敢動他們?哼!」
「苑老兄,你最好有耐心等候,看這個丫頭如何償還堡主的債。」一名中年人
上前,用繩索捆了司徒玉瑤的手腳邪笑:「堡主享受過後,會有機會讓你撿爛的,
屆時你愛怎樣就怎樣,豈不更妙?」
司徒玉瑤想嚼舌自盡,已來不及了;牙關已被中條散仙踏住她時拉開了,她想
死也死不成啦!
十個人背了四具屍體及四個俘虜,居然興高采烈返堡,對同伴的死不再介意了
。
玩命的人,生死等閒,只要活得如意,死了就死了,命該如此,沒有介意的必
要。
此次搜山,不但搶捉江南雙艷的主任務已達成,而且無意間捕捉到兩個敵人,
等於是槓上開花,加一番,中條散仙與陰神這兩個領隊,可說是大大風光,連那些
背著俘虜走山路的爪牙亦不以為苦。
※※ ※※ ※※
符可為四個人,在小溪源頭的半山腰樹林中歇息,建了草窩做臥處,準備有肉
脯乾糧水葫蘆,他們有周詳的準備,行動有計劃,住宿都沒有問題。
花非花三個人被安頓在草窩中,狼狽萬分。
牛郎星受傷不輕,右臂裹了傷巾失去活動能力,動一動就痛入心脾,一時無法
與人交手拚命了。
花非花與織女星更是狼狽,身上穿了剝來的男人衣褲,山中天氣寒冷,剝來穿
的男人衣褲不但單薄,而且沾了不少鮮血,穿在身上冷得直發抖。
符可為四個人,除了歐玉貞與銀花女煞兩人帶了一個小包裹,裡面各裝著一套
換洗的衣衫外,所有的馬匹行囊皆留在數十里外的村落托人照料。
歐玉貞不忍花非花和織女星兩人挨凍,將自己與銀花女煞的備份衣衫送給她們
替換。
「你是扮豬吃老虎啊?」換好衣衫的花非花,一面吞食又冷又硬的肉脯,一面
向坐在不遠處進食的符可為說:「我那樣逼你,你為何救我?」
「你少臭美,我那有閒工夫專門救你。」符可為笑吟吟地說:「這叫做順手牽
羊,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拍拍手走路呀!我們好不容易從俘虜口中問出徐堡主在刑室
中三堂會審,為了你們,卻被他乘機逃掉了,真可惜。」
「你後悔了?」
「我這人辦事從不後梅。」符可為喝了一口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徐堡
主被長風堡困死了,他不會丟棄基業逃走,早晚我會逮住他的,我不急。」
「他堡中高手如雲。」
「哈哈!我們四人都是殺人專家。」煞神在一旁怪笑:「主人的意思,就是把
他們殺光,一天殺二十個,十天就可殺二百個,掃庭犁穴斬草除根。長風堡只有百
十個能拚的高手,與一些托庇的罪犯,其他都是三流混混爪牙,能禁得起咱們有計
劃的屠殺?」
「你們最好識相些,早早遠走高飛,免得在中間礙手礙腳,影響我辦事。」符
可為不假辭色地道。
「他殺了我的表親,殘忍地滅門,我有權向他報復。」花非花大聲抗議:「你
無權排拒我們。」
「你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我已經領教過了。」符可為搖頭苦笑:「我不想
排拒你,這地方讓給你們暫時歇息,精力恢復後務必及早離開,搜山的人早晚會搜
到這裡的。」
「你們要走?」
「飄忽不定,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該懂!」
花非花怔怔地凝視著他,臉上神色百變;據以往的經驗,從沒見過這麼一個年
輕大男人,對美麗的女性擺出如此惡劣的態度。
「對我好一點好不好?」花非花歎了一口氣,對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用不穩
定的嗓音低聲道:「何況我欠了你一份救命恩情……」
「你花非花不是記情的人,咱們別提好不好?」符可為淡淡一笑:「你我都是
冷血的同類,做任何事都不會感情用事,一切都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
都不會放在心上。今日相見,明日天涯,後天也許會變成仇敵,凶殘的同類不可能
和平共存的,這點道理你我都懂。」
「你是否以為我插手是為了長風堡地下寶庫的珍寶?我已想開了,我不會妄想
瓜分的。」
「珍寶乃身外之物,誰計較?地下寶庫藏珍絕對不少於兩大車,我能要多少?
只要你有能力搬,盡避搬吧!」符可為開始拾奪隨身物品,一蹦而起:「你們吃飽
了役有?得準備走啦!」
「吃飽啦!」煞神將最後一塊肉脯丟入口中,含糊地道。
「咦!那些是什麼人?」織女星突然向東西小溪谷一措:「有些人肩上還背著
東西。」
「那是搜山的人,領先的兩人是中條散仙和陰神,後面八個人肩上背著的是人
不是束西。」草木映掩中,十個人魚貫穿林而走,符可為目光銳利,竟然認出來人
身份:「咱們碰上大魚啦!到下面去等他們。」
「我們也去。」花非花從草窩中跳起來。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
走在最前面的中條散仙,滿面春風大踏步踏草而行。
他這個領隊除了此行的目的已達外,並意外地捉到了兩個仇敵,死了的四個爪
牙與他無關痛癢,當然喜出望外啦!
老道忘了前幾天有人闖堡的事,更不知道昨夜堡中刑室發生的事件。
當符可為四人出現在平坡前面的樹林前,這位不可一世的散仙,臉上的喜意像
煙般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極度的震驚,腳下遲疑。
煞神和銀花女煞他當然熟悉,符可為和歐玉貞兩人他雖未曾謀過面,但他業已
猜出對方就是曾折辱過玉樹秀士的姓符年輕人及其隨從。
再笨的人也該明白了,符可為是有意等候他們的,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怎敢
不打埋伏而公然現身相迎?
「老相好,過來!」煞神伸手相招,臉上的笑容更為猙獰可怖:「咱們算一算
舊賬,你們算是長風堡付出的頭一筆利息。」
十個人丟下屍體和俘虜,一湧而上半弧形三面包圍。
一開始就擺出群毆的陣勢,人多勢眾震懾對手,這是稱雄道霸者千古不變的常
用手段,而且永遠有效。
符可為四個人屹立如山,任由對方列陣。
「你就是那個叫符九的小輩?」
中條散仙穩定下來了,不理煞神,鷹目盯著符可為,臉上湧起獰笑,緩步上前
逼至八尺內。
「半點不假,我相信玉樹秀士那些人,已經供給你們詳盡的消息。」
「江湖道上怎麼從沒聽說過你這個人,何不亮出真名號?讓貧道明白你到底是
那座廟的大菩薩。」
「沒有必要,老道。」符可為輕拂著拾自刑室中的刑刀,臉上的邪笑慢慢消失
,虎目中神光漸現:「你把我看成三流混混好了,亮名號會讓你心中害怕緊張,影
響你武功道術的發揮,我可不想你死不瞑目。」
世間真有聲威殺氣的存在,某些人聽到某個人的名號,便會嚇得心跳加快手掌
冒汗,一旦面對這個人,更是喉嚨發乾渾身發僵或發抖,目不敢平視,手腳不知該
往何處放。像當朝的幾位虎將就有這種聲威,一般兵卒見了他們也會有上述之反應
。
武朋友通常氣大聲粗自命不凡,學了幾手三腳貓功夫,就認為自己了不起的高
手。但一旦真碰上了名震天下的高手,心理上的威脅必定非常沉重,影響手腳的靈
活,武功發揮不出五成,心中發虛更是施展不開。
符可為目下形之於外的氣勢,那像一個三流混混?簡直可以媲美一代名家,那
股無畏無懼的英氣,就讓自以為武功道術出類拔萃的中條散仙,感到心中懍懍,狂
傲的神情一掃而空。
「小輩,不要說大話。」中條散仙心中懍懍,激發了怒火,惱羞成怒,厲聲道
:「你為朋友討債,固然義行可風,但要自己稱稱斤兩,是否有此能耐?搞不好你
會進鬼門關與你朋友做伴呢!」
「我等你讓我進鬼門關。」符可為臉色一沉,虎目中冷電湛湛:「俗語說,殺
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朋友的血債你得先償付,正如煞神說的,你只能算是利息,
本金得由乾坤一劍徐長風來償還。現在,看你能不能逃過劫難。」
「你……」
「我一定冷酷無情地殺死你,你最好不要在嘴皮子上逞能、即使你說了一大截
威脅性的話,也唬不散我殺你的決心。」
「你這孽障真是自尋死路,哀哉!」中條散仙的說話腔調突然變得低沉柔和,
鷹目中幻現出一種詭異的光芒,左手處抬,袖襟有韻律地拂擺:「你是一個聰明的
人,卻被仇恨蒙蔽了靈智,你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事。
本仙師一向悲天憫人,替你消除魔障,還你本來自我。現在你的手握力消失了
,五指放鬆………」
噗一聲響,符可為手中的刑刀自行跌落腳旁,雙目呆呆地死盯著中條散仙的雙
眼,真像個白癡。
煞神大吃一驚,提刀邁步要急衝而出。
歐玉貞手急眼快,一把扣住了煞神,猛地拖回原處,用目光示意不可妄動。
「不對,不要丟掉,要交給我。」中條散仙先是一怔,接著重新喃喃下令:「
撿起來,對!撿起來交給我……」
符可為溫馴地屈右膝彎腿,伸手拾起刑刀,頭仍微抬,目光依然不變,眼神完
全被中條散仙所吸引,拾刀的姿勢讓人覺得怪怪的。
「對,交給我!要換一隻手握住刀身遞給我,慢慢地,對!就這樣……呃……
…」
符可為用右手拾刀橫升,伸左手要接刀身,就在左手一沾刀身的剎那間,左手
向前一拂,右手向前一送,刀尖極其自然向前吐出,等於是雙手握刀,貫入中條散
仙的胸口,刀尖幾乎透背而出。
中條散仙雙手抓住胸口的刀身,手指觸刀時發出金屬接觸聲,可知妖道已運太
乙魔是護體,全身已堅似金石,普通的刀劍休想造成傷害,憑武功修為,他可以和
超拔的高手名宿決雌雄。
可是,妖道卻想用道術來擺佈符可為,作為殺雞儆猴。
符可為收手拔刀,刀滑出妖道的抓扣,隱約可看到爆發的電氣火花,發出金屬
摩擦的刺耳怪響。
他臉上湧起殘忍的冷笑。
刀光一閃,中條散仙的腦袋離頸跌落地下。
「不殺光你們這些泯滅人性的畜生,此恨難消。」他的刀向前一伸,聲如沉雷
:「只留下一個人問口供及報信,看誰是這幸運的人。」
冷酷無情的殘忍一刀,把其他的人嚇了個徹骨生寒,一刀貫心已經夠冷酷了,
再一刀斷頭,委實殘忍。
他眼前湧起遍體鱗傷,甚至有些是赤裸裸的廿三具死屍的幻影,激發了他的無
名孽火,他要在刀上發洩怒火,揮出無比怨毒的一刀。
煞神一聲狂笑,揮刀衝進。
銀花女煞一聲嬌叱,長劍如經天長虹。
歐玉貞未揮劍投入,緊跟在符可為身後側方,防護他身後的安全。
符可為找上了陰神陰無忌,刀如雷霆霹靂。
陰神的玄陰魔罡,比中條散仙的太乙魔罡差了那麼一些火候,但兩人都足以名
列超拔高手之林而無愧。
可是,中條散仙窩窩囊囊被殺,陰神心中一虛,鬥志迅速沉落,注定了穩輸不
贏。
符可為的攻勢太過猛烈,陰神無法閃避,刀來勢太快,唯一的行動就是將對方
的刀封偏自保。
陰神持的是蛇形劍,長度超過刑刀的一倍,且又沉重,用蛇形劍封刑刀輕而易
舉,刀決難從劍下長驅直入。
一聲冷叱,陰神挫身揮劍。
錚一聲狂震,火星直冒。
蛇形劍崩不開刑刀,劍身反而外彈,風雷乍起,刀虹乘隙長驅直入。
陰神大駭,移步再揮劍封刀。
晚了一剎那,刀光一沉一拂,擊破玄陰魔罡的異嗚,像是汽球爆裂。
執劍的右臂突然齊肘而折,刀光□旋猶如閃電,斜斜切開陰神的胸腹,陰神連
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斜跌倒地,內臟一團糟。
一聲沉叱,符可為的刑刀出現在右方不遠處的一名中年人右肋下,貫穿了腹腰
,刀卡在那人的體內。
他是脫手擲刀的,刀僅翻騰一週,就貫入那人的肋下。那人本來要從銀花女煞
的背後偷襲發劍的,根本不知道刀光一剎那破空而至。
銀花女煞剛好旋身回顧,疾退兩步讓中刀的人倒下。
「謝啦!爺。」銀花女煞高興地嬌叫。
三兩衝錯,成了血肉屠場。
本來是四比十的,但中途加入花非花和織女星。這兩個女殺星沒有趁手的劍,
更被徐堡主沒收了所有的暗器。現在用的是從刑室中拾來的,但運劍依然凶狠霸道
,攻勢猛烈銳不可當。
煞神一刀崩飛了一個人的單刀,斜刺裡竄來恨重如山的織女星,劍光如匹練,
光臨那人的右背肋。
「騷婆娘,人是我的………」
煞神大吼,一刀砍掉那人的左大腿。
織女星不理睬煞神的吼叫,劍同時貫入那人的右背肋,一聲輕笑,一溜煙走掉
了。
「豈有此理!」
煞神大罵,立即奔向夾攻花非花的兩個人。
「別來搶!」花非花也大聲嬌叫:「都是我的……」
一聲狂笑,煞神人刀俱至。
始終隨著符可為身後移動的歐玉貞,看得直搖頭。
※※ ※※ ※※
符可為站在屍堆中跳腳,斷肢殘骸散了一地,血腥中了欲嘔,慘不忍睹。
「我說過的活口呢?」符可為暴跳大叫:「你……你們……」
「我以為主人留了活口呀!」煞神裝腔作態苦著臉:「我的綽號叫煞神,總不
能要求我留活吧?何況織女星騷婆娘還搶了我一個人,我本來打算留那個人做活口
的。」
「你這死煞神倒會栽贓。」織女星偷笑,退得遠遠的:「你一刀就把那個人的
左腿齊胯根砍掉了,能算得了活口?片刻鮮血就會流光,你少來!」
「我的對手太強,好不容易施險招才擊斃他,如何收得住手?」銀花女煞一付
無辜的模樣,令人同情。
「你們幾個真是笨蟲。」符可為只好罷休:「想想看,留一個活口,不但可獲
得我們所要的口供,讓他回去如此這般一說,咱們辦事是否會事半功倍?現在可好
,我要探悉之事卻泡了湯啦!」
他是指探明天龍堡主天龍劍陸超與江南雙艷,是否真的托庇於長風堡之事。
「爺,他們根本不知你來長風堡的真正目的,這也怪不得他們。」歐玉貞為煞
神等人辯護。
「當然啦!我們這些人,誰像你工於心計,會扮豬吃老虎呀!」花非花白了他
一眼,話中有話:「假使我會用心機,會被你騙到樹林那邊戲弄個夠?」
「多嘴婆!」
符可為忍住笑,想起逗弄花非花的事,感到好笑而歉然。
他走向長風堡那些人丟下的屍體,第一眼便看到只能睜看雙目,動彈不得的天
涯怪乞和司徒玉瑤。
「怎麼是你們?」他立即替兩人解綁:「你們這些所謂的俠義人士,就是忽視
忠告;我以為你們已經南行,過了風陵渡啦!你們其他的人呢?」
解開兩人的啞穴,並托合了牙關,兩人都能說話了。
「老弟,老叫花亦曾勸過他們呀!但天南雙劍基於義理,怎能撒手不管?他們
正在分頭召集友好,我只好帶著司徒小丫頭先來察看情勢。」天涯怪乞苦笑道。
「我……我真不該太自負……急著要來長風堡踩探的………」司徒玉瑤有氣無
力,臉色蒼白。
「好了好了,女孩子誰不自負?但也應該量力而為呀!唔!你好像氣色不對。」
「挨了陰神一記太陰掌,氣色那能好?我好像已經六腑離位了。」
「哎呀!太陰掌陰毒得很,絕不可拖延過久,煞神練的是少陽神功,我叫他帶
你找個地方檢查,替你用真氣導引術救治,事後你必須盡快離去。」
符可為叫來煞神,在他耳邊低聲吩咐幾句後,朝向江南雙艷走去。
符可為先為她倆鬆綁並解了身柱穴道。
「多謝公子相救!我姐妹深感盛情。」雙艷的大姐月華艷女有氣無力地道謝。
「別客氣,我只是順手而為。」符可為不認識面前這兩位美婦就是江湖獵賞人
組織委託他擒捉的對象:「兩位姑娘身上的經脈,是否被人下了禁制?」
「不錯,我們姐妹誤上了賊船,被徐長風那老狗制了經脈……」雙艷中的凝香
艷女咬牙切齒地道。
「徐長風竟有制人經脈的能耐?」他詫然道。
「是長風居士下的毒手………」
「爺,解前輩有急事找你商量,你過來一下好嗎?」
歐玉貞在兩丈外向他招手。
「什麼事呀?」符可為走向兩人身邊。
「你知道那兩位美婦是誰嗎?」歐玉貞輕聲問。
「不知道。」他搖搖頭:「她們沒說,我也不便問。」
「她們正是咱們要找的江南雙艷。」歐玉貞低聲道:「三年前,我曾在蘇州遠
遠地見過她們一面,事隔日久,不敢肯定;好在經解前輩證實了的確是兩位妖女。
否則,可能會失之交臂呢!」
符可為心中一喜,但隨即低頭沉吟。
「老弟,你找她們為了何事?」天涯怪乞好奇地問。
「我是受朋友委託代為尋找她倆,內情不清楚。」符可為不願透露實情,信口
敷衍。
「那些朋友在半里處樹林中藏身,要不要馬上通知他們前來接人?」歐玉貞問。
「暫時別通知他們,我要利用她倆作為對付徐長風的一看棋。」符可為胸有成
竹地道:「記住,千萬別露出聲色,以免引起對方疑心。你先與解前輩去招呼煞神
他先回到先前的歇息處,我要去探些口風,稍晚一刻回去。」
天涯怪乞是人精,知道符可為不肯說出事情真相,必有原因,於是偕歐玉貞轉
身離去。
符可為回到江南雙艷身邊,打量了兩人一眼。
「你們的經脈受制有多久時日?」他笑吟吟地問。
「將近有一個月之久了。」月華艷女道。
「那就比較麻煩了,需得化上七八天時間,每天用先天真氣疏通半個時辰,始
能竟功。」符可為正色道。
「公子既知疏解之法,想必定有疏解能力,可否勞駕公子一伸援手,賤妾等願
傾其所有回報。」月華艷女以冀求的語氣道。
女人能付出什麼?何況兩女一身狼狽相。
「我可以試試,但目下無暇,等過一兩天後為你們疏解。」符可為笑道:「對
了,尚未請教兩位姑娘貴姓芳名?在下姓符,叫符九。」
「賤妾姓季,季玉蓮。」月華艷女媚笑道:「她是我的義妹,叫宮玉琴。」
「原來是月華和凝香兩位艷仙,在下早已久仰你們的名號,可惜從未晤面。」
符可為欣然道。
「公子怎會得知賤妾姐妹的姓名?」月華艷女惑然問,並起了戒心。
「在下與雲裳女史白姑娘頗為熱稔,她曾提起過兩位。」
「難怪!」月華艷女釋然:「公子既是白姐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白姐目
前好嗎?」
江南雙艷此刻已將他視為自己人了。
「她在青雲莊安身,日子過得很寫意。」
「她的確是好命,那像我們姐妹那麼倒楣。」月華艷女歎道。
「在下聽白姑娘提過,兩位不是托庇於長風堡嗎?徐堡主怎會命人在你們身上
下禁制,並且像囚犯似的捉你們回堡?」
「這就是季姐所說的倒楣事。」凝香艷女接口道:「一個月前,徐長風那老狗
突然見財忘義,乘我姐妹不備之際,令長春居士制住我們經脈,企圖逼取我們秘密
珍寶之處所……」
她將如何逃出長風堡的經過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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