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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獵 人

                   【第二十九章】
    
      符可為的身形剛落實地,飛刀已挾風雷而至。 
     
      他下降的身軀並沒因腳沾地而站穩,繼續向下沉,但速度加快了,竟然像是沉 
    沒在地下三把飛刀連續掠頂而過,他的身軀也隱沒在地下形影俱消。 
     
      「咦!」大漢駭然驚叫,隨即打一冷顫,只感到毛髮森立,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感到寒生丹田。 
     
      院子是大青磚舖設的,人怎麼可能投入地中? 
     
      沒入處一無所有,大青磚一目瞭然。 
     
      「有鬼!」 
     
      隨後到達的另一名警哨,更是驚得毛骨悚然,發出不像人聲的尖叫,扭頭便跑 
    ,怕鬼的神情可憐又復可笑。 
     
      躍出院子的三個人,有兩個是長風堡的重要爪牙,因此能分辨出符可為的熟悉 
    嗓音,所以發出警告,叫聲未落,符可為的身影已向下隱沒了。 
     
      「恐怕真是他的鬼魂!」這位仁兄不進反退,驚恐萬狀地說。 
     
      這句話把陸續搶出的人嚇了一大跳,怕鬼的人真不少,有人急急向後轉。 
     
      徐堡主十分機警,始終不見現身。 
     
      「桀桀桀……」 
     
      怪笑聲刺耳,聲源似是發自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無形的人在發笑。 
     
      恐怖的氣氛,嚇走了更多的人。 
     
      「主人,你在弄巧反拙。」屋頂出現煞神的身影:「把他們嚇得全往房裡躲, 
    那能浪費時間逐房搜索?讓我煞神下去,一刀一個砍了再說。」 
     
      符可為幻現在發飛刀的大漢身旁,一把便扣住了大漢的脖子向下掀。 
     
      「不能在客店殺人,殺徐老狗例外。」符可為叫道,一腳將大漢踢翻:「姓徐 
    的,你出來!我符九等你還債。」 
     
      燈火全無,人都躲起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符九兩個字,把長風堡的好漢嚇破了膽。 
     
      徐堡主目下的人手,比長風堡毀滅時少十倍。這次請來的高手,數不出幾個, 
    這些人怎敢逞匹夫之勇,奮不顧身上前拼老命? 
     
      「天殺的!我真的弄巧成拙啦!」符可為站在院子裡跺腳大罵:「姓徐的,你 
    這混蛋不是怕鬼的人,更不是膽小鬼,為何松縮不出?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我一定要把你這雜種打入地獄,你必須欠債還錢。」 
     
      他的確不能在客店公然殺人,也不願冒險黑夜中進入房舍搜尋。 
     
      同來的人中,有金、曾兩家的俠義名門子弟,在客店公然夜襲殺人的事傳出江 
    湖,豈不有玷金、曾兩家的聲譽?因此,他拒絕煞神下來揮刀。 
     
      他真不該裝鬼的,更不該太早暴露身份。 
     
          ※※      ※※      ※※ 
     
      春秋會人才濟濟,眼線的人選包是精銳中的精銳。 
     
      金蛇洞的人,遠在十餘里外落腳,仍被他們查出。而玉樹秀士帶了一批高手出 
    去搜查,迄今連一絲消息都未傳回,不知是在搞什麼鬼? 
     
      昨晚金蛇洞的人遠至江寧鎮行動,辛苦了大半夜,回來已是五更天,天亮仍在 
    歇息是極為正常的事。 
     
      當第一批高手接近農舍的南端竹林時,已經是日上三年了。 
     
      南面的樹林前,一群人已準備停當。 
     
      「這簡直是攻城屠村的強盜作法,比咱們山西的盜匪更大膽。」徐堡主搖頭苦 
    笑:「劉會主,你真了不起,在南京近郊,你居然敢扮強盜,我算是服了你。在長 
    風堡,偶或我也會擺出強盜態勢,但那是邊地窮荒,扮強盜無傷大雅。但在這裡… 
    …老天爺!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徐老兄,南京與邊地,並無多少不同。」劉會主傲然地說:「只要你做得漂 
    亮,做得乾淨俐落,沒有後患,扮強盜平常得很。老兄,為了名利,做什麼事與怎 
    麼做,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如果顧慮太多,什麼事也幹不成了,你長風堡也不 
    是一天便建造起來的。」 
     
      「高論!高論。」徐堡主不勝羨慕:「貴會在短短的幾年中,便榮登江南第一 
    大幫會,難怪名震天下,有此成就決非偶然。」 
     
      「誇獎誇獎。」劉會主沾沾自喜,大豪的氣概暴外無遺:「我辦事衝勁十足, 
    任何事全力以赴,知道如何利用眾多的人手來達到目的,人多勢眾是任何幫會一致 
    公認的最佳手段,無往而不利的妙策。」 
     
      「可是……」 
     
      「可是什麼?」 
     
      「人多不一定穩可操勝算。」徐堡主遲疑地說。 
     
      「那是你的看法,也是你不懂運用的技巧。」 
     
      「金蛇洞的人,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 
     
      「那又怎樣?他們只有幾個人。」 
     
      「你需要付出多少慘痛的代價?」 
     
      「本會有的是人。」 
     
      「可是……你用這些弟兄的命,換取對方幾個人,未免太……」 
     
      「哈哈!你不懂,老兄。」 
     
      「我不懂?」 
     
      「不懂這些俠義名門之人的心理。」 
     
      「這個……」 
     
      「人潮一湧,他們就會乖乖迴避,迴避就在氣勢上輸了一著,讓咱們抬高身價 
    。我可以向你保證,就算今天咱們殺不了他們幾個人,而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金 
    蛇洞被春秋會殺得落花流水的事故,必將在江湖轟傳,春秋會的聲威身價,必定提 
    升至天下大幫會的地位,不至於停留在江南第一幫會的地區性豪強地位上了。」 
     
      徐堡主也是地方性的豪強,是山西的豪霸,在中原長風堡的地位始終難以提升 
    ,這是事實,這與徐堡主缺乏進取心有關。 
     
      「我好羨慕你的成就和才華。」徐堡主由衷地說,羨妒之情溢於言表。 
     
      「哈哈!徐兄,你我都是梟雄中的梟雄,在追逐權勢名利上,容或手段與方法 
    小有差異,但目的是一樣的,成就也就各有千秋了。你我正當壯年,真該好好攜手 
    合作,創建更輝煌的局面,會成功的。」 
     
      「但願如此。」徐堡主興奮莫名:「呵呵!咱們已經攜手合作了,不是嗎?」 
     
      「希望今後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哦!咱們把重要的人手佈置在外圍,是不是有點本未倒置了?」 
     
      「哈哈!你不懂。」劉會主得意地說。 
     
      「我又不懂了?」 
     
      「人潮殺入,金蛇洞的人必定不敢濫殺二流人物,必定無可奈何地撤出,撤出 
    不可能走在一起。」 
     
      「有此可能。」 
     
      「咱們在外圍的高手,便可分別殲除他們了。」 
     
      「高明高明。」 
     
      「你等著瞧,可以先預祝咱們成功。」劉會主神采飛揚,得意已極:「成功是 
    必須付出代價的,我付得起。而且,今天我保證所付的代價一定不多,哈哈哈哈… 
    …」 
     
      如果他知道農舍中,還有生龍活虎般的符可為在內,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裡面還有一個殺人如屠狗的煞神,還有三個殺人不擇手段的花非花等女煞星。 
     
          ※※      ※※      ※※ 
     
      吶喊聲震天,攻擊發動了。 
     
      剛啟門外出的霹靂虎與金文文花非花兩女,看到從四面八方衝來的人潮,大吃 
    一驚心中發冷。 
     
      「老天爺!他們在幹什麼?」霹靂虎倒抽一口冷氣,脫口大叫。 
     
      「他們在攻城掠地,迫咱們逃走。」花非花說,扭頭急奔。 
     
      門窗緊閉,人都上了屋。 
     
      金蛇洞五個人,走不了啦!因為符可為五個人不走,登上瓦面氣湧如山。 
     
      「哈哈哈哈……」符可為仰天狂笑,聲震九霄:「來得好,符九恭候你們送上 
    門。」 
     
      「哈哈哈……」煞神更是血液沸騰,眼都紅了:「煞神不嫌人多,送上門挨刀 
    的人多多益善,今天看我的劊刀利否。你們不要爭我的人,殺!」 
     
      花非花搶先奔向第一個躍上瓦面的人,卻被煞神飛身超越,一刀便砍飛了那人 
    的腦袋,人化狂風飛旋,第二刀有如雷電霹靂,攔腰將後續躍上的人劈成兩段,灑 
    了一天血雨。 
     
      花非花、銀花女煞和歐玉貞三個母大蟲,狠勁並不比煞神差,三人結成三才攻 
    擊群,切入剛飛身上屋的七個人群中,然後兩面分張席捲,劍光似匹練,眨眼工夫 
    ,擺平了七個人。 
     
      符可為的劍比刀更為凶狠,狂笑聲中,先後在三間房舍的屋頂飛騰旋舞,似乎 
    在眨眼間便有廿餘具屍體骨碌碌連續下滾,瓦面上血流如泉。 
     
      霹靂虎已別無選擇,四個人保護著也紅了眼的金文文,追東逐西劍下絕情;在 
    這種場合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心理上的慈悲念頭波動,皆足以付出生命作 
    代價。 
     
      屋頂地面,成了血肉屠場。 
     
      一百五十餘名高手,成了砧上肉。 
     
      符可為等十個人,都是超絕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而然成為操刀的屠夫,交叉搏 
    殺指東打西,招招致命,有如虎入羊群。 
     
      超絕高手對一般高手,人多派不上用場。 
     
      好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農舍成了屠宰場。 
     
      當人死掉一大半時,攻擊者的氣勢終於一蹶不振。 
     
      「天啊……」 
     
      一名大漢發狂似的奔過屍體,奔過血泊,狂號著向外狂奔,似乎靈智已經迷失 
    了。 
     
          ※※      ※※      ※※ 
     
      外圍潛伏等候截擊外逃的人,共分為四隊,遠在百步外躍然若動,準備四方同 
    時截殺突圍的漏網之魚,人人充滿希望,這一仗嬴定了。 
     
      合圍已成而對方仍然不曾發現,便已成功了一半啦! 
     
      農舍被竹林所圍繞,外圍的人事實上看不到裡面的情景。 
     
      當第一個往外逃的人被看到時,外圍的人還以為是金蛇洞的人呢! 
     
      殺聲與吶喊聲突然中止了,代之而起的卻是慘號和求救的驚呼! 
     
      能逃的人,從四面八方逃命。 
     
      符可為一馬當先,從農舍的北面,追逐七名亡命而逃的人,狂獅似的向外圍的 
    這一隊人衝去。 
     
      這一隊的領隊,正是煉魂羽士,共有廿八名之多,正不安地現身相候,也有意 
    接應逃來的七個同伴,還不知裡面的同伴快要被屠光了。 
     
      符可為身後緊跟著歐玉貞,半途奮身超越,一劍刺穿那位逃在最後的大漢背心 
    ,說狠真狠。 
     
      符可為再次超越,一劍砍掉第二名大漢的腦袋。 
     
      「那穿綠袍的妖道是我的。」符可為大叫,又劈了一名大漢:「趕盡殺絕,決 
    不留情。殺!」 
     
      又一名大漢倒了,是被銀花女煞刺殺的,逃命時以背向敵,怎能不倒? 
     
      十個人左右一分,狂野地衝陣。 
     
      煞神人刀一體,像一團光環滾入人叢,一滾之下,斷手斷腳灑了一地。 
     
      金文文衝向迎出的冷香艷仙,剛衝出,右側的花非花和銀花女煞已向她移近, 
    準備超越搶先一步。 
     
      「她是我的。」花非花說:「繞過後面去,堵住她逃走的退路。」 
     
      冷香艷仙看出花非花的身份,吃了一驚,一聲嬌叱,大袖一抖,銷魂御香化霧 
    裡騰。 
     
      花非花不敢冒險,向側一躍丈外。 
     
      銀花女煞左手一抬,正待發出一朵奪命銀花……「放過她!小玲。」丈外傳來 
    符可為急叫。 
     
      銀花女煞一怔收手,冷香艷仙的形影及時消失無蹤。 
     
      如火燎原,如湯潑雪;慘烈的屠殺故事重演,這裡又成了可怖的血肉屠場。 
     
          ※※      ※※      ※※ 
     
      煉魂羽士自以為了得,玄功蓋世,道術通玄,是對付金蛇洞的主力,春秋會的 
    靠山,也是慫恿劉會主向金蛇洞大動干戈的人,他對紫虛散仙的聲譽極端嫉妒,自 
    以為武功道術決不下於紫虛散仙。 
     
      剎那間,他接下了符可為雷霆萬鈞的七劍,卻退了三四丈,險象環生,而且連 
    累了四個同伴,死在雙劍爆發性的飛騰劍影下,到底是誰的劍所殺的,連符可為也 
    無法肯定,可知兩人的拚搏是如何快速猛烈了。 
     
      片刻的全力搏殺,三兩衝錯,廿八個人剩下不到一半了,廿八比十佔不了絲毫 
    優勢。 
     
      煉魂羽士那有施展妖術的機會?應付雷霆萬鈞的劍勢已感到手忙腳亂了,稍一 
    分神,肯定會濺血劍下,只好寄望在真才實學上,全力運劍死撐。 
     
      終於,妖道發覺不妙了,己方的人怎麼急劇減少得如此迅速?大事不好! 
     
      「錚錚!」又接了兩劍,急劇地換了五次方位,仍然擺脫不了符可為的緊迫進 
    招,完全失去反擊回敬的機會,符可為劍上的可怕勁道,有效地控制了中宮,沒留 
    給他任何切入反擊的空隙,局勢一面倒。 
     
      大事去矣!妖道心寒了,間不容髮地閃過攻右肋的一劍,乘機側躍丈外,閃躲 
    而不接,該可以擺脫了。 
     
      「你非接不可!」 
     
      符可為循跡追擊,如影附形,聲到人到,劍排空而來,勢如雷轟電掣,追擊的 
    狠招連綿不絕,爆發的劍氣如天風降臨。 
     
      想用游鬥術決難如願,非接不可,射來的電光太快了,必須憑本能發劍封架。 
     
      「錚!」雙劍驟急地接觸,火星直冒。 
     
      妖道的七星劍是寶劍,寶劍才會出現隱紋。而符可為的劍卻是平凡兵刃,應該 
    被七星劍損毀的,因為有火星濺出。 
     
      可是,出現缺口的卻是七星劍。 
     
      巨大的震力,將妖道震得斜衝出丈外,幾乎摔倒,馬步大亂。 
     
      劍上的御劍力這顯然相去甚遠,上了年紀的人,是不宜與年輕力壯的人比力的。 
     
      電光再次排空而至,符可為的攻擊耐勁極為驚人。 
     
      妖道總算抓住了擺脫的機會,發出一聲驚心動魄、撼人腦門的暴喝,身形一挫 
    ,側射出丈外,身形再起折向,眨眼間便遠出三丈外去了。 
     
      「窮寇莫追,速離現場。」 
     
      符可為百忙中,出聲阻止其他九人四面追殺逃走的人,他自己卻去勢如電射星 
    飛,狂追妖道去了。 
     
      煞神等九個人一定神,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      ※※      ※※ 
     
      這是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速追逐上有如兩個似人非人的魅影,在茂林修竹間 
    變幻,倏忽而逝宛若逸電流光,很難分辨形體。 
     
      高速破風的音浪,更是令人入耳膽寒。 
     
      妖道穿了青法服,但見一道暗青光忽隱忽現,已完全失去人的形態了。 
     
      如果讓迷信鬼神的凡夫俗子看到,毫無疑問認為是鬼神顯靈,驚怖萬狀跪下來 
    膜拜。 
     
      妖道的折向逃遁術十分高明,有幾次幾乎成功地擺脫了符可為的追逐。 
     
      時間對妖道不利,大量消耗體能,拖得愈久耗損愈嚴重。 
     
      不知過了多久,通電流光已不復見,人影清晰地顯現,速度已減至五成。 
     
      妖道渾身已被大汗濕透,道袍貼在身上,反而妨礙行動,頭上的道冠不知何時 
    已經不在頭上了,腳下愈來愈慢,已可聽到急促呼吸的喘息聲。 
     
      符可為也像剛從水中爬起來,但呼吸依然強而有力,虎目中神光依然如電,腳 
    下比妖道輕快靈活,緊躡在妖道身後,並不急於結束這場綿長的追逐。 
     
      奔過一條小溪流,妖道一不小心,一腳踹入一處泥穴中,叭一聲爬伏在泥水漿 
    裡,幾乎失手將隱藏在肘後的七星劍拋掉,成了個泥人,吃力地爬起便跑。 
     
      符可為緊躡在十步外,開始有效地調和呼吸。 
     
      誰懂得把握凝神養力的技巧和時機,誰的勝算就大些。 
     
      「你說過窮……窮寇……莫……追……」妖道一面踉蹌奔逃,一面喘息著怪叫。 
     
      「你不是窮寇。」符可為不徐不疾說:「你的八寶如意袋中,還有不少嚇騙凡 
    夫俗子、裝神弄鬼的法寶,我等你大顯神通呢!至少,你的神仙膏我很感興趣,那 
    玩意的確讓我吃足了苦頭,不深入見識一下怎肯甘心?我不想上第二次當。」 
     
      「放……我一……一馬……」 
     
      「休想。」 
     
      「饒……我……」 
     
      「決不!」 
     
      妖道實在跑不動了,扳住一棵大樹幹,穩下身軀吃力地轉過身來,發抖的手將 
    劍舉起布下防衛網。 
     
      「施主,留……留一條活……活路給……給人走……」妖道膽寒地叫。 
     
      「你煉魂羽士為惡天下,不知有多少愚夫婦死在你手裡,你從不留活路給人走 
    ,我為何要比你慈悲?」符可為一面說一面信手點了一劍。 
     
      「錚!」妖道吃力地架開這戲弄性的一劍,呼吸更急迫了。 
     
      符可為並不進逼,像戲鼠的靈貓,不時伸伸爪。 
     
      「你無法凝聚真氣啟運玄功。」他輕拂著劍獰笑:「只能任我宰割,你已是拉 
    了一天破車的老牛,我有充裕的時間宰割你。」 
     
      妖道一咬牙,從法袋中急急忙忙掏出一把小法刀,大喝一聲,脫手飛擲。 
     
      雙方皆力盡,相距僅一丈,這一刀雖則速度有限,但力盡的人很難躲避。 
     
      符可為信手一抄,小法刀入手。 
     
      「唔!還有四兩力。」他將小法刀丟掉:「我是暗器的宗師級專家,你不啻班 
    門弄斧,省省吧!」 
     
      「你……」 
     
      「趕快掏有些威力的法寶。」 
     
      「我給你拚了!」妖道厲叫上劍點出。 
     
      「錚!」符可為崩開劍,叭一聲一劍拍在妖道的右頰上,力量恰到好處,當然 
    比一耳光要重些,幸好劍鋒並未觸肉。 
     
      妖道嗯了一聲,斜撞出丈外。 
     
      「貧道……認栽……」妖道狂叫。 
     
      如果雙方無仇無恨,只是小意氣小是非之爭,對方公然認栽,就不能再加煎迫 
    了。 
     
      但今天的你死我活大搏殺,不是小意氣之爭,更不是小是小非或較技論武,不 
    能以認栽作藉口。 
     
      「不要用這種下三濫口吻乞命,我不吃這一套。」 
     
      符可為豈肯干休?一劍劃開了妖道的右膀,出劍快如閃電,妖道毫無躲閃的機 
    會。 
     
      「放……我一……馬……」妖道崩潰了,丟掉劍表示沒有武器,像在叫號。 
     
      「我要神仙膏……」 
     
      「給你給……你……」妖道急急接口。 
     
      「還有解藥。」 
     
      「我……給,我給……」妖道手忙腳亂,探囊取物。 
     
      手一動,劍光一閃,妖道的右掌背被刺了一個小洞,鮮血直流。 
     
      「先解掉你的兩隻皮護臂,不可亂動。那裡面藏有法寶,你胡亂動,萬一引起 
    我的疑心,不假思索一劍斃了你,你豈不死得太冤?」 
     
      「我……」 
     
      符可為不再拖延,反正已經知道妖道的神仙膏和解藥,必定貼身藏在懷裡就夠 
    了,搜出並不難。 
     
      一腳將妖道踢翻,再制了雙肩井穴,仔細地搜身。在腰間一隻精緻的荷包內, 
    找到了神仙膏及解藥。 
     
      符可為沒收了解藥,捏開妖道的牙關,將一小瓶神仙膏全部灌入妖道的肚子裡。 
     
      「不……嗯……嗯……」妖道發狂般蹬腿掙扎叫號。 
     
      「我不屑殺你。」符可為冷冷地說:「讓蒼天報應你,雖然你曾對我下過毒。」 
     
      「你……殘忍……」 
     
      「是嗎?」 
     
      「你……」 
     
      符可為哼了一聲,轉身大踏步走了。 
     
      「解我的……穴道……」妖道狂號。 
     
      符可為轉身,狠狠地盯了妖道一眼。 
     
      「你的腿仍可走動,我對你已經夠仁慈了。」符可為話落,身形飛掠冉冉遠去。 
     
      「我不……能……自救……」妖道仍在狂叫。 
     
      遠遠的看到有人走近,妖道心想:我得救了……來人是位干嬌百媚的女郎,笑 
    吟吟地走到他的身邊,是妖道的姘婦冷香艷仙何霜霜。 
     
      妖道不但沒有喜容,臉上反而泛起懼色。 
     
      「你……你……你……」 
     
      「我怎麼了?你難道不認識我啦?」冷香艷仙笑吟吟地俯身凝視著妖道:「昨 
    晚你還一面向我逞獸慾,一面向我嚴刑逼供呢!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很後悔,不該懷疑是你救走符小狗,不該向你動粗迫供,不該……」 
     
      「不,符九是我救走的。」冷香艷仙接口道。 
     
      「什麼?你……你為何要救他?」 
     
      「我不會告訴你原因的。」冷香艷仙說:「奇怪,他怎會輕易地放過你?」 
     
      「他……他將一瓶神仙膏灌入……我肚中……」 
     
      「哦!原來如此。」冷香艷仙冷冷地說:「這叫作法自斃。」 
     
      「你肯救我嗎?」 
     
      「當然不肯。」冷香艷仙伸手在妖道的天靈蓋輕撫了一下:「他是個恩怨分明 
    的男子漢,值得愛惜,我不能為他留下後患,你死吧!」 
     
          ※※      ※※      ※※ 
     
      江寧鎮重歸寧靜,英雄好漢們一哄而散。 
     
      符可為十個人,重回悅來老店投宿。 
     
      霹靂虎與三位子弟,都受了不算嚴重的傷,幾乎全是暗器所造成的傷害,幸好 
    暗器皆沒擊中要害部位,傷勢不重也不輕,至少也無法用全力與人交手拚搏了。 
     
      煞神挨了一劍,右胯裂了一條小血縫。 
     
      花非花等幾位女郎皆毫髮未傷,四女聯手,居然相當圓熟,佔盡了便宜。 
     
      已經是午後使分,店伙替他們在客堂備妥飲食。 
     
      「玉樹秀士蹤跡不見,讓他逃掉了,真不甘心。」金文文懊喪地說:「我真的 
    不甘心。」 
     
      「這個人容易找,包在我身上。」花非花顯得信心十足:「我恐怕永遠找不到 
    徐堡主了,這次他一定躲到天盡頭……」 
     
      「我知道他會走那一條路,在路上等他。」符可為的虎目中,閃爍著陰森的光 
    芒:「他不會上天入地,那些無辜被害的冤魂在等他還債。」 
     
      「在路上等他?什麼路?」花非花問。 
     
      「回山西的路。」 
     
      「他敢回去?」 
     
      「為何不敢?其實,他如果真有躲起來的決心,躲在山西反而安全,化五六年 
    歲月也不容易找到他。他躲在武昌,用意在聯絡各地的朋友,時機一到,就向你我 
    行致命一擊,奪回他的百萬珍寶。」 
     
      「事實如此。」 
     
      「這次,他算是完全絕望了,所以像久在陰間的遊魂,逃回山西真正躲起來享 
    福,哼!」 
     
      「你打算何時動身?」 
     
      「不急。」符可為胸有成竹:「這期間,他會暫時找地方躲起來避風頭。」 
     
      「我們……」 
     
      「先找玉樹秀士,徹底挖掉春秋會的根,如果讓他們重新壯大,今後咱們日子 
    難過。金姑娘,你們犯不著和他們玩命,掃除奸惡,是我這種人的老本行,把他交 
    給我,我可以名正言順找他償命。」 
     
      「對啊!他在武昌縣行兇,我和貞妹以及煞神都是目擊者,有正當理由,要他 
    償兩位旅客的命,理直氣壯。文妹,放心交給我們啦!」花非花欣然說。 
     
      霹靂虎曾傑,想起血肉橫飛的情景,感到惻然不安。 
     
      「這次大屠殺,春秋會死傷過半,就算我們不找他,春秋會也不肯罷休的。」 
    霹靂虎黯然歎息:「我耽心他們走極端,不顧一切向金蛇洞及南京曾家,行自殺性 
    的攻擊,必須分頭趕回應變……」 
     
      「曾大叔,日防夜防決非了局。」符可為說:「不要怪我殘忍,以殺止殺是最 
    佳的手段。」 
     
      「可是……」 
     
      「舅舅,我不回去。」金文文鄭重地說:「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千日防賊的? 
    回去日防夜防,不如徹底挖根鋤苗。我要參加他們,我是當真的。」 
     
      「看來,我阻止不了你了。」 
     
      「是的,舅舅。」金文文語氣極為堅決。 
     
      「符老弟,何不從長計議?」 
     
      「大叔的意思……」符可為問。 
     
      「我曾金兩家,還有幾個朋友。」 
     
      「俠義道名人?」 
     
      「不。」 
     
      「那是……」 
     
      「不爭名利的高人逸士。」霹靂虎淡淡一笑:「為虛名所累的人,做不出什麼 
    驚天動地大事,而且樹大招風,做事縛手縛腳。」 
     
      「事實如此。」符可為的口氣有些不滿。 
     
      「我認為我可以找那些朋友來,組成一個暗中的打擊隊。」 
     
      「這倒是個好主,不過……」 
     
      「不過什麼?」 
     
      「我希望你們在暗中策應。」 
     
      「沒問題!」 
     
      「只是……大叔作得了主?」 
     
      「毫無疑問。我霹靂虎熟悉江湖情勢,寶劍還未老呢!」 
     
      「請你答應,符大哥。」金文文笑著求道。 
     
      或許由於是武昌清風園地窟中,那句玩笑的話之故,符可為每次面對金文文時 
    ,心中總有怪怪的感覺。 
     
      他向迷魂太歲說,他最喜歡寡婦;而金文文卻自認是寡婦,並願跟他。 
     
      「金姑娘……」符可為欲一言又止。 
     
      「我叫文文。」金文文嫣然一笑:「我叫你符大哥。」 
     
      「我認識他很久了,還叫他符兄呢!」花非花笑笑:「他和任何人都保持距離 
    ……」 
     
      「小妃,不要在雞蛋裡挑骨頭,多嘴!」符可為笑道:「小……小文,曾大哥 
    不是金蛇洞的人,參予行動不妨事,而你……」 
     
      「我亦不算是金蛇洞的人了……」金文文急忙接口:「何況……何況縱使是金 
    蛇洞的人,也有正當理由採取行動,是不?」 
     
      符可為啞口無一言,扭頭瞪了正在偷笑的歐玉貞和銀花女煞一眼。 
     
      「好了好了,吃飽了我們再好好商議。」霹靂虎促眾人就膳。 
     
          ※※      ※※      ※※ 
     
      春秋會是半公開性的組合,交通官府潛力龐大,所以號稱江南第一大幫會,黑 
    道行業誰敢拒絕向該會繳納常例錢? 
     
      正常的商賈,也不敢不交保護費。 
     
      鎮江該會的山門,依然一如往昔照樣開,但接待的人像是全部撤換了,沒有像 
    樣的人接待登門的訪客,只留了兩個傻呼呼大漢,看守廳堂打掃門庭,上門問訊的 
    人一問三不知,只知傻笑,不回答任何問題,答也答非所問,來客不得不知難而退。 
     
      江湖朋友議論紛紛,對春秋會江寧鎮死傷慘重的事故,先是存疑,然後親痛仇 
    快,謠言滿天飛,真像與因果也逐漸被發掘出來了。 
     
      山西長風堡的毀滅,並沒造成轟動;長風堡地處邊疆,相隔太遠了。 
     
      這次,像一聲春雷,轟動江湖,武林大震。 
     
      符九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乾脆把死神當成綽號送給他。 
     
      那些大豪大霸們,開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間,以重金髮掘消息線索,以便預 
    作提防。 
     
      大快人心,歡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區,被春秋會壓搾得叫苦連天的黑道朋友,總算喘過一口氣,日子混得 
    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額手稱慶,對符九佩服得五體投地。 
     
          ※※      ※※      ※※ 
     
      高郵湖北面有座湖,叫白馬湖。 
     
      高郵湖天連水,水連天,風急浪高,一望無涯,千帆過往,萬商往來。 
     
      白馬湖正好相反,除了運河所經的主水道之外,處處港灣,蘆洲密佈,大多數 
    地方是沼澤區,只有小船可以在內行駛,客貨船罕見往來。 
     
      高郵湖有大埠,高郵州號稱小揚州,是鹽河的入口,運鹽船必泊的埠頭。 
     
      白馬湖方圓數百里,只有寶應一座小縣城,星羅棋布著一些小漁村,繁榮不起 
    來,所以也稱寶應湖,大多數外地人不知這處地方。 
     
      其實,白馬湖真不配稱湖,稱沼澤區倒還名符其實,沒具湖的條件。 
     
      一葉小舟,泊上了半屏洲。 
     
      這是一個與西面洲諸相連的洲,是一個已經定型的陸地洲。 
     
      洲北,有一座小漁村,有三四十戶人家,全是本地的漁戶。 
     
      小舟泊在洲南,地勢偏僻,滿目蘆葦綿綿無盡,視野有限。 
     
      顯然,小舟不是駛錯水道,而是別有所圖,避免直接泊靠小漁村。 
     
      兩名驃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六位男女跳上洲之後,輕而易舉將小舟拖上岸,藏 
    在蘆葦中。 
     
      「大小姐,要不要我們一起去?」舟子之一向金文文笑問:「多一個人……」 
     
      「多一個人,就會多一份引人懷疑的機會。」金文文笑著拒絕:「少在附近走 
    動,以免被人發現,小心了!」 
     
      「食物與飲水充裕,我們就躺在船上睡幾天,不走動就是啦!」舟子笑嘻嘻地 
    做鬼臉:「可是,如果動手廝殺,別忘了發嘯聲招呼,拜託啦!老三他們幾個人參 
    予江寧一戰後,在我面前神氣得不得了,所以我與七弟也要親身經歷一番。」 
     
      「五哥,拜託你看好船,廝殺沒有你的份。」花非花說:「萬一船丟了或破了 
    ,我們幾個女孩子就慘啦!叫我們泡在水裡游三十多里,像話嗎?」 
     
      「急什麼?日後廝殺的機會多得很。船要是出了問題,以後你們別再想出來活 
    動了。」金文文笑道。 
     
      「好好,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舟子伸伸舌頭道。 
     
      兩個舟子是霹靂虎的子侄,個性與霹靂虎一樣爽朗,不像天玄劍冷家的子侄那 
    般中規中矩。 
     
      五個人各挾了長包裹,排蘆往裡走。 
     
          ※※      ※※      ※※ 
     
      五人隱身在蘆葦叢中,透過葉隙向漁村窺伺。 
     
      卅餘戶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哂著網具。這裡,通常夜間打 
    漁,因此不時可以看到漁夫漁婦在外走動。 
     
      「最西端那幾間稍大的茅屋,就是九天飛龍居安之的家。」符可為低聲向同伴 
    解說:「九天飛龍為人孤僻,喜歡獨來獨往作案,專劫大戶官吏。空中搏擊的功夫 
    世無其匹,算是飛賊中首屈一指的風雲人物。 
     
      如果他在家,神力金剛劉會主消息靈通,一定會來找他的,他有把柄落在神力 
    金剛手中,神力金剛交通官府,有把握將他送進牢獄吃太平飯。」 
     
      「如果普超塵手下那些人的消息不夠正確,我們在這裡守株待免,豈不浪費時 
    光?」花非花提出疑問。 
     
      「妃姐,不要懷疑普兄那些調查網。那些人都是調查專家,爺與他們經常打交 
    道,每次所提的消息都非常可靠正確。」歐玉貞沉靜地說。 
     
      「這點我亦可以證明,徐堡主隱藏在武昌安養院,就是他們提供的消息。」銀 
    花女煞說。 
     
      「我只是耽心萬一呀!」花非花道:「連天老爺也會出錯呢!不然怎會有些地 
    方缺雨水,有些地方又鬧水災?」 
     
      「小妃,姑奶奶,你不要盡挑毛病好不好?」煞神大搖其頭:「我們只有這條 
    線索,萬一也得來呀!劉會主奔走呼號請人助拳報仇,神不知鬼不覺,不乘船走陸 
    路,一上北行官道就失蹤,總不能就此放棄,沿路翻遍地皮找他。」 
     
      「別吵別吵!」符可為低喝:「看,那位挾了分水刀的人。」 
     
      「是他!」煞神不勝驚訝:「這傢伙居然也躲在這鬼地方打漁,大概太陽要改 
    從西邊升起來了,天底下人人都反常啦!」 
     
      赤著上身,穿了一條青中泛灰長褲,年約半百,精壯結實手長腳長,禿頭八字 
    眉,走動間活力澎湃。 
     
      「橫行魯北的大水賊,曾經劫掠貢船的大河神蛟史漢。」 
     
      「你的山東老鄉嘛!」符可為打趣:「大河神蛟居然躲到小湖裡來了,真有出 
    息呢!」 
     
      「這叫淺水困蛟龍呀!九天飛龍和大河神蛟,不是都困在這淺水湖中嗎?」 
     
      經過半天一夜的偵伺,符可為對漁村的動靜已有進一步的瞭解。 
     
      天一亮,五人一身漁夫漁婦打扮,出現在村口。 
     
      立即引起一陣騷動,返航的漁舟,紛紛爭先搶靠碼頭。 
     
      「咦!你們……」兩個漁夫吃了一驚,劈面攔住去路訝然問。 
     
      「船沉了,借貴地歇息。」符可為笑容滿面,一團和氣:「打擾貴村,務請方 
    便一二,感激不盡。」 
     
      「船沉了?」 
     
      「是呀!」 
     
      「胡說八道!」漁夫冒火了:「你們那像是漁夫?說!你們為何而來?不可自 
    誤,說實話。」 
     
      「好,說實話,來找九天飛龍居安之。」符可為依然笑容可掬。「我們自己去 
    找他。」 
     
      「咦!你們是辦案的?」 
     
      「不是。」 
     
      「他認識你們嗎?」 
     
      「見面不就認識了?」 
     
      「好傢伙!你……」 
     
      漁夫的手,剛沾上腰懸的剖魚刀,手肘便被歐玉貞三個手指扣住,動彈不得。 
     
      「讓他來!」側方傳來沉喝。 
     
      是大河神蛟,手中有一把雪亮的分水刀,目光極為陰森凌厲,似乎比刀光更鋒 
    利更寒森。 
     
      「謝啦!」符可為示意歐玉貞放手:「你這條大河神蛟,在這座淺水湖中能有 
    多大作為?哈哈哈哈……」 
     
      大河神蛟大吃一驚,目光更冷森。 
     
      符可為談笑自若的豪氣,也讓他悚然而驚。 
     
      全村騷動,緊張的氣氛濃得化不開。 
     
      「跟我來。」大河神蛟在前領路,不再追問。 
     
      「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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