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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 華 魅 影

                     【第十四章】 
    
      歲月如流,春風又綠江南岸。 
     
      鎮江京回驛運河碼頭區,有一家小規模的棧號平安棧。 
     
      碼頭區有兩百餘家棧號,平安棧在本地毫無地位,這種小資本經營的棧號競爭 
    力有限,賺的只是蠅頭小利。 
     
      平安棧的東主,就是李平平。 
     
      李平平在鎮江毫無地位,鎮江有數百家與他同一級的小商棧,平常得很,站出 
    來誰也不知道他是老幾。 
     
      平安棧自己擁有兩艘兩百石的貨船,所領的船籍行駛範圍,上可走京師,下可 
    至蘇杭,湖江而上限行駛至武昌荊州,可駛入鄱陽洞庭,航運地區十分廣遠。 
     
      李平平是東主,小行商東主通常親自押船往返,很少花棧號等銀子從天上掉下 
    來,只有一名管事看錢。 
     
      因此,京口驛附近三百餘家水陸棧號的人,很少看他在街上走,每年在棧號露 
    面的日子少得可憐。 
     
      難怪他在鎮江毫無地位,認識他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鎮江地當運河北口,商業事事上比南京興旺,也是漕舟必經與下泊的碼頭,因 
    此龍蛇混雜,是江湖船友的獵食場,牛鬼蛇神充斥其間。 
     
      所以,丹徒縣捕房最頭疼的地區,就是京口驛碼頭地帶,因為是城西外地段, 
    夜間沒有宵禁,治安人員最煩惱這種地方,那一天如果沒有麻煩,真得謝天謝地。 
     
      京口驛是水驛,有設備完善的碼頭,一次可泊上百艘漕船,驛本身也擁有十艘 
    船和十餘艘小舟,規模甚大。 
     
      那些驛卒驛夫幾乎都是包打聽,消息的供應者。 
     
      平安棧右鄰是龐平棧,再往右便是京口驛頗有名氣的酒樓,酒菜遠近馳名江南 
    春酒樓。 
     
      而有身份的酒客,對江南春酒樓的格調普遍存有反應,認為該酒樓的食客太過 
    複雜,那些過境的旅客,真沒有幾個稱得上高尚的名人仕紳。 
     
      李平平如果在家,卻喜歡約三兩位朋友,或生意上往來的客戶,上江南春酒樓 
    小酌一番。 
     
      這天華燈初上,他偕同兩位客戶,在樓上設筵討論一筆南貨行情,席間少不了 
    討價還價的各用心機。 
     
      左一桌,是幾個江北漢子,大壺酒大塊肉大快朵頤,語震全樓。右一桌,是六 
    個中年以上,穿著不同的人,一面吃喝一面傾談,不時可聽到含有江湖味的語氣。 
     
      上首那人生得的豹頭環眼,驃悍之氣懾人,雙手粗長,一看便知是一個臂力驚 
    人,對爪功有獨到功夫的高手,每一個指頭都力量膨脹。 
     
      「他娘的混蛋加三級。」這人冒火地咒罵:「我飛天豹在天下各地遨遊,行蹤 
    一清二楚,去年一年中,我在四川混了好長一段時日,眾所周知,無極真仙那狗娘 
    養的妖道,硬指我可能是黑豹,真他娘的豈有此理!我如果是黑豹,不到趙州幽園 
    殺他個血流成河才怪。」 
     
      「豹子,誰叫你的綽號帶有豹字呢?難怪要走霉運。」下首一個竹桿身材的中 
    年人說:「江湖道上,提起黑豹莫不大喝其彩,而心中有鬼的人,又怕得要命。 
     
      無極真仙得了京都某些人的好處,保證全力搜捕黑豹,先找綽號沾了豹的人, 
    也是追查線索的手段之一,你老兄綽號叫飛天豹,他不找你又找誰呀?」 
     
      「算我倒霉,我怕他,避他,成了吧?」飛天豹洩氣的說:「他在東,我在西 
    ,老實說,要我和這種妖術通玄的混蛋拚命或講理,委實缺乏這份豪氣。」 
     
      「你老兄還算幸運的,總算能平安脫險擺脫他們。另一位留了八字鬍須的仁兄 
    說:「南京神鷹門可就不這麼幸運了,出門被挑,死了幾個人,人都躲起來了,神 
    鷹門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殺手集團,正找不出敢向長道行刺的人才,只好認啦!」 
     
      「據兄弟所知,神鷹門暗中由南京錦衣衛支持了妖道竟然敢向神鷹門叫陣,是 
    不是太大膽了?」一位長了酒糟鼻的人提出疑問。 
     
      「請妖道出面的人,你知道是何來路嗎?」八字鬍仁兄反問。 
     
      「不知道。」 
     
      「京都鐵血門。」八字鬍仁兄冷笑:「鐵血門的主子,是京都錦衣衛,比南京 
    錦衣衛地位權勢高十倍,那能比?知道了吧?」 
     
      「妖道帶了一大群狗男女,到底憑什麼去找神鷹門?不合理呀。神鷹門與黑豹 
    雖是殺手同道,但黑豹是獨行殺手,找神鷹門豈不找錯了對象?」另一人提出質問 
    。 
     
      「妖道找神鷹門,並不是找神鷹門提供黑豹的消息。」八字路仁見用權威的口 
    吻說:「而是要求神鷹門,提供追魂奼女費玉芬的下落,追魂奼女早已離開神鷹門 
    ,妖道的要求確也太過份了。 
     
      「妖道如果增加壓力,神鷹門會不會屈服?」 
     
      「很難說。」八字鬍仁兄苦笑:「妖道帶了幽園的一群騷狐狸,從去年秋天開 
    始追捕追魂奼女,一直得不到任何線索,因此橫定了心找神鷹門,勢在必得,神鷹 
    門很可能受到京都鐵血門的壓力,很可能不得不出賣追魂奼女。」 
     
      「追魂奼女與黑豹有關?」 
     
      「這倒無法揣測,大概有些牽連。」 
     
      鄰座的李平平,聽了個字字人耳。 
     
      幽國九靈宮的主人,是奪魂魔女燕如霜。 
     
      妖道無極真仙親自出馬,帶了一群騷狐狸,那麼,必定是奪魄魔女也一同光臨 
    南京,向神鷹門討取追魂奼女的下落了。 
     
      追魂奼女,他的異性朋友。 
     
      奪魄魔女燕如霜,這個冒稱姓桂的魔女,曾經與他度過幾夜春宵的妖娼女人, 
    早已從他的記憶裡消失。 
     
      現在,魔女又現在他的記憶裡。 
     
      他在想:不是冤家不聚頭。酒酬耳熱,他買了兩位客戶的一船南貨。 
     
      三天後,他隨船將貨北運。南貨北運,除非出了意外,天災人禍降臨,不然穩 
    嫌不賠。 
     
      如果奪魄魔女捉住了追魂奼女,就會有大麻煩,追魂奼女禁受不起魔女移神大 
    法的撥弄,他這家平安棧是垮定了,很可能累及棧號的幾個伙計喪命。 
     
      一頭猛獸,對自己的生存空間,是十分警覺的,對一切身邊的威脅同類與異類 
    ,會毫不遲疑地加以致命的攻擊,以保護自己的安全,維護生存空間的完整。 
     
      黑豹當然也具有這種特性,雖則他是人類,而非真的猛獸,人與獸們實則分別 
    不大。 
     
      魔女是為他而來的,把他的姨父也邀來了。 
     
      地極真仙,這位江湖朋友聞名喪膽、妖術通玄的大法師,將是他最具威脅的勁 
    敵。 
     
      南京,也稱南都。 
     
      這裡,有京都的同樣的衙門,同樣的三卿六部官吏,只是沒有皇帝而已,但這 
    些官吏只能算是閒官,權勢比京都的官差了十萬八千里。 
     
      萬一蒙古人攻陷京都,皇帝才會南下南京收拾殘局。 
     
      這裡,是江南第一大埠,人口比京都多了一倍,百餘萬人的大城,什麼事都可 
    以發生。什麼人都有。 
     
      天下六大殺手集團,在南部建山門的,就有四個之多,所以是雇請殺手的活動 
    中心。 
     
      神鷹門,只是排名在中下的一個殺手集團。 
     
      不要以為神鷹門排名低,但背景卻挺硬。 
     
      南都也有錦衣衛,勢力並不小,指揮使與京都的錦衣衛指揮使門逵,只有業務 
    上的往來連繫,卻不相隸屬,面和心不和。 
     
      神鷹門,也就是京都門指揮使,安放在南都的眼線組織,與南部的錦衣衛無關 
    ,直接指揮神鷹門的主人,是門逵的第二個兒子班。 
     
      但門班極少出京南來,在京都遙控,因此神鷹門,組織頗為鬆散,發生嚴重事 
    故,消息傳到京都,遠水救不了近火。 
     
      山高皇帝遠,鞭長莫及,經費來源也就不夠充裕,因此神鷹門除了因公偵伺之 
    外,私底下以殺手名目接受外界的花紅,作為生財的手段。 
     
      而幽園九靈宮的人,卻是鐵血門請來搜捕黑豹的貴賓,路大人就敢要求南京錦 
    衣衛的人合作,明暗間支持九靈宮的人。 
     
      因此無極真仙有恃無恐,公然向神鷹門硬索追魂奼女的資料線索。 
     
      神鷹門的神秘山門,在龍江關南面的挹江門附近,那是一座不怎麼起眼的大宅 
    ,消息靈通的江湖朋友,都知道這處地方。 
     
      現在,這座大宅成了無極真仙的行捨,鳩佔鵲巢,在這裡等候神鷹門派人談條 
    件。 
     
      一眾男女已經來了將近二十天,先後與神鷹門殺手拼了數次。 
     
      神鷹門死了幾個人,丟了山門當然不甘心,正在召回派在外地的弟兄,早晚要 
    和無極真仙算總帳。 
     
      涉入雙方紛爭的人,機警的溜之大吉,避免涉入太深,以兌日後冤纏禍結。 
     
      李平平在這風雲日緊中,秘密抵達南京。 
     
      他對江湖的所有殺手集團,都有深入的瞭解,以免某一集團貪圖重利,以黑豹 
    為目標。 
     
      他不但對殺手集團有深入的瞭解,對那些功臻化境的風雲人物,也有相當透澈 
    的認識。 
     
      尤其對那些自以為武功超凡,為人卻貪鄙惡毒的高手名宿,有詳盡的調查資料 
    ,懷有相當強烈的戒心,列為假想的勁敵。 
     
      因為,他可能為了花紅而找上他們。 
     
      當然,平時他不會管這些人的事。 
     
      象無極真仙,在天下十大妖仙中排名第四,就是他的假想勁敵之一。 
     
      無極真仙找上他,他必須面對面解決,因為牽涉到兩個女人:追魂奼女奪魄魔 
    女。天下間,有許多人在明暗間,找黑豹復仇或發掘黑豹的底蘊秘密,他都懶得理 
    會,這次,他不能不理會了。 
     
      無極真仙成了下宅的主人,帶了一群男女,全是九靈宮的精銳,男女共有十六 
    名之多。 
     
      聞風應召跟來助拳的江湖牛鬼蛇神,數目更是超過一倍,難怪神鷹門乖乖轉入 
    地下活動,不敢大舉興師奪回山門。 
     
      這天,午後的不久。 
     
      龍江關工部稅署不遠處的覽江亭,兩名中年佩劍大漢坐在亭欄上,盯著遠處行 
    人絡繹的儀鳳門城門口,似有所待。 
     
      終於,看到兩個青衣佩刀客。 
     
      兩人跳下欄亭相迎,移至門,臉上有世故的笑容,陰冷的目光似乎不好好意。 
     
      「洪兄、康兄,久違了。」那位三角眼佩劍在漢行禮近客:「兩位老兄風采依 
    舊、可喜可賀,一向得意吧?」 
     
      「還過得去,也好不了。」刀客洪兄回禮冷冷一笑:「那像你羅老兄攀上了高 
    校,財源滾滾聲威遠播,咱仍這些仍在混世的人,羨慕死啦!兩位久等了吧?」 
     
      「來了片刻。」佩劍大漢羅老兄,不介意對方話中帶刺,三角眼中冷芒熾盛了 
    些而已:「通常有求於人的人,當然得早來些啦!」 
     
      「羅老兄約在這裡見面,也未免太小氣了些。」刀客洪兄口中仍不饒人:「這 
    樣吧!到賞江樓,兄弟作東,坐下來喝兩杯,說話也方便些。」 
     
      「呵呵!三杯酒下肚,保證說不出什麼中聽的話來,所以兄弟約在這裡見面, 
    你知道兄弟作得起東。」羅老兄的話也帶刺了:「反正事情很簡單,三言兩話交代 
    妥當,再把酒言歡尚未為晚,洪兄意下如何?」 
     
      「也好,兄弟也真希望能三言兩語交代妥當,羅老兄,在了洗耳恭聽。 
     
      「大法師的意思,希望貴方早些出面解決,以免夜長夢多拖久了對雙方都沒有 
    好處。大法師的要求不算苛,追魂奼女已經不是神鷹門的人,實在沒有為她而傷了 
    和氣,所以……」 
     
      「羅兄,問題就出在費姑娘已經不是神鷹門的人,」洪兄打斷對方的話:「我 
    是替神鷹門助拳的朋友,多少知道神鷹門的底細,費姑娘去年還走京都,神鷹門就 
    毫無所知,天下大得很呢!神鷹門怎麼可能知道,一個已經不屬於門下的人,到底 
    躲在何方隱身? 
     
      桂大法師的要求雖然不算苛,但神鷹門力所不及也是實情,所以要兄弟請羅兄 
    轉告桂大法師,請勿煎迫,就此離境,神鷹門不再計較,死了的人,就算白死了。 
    」 
     
      「這……田門主真如此堅持嗎?」 
     
      「這不是堅持,而是不得已。」洪兄正色說:「羅兄,易地而處,羅兄肯如此 
    忍辱嗎?」 
     
      「話不是這樣說,洪兄,身在江湖,應該明時勢,目下神鷹門勢窮力拙,不忍 
    不行嗎?」 
     
      「羅兄也心中有數,真要全力相搏,兩敗俱傷,神鷹門至少也傷得有價值,人 
    爭一口氣,佛爭一往香,神鷹門仍可一爭,這是事實。」 
     
      「洪兄……」 
     
      「任何秘密組織的實力,九靈宮的人不可能不落單,更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不 
    走,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神鷹門有能力星夜北撤,到趙州河幽園放上一把火。」 
     
      洪兄態度轉為強硬:「京都的星斗營,至少可以出動上百位功致臻境的星宿, 
    這就是大法師要羅兄出面談判的原因所在。 
     
      「他知道憑他們那些人,想一舉殲滅神鷹門弟兄,是絕難辦的事,羅兄,聽得 
    進逆耳忠言嗎?」 
     
      「洪兄的意思……」 
     
      「你們那些替九靈宮助拳的人,難道就不怕神鷹門日後找你們了斷?」 
     
      洪兄不再示弱,語氣充滿威脅:「而且大法師追魂奼女,用意是希望從她身上 
    ,追出黑豹的底細,老天爺!你們知道黑豹兩鬧京都的事故嗎? 
     
      鐵門的門主死了,天龍地虎兩個頂尖高手首領死了,遭殃的超拔高手真有上百 
    人去見閻王。 
     
      羅兄,你仍對付得了黑豹嗎?假使黑豹出來找你們,我真不願說出結果。羅兄 
    ,走吧!不要做這種非死不可的笨事,還未得及脫身事外。 
     
      黑豹一出,九靈宮的人也許敢吹牛天不怕地不怕,倒楣的人是誰不言可喻,話 
    兄弟已經傳到,告辭。」 
     
      不等羅兄兩人有所表示,洪兄兩人大踏步出事走了。 
     
      「這傢伙反而威脅我們,可惡!」一直不曾說話的佩劍大漢,沖洪兄兩人的背 
    影憤怒地說。 
     
      羅兄默然,眼神百變若有所思。 
     
      「羅兄,你怎麼啦?」佩劍大漢問:「咱該回挹江門,向桂大法師回話呢!」 
     
      「我在想黑豹。」羅兄說。 
     
      「你怕黑豹?」 
     
      「我也犯不著去招惹他呀!是嗎?」 
     
      「哼!羅兄,為朋友兩肋插刀,這是道義,不會打退堂鼓吧?」 
     
      「罷了!咱們走吧!」 
     
      從龍江門至挹江門,有一條南行的大道,沿途行人不絕於途,本來不會與仇家 
    公然衝突,在這裡當眾動刀劍是犯忌的事。 
     
      但如果碰上殺手行刺,可就防不勝防,老命難保了。 
     
      誰知道,那一個行人是刺客? 
     
      無極真仙號稱妖仙,法力無邊,也不敢獨自公然在大街上行走,誰知道人叢中 
    會飛出那些致命暗器? 
     
      所以,這位大法師希望神鷹門早日出面了斷,或者乖乖交出追魂奼女,他們不 
    可能長久在南京遠留,更不可能逐一殘除埋伏在各處的殺手。 
     
      「咱們留心些。」佩劍大漢開始感到不安了:「假使田門主先派人在附近弄鬼 
    計算咱們……」 
     
      「咱們就可能回不去了。」 
     
      羅兄也有點心驚:「真該死!事先估計他們必定迫於情勢,不敢不屈服的,豈 
    知他們竟然態度強硬,很可能派人擺佈咱們,為免發生意外,咱們到碼頭乘船走。 
    」 
     
      「他們不會計算談判代表吧?」 
     
      「當走頭無路被逼急了,你也會。」 
     
      心一虛,似乎覺得街上的行人,每一個都可能是殺手刺客,只感到心底生寒, 
    生人不走沿內江南伸的大道,慌張地直奔碼頭雇代步舟至挹江門。 
     
      代表談判破裂,下一步只有各走極端。 
     
      兩名中年人站在莫愁湖西岸不遠處,一座位於茂林修竹圍繞的田莊前。 
     
      「就是這裡,莫愁湖王家。」 
     
      一名中年人向跟有身側的美服侍女春桃說:「據在下所知,至尊刀王英,與中 
    山王徐家沾了些親故,你們去找他,最好避免與王府的家將發生糾紛。 
     
      「別讓謠言愚弄了。」 
     
      侍文春桃傲然地說:「中山王府遠得很呢!他們很少過門外事,至尊刀只是與 
    徐家近郊而已,就算徐家有人出面,我們也不在乎。」 
     
      「希望不要把事情鬧大。」 
     
      「放心啦!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 
     
      中年人苦笑:「咱們兄弟不便留此,告辭。」 
     
      「謝啦!好走。」春桃的神情相當誇大。 
     
      兩個中年人沿小徑走後,春桃向遠處打出手式。 
     
      片刻,盛妝的奪魄魔女,領了四名僕婦打扮的中年女人,以及夏荷三位侍文, 
    還有兩個穿青道袍的佩劍中年人,匆匆趕到田莊前。 
     
      魔女一打手式,男女兩面一分,隱沒在茂林修竹中,向田莊潛行。 
     
      她自己只帶了春桃和夏荷,一腳踢開莊口柵門,沿花徑直趨莊門,毫不客氣象 
    闖門的暴客。 
     
      兩侍女手中各有一根樹枝,把十餘頭黃犬打得七零八落。 
     
      莊門先一步大開,湧出四名佩刀大漢,看到三個暴客是艷光四射的女人,立即 
    臉色大變。 
     
      「你們怎……怎麼亂……亂闖?」一位大漢神色驚怒,聲調大變。 
     
      「我想,你認識我,知道我為何亂闖。」奪魄魔女娼笑十分的動人,一點也看 
    不出敵意。 
     
      「你……」 
     
      「不要否認撒謊,你心虛害怕的神情,已經寫在臉上,去,叫至尊刀王大英雄 
    迎接貴賓。」 
     
      人湧出莊門,英偉的白道英雄至尊刀王英,領了六名子弟,臉色很難看。 
     
      被人率眾打上門來,臉色那能好看? 
     
      至尊刀做過鏢師,提任過鄉男的教頭,所以是眾所周知的白道英雄人物,而非 
    行事暖昧不明的俠義高手名宿。 
     
      白道人士通常守法講道理,俠義道人士有一大半講清理而不守法。 
     
      兩者受尊敬的程度不同,要成為一個白道英雄,比成為俠義英雄難百倍,能動 
    拳頭刀子打抱不平,就可以算是俠義英雄。 
     
      「奪魄魔女,太過分了吧」至尊刀虎目睜圓,但說話盡量壓抑怒火:「光天化 
    目包圍我家,破門示威,你這是算什麼?」 
     
      「怕你不出來呀!」奪魄魔女嘻嘻嬌笑:「你既然出來了,很好很好。」 
     
      「好什麼?王某招惹了你嗎?」 
     
      「你不敢把惹我,你這種人有名的欺善怕惡,眾所周知,所以我能擺出霸王面 
    孔找你。」 
     
      「欺人太甚,可惡!你說。為何而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知道我為何而來的,全南京的人,都知道我奪魄魔女的 
    來意。」 
     
      「在下就是不知道的一個,哼!」 
     
      「不要哼,逞強對你沒有好處。」 
     
      「王某實在猜不透你的玄機,何不簡單地說出來意?王某畢竟小有名氣,不是 
    沒有擔當的人。」 
     
      「好,我就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存在神鷹門殺手的資料和檔案,我要知道追 
    魂奼女的底細,特地來諸閣下合作,舉求不算過分吧?」 
     
      「要求雖然不算過分,但道義上我不能給你……」 
     
      「你如果不給……」 
     
      「你又怎樣?」 
     
      「要你的命,簡單吧?」 
     
      這就是所謂強梁嘴臉,沒有什麼道理好講。 
     
      不論好人或壞人,英雄至邪魔,聲勢達到某種程度,就會自然地走上無法無天 
    之途。 
     
      天下的弱者,都該被踩在腳底下,唯命是從任由宰割,絕無例外。 
     
      「看來,王某這條命,是非丟不可了。」 
     
      至尊刀大踏步上前,豪氣飛揚地說:「因為王某不做不合道義的事,鋼刀在手 
    ,生死等閒,魔女,要命你就動手吧!你綽號奪魄,王某也刀稱至尊,刀劍出鞘, 
    各安天命,該我去見閻王,我毫不畏縮。」 
     
      最後鋼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幻出冷森森的懾人寒光,內勁催動隱發龍吟。 
     
      「請!」他立下門戶豪勇地說。 
     
      「你配向我師妹挑戰?哼!」一個豬皮的道裝中年人,突然從不遠的竹叢中掠 
    出,半途撤劍在手:「什麼東西?你是我的!」 
     
      「你這個做師兄的不怎麼神氣嘛!」至尊刀淡淡一笑:「甘為人後,師兄的尊 
    嚴大概到江裡去了!來吧!我配交你這位小法師,請!」 
     
      一個勇於為道義揮刀,看破生死等閒的人,心情必定保持相當的平穩,揮出的 
    刀很可能比平時穩定,而且更能發揮潛力,更為猛烈。 
     
      無極真仙在天下各地作案,以仙師的面目公然往來,向那些膜拜他的愚夫愚婦 
    騙財騙色,知道內情的江湖人士恨之入骨,卻又無奈他何。 
     
      這位大法師不但妖術通玄,法力無邊,隨行更有四位得意門人,法名分別叫太 
    風、太雨、太雲、太雷,也都是已獲真傳,武功和道術皆可獨當一面的小法師。 
     
      另有兩個以道姑面目隨行的美麗女人,對外說是他的道侶,其實是他的情婦, 
    俗稱鼎爐。 
     
      兩人道術也有相當根基,武功則馬馬虎虎可以算一流高手,分別叫流星、飛月 
    ,平時打扮得妖妖嬈嬈,怎麼看也不像一個修道的女人。 
     
      這位小法師,正是老四太雷。 
     
      四個小法師,比大法師更貪狠、更殘暴,更心狠手辣。江湖朋友們將他們看成 
    毒蛇猛獸。 
     
      論江湖聲望,至尊刀當然無以倫比,比聲威,太雷卻遙遙領先,一個混混也敢 
    向至尊刀撒野。 
     
      超等高手也不敢在太雷小法師面前充人樣。 
     
      至尊刀的話骨子裡強硬,可把太雷小法師恨的火冒三千丈,一聲厲叱,突然展 
    開雷霆一擊,劍發亂灑星羅,劍氣陡然迸發,勁道極為驚人,劍光如奔電,連續吐 
    出幾道電虹。 
     
      電虹尖端似乎幻現一顆寒星,那是劍氣高速射出所進發電氣火花,內功愈純厚 
    ,火花的長度和大小必定更大,更長。 
     
      至尊刀早有準備,早有破釜沉舟的打算,兇魔上門,在劫難逃必無幸理,殺一 
    個是一個,因此說話間早已神默運,劍出刀發,生死一擊。 
     
      雷霆一擊,只有一擊的機會。 
     
      電虹被狂猛的刀氣一迸,外調了小小的角度。 
     
      外進,空門大開。 
     
      狂猛的刀光乘隙欽人、逸出,擊破護體的氣爆,有如天風微微降臨。 
     
      「呃……」太雷小法師悶叫,挺身前衝,剎不住馬步,直衝出大外,馬步大亂 
    。 
     
      右腹側衣裂帶斷,內臟與鮮血從裂縫中擠出。 
     
      「你該死!」奪魄魔女厲叫,一閃即至,劍化長虹劃空,怒極猝然攻擊。 
     
      不用看,她也知道這位師兄完了,太過輕敵,失手自在意料之中,刀稱至尊, 
    這一刀決定了生死。 
     
      「錚錚錚!」至尊刀共接了三劍,豪勇如獅,不但化解了三劍,而且及時回敬 
    了兩刀,換了三次方位,功力悉敵沒露敗象。 
     
      奪魄魔女大為吃驚,這才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剛才要不是躲閃的快,她就逃 
    不過對方最後反擊的一刀,刀氣撼護體神功的震撼極為強烈,擊破她的護體神功不 
    難辦到,難怪她吃驚。 
     
      至尊刀也耗了不少真力,沒能一鼓作氣緊迫反擊。 
     
      「小姐。」搶救太雷的僕婦,焦急的語音傳到:「四老爺傷勢不輕,必須進一 
    步救治,拖延不得。」 
     
      一聲嬌叱,她再次揮劍搶攻。 
     
      至尊刀冷笑一聲,鋼刀左盤右旋,避實去虛,只求無過不求有功,沉著地展開 
    所學,以綿密的防衛刀網,化解對方排山倒海似的劍光。 
     
      連擊十七劍,刀網更為綿密。 
     
      奪魄魔女銳氣急劇沉降,知道自己的內力並不比對方深厚,以她的武功,百招 
    之內絕對撼動不了刀綱,立即改變策略,臉色一變。 
     
      她的劍招慢下來了,口中唸唸有詞,每一劍皆湧起一波波奇異的光浪,晶亮的 
    娼目中,也射出陣陣詭異的光芒,柳腰從快速的閃動,轉變為有節拍的款擺。 
     
      綿密的刀綱,片刻便不成為綱了,刀勢漸慢,御力的勁道也顯著的降低。 
     
      至尊刀的神光四射虎目,也有了顯著的變化,神光漸斂,且不時作不明原因的 
    眨動。 
     
      劍光向外一引,刀竟然尾隨逸出。 
     
      至尊刀像個追逐蟲蟻的頑童,用刀好奇地追逐劍。 
     
      這瞬間,大劫臨頭。 
     
      奪魄魔女的左掌,似乎比千斤巨斧更具威力,一掌劈在至尊刀的右肩上,肩向 
    下沉,骨折肉裂肺部一團精,似乎整個右半身塌倒下陷了。 
     
      哇一聲噴出大量鮮血,至尊刀倒了。 
     
      王家的十名子弟還沒從震驚中清醒,莊門兩側湧出的男女已急湧而至。 
     
      來不及逃入莊門了,侍女春桃夏荷,已經堵住了莊門十把刀立即陷入劍海中, 
    作垂死掙扎。 
     
      人都走了,莊內哭聲震天,搶出莊門收屍,十一具屍體觸目驚心。 
     
      當晚,通濟門的一棟大宅內燈火明亮。 
     
      二更未,通濟門附近夜市仍盛,春暖花開時節。 
     
      二更天不是睡覺的時候,大宅的內院樓上的小花閣女主人正與一位閨友品茗清 
    談。 
     
      雕花小排窗外面,是擺設有不少花草盆栽的陽台,是白天活動的地方。 
     
      微風颯然,一個裙袂飄飄的人影飛升越欄而入,飄落陽台聲息全無。 
     
      小排窗突然拉開一扇,燈光外洩。 
     
      「好耳力。」佩劍繫在背上的奪魄魔女嬌聲喝采:「武林中能聽到我奪魄魔女 
    飄落聲息的人,屈指可數,周大姐不愧稱一代女傑女准提,佩服佩服。」 
     
      「進來吧!女准提算得了什麼?小廳內的人說:「你奪魄魔女已經把南京的高 
    手名宿,嚇得紛紛到外地避災,江湖朋友聞名喪膽,這才神氣啊!」 
     
      廳內品茗的,共有三個女人。 
     
      女主人准提周六姑,已是年屆四十多歲出頭的女人,所以魔女稱之為大姐。 
     
      其實,四十歲的女人正是成熟的盛年,女准提的端莊高貴風華,絕不是奪魄魔 
    女這種三十歲蕩婦所能企及的。 
     
      另兩位淑女打扮三十的女人,也美麗的出色流露出貴婦的氣質。 
     
      「坐,別客氣。」女准提伸手邀客,替對方斟上一杯茶,卻不替同伴引見:「 
    我不明白你在南京,到底想奪多少人的魄,要到何時才收手?但?但絕沒料到你會 
    來找我。」 
     
      「這要看你的態度了。」奪魄魔女在錦墩上落座,毫無顧忌地喝了一杯茶:「 
    我並不想殺人,也無意與南京的英雄豪傑拼老命,只是目的不達,找不會罷手。」 
     
      「我無所謂態度,只是老老實實告訴你,我根本不知道追魂奼女的下落,更不 
    知道黑豹到底是人是鬼,我這個女准提並非真的准提菩薩,甚至懷疑世間是否真的 
    有黑豹其人。 
     
      你既然未找我,目的不達勢必奪我的魄,我當然不想坐而待斃,你說怎麼辦, 
    找等著。」女准提語氣誠懇,但骨子裡強硬。 
     
      「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奪魄魔女橫蠻地說:「你女准提是神,無所不 
    知,追魂奼女在南京做了幾年名殺手,你如果說不知道她的底細下落,鬼才相信, 
    你既然不願相告……」 
     
      「你就奪我的魄?」女准提抽出桌下暗藏的劍:「把你留在外面的人叫進來吧 
    !你奪魄魔女還奈何不了我女准提。」 
     
      「真的呀?」奪魄魔女冷笑:「你這兩位姐妹,好像膽氣不弱。她們是……」 
     
      「我沒有什麼膽氣,只會些小技巧。」坐在右首的貴婦淡淡一笑:「你奪魄魔 
    女威震江湖,也許沒聽說過我這種小人物。」 
     
      「如何小?」 
     
      「象針一樣小。」 
     
      「針?哦!你是……」 
     
      「神針織女就是她。」女准提代答:「三丈方圓內,她可以射落百十隻飛蚊, 
    技巧獨步武林,夠小吧?」 
     
      奪魄魔女心中一震,不敢再擺出托大的強梁面孔。 
     
      「我的名氣也小。」另一位貴婦說:「我會用蠱,這種小毒物,再銳利的神目 
    ,也看不見的,夠小吧?」 
     
      「毒蠱古寒!」奪魄魔女真的心寒了:「天下七大毒物宗師之一,幸會幸會。 
    」 
     
      「好說好說。」毒蠱古寒陰陰一笑:「我偶然心血來潮,從湖廣來南京見見世 
    面,落腳在周姐家中,看來,難免殃及地魚,你也要奪我的魄了?」 
     
      「看來,我一個人的確成不了事,必須把我姨父請進來,與諸位打交道。」奪 
    魄魔女的確感到心寒,只好把無極真仙拖出來啦! 
     
      「也好,我毒蠱古寒久聞令姨父無極真仙的大名,只恨無緣識荊,他號稱真仙 
    ,他是不怕蠱的,我卻有點不信令姨父真有不怕蠱的道行,正好在這裡開開眼界。 
    」毒蠱古寒推桌而起,臉色陰森而帶有鬼氣,先前貴婦的氣質風華消失無蹤,完全 
    變了一個人。 
     
      鬼怕惡人蛇怕趕;她碰上了惡人就神氣不起來了。 
     
      「我是主人,不希望我的家成為鬥場。」女准提及時替她予解壓力:「就算令 
    姨父有移山倒海的神通;只能毀壞我一些房舍傢俱,絕不可能把我們三個人吹口氣 
    便化骨滅形,你最好走吧!改天,我們或許會到挹江門,向令姨父請教。」 
     
      「趁我沒動殺機之前離開,不然你只能有一條路可走。」毒盅古寒沉聲說:「 
    你很幸運,在人擺足威風時,我的毒蠱不曾飛出,不會有下次了。」 
     
      「你好像真以為吃定我了……」 
     
      「那是一定的。」毒蠱古寒搶著說:「燕如霜,不要妄想施展你的移神大法, 
    我的毒蠱就是用神意指揮的,你還沒役使我的道行。」 
     
      她正打算施展移神大法,不得不放棄行法的打算。 
     
      「周大姐,你認為值得花重大代價。把貴寶宅作為鬥場,來拒絕我的要求嗎? 
    」她向女准提沉聲問。 
     
      「問題是我毫無所知,無法滿足你的要求,一定會走上唯一的你死我活的絕路 
    ,代價更大。」 
     
      「燕如霜,你找追魂奼女,真的是為了從她身上,追查出黑豹的下落底細嗎? 
    」神針織女冷冷地問。 
     
      「這……」她一愣。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少管。」她爆發似地大叫。 
     
      「籍口鋤誅南群豪,把九靈宮遷到南京來?」 
     
      「我趙州幽園好得很,哼!」 
     
      「那麼,為了什麼?」 
     
      「你少管…」 
     
      「唔!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隱秘,你說,你真的要替鐵血門找黑豹?」 
     
      「當然。」 
     
      「好,我替你打聽。」 
     
      「打聽黑豹?」 
     
      「是呀!對天下的名殺手,我神針織女多少有些印象,也有些門路,據我所知 
    ,黑豹在重要大埠,聘有一兩個中介人,南京也有。」 
     
      「你有門路?」 
     
      「我會托人打聽,但不是在南京,南京的這位中介入巳經在去年被封頭殺掉滅 
    口了。」 
     
      「那就拜託你啦!」她及時改變態度。 
     
      「你如果真想找追魂奼女,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神針織女態度也轉好,大 
    概真不想和會妖術的無極真仙反臉拚命。 
     
      「什麼建議?」 
     
      「追魂奼女上京,主要是找虐殺她師姐的情夫妙手摘星孔成,這件事在江湖道 
    上,已不是秘密。」 
     
      「我知道。」 
     
      「你只要派人冒充妙手摘星,一露面再放出空氣,追魂奼女保證會趕來,那怕 
    擺上刀山等她,她也會咬牙切齒往刀山上闖的。」 
     
      「喲呀……」她驚叫。 
     
      「你怎麼啦?」 
     
      「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 
     
      「你說是…」 
     
      妙手摘星就在我身邊呀!他改裝易容跟在我身邊,也代表鐵血門與我們連擊, 
    提供一些必要的協助,例如與地方上人打交道。調撥金銀開銷等等瑣事。」 
     
      「哦!難怪神鷹門怕你們,原來妙手摘星已經知會南京錦衣衛,神鷹門受到內 
    外壓力,回去準備吧!叫妙手摘星露面,這一招保證管用。」 
     
      「好,謝謝你的建議。」她喜上眉梢:「諸位,多有得罪,請見諒,告辭。」 
     
      穿窗而出,她興奮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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