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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 華 魅 影

                     【第六章】 
    
      踏入幽香四溢的客房,李平平眼前一亮。 
     
      外間酒食滿桌,主人淡妝相候,俏麗的形像極為動人,淡緋色衫裙。 
     
      淡妝的美麗面龐高貴中明顯神彩,既不是艷麗的巨宅名花,也不是清純的名門 
    淑女,反正就是男人喜愛的一類女人。 
     
      「家小姐姓桂。」春桃退在一旁引見己方人:「這兩位是敝同伴秋菊、冬梅。 
    」 
     
      一主四婢,桃荷菊梅都有了。 
     
      「桂小姐呢?抑或是桂夫人?」他定下神,正經八百抱拳施禮:「在下李平平 
    ,多蒙寵召,深感榮幸,但願不是呂太后的盛筵。」 
     
      「膽氣不錯。」桂小姐嫣然一笑,肅容入座:「治酒候教,希望李兄不必油嘴 
    滑舌,小姐姑娘,你高興怎麼叫悉從尊便,提刀弄劍也不適宜稱小姐,那是名門閨 
    秀的稱呼,請坐,不必拘束。」 
     
      春桃和夏荷站在他的身後左右侍候,等於是夾住了他,一個斟酒一個挾菜,他 
    成了貴賓大爺。 
     
      酒過三巡,桂姑娘的高貴風華逐漸消退,媚笑如花,逐漸眉挑目語春意撩人。 
     
      「李兄,你在等追魂奼女?」桂姑娘三杯酒便紅雲上顏:「我在誠心請教。」 
     
      「等,也不等。」他一臉無辜相:「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她半途平白失了蹤, 
    沒交代任何一句話,委實令人懸心。我當然希望她能重現,也希望她不要對我不利 
    ,畢竟她是一個人見人怕的殺手,我實在沒有勇氣快馬加鞭逃之夭夭,其實……其 
    實她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你知道她是殺手?」 
     
      「在燕京老店,那個什麼飛雲神龍請她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的老實相 
    不是裝出來的,足以讓老江湖掉以輕心:「這次重逢,她要我伴送她南下,我不便 
    拒絕,也不敢問她在京都所經歷的事故,看她的神色相當高興,沒想到竟然不明不 
    白半途失了蹤,我懷疑她……」 
     
      「懷疑什麼?」 
     
      「她被人抓走了。」他正經八百地說:「我看得出來,那天是飛雲神龍反把她 
    強行邀走的,她在京都一定出了些什麼意外變故。桂姑娘,你與她……」 
     
      「我與她是同行,希望找到她談一筆買賣。哦!你真的不知道她在京都所發生 
    的事故?」 
     
      「老天爺!我敢問?我敢打聽?我和她那天是第一次見面,剛打算治酒傾談, 
    便被自稱飛雲神龍的人,帶了一群拳上可以治人的……嗯……的好漢……哈……帶 
    ……帶走了……」 
     
      話未完,頭向下一撲,左右兩侍女先一剎那,一左一右將他夾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到了朦朧的幽光。 
     
      其實,他並非神智清醒地看到燈光,而是生理的視覺本能,知道有燈光。 
     
      事實上,他一無所知,不知道自己赤裸裸地睡在香噴噴的大床上,不知道身旁 
    有個令人心動的,裸著飽滿酥胸,像蛇一樣纏住他的桂姑娘。 
     
      桂姑娘已經不是貴婦,不是淑女,而是充滿冶蕩春情的蕩婦,讓男人忘了生辰 
    八字的床上嬌姬。 
     
      妝台上只點了一盞燭台,內房中沒有第三個人,羅帳低垂,床上春意盎然。 
     
      「她一定暗示過,在何處再找你。」桂姑娘語音低低柔柔,裸露的纖手輕撫他 
    的面頰:「以及要到何處,準備辦什麼事,是嗎?」 
     
      「在宛平蘆溝橋重逢,她就說過了。」他目光熱烈地盯視眼前的美麗面龐,盯 
    著那充滿想欲的誘人櫻桃小口,但說的話卻死死板板,僵僵硬硬,完全不像他平時 
    說話的腔調:「她說,不管我在何處,她都會找我的。後來,她又說:天龍會要找 
    她,地虎盟要殺她,要我不過問她所發生的任何事。又說,她發誓,要替師姐報仇 
    ,要等京師風聲不緊,就出其不意回去宰了一個姓孔的人。」 
     
      「那麼,她一定會悄悄地來找你,她已經發覺被人跟蹤了,她很喜歡你,是嗎 
    ?」 
     
      「我也喜歡她呀!在良鄉,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度春宵,她雖然是冷酷無情的殺 
    手,但在我的懷中,卻是一個熱情如火,令人銷魂蕩魄的可愛小女人。哦!玉芬… 
    …玉芬……」 
     
      再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了,因為桂姑娘已經失去盤問的興趣,成了一個 
    熱情如火的小女人,發出令人沉醉的聲浪。 
     
      燭火一滅,房中漆黑,可是……李平平的房中,也伸手不見五指,床上也睡了 
    兩個人,秋菊、冬梅。 
     
      外間,也有兩個人潛伏:春桃、夏荷。 
     
      長夜漫漫,毫無動靜。 
     
      她們在等,等追魂奼女跳窗,找情郎度良宵。 
     
      左側的鄰房一共三間,高手齊出隱伏在客院四周,甚至有人匿伏在屋頂的瓦脊 
    暗中,可監視客房的四周的起伏不定屋頂的各處。 
     
      這些人真有耐性,直等至東天發白。 
     
      日上三竿,床上才有動靜。 
     
      陽光從窗口透入,散發熱浪。 
     
      李平平張開雙目,本能地伸伸懶腰,這才發現蜷縮在他身側,極為賞心悅目的 
    動人裸女。 
     
      「咦!怎麼是……你?」他似乎頗感意外,也有一份驚喜,挺身坐起,發現自 
    己也是赤條條的,本能地拉過薄衾,忙掩住那誘人犯罪的一絲不掛,姿態優美令人 
    心蕩的赤裸胴體。 
     
      「你以為我是誰?玉芬?」醒了的桂姑娘,用醉人的鼻音說,嫵媚地掩住挺秀 
    的酥胸:「叫得意亂情迷,失了魂一樣,真想抽你兩耳光子,你還真的對她有情有 
    義呢!還好沒愛得發瘋。」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傻傻地問:「我分明覺得……得……」 
     
      「覺得懷中抱的是可愛的玉芬。」 
     
      「這……」 
     
      「果然不出所料,你的確是念念不忘沿途等她。」桂姑娘掀衾而起,掀帳赤條 
    條毫無羞態跳下床,取出凳上的衣裙匆匆披上:「你可以回到自己的房裡洗漱,不 
    要亂跑,店伙會替你把膳食送到房中,膳畢結帳就道。」 
     
      「我有我的行程……」他也泰然自若下床。 
     
      「不,今後的行止,你得聽我的安排。」 
     
      「可是……」 
     
      「聽話,好嗎?」桂姑娘熱情地擁抱他,親了他一吻:「我不會傷害你,只要 
    見到追魂奼女之後,我便可以和你公然結伴遨遊天下了,你是我唯一動心的……男 
    人……」 
     
      「奇怪,我還是不明白。」他也親親對方紅艷艷的臉頰,裝腔作勢拍拍腦門: 
    「昨晚分明……分明……」 
     
      「你說,我不如追魂奼女?」桂姑娘笑問。 
     
      其實,他親吻的舉動,已明白地表示他喜愛眼前的人,足以讓喜歡他的蕩婦神 
    魂顛倒。 
     
      「唷!似乎你沒有信心呢!姑娘……」 
     
      「我叫如霜。」 
     
      「老天爺!你哪象霜?簡直就是一團火。」他放肆地抱住了衫裙不整的美麗胴 
    體,上下其手口也沒空,一副風流浪子的形象。 
     
      桂姑娘裝模作樣一陣嬌笑,一陣扭動,最後滿足地推了他一把,進入內間去了 
    。 
     
      他沉靜地穿靴著衣,眼中湧現肉獸類特有的光芒,整衣出房逕自走了。 
     
      健馬向南又向南,從容不迫趕路。 
     
      前後都有旅客,相距百步左右。前後,是六匹棗騮,六騎士全是雄偉的中年人 
    ,鮮衣怒馬相當神氣,鞍袋有刀劍,一看便知是遨遊天下的爺字號人物。 
     
      後面,有三輛輕車,窗簾密垂,看不見乘客。這種華麗的襯頭馬車,通常是大 
    戶人傢俬有交通工具,車後另帶了一匹備用馬,一看便知是準備走長途。 
     
      一個時辰後,坐騎馳過小辛莊。 
     
      小辛莊有一處歇腳站,也是南北騾車行的站房。一匹小驢正徐徐南下,驢矮, 
    乘客也矮,是個戴了范陽帽的小老頭,小驢一搖一擺,慢條斯理趕路。 
     
      范陽,是目下的涿州,但范陽縣已經撤消,范陽帽仍然為地方人士所喜愛,因 
    此,這小老頭該是附近州縣的人,長途旅客也很少騎驢的。 
     
      李平平的坐騎比小驢快,片刻便到了小驢後,然後不徐不疾超越。 
     
      「趙州沙河鎮,幽園九宮,奪魄魔女燕如霜,無極真仙大法師桂元沖的姨侄女 
    。」他用傳音入密絕技,將話傳給扮小老頭的追魂奼女:「不是路家或曹家的人, 
    目標卻是你。小心謹慎,不可妄動。我掩護你遠走高飛。」 
     
      趙州沙河鎮名不見經傳,但江湖朋友提起沙河鎮西方的幽園九靈宮,可就是聞 
    名色變,心驚膽落。 
     
      九靈宮的宮主,就是奪魄魔女燕如霜,姓燕。她的姨父桂元沖,綽號叫無極真 
    仙,通常對凡夫俗子則叫無極大法師,妖術名列天下十大妖仙的第四名。 
     
      一個妖仙,一個魔女,明裡是有道全真和富家千金,暗地裡卻是做上許多滅門 
    財血案的黑道巨擘。 
     
      無極大法師遨遊天下修外功,尋找可以下手的巨室大戶,自己找機會謀劃或由 
    男女設計下手,明暗俱來。 
     
      幽園深處的九靈宮,據說,沒有有能闖進去而能活著出來,那裡面據說比九幽 
    地府更可怕。 
     
      早兩三年,曾經有一群尋找罪證的俠義高手,不自量力光臨九幽園,結果全部 
    神秘失蹤,而這些失蹤人的朋友,也有許多不明白神秘地死去。 
     
      所有曾經向大法師或魔女挑戰叫陣的人,沒有一個能完整地活在人間,如不是 
    斷了腳壞了五官,就是成了白癡,浪費糧食的行屍走肉。 
     
      沒有人能真正瞭解這位可怕的魔女,也不敢進一步瞭解,反正最好聞名遠避以 
    免枉送性命,何苦自找麻煩? 
     
      魔女向李平平自稱姓桂,卻不知李平平已經知道她的底細。 
     
      跟蹤監視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怎知道路上一個起眼的騎驢小村老頭,是先前 
    前途等候的追魂奼女? 
     
      三輛輕車超越小驢,三個雄壯的車伕,只將注意力放在前面的李平平身上,毫 
    不注意一個孤零零的小老頭。大道旅客甚多,哪能對每一個旅客留意? 
     
      追魂奼女是超等的名殺手,化裝易容的技術也是第一流的,即使車伕或車中人 
    留意,也看不出破綻。 
     
      下一站,廣都縣城。 
     
      真定府城的周家大宅,是本城三大俠義大爺幻刀周永昌的家。 
     
      未牌正,本城的字爺號豪霸,以及一些擁有實力的好漢,先後陸續抵達。 
     
      今天是周大爺出面,請各方豪傑務必撥冗光臨,有重要大事磋商的日子。請貼 
    是三天前發出的措詞含有強烈的警告性,事關生死存亡,務必如期參予。 
     
      未牌正,大廳堂群雄濟濟,主人的坐位左首空出五張大環椅,時間一到,健僕 
    從內堂引導五位貴賓,至五張客席就座。 
     
      參予的群豪足有三十餘位男女,看到出現的五位貴賓,有幾位臉上變色,顯得 
    有點惴惴不安。 
     
      五位貴賓四男一女,穿得華麗頗有氣概,每位貴賓臉上都掛著笑容,但卻流露 
    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讓這些地方豪霸感到心中不安。 
     
      主人周大爺先客套一番,並沒替主客雙方引見。 
     
      「這位是京都的吳校尉。」最後介紹為首的貴賓,校尉兩字令群雄屏息:「京 
    都鐵血門的事,諸位應該對鐵血門不陌生。吳爺有重要的十分火急大事,要向本府 
    的朋友宣佈並要求協助,諸位請留心細聽,有意見以後再提出商量。吳爺請。」 
     
      吳校尉生得豹頭環眼,驃悍之氣外露,大環眼神光四射,徐徐站起先掃視眾群 
    雄片刻。 
     
      好靜,這些平時喜歡七嘴八舌,誇誇其談的好漢們,這時卻噤若寒蟬。 
     
      真定是京都的近鄰,四通八達的最繁榮大埠,消息最為靈通,誰不知道京都的 
    鐵血門? 
     
      京都大鬧刺客的事,早就傳抵本地了。 
     
      「在下奉命前來貴地,抱著萬分誠意請位合作。」吳校尉用鏗鏘的洪鐘嗓音說 
    :「京都鬧刺客的事,諸位想必早有耳聞,事關京都安全,其嚴重程度不必在下危 
    言聳聽,諸位心中有數。奉路大人之命,宣告擒捕刺客的賞格……」 
     
      半個時辰盛會,有如聽訓,也等於不容違抗的合作要求,不然將有嚴重的後果 
    。 
     
      摘要貴賓的宣示和要求,共有八點:一、要求真定人士捕捉過境的可疑江湖人 
    。 
     
      二、向朋友求助,偵查一切有關殺手黑豹的線索。 
     
      三、活擒黑豹,賞金紋銀一萬兩。 
     
      四、因通風報信,而有第三者擒獲黑豹,賞紋銀五千兩。 
     
      五、黑豹可能有同黨,擒獲而能證實無誤,賞紋銀一千兩。 
     
      六、明知疑犯涉嫌而蓄意包庇,與刺客同罪。 
     
      七、故意玩忽拒絕合作捕衙所法辦。 
     
      ……總之,鐵血門的要求不容拒絕,責成幻刀周大爺負責協同事宜,立即展開 
    行動。 
     
      送走了貴賓,大廳立即鬧哄哄亂成一團。 
     
      「一萬兩銀子捉黑豹,這是什麼玩笑?」有人大叫大嚷:「誰知道黑豹是何來 
    路?怎麼捉?」 
     
      「一百萬兩銀子也是枉然。」有人附和:「黑豹出現江湖七八年,每年做一兩 
    件轟動天下的大案,迄今為止,誰也不知道黑豹是人是鬼。咱們這些人中有誰敢拍 
    胸膛對付得了黑豹?說呀!」 
     
      「老天爺!這豈不是有意坑人嗎?」有人不滿地叫天:「鐵血門高手如雲,特 
    務密探遍布京都,三絕秀才更是大名鼎鼎的拔尖狂魔,嗜血的劊子手。黑豹竟然能 
    神出鬼沒大鬧京都,咬斷了三絕秀才的咽喉,居然要咱們這些人替他們擒捉黑豹, 
    豈不是要枉送咱們的老命嗎?這種要求?未免太過份了,太過份了。」 
     
      「黑豹做了這件大案,保證有無數人替他喝彩,咱們的朋友肯應咱們的請求, 
    幫助咱們擒捉黑豹嗎?簡直是癡人說夢。咱們只要向朋友一提,保證會失去不少朋 
    友。」有人顯然不願合作:「鐵血門用這種手段迫我們,未免太不上道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老天爺!一萬兩銀子,挑也要七個人吶!值得一干呀! 
    」有人見錢眼開,羨慕貪婪的表情溢於言表。 
     
      「怎麼幹?老兄,給你一座金山,你沒命享受也是枉然。」有人不屑地諷刺。 
     
      「咱們就聽他們的吧!反正能否捉到無關要緊,又不必抓去一追二比,不加理 
    睬保證霉運當頭,派些人到處走動就可以去禍消災,怕什麼?」 
     
      你吵我鬧,眾說紛壇,幻刀周大爺卻成了從矢之的,心中暗暗叫苦。眾人心中 
    有數,不得不敷衍可主宰生死的鐵血門,真要拒絕要求,先倒楣的必定是他們,橫 
    禍立至。 
     
      風聲放出了,煞有介事。 
     
      廣都城小得不能再小了,站在城北大叫一聲,城南的人也嚇一跳。北門口到南 
    門口,街道全長僅一里左右,本來就不是大宿站,是兵家不屑爭的小城,因此,旅 
    客與車馬進城缺少旅店安頓,市區推到北門外去了。 
     
      城外以翟城驛為中心,發展成為熱鬧的中街。驛對面的堯都老店規模最大,未 
    牌末申牌初,車馬早早駛入堯都老店的廣場。 
     
      老規矩,客房早就有人先訂妥了。 
     
      李平平的上房,也老規矩傍鄰著桂姑娘的套間,這位表面高貴,骨子裡治蕩的 
    神秘姑娘吃定了他。 
     
      目下的他,是不是能反抗的,他連一個侍女都應付不了,不得不聽任擺佈。 
     
      天色還早,洗掉一身風塵,他信步經過院子,要到外面走走。 
     
      桂姑娘已經交代過,不能主動與姑娘的人打交道,連四侍女也不許接近,必須 
    裝作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但他保有行動的自由,當然不能走得太遠。 
     
      這一座院子客房有七八間,少不了有其他的旅客住宿,剛踏入至前院的走廊, 
    劈面碰上一位十五六歲,打扮得素淨眉目如畫的少女。 
     
      他以為是桂姑娘的另一批暗中活動的同伴,卻看出來某地方不同。這位少女像 
    個野丫頭,留著兩條長辮,亮晶晶的大眼有頑皮慧黠的光芒,與桂姑娘的四位侍女 
    的氣質完全不一樣,明眸皓齒清麗樸素,倒像一位帶有野氣的小家碧玉,而四侍女 
    卻流露出富貴逼人的氣焰。 
     
      少女手中挽了一隻小巧的柳條籃,居然人小鬼大不讓路,挑釁地白他一眼,毫 
    無顧忌地迎面闖來。 
     
      他一怔,心中一動。 
     
      「你很頑皮,小丫頭。」他笑笑,讓在一旁:「誰沖犯你啦?」 
     
      桂姑娘五女,正在房中忙著洗漱,三個車伕住普通的客院,客店應該沒有認識 
    他,而這位小姑娘,分明是沖他而來的。 
     
      「不是好東西,哼!」小姑娘撇撇嘴,像男人一樣大踏步走了。 
     
      「我又衝了誰啦?」他笑笑,拍拍腦袋搖搖頭,扭頭目送小姑娘的背影,心中 
    泛起疑雲。 
     
      當然,他必須假裝不知道奪魄魔女的事。 
     
      奪魂魔女是大名鼎鼎的兇魔,明暗中跟來的黨羽,決不會是好人,怎麼反而諷 
    刺他不是好東西? 
     
      奪魂魔女是無極大法師的姨侄女,迷魂奪魄邪門妖術修為獲真傳。當他與春桃 
    兩侍女,打交道,已經心中有數,知道碰上了難纏的對手,等到魔女一露面,第一 
    杯酒湊近鼻端,他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現在,他對這位清秀的小丫頭有了戒心。 
     
      有蕩婦出現,可能另有扮聖的人雙管齊下。 
     
      院門走道口,出現一名大漢,頗為眼熟,原來是昨晚鄰房的旅客。 
     
      他心中雪亮,是桂姑娘的黨羽。 
     
      「別亂走,目下是落店時光。」大漢低聲說:「追魂奼女可能乘亂混進來找你 
    ,你最好不要遠離。」 
     
      「我去看看坐騎。」他不得不另找理由:「今天坐騎腳下有點不對,我不放心 
    。」 
     
      騎坐與馱馬不同,寬大的廄房有不少店伙在忙碌。通常鞍具放在圈坐騎的馬房 
    內,不會弄錯。 
     
      鞍具包括背墊、肚帶、轡頭,韁繩等等,他的鞍是頗為名貴的柘鞍,有掛韁的 
    大判官頭。騎兵就用這種鞍,衝鋒時可以將韁掛上。 
     
      棗騮已經上料,看到主人,隔著欄杆伸出頭來,接受他親切的撫摸。 
     
      他的目光,仔細地察看掛在壁關的鞍具。 
     
      沒有任何異樣,他心中一寬。 
     
      馬鞍與背墊,暗藏也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假使有人檢查過動過那些秘密,他 
    一看便知。 
     
      侍女曾經撤底檢查過他的衣物行李,也可能有人檢查鞍具。 
     
      假使秘密揭穿,他的處境必定有顯著的變化。 
     
      通常,像他這種無足輕重的人,對方不會起疑加以再三檢查,但他看了才放心 
    。 
     
      鬥智鬥力,任何幾微的變化,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是全身保命的金科玉律。 
     
      返回客院,經過供旅客交誼的小廳堂,便感覺出氣氛不尋常,那股風雨欲來的 
    緊張氣氛,一個銳敏的江湖人,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小廳中,兩名中年人面對兩名驃悍大漢,橫眉豎眼像在爭論,嗓門大充滿不吉 
    戾氣。 
     
      另一側,明眸皓齒的小姑娘,正纏住櫃台內的店伙,好像在盤問某些令店伙感 
    到棘手的事。 
     
      「不錯,在下正是孤山鄭家的無聊食客。」那位國字臉膛留了大八字鬍的中年 
    人,向兩名大漢冷冷地說:「但也有替主人分憂的道義,所以特地和這位姓勞的同 
    伴,找兩位當面談。」 
     
      「姓牛的,你有什麼事好談?」生了一雙大牛眼的大漢氣旺聲粗,大牛眼兇光 
    暴射:「你們徐淮雙傑飛象過河,跑到保定耀武揚威,是不是跑得太遠了?孤山飛 
    龍劍客鄭一龍要你們替他助威撐場面?」 
     
      「怎麼說,悉從尊便。」中年人語氣漸厲:「飛龍劍客鄭老兄無意稱兄道霸劃 
    禁區,但在他的家鄉,不許兇殘惡毒的悍賊在這裡生事,這是人之常情。」 
     
      「你們一個曾經在豫西占山為寇,一個曾經在克州殺人越貨,目下雖然改了名 
    ,可以指證你們的人仍然很多。你們午間落店,顯然在本城有所圖謀。鄭老兄很夠 
    道義,請你們干干淨淨離開,不算過分吧?」 
     
      「如果在下拒絕離開呢?」 
     
      「在下的話已經帶到,是否離開那是你們的事。」中年人向同伴打出準備走的 
    手式:「孤山鄭家這幾天,有好幾位朋友前來作客,咱們徐淮雙傑算不了什麼,只 
    能傳信跑腿,口 
     
      信傳到就沒有咱們的事了,告辭。」 
     
      堂口走道踱了一個相貌威猛的人,哼了一聲,聲不大,但入耳有如雷鳴。 
     
      「且慢!閣下!」這人先用哼聲示鹹,再用震耳的語音說:「你掌裡乾坤牛彪 
    既然是傳信跑腿的,那就替在下傳口信給鄭一龍。」 
     
      掌裡乾坤臉色一變,也哼了一聲。 
     
      「原來是旱天雷東方海老兄,以聲傷人的內功更精純了。」掌裡乾坤不在乎令 
    人耳疼欲聾的哼聲:「你一個往昔威名顯赫的湖廣名捕,白道有數的名宿,居然替 
    兩個惡名昭彰的盜賊撐腰,是不是在下眼花認錯人了?」 
     
      「你沒有眼花認錯人,把話帶到就是了。」 
     
      「什麼話?」 
     
      「要鄭老兄不要多管閒事。」 
     
      「就這樣?」 
     
      「再就是前天有人找他,要求他協助查緝刺客黑豹的事,叫他別忘了,專心辦 
    事,不要橫生枝節。」 
     
      掌裡乾坤一怔,要冒的怒火熄滅了。 
     
      「東方兄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已經不是湖廣的捕快,緝拿黑豹本來就 
    不是你該管的事,卻甘冒大不諱,用惡名昭彰的悍寇替你辦事。」掌裡乾坤不冒火 
    ,但說的話卻不中聽:「假使讓神秘黑豹知道這件事,東方老兄,想想結果吧!神 
    秘黑豹橫行天下八載,迄今盛譽不衰,決不是你我這種二流人物所能應付得了的。 
    話在下負責傳到,祝你幸運。」 
     
      小姑娘身邊,多了一位老大娘,相貌與打扮老成,一雙亮晶晶的眼卻不顯老。 
     
      「要讓黑豹知道這個事,決不會有幸運。」老大娘要死不活地說,但字字清晰 
    甚至悅耳:「江湖朋友都有所風聞,黑豹做買賣十分講道義,當他以黑豹面目出現 
    ,只殺所要的目標。但對付那些想圖謀他的人,不會以黑豹面目出現,多年前曾也 
    有不自量力的人,組成送死獵隊,結果絕大多數不明白去見閻王去了。」 
     
      「你是誰?」旱天雷惱羞成怒厲聲問。 
     
      「你還不配問老娘的來歷。」老大娘倚老賣老,說的話令人受不了。 
     
      「可惡!老虞婆你……哎喲!」 
     
      人影乍隱又現,快得令人目力難及,相距僅丈餘,隱現之間只是剎那間的事。 
     
      大名鼎鼎的過氣名捕旱天雷,事先早有準備,居然挨了一耳光,被打得連退三 
    四步,幾乎撞倒在牆壁上,口角立即溢血,這一耳光挨得不輕。 
     
      店堂右有不少旅客看熱鬧,全都大吃一驚,一個半死的老大娘,怎麼閃動得比 
    鬼魅還要快? 
     
      連站在廳口看熱鬧的李平平,也心中一震。 
     
      「再一耳光,保證有人滿地找牙。」小姑娘高興地拍手叫道:「旱天雷,叫不 
    出雷聲了吧?」 
     
      「你……你你……」旱天雷驚恐叫道:「你是……是誰?」 
     
      廳口出現奪魄魔女與四侍女,堵住了廳口。 
     
      「她是追魂奼女改扮的老大娘。」奪魄魔女接口:「她沒用追魂短袖箭要你的 
    命,你已經夠幸運了。旱天雷,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殺手行業中的名家,絕大多數是使用暗器殺人,能在百步之外把目標殺掉,決 
    不多接近半步動手。 
     
      但神秘黑豹例外,他會製造近身的機會,乾淨俐落割斷目標的咽喉,絕不使用 
    暗器在遠距離將人殺死,而且不怕有人目擊。 
     
      追魂奼女是有名殺手,與她那些絕大數老同行一樣,用追魂袖箭遠距離殺人, 
    盡量避免近身,更不希望有人目擊,殺人決不暴露本來面目。 
     
      所以被殺的人不可能知道是被誰殺死的,死者的朋友,只知兇器是追魂奼女的 
    追魂袖箭,而無法證實她的罪行。 
     
      使用袖箭的人甚多,無人指證誰敢肯定是她所為? 
     
      想找她報仇也師出無名,公門人更不能亂入人罪。 
     
      她的袖箭號稱追魂,真有令高手名宿膽寒的威力。 
     
      旱天雷是高手中的高手,並不在乎追魂奼女。 
     
      「她不是追魂奼女。」旱天雷驚恐地說:「那女殺手還不配在我旱天雷面前充 
    人樣,她……」 
     
      「你很自負呢!退!」奪魄魔女揮手要旱天雷避開,向老大娘接近:「本姑娘 
    要掘出她的根底來,我可以證明她就是追魂奼女。女殺手,你的追魂袖箭準備好沒 
    有?再不發射,就沒有機會啦!」 
     
      發射袖箭,必須將手抬起。 
     
      老大娘站在櫃台旁,雙手下垂神色輕鬆,要將手抬起十分容易,相距近丈,誰 
    也不可能在這剎那間阻止她的手抬至發射位置。 
     
      奪魄魔女居然敢用命賭這一剎那,而且似乎信心十足,可知必有所恃,要不是 
    有自信躲閃得比抬手快,就是有把握讓老大娘的手抬不起來。 
     
      事先已揭穿袖箭的秘密,抬手定引起劇變,因此老大娘的雙手,如果有任何絲 
    毫動的跡象,就會引起奪魄魔女的奇技攻擊。 
     
      「可惜老身不屑使用暗器,用技巧或用暗器是武林人。」老人娘無意抬手,說 
    的話傷害了某些人的自尊:「千手准提一代暗器之王,使用暗器宇內無雙,但在真 
    正的武林英雄風雲榜中,他還不配排名,沒有他的地位。 
     
      「小女人,你恐怕無法證明老身是追魂奼女,老身不但沒有袖箭,也不叫追魂 
    奼女,我想,你所用的暗器一定非同小可,不必害羞,你就露幾手讓老身開開眼界 
    好不好?」 
     
      看熱鬧的旅客愈來愈多,當然全是些膽子大的人,旅途無聊樂得看人打架消遣 
    。 
     
      「快來看女人打架。」門外不知是哪一位缺德鬼大叫大嚷。 
     
      公眾場合看女人打架,可看性必定甚高,很可能看到精彩情節,騷動立即加亂 
    。 
     
      這人,正是警告李平平的不可遠離的大漢。 
     
      人群一亂,老大娘與小姑娘突然身形一晃,似乎比先前欺近揍旱大雷的速度更 
    快,現身時已到了後堂口的通道內側。 
     
      「老身知道你們這些人,在這間客店進行某一種見不得人的陰謀。」老大娘用 
    清晰的嗓音提出警告:「陰謀最好不要波及老身,誰膽敢到老身的客房騷擾,嚴懲 
    不貸,後果自負。」 
     
      本來明亮的老眼,突然幻射出利鏃似的冷電,冷森森地盯了奪魄魔女一眼,方 
    挽了小姑娘的手轉身走了,奪魄魔女竟然喪失了衝上行兇的勇氣。 
     
      就憑她揍大名鼎鼎高手旱天雷的手法和身法,想找她玩命的人真得考慮後果。 
     
      「查她們的底!」奪魄魔女恨恨地向侍女冬梅低聲說:「易容術拙劣,身法快 
    得不可思議,切記不可貿然下手,小心了。」 
     
      徐淮雙傑乘亂走了,大概心中明白,這家店目下是高手名宿大集合,再不走可 
    能就走不了! 
     
      事情鬧開了,捉拿神秘黑豹的秘密不脛而走。 
     
      李平平還沒進房,春桃便拉住了他,要他去見小姐,不管他肯是不肯,毫不避 
    嫌地拉了便走。 
     
      天色不早,房中已掌燈。 
     
      奪魄魔女媚笑如花,高貴的風華完全消失無蹤,恢復了風流冶蕩的本來面目。 
     
      「已吩咐店伙備膳,不許你藉口進食往外跑。」奪魄魔女親暱地挽了他在床上 
    排排坐笑容媚而妖:「剛才小廳的情景,你完全看到嗎?」 
     
      「是呀!自始至終看得一清二楚。」他也親親熱熱地親那紅艷艷的面頰:「你 
    弄錯對像啦!那扮老大娘的人,不是追魂奼女!」 
     
      「哼!你怎麼知道不是她?」 
     
      「對一個共守衾枕的女人,我會走眼嗎?」 
     
      「可惡!你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奪魂魔女半惱半嗔地擰了他一把:「以後 
    ,不准你提起任何一個女人,不然……」 
     
      「唷!弄罐醋來吃嗎?」他狂野地上下其手,把魔女挑逗得在他懷中縮成一團 
    咯咯媚笑:「而我,卻是引誘追魂奼女的媒子。」 
     
      「你不要不知足。」 
     
      奪魄魔女放浪地把他壓倒在床上,她氣喘吁吁春情已動:「雖然起初我是這樣 
    打算,現在不同了,我……我……」 
     
      放浪形骸,天昏地黑。 
     
      雙方都在玩把戲,終於真相大白。 
     
      捉追魂奼女在其次,主要目標卻是黑豹。 
     
      徐淮雙傑沒有錯,錯在掌裡乾坤牛彪居然到店裡示威趕人,真正錯的人該是旱 
    天雷東方海,不該在大庭廣眾間抖開捉黑豹的秘密。 
     
      但主事人卻不追究己方走狗的錯,卻怪罪徐淮雙傑這些人,當然名義上不提洩 
    密的事,另找合理的藉口,那就是徐淮雙傑那些人不衷誠合作,而且陽奉陰違的公 
    然到了客店裡去示威反抗。 
     
      此風不可長,必須殺一儆百,給那些人嚴厲的制裁,以保持鐵血門的威信,不 
    給這些驕傲不馴的好漢們一次難忘的教訓。以後誰還肯重視鐵血門的權威? 
     
      不巧的是,真定府方面同時傳來了消息,真定府群雄也有意敷衍,態度暖昧, 
    首座大爺幻刀周永昌,已表示無法號令所有的英雄好漢們,無法達成所交代的衷誠 
    合作要求。 
     
      制裁行動當夜便展開,遠赴縣東二十里的孤山鄭家,找飛龍劍客鄭一龍,減少 
    了監視客店的人手。 
     
      孤山也叫獨山,其實原名是都山,望都的縣名就因此而來,這牽涉到堯母的典 
    名。 
     
      從縣城東行約二十里左右,一來一往得走上四十里,主事人一怒之下派人前往 
    問罪,確是下乘。 
     
      店中監視的人手不足,利於有心人活動。 
     
      五個黑影分為兩組,最先的兩個悄然越過兩名大意疏忽的潛伏警哨,無聲無息 
    的接近李平平的房右窗戶下。 
     
      天氣熱,客房所有的窗戶都是半掩的,進出容易。 
     
      半掩可以防止外行的鼠竊,防不了稍有經驗的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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