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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 華 魅 影

                     【第七章】 
    
      房中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兩黑影傾聽片刻,開始熟練地啟窗,打出信號招呼後面的三個人,第一個黑影 
    長身滑入,另一個人等後續的三個人到達,這才跟蹤滑入房中。 
     
      外間不會有人住宿,李平平是單身的旅客。 
     
      兩黑影不想在外間浪費工夫,悄然摸向內間。 
     
      「不對,有脂粉味。」在後面跟進的黑影,突然向正要走近門簾的同伴低聲說 
    :「女的來了!」 
     
      有脂粉香,表示單身旅客一定叫了陪宿的粉頭。 
     
      一聲輕擊響聲傳來,火星飛濺,迎風一晃,火焰上升,外間通明。 
     
      是中型火熠子的扣擊聲,一種江湖朋友所用的頗為名貴,但失敗率甚高的照明 
    用工具。 
     
      響聲起自身後,原來外間有人。 
     
      兩人吃了一驚,倏然轉身。 
     
      侍女春桃用手中的火熠子,點燃了桌上的菜油燈。 
     
      內間也出現燈光,夏荷左手抓住連鞘長劍,穿了黑夜行衣,俏巧地掀簾外出。 
     
      「把你們外面的人也叫進來吧!〞春桃笑吟吟地說:「不要害怕,我們只是兩 
    個十七餘歲的小丫頭。」 
     
      一聲忽哨,外面的三個人進來了。 
     
      五個黑衣人五把刀,一個個雄壯魁梧身手驕健,氣概不凡,臉上毫無懼容。 
     
      「怎麼會是你們兩個小丫頭?」為首的黑衣大漢雙手叉腰,怪眼中有疑云:「 
    你們不是鄰房叫桂姑娘的人,同行的四侍女嗎?」 
     
      「你們應該知道的,不然就不會來撬門跳窗。」 
     
      「只是,來的不該是你們,難道說,是追魂奼女唆使你們來的?」 
     
      「我們來捉追魂奼女與李平平的。」大漢懶得解釋,開門見山說出來:「你們 
    怎會在他房中的?小丫頭,說!」 
     
      兩女一怔,頗感意外。 
     
      「你們是來捉他們的。」 
     
      「為何?」春桃追問。 
     
      「少廢話,咱們是奉命來捉他們的。」 
     
      「你還沒回答本姑娘的話,為何?」 
     
      「有人要知道這個女殺手,是不是在京都冒充神秘黑豹,刺殺錦衣衛陶大人的 
    刺客兇手。」 
     
      「有人要知道?誰?」 
     
      「在下不知道,只知奉命行事。」 
     
      「你不說,本姑娘會要你說。」春桃粉臉一沉,徐徐拔劍。 
     
      「大膽!小女人。」大漢沉喝,手搭上了刀柄:「再敢放肆,我要你們上法場 
    !」 
     
      上法場?問題大了。 
     
      「你們是……是錦衣衛的人?」春桃一驚:「那怎麼可能?鐵血門的人就在店 
    四周戒備,不干涉我們的行事。」 
     
      鐵血門雖然不直接隸屬錦衣衛,但仍然有主從的關係存在,是都指揮僉事的路 
    皋的私人豢養爪牙,經費則由錦衣衛調拔。 
     
      三絕秀才陶天佐,對外的名稱仍然是錦衣衛校尉,所以剛才大漢稱之為陶大人 
    。 
     
      「咱們是保定衛都指揮使司衙門,清軍旗下力士。大漢以出清軍查勘符牌亮了 
    亮:「奉命來捉這兩個男女,交由京師京營派來的人帶走,你們……」 
     
      「我們是替陶大人辦事的,目的也是追查兇手刺客。」春桃洩氣地說:「真是 
    見了鬼啦!你們這一鬧,他們不會來了,豈不白費工夫!」 
     
      她雖然是一個侍女,但對內情有深入的瞭解,這位清軍旗下的力士,是保定衛 
    派來的軍方人員。 
     
      保定衛有大寧都指揮使司衙門,是除了京師以外,原來是京師所屬各州縣的軍 
    事首長衙門,地方軍政最高統帥的衙署。清軍總旗,也等於現代統兵單位。 
     
      曹家的京營與大營,管轄權限於京都,所以要員前來保定衛要求相助捉人,不 
    便派鷹犬出京招搖。 
     
      很可能天龍地虎沒有派人來,這些武夫才會魯莽地氣勢洶洶捉人。 
     
      大水沖倒了龍王廟,難則雙方根本不是自己人。 
     
      五力士也大感意外,總算知道惹不起錦衣衛的人。 
     
      「我們才糟呢!」大漢哭喪著臉說:「曹都督派有專使,在衛使等候提人。咱 
    們空手回去,這……罷了,消息不靈通,活該倒媚,走!」 
     
      第一個大漢剛跳出窗,便嗯了一聲砰然倒地。 
     
      「外面有人暗算。」為首的大漢急叫,拔刀貼近窗台探頭向外察看。 
     
      窗外是院角,先出窗的大漢趴伏在地像是死了。 
     
      春桃不跳窗,拉開房門挺劍行出。 
     
      夏荷相當機警,貼門急閃而出。春桃已經出去了,後出的人應該是安全的,何 
    況貼門閃出,目標小更安全。 
     
      偏偏後出的人安全,斜刺裡飛來一小塊瓦片,奇準地啪一聲在左耳門,立即失 
    去了知覺向前一撲。 
     
      伏椿四起,全院大亂。 
     
      奪魄魔女的客房外間沒有人住宿,另兩位侍文秋菊和冬梅,已被趕到鄰房去了 
    ,總不能留下侍女聽壁角,內間床上有一個男人呢!內外間只隔了一道簾。 
     
      她以為自己武功超絕,道術無雙,只會幾手花拳誘腿的李平平,已完全在她的 
    有效控制下,所以毫無戒心,沉迷在神魂顛倒的情慾中的激情過後,睡得特別香甜 
    。 
     
      她曾經在第一夜,在酒中下了迷魂藥物,再用移神大法,從李平平口中間出所 
    要知道的底細,因此十分放心,也因此毫無戒意。李平平給予她情慾上的滿足,也 
    讓她失去戒心。 
     
      她卻不知,李平平在舉起酒杯就唇的瞬間,已經知道她的陰謀了。 
     
      她更不可能知道,李平平在京都的燕京老店膳堂,鐵拳快腿孫承宗,因龍爪翻 
    江的出現,莫名其妙突然性情大變的秘密。 
     
      大庭廣眾之前,能在突然間使人變性,比用藥物制人,高明何止百倍? 
     
      她以為自己已經知道李平平的底細,卻不知道李平平故意讓她知道的。 
     
      故意,其中當然有玄虛。 
     
      更嚴重的是,她一睡下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包括聽 
    覺、視覺、感覺等等。 
     
      觸覺當然也消失了,事實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床上的情郎是否在床。 
     
      外面一鬧,她一驚而醒,猛地挺身坐起,這才發現身畔熟睡的情郎,一支手還 
    擱在她赤裸的胸上呢! 
     
      「快起來,披衣!」她搖醒李平平,急急下床,抓起凳上擱放的衣物穿著。 
     
      兩侍女已行入外間,正急急點亮燈火。 
     
      「怎麼啦?」她揚聲急問。 
     
      「有人鬧事,夏荷姐被暗器擊昏了,外間的冬梅也急急回答。 
     
      「什麼人?」 
     
      「不知道。」 
     
      「人影?」 
     
      「毫無蹤影,來人極為高明,似乎無影無蹤。小姐,得特別留心戒備,恐怕這 
    人會去而復返,也許只有小姐能對付得了。」 
     
      「是她們,一定是她們。」外面傳來春桃憤怒的叫聲:「夏梅,我們去找他們 
    。」 
     
      點燃了燈,李平平已經穿著停當。 
     
      「不要讓李爺露面。」外面繼續傳來春桃的叫聲:「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不 
    要出來,小心了!」 
     
      「我可沒招惹天龍地虎呀!」李平平叫起苦來,英俊的臉成了苦瓜臉。 
     
      三女一走,他閂妥房門,吹熄了內外的燈火,室內伸手不見五指。 
     
      窗,卻可以進出。 
     
      老大娘與靈秀的小姑娘,同住在鄰院的一間上房內。 
     
      夏梅曾經到店堂,找店伙查看旅客流水簿。 
     
      所知道的是,狄大娘,侄女狄小柔,開封人氏,至京師探親。之外,沒有其他 
    線索。 
     
      從南面來的,在店中住宿已有三天,說是天氣太熱,不便就道。看外表,一派 
    大戶人家的氣概,而且有錢,怪的是不乘車馬。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她們是邀游天下歷練的武林女英雄,身世如謎的女豪客, 
    因為她們帶了劍,出手大方捨得花錢。 
     
      除非能擒住她們問口供,不然查不出什麼來的。 
     
      但老大娘已經撂下狠話,想出手擒捉必須考慮後果,所以奪魂魔女暫且把這件 
    事放下,已認定這位狄大娘不可能是追魂奼女。 
     
      現在,必須去找這兩個可疑的老少女人。 
     
      夏荷並沒受到傷害,被小瓦片擊昏而且,小瓦片的勁道控制得神乎其神,擊昏 
    人而不傷人。 
     
      五個女人氣勢洶洶,到鄰院的客房興師問罪。 
     
      鬧事的人毫無蹤影,搜索的人四散,被驚擾的旅客重新閉門入睡,已不再有人 
    走動。 
     
      五個帶劍女人出現,值夜巡更的店伙暗暗叫苦。 
     
      房門緊閉,五個象捉賊的巡捕,分別堵住了門窗,隨時準備破門毀窗而入。 
     
      「給你們十聲數,出來與本姑娘了斷。」奪魄魔女堵在門外,語氣兇狠殺氣騰 
    騰:「數盡不出,休怪本姑娘破門而入。你們也是闖道的人,不希望驚動店家旅客 
    吧?—……二……」 
     
      房門吱呀而開,狄大娘左手把劍緩步而出。 
     
      「可惡!你們真打上來呀?」狄大娘惱火地叫。 
     
      「老虔婆…」 
     
      「別在嘴皮子上逞能。」狄大娘搶著說:「不論是嘴上或劍上講理,老身一概 
    奉陪,咱們往北走,到野地裡講一個一清二楚。」 
     
      「好,走!」 
     
      說走便走,七個女人無禁忌跳牆飛越,沿大官道北行,片刻街道已盡。 
     
      淡淡的依稀灰影,遠遠地緊跟在後。 
     
      官道飛塵盈寸,雖然廣闊不搏鬥。狄大娘往路邊的曠野掠出,連鞘和劍往腰帶 
    一揮,冷然相候,偌大年紀身手特別敏捷靈活。 
     
      「單挑群毆,隨你挑。」狄大姑娘要發威的母老虎:「你們一群不三不四,鬼 
    鬼祟祟的貨色,吵吵鬧鬧已經令人受不了,再打上門來挑釁,欺人太甚,你說,你 
    要用什麼方法講理!」 
     
      「晤!你好像真的不是追魂奼女。」奪魄魔女反而冷靜,一反往昔橫暴的態度 
    :「又潑又野,性格完全不同,你如果是她,決不會將人邀至郊外吵吵鬧鬧,一定 
    突下毒手或者溜之大吉……」 
     
      「你胡說什麼?」狄大娘打斷她的話:「我聽說過女殺手追魂奼女這個人,你 
    把我看成她?你一定昏了頭,要不就是存心找挨罵。一再指稱我是她,你什麼意思 
    ?」 
     
      「既然你不是她,為何打傷我的人?你曾經藐視暗器,說使用暗器不算是武林 
    人,使用瓦片偷襲,與使用暗器有何不同?」 
     
      「我堅決否認你的紅口白舌指控。」狄大娘說得理直氣壯:「在廳堂我揍了旱 
    天雷一耳光之後,返回客房我一直不曾外出,你們在外面雞貓狗叫吵死了,我也懶 
    得理會出房探視,直至你們氣勢洶洶找上門來,這才不得不出面應付。」 
     
      「迄今為止,我還不知道你們到底為何吵吵鬧鬧,驚擾旅客讓人不得安寧,我 
    警告你,我不是好管閒事的人,但碰上看不順眼的事,或者受到挑釁,我會正大光 
    明接受挑戰者或者插手管事。」 
     
      「我還沒查出你們一大群明明暗暗歹徒的圖謀,所以不要插手過問,既然你一 
    而再找麻煩挑釁,我決定進一步追查,看你們是否涉及傷天害理的勾當,再決定如 
    何懲治你們,現在我要先盤問你。」 
     
      愈說愈托大,也讓老江湖感到外行可笑。 
     
      「唷!你說的象真的一樣。」奪魄魔女氣消了一半,知道碰上了不知天高地厚 
    的闖道手:「本來我認為你是故意買弄出手,存心和我的權威挑戰,似乎弄錯了, 
    也許鬧事的不是你。但既然找上你,而你又表現如此無禮惡劣,不管你如何決定, 
    而我已經決定奪你的魄。小女人,你幾歲了,真姓名是什麼?〞 
     
      「你的決定不值半文錢你也奪不了我的魄。晤!找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聽說橫行天下的女魔中,有一個什麼奪魄魔女,可能就是你了?」 
     
      「一點也不錯,所以,你觸犯了我,觸犯了奪魄魔女的人,已注定了被奪魄的 
    ,所以我一定要殺死你,以保持我奪魄魔女的威信。」 
     
      「好啊!我有正當為世除害的理由了。」狄大娘欣然說,手一動劍已出鞘:「 
    聽說你非常了不起,無惡不作殺人無算,沒有人敢把惹你,我敢,我向你正式挑戰 
    ,看你是否真的了不起!亮劍!〞 
     
      「你還不配向我這種有聲望的風雲人物挑戰。」奪魄魔女舉手一揮:「最好活 
    擒。」 
     
      春桃應喏一聲,拔劍冷然向前舉步。 
     
      「你只配和我這種身份卑微的人挑戰。」春桃沉靜地說,劍前伸功行百脈,不 
    敢掉以輕心:「家小姐要活的,我會小心從事,但概不保證,失手死你沒有任何好 
    處,甚至會受罰,你最好避免鋌而走險,免得我失手殺死你,上!」 
     
      「我不會殺死你這種身份卑微的人,狄大娘的話卻傲態畢露,小懲罰在所難免 
    ,給你一劍!」 
     
      天太黑,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春桃心中恨極,鳳目中殺機怒源,對方聲出 
    劍發,她也恰好搶制機會先出招,恨不得一劍把狄大娘刺入前心透後背。 
     
      雙劍齊發,閃電似的接觸。 
     
      嗤一聲錯劍的清鳴傳出,人影倏分,一劍接觸便有了結果,黑夜中變招相當困 
    難。 
     
      春桃的劍向外震出,向左後方飛退丈外,幾乎失足跌倒,劍氣觸及右肋骨生寒 
    。 
     
      這瞬間;秋菊突然一閃即至,也許是看出危機而急搶救春桃,也可能是想趁機 
    襲擊揀便宜。 
     
      狄大娘冷哼一聲,信手就一劍。 
     
      秋菊一劍急襲原以為十拿九穩,豈知劍尖偏了一點角度,一劍無功,還來不及 
    收招,卻看到劍光突如其來出現在鼻尖前,幾乎貼鼻尖一掠而過。驚得仰面便倒, 
    反應居然奇快絕倫。 
     
      是劍尖掠過鼻尖之後才倒的,她死過一次了。 
     
      春桃也死過一次,肋下的一劍對方手下留情。 
     
      劍收發由心,予取予求,狄大娘的劍不僅狂野辛辣,而且神乎其神。 
     
      雖是黑夜,但相距甚近,旁觀的奪魄魔女已看情變化,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什麼邪門劍術!」魔女不自覺地驚呼出聲,真嚇了一大跳。 
     
      路旁,不知何時站著兩上黑影,青衫飄飄,腰間佩了長劍。 
     
      「驚電狂劍,上一屆的武林八猛獸的老二,龍門香山絕世狂猴的驚世劍術。」 
    一名黑影用陰森森的刺耳的嗓音說:「奪魄魔女,你接不下她多少劍,她的劍氣已 
    可隨意陰滯你的劍勢,除非你的內功修為比她深硬一倍,不然她可以從你的劍側狂 
    瀉而入任由宰割,要幫助嗎?」 
     
      許多闖道的人,喜歡用猛獸作為綽號,以表示自己的勇猛,以便先聲奪魄嚇唬 
    對手。 
     
      猛獸的種類不多,因此難免重複,有些人便選出其中真正聲威顯赫的八個人, 
    稱為武林八猛獸,同時為表示新陳代謝,也就有了老新兩代的稱呼。 
     
      上一屆的武林八猛獸,已經多半不在江湖露面。排名第二的絕世狂獅狄我狂, 
    已經有十六年不在江湖走動了,狂態已斂,目下在故鄉河南府龍門香山狄家納福, 
    據說可能練功走火火魔成了廢人。 
     
      論年歲,他僅僅半百出頭,在江湖揚威十餘年,躲在家裡納福也是十幾年,盛 
    年躲在家裡納福,難免令人感到不解,難怪諸多猜測謠傳他成了廢人。 
     
      這頭狂獅為人並不壞,只是性情火暴,是屬於不怎麼講理,行事情緒化的人, 
    因此雖然成為宇內聞名頂尖高手,口碑卻不佳。 
     
      所以他一直不能成為使義道受尊敬的人,只能算是亦正亦邪,亦俠亦魔的障世 
    狂人。 
     
      黑豹,也不能成為這一屆的武林八猛獸之一,雖則真正的黑豹屬於猛獸之王, 
    但他既不以真面目問世,沒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誰,更不知道他的巢穴在何處,八年 
    來,竟然沒有任何知道有關他的身世消息,江湖人怎能把一個一無所知的人,列為 
    眾所周知的武林八猛獸? 
     
      奪魄魔女這才知道,兩個侍女敗得不冤了。 
     
      知道對方的根底,威力就滅了一半。 
     
      「閣下以為你比本魔女強,哼!〞奪魄魔女不領對方的情,反而認為對方小看 
    了她:「你是誰?」 
     
      「燕姑娘……」 
     
      「你給我滾到一邊去。」 
     
      兩個青衫人一閃即至,顯然被她無禮的態度激怒了。 
     
      「你給我聽清了。」先發話的人厲聲說:「就是你姨父無極真仙桂元沖在此, 
    也不敢用這種無禮的話對待我,你簡直狂得不像活,叮惡!〞 
     
      奪魄魔女心中一跳,對方的口氣托大得把她姨父也沒放在心上呢! 
     
      「你是……」她有點心虛了。 
     
      「毒手冰心甘貴,聽說過這號人物吧!哼!」 
     
      她真的吃驚了,而且打了一個冷戰。 
     
      江湖七毒之一,一個黑道兇魔中的兇魔。 
     
      這傢伙的一隻手,煉了可怕一毒功,平時看不出來異狀,心念一動雙手便可以 
    分心沁出一種致命毒汁,與人在緊張震驚中手心冒汗情況差不多。 
     
      更可怕的是,他可以用內功將毒汁拍出,可遠及丈外,沾者如無他的獨門解藥 
    ,拖不了多久必定見閻王,心狠手辣人見人怕,所以綽號叫毒手冰心。 
     
      按輩份,她該稱毒手冰心為前輩,因為這個兇魔中的兇魔,與她的姨父同輩, 
    而且同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蠍的兇魔,難怪對方說她姨父也不敢對他無禮。 
     
      「不知者不罪。甘前輩也有不是,對嗎?」她沉著應付,說的話嗲聲嗲氣:「 
    龍門秋家的驚電狂劍,並不算是無雙絕學,甘前輩分明諷刺晚輩有輸不贏,是不是 
    算是有傷晚輩的自尊呢?」 
     
      「唔!倒是我的不是了。」毒手冰心氣消了:「有把握嗎?」 
     
      「那是一定的,劍術再神再狂,毫無用外。」 
     
      「晤!有道理,為防意外,我替你留意,反正我的事並不急,多逗留片刻並不 
    妨事。」 
     
      「謝啦!甘前輩。」 
     
      「別客氣。」 
     
      同是兇魔,臭味相投,狄大娘平空增加兩個更高明的對手,情勢不太妙。 
     
      狄大娘是有驚心,對付兩個侍女,她總共只用了兩劍,竟然被毒手冰心看出概 
    底,怎能不驚? 
     
      她想,已來不及了。 
     
      「你上吧?小女人。」 
     
      奪魄魔女的劍已指向她,劍勢已將她控制在威力圈內,「聽我說,讓我看看你 
    狄家驚電狂劍的奧秘。」 
     
      「演練一遍讓我看看,乘!」 
     
      說話的嗓音怪怪地,劍尖也輕輕晃動,態勢也怪異得不像準備發招。 
     
      狄大娘身形一晃,站穩了徐徐升劍。 
     
      小姑娘已看出不對,吃了一驚。 
     
      「姐,怎麼啦……」姑娘一急,向狄大娘奔去。 
     
      「滾開!」一旁的毒手冰心,猛地虛空一掌斜拍。 
     
      小姑娘怎知一個旁觀前輩,會不顧身份偷襲?嗯了一聲,斜衝出八尺外,才勉 
    勉穩下馬步。 
     
      狄大娘本來昏昏糊糊,準備練劍亮門戶,但被毒手冰心陰厲的叱聲所驚,猛地 
    一震,神智一清。 
     
      晚了一剎那,奪魄魔女乘隙切入,在她的胸口連下三指,制了有期門,七坎… 
    …左不容三處要穴。 
     
      順手一把臂胸將人抓住,向側一拋。 
     
      「帶走!」魔女將她摔出丈遠,被冬梅抓起扛上肩,劍已丟掉了。 
     
      「這一個我要。」 
     
      毒手冰心欣然說,向小姑娘伸手便抓:「手到擒來……」 
     
      手剛沾及小發姑娘的腰帶,右太陽穴噗一聲挨了一顆小石一擊。 
     
      「砰噗!」怪響震耳,毒手冰心將小姑娘撞翻,兩人全倒了,倒下便失去了知 
    覺。 
     
      小姑娘卻不住抽搐,發出痛苦的呻吟,掙扎難起連挺起上身也力不從心了。 
     
      「咦?甘兄……」另一名青衫人大吃一驚,以為是被小姑娘用什麼歹毒玩意打 
    死了,一躍而上。 
     
      又是右太陽穴,被另一顆不知所自來的小石擊中了,這位仁兄跌得更重,砰然 
    摔倒聲勢驚人。 
     
      太陽穴最軟弱,勁道稍重便會致命,竟然昏倒而已,發石之人控制飛石的功道 
    神乎其神。 
     
      五個女人大駭,幾乎驚呆了。 
     
      「喂!甘前輩……」奪魄魔女嗓音大變,真有見了鬼的感覺。 
     
      小姑娘在掙扎呻吟,千真萬確。 
     
      河是,兩個拔尖的兇魔卻隆然倒地不起,像是死了,也是千真萬確的事。 
     
      「快走……」春桃警覺地叫:「小姐,也……也許這裡是……北……北校場… 
    」 
     
      「須警世的死刑犯,在十字街心,讓市民看了心生警惕不敢犯罪。」 
     
      「望都縣城小,沒有北校場校閱民壯,決人就在北郊,很可能像就在處大官道 
    旁的曠野。」 
     
      春桃的意思清楚明了:有鬼! 
     
      「法場的鬼,一定是最兇的砍頭鬼,信不信由你。」 
     
      「別胡說!」奪魄魔女不穩定的嗓音叱止:〞小心些,去看看!」 
     
      這魔女與她的姨父無極真仙大法師桂元沖,一輩子裝神弄鬼騙人謀財害命,本 
    來就不怕鬼,心中沒有鬼神,但她的嗓音大變。 
     
      可知心中仍有鬼神存在。 
     
      也許,她是被不測的意外驚嚇所致。 
     
      春桃不敢不尊,壯著膽向前邁出一步,腳在發抖,渾身汗毛直堅。 
     
      「吱溜溜……吱嗽……」左方傳來可怕的鬼嘯聲,入耳令人頭皮發麻,毛髮森 
    立,心底生寒,喉間發乾,身軀發寒顫。 
     
      扛著狄大娘的冬梅,大叫一聲丟掉狄大娘,扭頭撒腿便跑。 
     
      因為她感到頸後搭上了一隻冰冷的手或爪子,而且有冷風吹在頸側柔軟的肌肉 
    上。 
     
      不是抓,而是摸,那種感覺,真可以把膽小的人嚇昏,比被抓住的感覺強烈的 
    多。 
     
      黑影一跳再跳,剎那間出現在四周七方,像有七個黑影同時跳動,每一個黑影 
    皆若有若無。 
     
      傳聞中的七煞幻殂,死人回煞是最兇的煞。 
     
      「喲……」春桃無緣故向前一栽,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推倒的,驚怖欲絕爬起 
    狂奔。 
     
      奪魄魔女厲叫一聲,打出一把歹毒的奪魄針。 
     
      連真實的鬼影也無法看清,針當然落空。 
     
      她並不期望真能將鬼射中,只是本能地發針壯膽而已,還打算掏第二把針,粉 
    頸突然感到有物以高速擦過,然後噗一聲響,一團小泥塊在額上爆烈成粉。 
     
      「喲……」她在狂叫,以後掩住發黑的雙目,不管東西南北,撒腿狂奔。 
     
      鬼是無法抗拒的,逃命是第一要務。 
     
      真要是鬼,她怎逃得掉? 
     
      夏荷與秋菊雙腿發軟,猛烈地顫抖,一看小姐飛逃,兩人先是一怔,接著鬼嘯 
    聲再起,鬼影幢幢再次跳動,幻現,隱沒。 
     
      兩人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發瘋似的狂奔而走。 
     
      片刻間,曠野沒有站立的人。 
     
      狄大娘是清醒的,但穴道被制動彈不得。 
     
      她不怕鬼,好奇地察看忽隱忽現的鬼影。 
     
      躺在地上視界有限,頭部只能稍為扭動,因此無法看清,心中大感驚訝,怎麼 
    會妖術的奪魄魔女,居然被鬼嚇跑了? 
     
      她已經知道被擒的原因,武林人定力不足,最怕碰上妖術的人。 
     
      她固然定力不足,也沒料到魔女真的會妖術,事有意外,精神一被吸收,便已 
    看到了道兒,她後悔已來不及了。 
     
      終於,她看到鬼影出現在身側。 
     
      她先是大吃一驚,接著心中一寬,那有什麼鬼?是一個用一件衣衫頂在頭上的 
    人,只露出雙目,一雙衣袖走動時不住亂晃,黑夜中難怪令人吃驚。 
     
      「何穴被制?」怪人用怪怪的,帶有鬼氣的嗓音問,在她身邊蹲下了。 
     
      「左期門,七坎,左不容。」 
     
      她期期艾艾,仍有餘悸汗毛直豎。 
     
      穴在胸部成一斜線,女性可用對震穴疏解。 
     
      怪人將她翻轉,輕而易舉震開了她被制的穴道。 
     
      怪人到了小姑娘的身側,扳開昏迷不醒的毒手冰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頑皮,就會有這種結果。」 
     
      怪人一面說,一面摘下毒手冰心的百寶囊。 
     
      「如果這傢伙不將解藥帶在身上,誰也救不了你。」 
     
      小姑娘仍在呻吟,快受不了啦! 
     
      「是……是哪一瓶?」狄大娘蹲在一旁,注視著怪人將五六隻瓷葫蘆—一取出 
    不安地問。 
     
      怪人不理她,逐一打開木塞不住用鼻嗅。 
     
      「我聽說過這傢伙手上的毒性,有七八成把握分辨解藥?」 
     
      怪人說:「其他三成,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把他弄醒……」 
     
      「這傢伙有名的兇殘惡毒不怕死,你逼不了他,他會和你們同歸於盡。」 
     
      「晤!這一瓶。」怪人將葫蘆遞給秋大娘,長身而起,我有急事得先走,這兩 
    個傢伙已經昏了,最好不要傷害沒有抵抗力的人這是道義。」 
     
      「恩公……」 
     
      黑影電射,冉冉幻沒。 
     
      奪魄魔女雙目被塵土所震傷,雙目難睜,由侍女扶著一步步返回客店,回房第 
    一個要務是洗臉洗眼。 
     
      幸好李平平在房中等她,熱心地替她料理,總算雙目並沒真的受傷,但眼紅紅 
    地失去媚力而已,短期間難以復元。 
     
      天一亮,她們發覺狄大娘兩女失了蹤,偷取了行囊走掉了,不願與會妖術的魔 
    女拚命。 
     
      李平平一而再追問,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禍事,魔女當然不便說,要讓外人知道 
    鬼嚇跑的,像話嗎? 
     
      枯等了三天,追魂奼女毫無線索。 
     
      不耐煩的人,三三兩兩走掉了。 
     
      奪魂魔女不死心,帶了四侍女親自四出打探,找地頭蛇要消息,忙得不亦樂乎 
    。 
     
      這天傍晚他們返店,這才發現李平平已經在午間乘她午膳後外出打探時,結帳 
    牽了坐騎走掉了。 
     
      江湖男女合則聚,不合則散,今夕繾綣,明日天涯;沒有情,也無所謂愛,因 
    此也就沒有牽,也沒有掛,男歡女愛,就是這麼一回事,誰也不欠誰的。 
     
      也許,兩人都利用男女情慾,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一時的利害結合,所以 
    也就沒有什麼遺憾,沒有什麼恩恩愛愛。 
     
      半月後,南京徐州府東門外東鄉。 
     
      這裡,有幾座小山,草木蔥翠,大暮天鬱鬱蒼蒼。 
     
      山都小,所以稱小山,在這一帶徐淮大平原上,已經可以稱山了。 
     
      黃河從陽山滾滾而下,經過肅縣北境,流經府城東北,距城東兩三里的雞鳴山 
    不遠,濁流滾滾千里,奔向難安流入黃海。 
     
      午正,李平平出現在雞鳴山的山巔樹林中。 
     
      這是,他已經不是在京都的行商李平平,而是一個遮陽笠戴得低低的,露出鼻 
    以下滿絡臉絡腮泛黃大鬍子的人,穿墨緣緊身兩截衣,腰帶上插了一把短刀,一隻 
    百寶囊,看打扮就像一個好人。 
     
      樹林中央,早就有一象土村夫打扮的人,坐在一隻柳條背羅上,似已久候多時 
    。 
     
      他突然鬼魅似的出現,土村夫絲毫不感到意外,僅用冷然的目光,鎮定地注視 
    著他。 
     
      他伸左手指指天,指指自己的胸正中,雙手一合,拍擊了一下。 
     
      土村夫泰然站起,左手先指指自己的心口,再指指地,雙手向前一伸,掌心向 
    天。 
     
      他開始向前,在丈外止步。 
     
      土村夫離開柳條背籮,退在一旁張開手,表示雙手沒帶有任何可疑器物,身上 
    當然也可能有。 
     
      「已尊囑兌換成金元寶。」 
     
      土村夫用平靜地嗓音說:「市值一比六,五千兩銀子,折合金錠八百四十兩, 
    八十四錠黃金,請點數。」 
     
      五十多斤黃金,在背蘿中所佔面積有限。 
     
      如果換成銀子,得增加六倍重量,一個人想休攜帶得動。「「不必,我信任你 
    。」他向柳條背樓接近兩步:「周老兄,謝啦!〞 
     
      「周老兄,下一次如何聯絡?」周兄笑問。 
     
      「半年後,燕子樓的匾額後留信記。」 
     
      「好,也謝啦!」 
     
      「不必謝我,那是你應該得的那一份,雖然你老兄一轉手,就淨賺五千兩銀子 
    ,看起來,賺得很容易,其實也擔了不少風險。」 
     
      「再見!」 
     
      「再見,後會有期。」土村夫行禮退走。 
     
      他屹立不動,目送上村夫周老兄的背影去遠,這才將目光收回轉投在柳條背籮 
    上。 
     
      手伸出,距背簍背帶不足半寸停住了。 
     
      這瞬間,他身形半挫。 
     
      片刻,又片刻。 
     
      他絲紋不動,狀極詭譎。 
     
      汗毛根根矗立,喉間有奇異的低沉微音傳出,直像一頭作勢撲出的豹,警覺的 
    現象畢露。 
     
      他聽到了別人無法聽到的可疑的聲息,一種只有他這種人可以聽到的聲息。 
     
      附近草木蒼翠,不可能有塵埃從樹上掉落。 
     
      片刻,又片刻。 
     
      周老兄恐怕已到了山上了,這附近不可能有危險,何況他早來了一個時辰,躲 
    在樹上遠眺,看清周老兄孤零零一個人,在山下離開小路,獨自越山而來的。 
     
      周老兄是某一個黑道小集團的負責人,是他所選擇的幾個聯絡代理人之一,過 
    去四年,曾經接受了兩筆賣買,忠誠可靠從沒發生事故。 
     
      奇怪,為何一無動靜? 
     
      他的目光回到背籮上。 
     
      身形疾退兩丈,快逾電光石火,而在疾退的一瞬間,他的遮陽帽取下,拂出。 
     
      噗一響,遮陽帽擊碎了背籮。 
     
      那有什麼金元寶,一籮碎磚而已。 
     
      一股怪味四溢,背多附近,蟲蟻紛紛走避,死亡。 
     
      他的身形,就在這一剎那隱下。 
     
      四周草長及膝,一叢叢飛掀而起,人影聚合,枝葉搖插,足有八人之多。 
     
      原來先掘洞藏身,上面以草皮掩蓋,掀開蓋,人飛躍而出,八方合聚,劍氣刀 
    風懾人心魄。 
     
      幸好是八方齊起,不便發射暗器。 
     
      也許,這些人並不想和他拚命,只望著他取背籮中毒之後,再不費吹灰之力收 
    拾他。 
     
      一聲獸性的怒吼從他口中發出,一長身,形影已拉長,前撲,奇準地從一名中 
    年人的劍側撲入,左爪搭住那人的右肩,劍便成了廢物,右爪扣破了那人的咽喉, 
    扭身將死屍摔出。 
     
      已爭取破圍的機會,一聲豹吼,身形再次斜撲,似乎形影俱消,撲的速度駭人 
    聽聞。 
     
      這次,右手有了短刀,刀長一尺二,柄長六寸,六寸的刀身背厚刀薄,尖銳鋒 
    利,正是殺人的可怕利器,反握時刀藏腕下不易看清一壓一推,不費半分便可輕易 
    地割斷咽喉。 
     
      用來暗殺,刺脅湧肋輕快利落。 
     
      第二個倒了,第三個……青天白日,竟然難辨形影,非常準確地從對方的刀劍 
    空隙冒險切入,危機間不容髮,刀劍似乎全成了廢物,眼看刺中卻又偏差那麼一點 
    點。 
     
      真所謂亡命的搏擊,差那麼一點點就人鬼殊途,極可能兩敗俱傷;短刀本來就 
    是貼身搏命的兇器。 
     
      蹲伏、撲出,這是說,他的四肢同時用勁,比武林高手只憑雙腿快得多,難怪 
    快如閃電,目力難及。 
     
      難怪他以黑豹為號,撲去的身法真像豹。 
     
      撲出的面積小,比面面相對交手的體積小了一倍以上,加上速度和預測對方發 
    招的的方向鑽隙而入,被地方擊中的機會減少一半以上。 
     
      他的左爪似乎更為可怕,毫無顧忌地拍擊刀劍,沾肉即入,五指真有虎豹一抓 
    的可怕威力。 
     
      好一場慘烈的快速大搏殺,片刻間,八個人—一倒地,有如虎入羊群,更像風 
    掃殘雲。 
     
      四個人咽喉已斷,另四個右肩被抓裂,鮮血淋淋,留住了性命,但已失去逃走 
    的能力,動一動就痛人心眸;只能躺或坐在原地掙扎。 
     
      他收了短刀,拾了一把單刀在手。 
     
      四個重傷的人,看到他那黃虯鬚有如刺胃,毛茸茸的臉孔只看到五官而不見肉 
    ,簡真就像一隻猙獰的猛獸,膽已經都快被嚇破了。 
     
      「我要口供。」他輕拂著單刀陰森森地接近第一個人,「招,我會去叫人救你 
    們的;不把,我剁了你們這些混蛋狗王八。說!誰派你們來的?」 
     
      「你……你真是黑……黑豹……」這人答非所問:「並沒找……替……身來, 
    咱……咱們幾……幾乎成……功了。黑豹,不……不要枉費……心機……」 
     
      「你不怕死。」 
     
      「對……」 
     
      「好,我會用另一種方法問口供。」他丟掉刀,信心十足地說。 
     
      「看到背……籮的情……景嗎?〞 
     
      「那裡面沒有金元寶。」「盛了奇……毒……」 
     
      「我知道。」 
     
      「我們……也……服了……毒……」 
     
      他一驚,急退兩步。 
     
      那人呃了一聲,坐勢不穩仰面便倒。 
     
      「糟!毒發作了。」他頓腳叫。 
     
      轉頭一看,另三個也斷氣。 
     
      小徑向府城,四通八達的從州府城官道多,小徑更是分佈如蛛網,這條走雞鳴 
    山的小人有一條,所以他選作付買賣尾款的地方。 
     
      奔下山腳,沿小徑急走,突然看到路右旱溝上,露出一雙人腳。 
     
      「老周完了!」他抽口涼氣叫。 
     
      果然不錯,是付尾款的老兄,上體栽人溝內,因此只露出一雙腳。 
     
      不用檢查,他也知道是中毒而死的,泛灰的大嘴,有異涎流出。 
     
      「滅口!」他咬牙說:「我會查出來的,五千兩銀子一兩也不能少。」 
     
      在任何一座埠的偏僻角落裡,都可以找到改鑄金銀的秘密溶鑄工場。 
     
      官方也有溶鑄場,錢莊業者也有,但那是合法的。 
     
      那時,鑄造假制錢的秘爐更多。 
     
      這天,宿遷駱馬湖畔的一座小村西南,一座秘密私鑄工場爐火熾旺,二十餘名 
    幾乎赤裸的健大漢,正在改鑄大批金銀與造假制錢。 
     
      伏路哨遠派至三里外,他們不怕抓營鑄的巡捕,怕來劫財搶劫的陌生人,那些 
    人對金山銀山是十分有興味的,搶發私鑄場是發大財的捷徑。 
     
      工場四周,可以看得見的警衛就不少於五個。 
     
      伏路哨沒發現陌生人,來人神不知鬼不覺便出現在工場的大門外。 
     
      灰臉,大八字鬍、在頰著一塊錢的大的長毛胎記,露出滿口黃黑色的尖利牙齒 
    ,右手、握了一柄碼頭工人使用的尺長大手鉤。 
     
      「咦?什麼人。」門內竄出的一名大漢驚問。 
     
      「找你們的場主,高老八高八爺。」化了裝易了容的李平平獰笑著說:「勞駕 
    ,通報一聲好嗎?」 
     
      最先趕到的是兩名警衛,一把刀一根紅櫻槍。 
     
      屋內,先後湧出五個大漢,氣勢洶洶,全握了單刀。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見高大爺?」大漢厲聲問。 
     
      「找對門路的朋友,我也姓高,是高八爺的本家,不要再盤問了好不好,我已 
    經來了,不是嗎?」 
     
      「你這傢伙是怎麼來的……」 
     
      「走來的。老兄,你最好別撒野。我這把鉤,鉤一個死一個,不死也將脫層皮 
    ,你們三五十個人,不客氣地說,一鉤一個要不了片刻就清潔溜溜。我一個人敢來 
    ,就不怕你們太多。」 
     
      「可惡……」 
     
      門口出現一個豹頭環眼,魁梧如巨熊的中年人。 
     
      「你們退!」這人沉喝:「讓他進來!」 
     
      「來得魯莽,恕罪恕罪。」他笑吟吟地說,笑容相貌嚇人,大踏步往裡闖。 
     
      屋內亂糟糟,充滿金銀的金屬性怪味,鑄爐遠在三十步外,煙火味也不時飄來 
    。 
     
      「閣下像是斷腸鉤胡傑,怎麼說姓高,與在下是本家?」這人在一排水案前, 
    眼中有強烈的戒意:「我就是高八,閣下是……」 
     
      「八爺,請不要問來歷。」 
     
      「那你……在下是善意來請教的,希望不要傷了和氣。」 
     
      「你的意思……」「這種金元寶,是不是貴場所鑄的?」他取出錠十兩金元寶 
    ,往案上一放:「如果上面的暗記……不,上面的鑄模殘痕與貴場的相同,咱們再 
    談。」 
     
      「不同,在下道歉,拍拍腿走路,不傷和氣。」 
     
      高八爺略一察看,臉色一變,當然,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不是工場的出品,不必 
    取一錠來對證。 
     
      不同,拍拍腿走路不傷和氣,那是說,同,就要有傷和氣了。 
     
      那時,私鑄的來源有多種,如果地主有私采的金錠銅礦,來源不明的藏銀,也 
    必須改鑄,成色不足的碎銀,改鑄可增價值……總之,來源甚廣,所以才有私鑄。 
     
      「不錯,是本場改鑄的。」高八爺硬著頭皮承認:「有問題嗎?本場保證成色 
    十足,不會灌鉛,高某是信譽卓著的人。」 
     
      「請賜告來源。」 
     
      「那是不可能的,老兄。」高八爺堅決地說。 
     
      「那麼,在下晚上再來請教。」 
     
      「晚上?你……」 
     
      「這裡將血流成河。」他兇狠地說。 
     
      「你威脅我嗎?」 
     
      「是嗎?」他抬起金錠,舉起撮口連吹。 
     
      像是變戲法,三下兩下,半錠元寶化為金粉吹掉了,似乎金錠是沙捏成的。 
     
      那是不可能的事。 
     
      這可把擠在四周的十餘名大漢,驚得心膽俱寒。 
     
      「我告訴你,紫禁城內有十萬御林禁軍,在下殺得進去沖得出來,你最好是相 
    信。」他更兇狠了。 
     
      案頭擺放著百十塊銅磚,那是鑄私錢的原料,是從徐州府的銅坑(官方的礦場 
    ,徐州附廓縣產銅,所以縣名叫銅山)偷運而來的,每塊重十斤。 
     
      一鉤背敲下去,三塊銅磚分為六塊。 
     
      「你們的腦袋,最好比銅磚硬三倍。」他冷冷一笑,扭頭便走。 
     
      「站住!」高八爺臉色泛灰。 
     
      「有何指教?」他轉身問。 
     
      「這錠金子,你是何時收到的?」 
     
      「兩個月多一點。」 
     
      「唔!有多少。」 
     
      「一千六百錠多一點,收的地點在高州碼頭。」 
     
      「這是一批金改鑄的,你可以過河,到清江浦找升平棧的東主,八臂金剛詹信 
    。送來的人不是他,但我有可靠的消息,是從他那兒運來的,可能經過多次轉手, 
    其中有一百錠,出於淮安寶泉局,不折不扣的暗金。」 
     
      寶泉局不鑄金,所以稱暗金。 
     
      金,不是流通貨源。 
     
      「謝謝,容圖後報,多有得罪,八爺海涵,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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