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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壘 情 關

                     【第一章 浪子河西四郡行】 
    
      不論軍民商旅,進人河西四郡,必須在蘭州換路引,由軍政府陝西行都指揮使 
    司的有關單位簽證.方能通行無阻。 
     
      蘭州鎮遠門外,鎮遠浮橋,是黃河唯一的一座橋、橋南,是河橋巡檢司與測泛 
    局。巡檢司負責查驗過橋人的路引,查緝奸究,審驗西域三十大國貢使的勘合符節 
    印鑒,管製出人本地區的番羌、回、蒙各族士民。 
     
      測泛局負責測量黃河水勢,每年兩泛,該局的人便人手畢集,忙得不可開交。 
    蘭州的河水上漲一寸,下遊山西河南一帶則漲一尺。該局的水卒,俗稱羊報,可能 
    是天下問最了不起的水鬼,負責傳遞警訊。 
     
      每人縛一具大羊皮筏,帶報泛的水箋與特製的乾糧,順流下放隨水漂流千里, 
    流至風陵渡口進人河南省,即沿河飛箋,由各地的把箋河卒交呈當地官府,以便知 
    道水勢早作堤防。 
     
      水克到淮安附近方行登陸,由當地官府接待,每人賞銀五十兩,發給路引勘合 
    ,沿途驛站一概免費招待,由陸路返回蘭州報到c隨水而下時,需時約半月左右, 
    回程則約需一百天。 
     
      一早,三位騎士在城關下馬,牽著坐騎走向交驗站。這三位騎士穿同一式的青 
    緊身,戴遮陽帽,短統馬靴,佩劍,掛囊。 
     
      鞍後是馬包、卷毯。領先那人年約半百,國字臉膛,三絡短鬚,粗眉大眼,像 
    貌威武。鞍袋上,繡了四個紅字中州縹局,另兩人年約四十上下,都是精壯膘悍, 
    虎背熊腰的好漢,鞍旁插袋帶了弓箭,鞍袋上也繡上了中州鏢局的字號。 
     
      巡檢司的官兵看到三騎土牽馬走近,一位穿副巡檢官服的人含笑上前相迎,抱 
    拳為禮笑問著說:「咦!是芮師父麼?好久不見啦!大熱天走河西,辛苦著哩!這
    次到那一處地頭?不遠吧?」 
     
      芮師父堆下笑,上前呈交三份路引,笑道:「羅大人,半年不見,大人滿臉春 
    風,氣色大佳有喜事嘛?」 
     
      「呵呵!三月間,娶了個燒鍋的……」 
     
      「哎呀!大人未免太吝嗇了,小登科大喜事也不通知一聲,怕咱們這些江湖人 
    酒量大是不是?回程時兄弟補一份禮,可得請夫人替咱們準備一席好酒菜羅!」 
     
      「哈哈!沒問題,只怕諸位不常光。」羅副巡檢一面說,一面將路引遞回又道
    :「近來朝廷有旨,封閉嘉峪關,拒絕西域各國人關朝貢,道路總算平靜多了,祝
    你們一路平安。這次到肅州不知是那一種紅貨?」 
     
      芮師父將路引分別交給同伴收執,「一些名貴珍藥,一些名匠打造的首飾,風 
    險不算大,謝謝大人的祝福。告辭,一月後回程再趨府致賀,再見。」 
     
      「再見,一路平安。」羅大人笑答,雙方行禮而別。 
     
      芮師父帶了兩名同伴,牽著坐騎直趨橋頭。 
     
      鎮遠浮橋氣魄恢宏,秋泛期間,二十四艘巨船全用上了,寬有三丈餘,全長一 
    百餘丈,兩岸四根系鐵纜的大鐵柱,每根長兩丈,粗約合抱。煉長一百二十丈,粗 
    有一團。冬日河水結冰,橋撤掉人從冰上往來,極為方便。 
     
      三人牽著坐騎踏上橋頭,查驗站施施然來了一名接受查驗的騎士。這位西行客 
    人生得英俊魁偉,但他那匹坐騎可令人不敢領教,瘦得落了膘,栗色的毛起皺而毫 
    無光澤,大概已病了許久啦怎能當坐騎代步? 
     
      這人生得雄壯魁梧,手長腳長,長眉人鬢,一雙大眼黑多白少,神光內斂眼神 
    柔和。臉色略帶古銅,透著健康的色彩,微翹的嘴唇,帶了三份機世者的怪異笑容 
    。緊抿著的嘴唇,和稍為突出的下頷,表示出他堅強的個性。 
     
      穿一件天藍色直掇,短靴,腰帶上插了一條短布囊,囊口掛著一隻碧色流蘇墜
    。鞍後帶了一具毯包,鞍旁掛著皮制水囊和一個百寶革囊,未帶兵囊,走河西四郡
    的人,如不帶兵刃,簡直是給自己過不去,拿老命開玩笑。 
     
      他呈上路引,用中原口音朗聲道:「林華,二十六歲,從商。祖藉湖廣,寄藉
    河南。至肅州探親,歲末返鄉。」 
     
      兩名兵勇不住向他打量,其中之一問:「林華,你是不是返鄉省親誤了期,另 
    請路引返回涉居地的人?」 
     
      本朝初,先後有三次大移民。一是經營西北,大量遷徒河南、北平兩布政司的 
    人至河西四郡;一是開發西南,遷徒湖廣。 
     
      江西、浙江等地的人至雲南;一是建立鳳陽的中都,遷徒南京、浙江等地的富 
    戶十四萬戶,把中都建成天下第一大城。 
     
      人,戀土性十分強烈,安土重遷,月是故鄉圓。這些人雖被迫遠涉萬里外,但 
    依然難忘故鄉的一切,尤其是難忘故里的祖宗墳墓,每年千方百計返回故里祭掃祖 
    墳。雲南四季皆春,中間隔了所謂鬼方的貴州,交通不便,苗蠻出沒生命沒有保障 
    ,久而久之,遷至雲南的人不再返鄉了。河西四郡的人,則於每年秋收後,假借采 
    力、耕具及日常必需品的名義返鄉,祭祖後開春結隊重返遷居地。 
     
      那年頭,居住與旅行管制極嚴,未經許可或沒有正當理由,是不准遷移或旅行 
    的。因此中都的人,也是在歲末返鄉,但他們不能離開,掃墓祭祖不是正當理巾, 
    因此他們只好先至鄰縣,然後假扮乞食浪人走江湖,偷偷摸摸回到故里,祭完祖立 
    即返回中都。所以接近年關,沿途經常可以看到些男女,穿了破衣打著花鼓,高高 
    興興的唱著「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個好地方…」其實,他們全是中都的百萬 
    富豪,他們口中唱得高興,心中滿是心酸。 
     
      後來,滿清是朝就利用這些所謂鳳陽花鼓,來強調大明皇朝如何殘民以逞,如 
    何令民生凋敝以剷除百姓對大明皇朝懷念依戀。令百姓安於現狀不再反清復明。 
     
      河西四郡返鄉的人,如果逾期返回遷居地,是會受罰的,因此有辦法的人,便 
    設法另覓路引避免受罰。 
     
      林華淡淡一笑,說:「將爺,小可是第一次走這條路呢。捨親今春托人帶來信 
    息,說是哈密的回回反叛、騷擾肅州四行,有不少子弟失蹤或被殺。小可心中不安 
    ,因此前來打聽。如果順利,小可在下月便可返故里了。」 
     
      將爺不再問,遞回路引盯著那匹瘦馬搖頭苦笑道:「如果有錢,到馬市換一匹
    馬吧,你這匹瘦馬,絕到不了肅州。」 
     
      林華拍拍腰囊,苦笑道:「將爺,一來一回萬里迢迢,旅費共需六十兩銀於, 
    我那有錢買馬?實在不中用,只好勞累兩條腿羅,苦咦!將爺。」 
     
      將爺揮手令他走,說:「沒有錢就省兩文別來多好?你第一次來,最好到涼州 
    結伴西行。過了橋到金城關,別忘了請都指揮使司的將爺替你蓋查驗大印。走吧, 
    一路平安。」 
     
      「謝謝將爺關照。」林華頷首道謝,牽著坐騎出柵走向橋頭。 
     
      七月天,河西走廊炎熱如焚。東北,是一望無際的無垠大漠,西南,是高與天 
    齊,白雪皚皚的祈連山。但到了晚間,保證冷得可以令人打哆嗦。 
     
      古浪千古所至涼州衛成,全程一百六十里,有坐騎代步是一程,本境共有四座 
    隘口,四十里進人涼州地境。往上走一百二十里,共有四處歇腳的地方,依次是張
    義堡、二十里雙峪堡、再三十里靖邊堡、再四十里大河堡。每一座堡都有堡城,不
    但有官兵,也是附近經營畜牧的百姓,有警時的避難所。蒙古人經常南下,誰也不
    知道那一天會有戰爭,所以這一帶不論軍民的居住地,皆建堡建寨自衛,每個人都
    是戰士,不論男女全部對騎射下過苦功。 
     
      過了雙峪堡。近午的毒太陽實在令人受不了,必須找蔭涼處歇腳,午後方可上 
    路。 
     
      芮師父一面抖著韁,一面向同伴說:「這條西涼古道,委實令人不敢領教,夏
    天熱死人,冬天雪厚八九尺從馬都會凍僵,難怪胡人要南下搶天下。伙計,歇啦?」 
     
      三人在路旁扳鞍下馬,在路左的樹蔭下卸了坐騎的鞍轡囊鞘,任由坐騎自行覓 
    食,三人坐在行囊旁,先喝口水,方倚樹躺下休息。 
     
      芮師父將劍放在身側,解開衣襟拭汗,一面向同伴問:「李師父,這幾天你發 
    覺有可疑的人嗎?」 
     
      李師父伸伸懶腰,若無其事地道:「芮師父是指那騎瘦馬的小伙子麼?」 
     
      「不錯,這小子在平番衛便跟上了咱們始終跟在後面盯著,咱們得小心些才是 
    。」 
     
      「哼!憑他一個小輩,敢沖咱們中州縹局而來麼?叫他來好了,我不信任何人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在老虎嘴邊拔牙。咱們這條路走了五六年,從沒出過事……」 
     
      話未完,另一名同伴叫道:「來了,這小子的馬真怪,瘦得連風都可吹得倒, 
    居然每天都能接站頭趕到,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半里外,熱浪蒸騰的官道中,出現了林華一人一騎的身影。瘦馬步伐穩定,徐 
    徐小馳並不吃力。遠遠地,便聽到他傳來的清亮歌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 
    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他唱的是唐朝詩人王翰的涼州同,歌聲嘹亮,但聲調低徊,今人聞之心弦為動。 
     
      距三位驃師約十丈左右,他下馬進人路右的樹林。這一帶仍是山區,草木繁茂 
    ,但吹來的風是熱的,附近的沙礫地反映刺目的陽光、雖在樹蔭下,仍然有灼熱的 
    感覺。 
     
      三位鏢師的目光,全向這位神秘的青年人注視。 
     
      林華卸下馬具,端坐在樹下,舉目四顧,官道上行人絕跡,煙塵滾滾。他喝了 
    兩口本,瞥了遠處的三位鏢師一眼,冷冷一笑,徐徐解開了小布囊,取出一枝其色 
    翠綠的尺八蕭,深深吸人一口氣,臉上神色開始平靜,半閉虎目舉蕭就唇,如同老 
    僧人定。 
     
      動人心弦的蕭聲裊裊不絕,如泣如訴悲涼淒側,哀切低徊,每一個音符包含著 
    一種哀傷,似在向蒼天訴說人間的不平,即使一個心中沒有任何牽掛、哀傷、心事 
    。痛苦的人,聽到這種淒戚的旋律,也會平空生出無窮的感慨,甚至悲從中來,被 
    悲哀所感染,情難自己。 
     
      芮師父臉色大變,一蹦而起向同伴惶恐而慌亂地低聲說:「快整備坐騎,走。」 
     
      李師父滿臉哀傷,對芮師父的話毫無反應,茫然地說:「人,誰不為衣食奔忙 
    ?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著,本來就是艱辛的。」 
     
      另一名師父的目光,仰望著雲天深處,兩行清淚掛下腮邊,吶哺地哀傷地說: 
    「娘子,你要哭就哭罷,其實,人活在世間,幹那一行又沒有風險?靠天,天有不 
    測風雲,靠地,桑田可變為滄海,靠人,人心鬼詐……」 
     
      芮師父不客氣地各給了他們一耳光,喝道:「快備馬,要趕路哪!」 
     
      兩人驀爾驚醒,李師父惑然叫:「芮師父,你怎麼啦?」 
     
      「備馬,趕路,咱們的處境兇險極了。」芮師父惶急地說。 
     
      「兇險?你是說……」 
     
      「蠢材,你難道沒聽說過邪劍魔蕭?」 
     
      這時,蕭聲已止,弄蕭的青年人正泰然自若將蕭放回。 
     
      李師父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哎一聲驚叫一蹦而起,慌亂地去找坐騎。 
     
      弄蕭的青年人林華,已經在樹旁躺下了。 
     
      三位縹師慌亂地備馬,慌亂地就道,慌亂地策馬狂奔而去。 
     
      林華向三人的背影搖搖頭,口中發出一聲低低的歎息,然後倚樹假寐。不久, 
    身後傳來了極為輕微,緩慢腳步聲,他不加置理,依然閉目養神。 
     
      一隻手伸向他腰上的蕭囊,輕而緩像是幽靈之手。 
     
      手一觸蕭囊,他的手已緩慢而奇妙地壓住了對方的掌背。 
     
      久久,對方發話,陰冷低沉,像是鬼魂在低訴:「你剛才吹的是啥玩意?」 
     
      他保持假寐的姿態,虎目依然閉著,也陰冷低沉地說:「叫悼魂曲。」 
     
      「調子很淒槍。」 
     
      「安魂曲更淒愴百倍,你要不要聽?」 
     
      「我不聽,聽了我恐怕得流淚。」 
     
      「哦!你還有七情六慾?」他的聲調提高了些。 
     
      「人,那能少得了七情六慾?除非他是行屍走向,或者是先天性白癡。」 
     
      「世間沒具有七情六慾的人,多的是。」 
     
      「你見過?」 
     
      「秦嶺的十空上人,連雲棧的木客宗亮,在下確知他們便是這種人。至於古浪 
    東方五十里黃羊川的紅衣弔客胡榮,也可能是……」 
     
      「住口!你這傢伙無禮。」 
     
      林華睜開虎目,推開對方的手,笑道:「在下還未說完呢,你急什麼?如果紅 
    衣弔客也是沒有七情六慾的人,便不會以念舊的心情,接待從中原來的故友獨臂喪 
    門吳斌,更不至於派人在那三位可憐蟲鏢師的紅貨鞘囊上,留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的暗記是麼?」 
     
      來人是個年約花甲,穿灰袍點烏杖的人,去了一雙不反映表情的山羊眼,勾鼻 
    、尖嘴、薄唇鼠鬚,是屬於令人一見便不生好感的人。站在林華身旁,山羊眼瞪視 
    著懶洋洋毫無戒心的林華,陰森森地轉過話鋒說:「你很年輕,出道多久了?」 
     
      「出道?好說好說,在下一出娘胎,便在江湖上打滾鬼混,出什麼道?別抬舉 
    我好不好?」 
     
      「貴姓?」 
     
      「在中原,大河兩岸大江南北,在下無名無姓,人稱我浪子。在邊塞,自遼東 
    至燕雲三衛,西迄山西殺虎口,我叫亡命客。在川西番境以及南越,我叫漢娃。這 
    一次行腳河西四郡,正正當當循規守紀,叫做林華,卻不知貴地的人,稱我的怪綽 
    號是啥玩意了,反正不久自知。老兄.你呢?」 
     
      「我…」 
     
      「紅衣弔客當然不是你,你沒穿紅衣。」 
     
      「老夫河西孤魂。」 
     
      「哦!原來是溫老前輩河西孤魂溫瑞,幸會幸會。老前輩號稱孤魂,自不會與 
    紅衣弔客狼狽為奸,但不知邊城野鬼王林,會不會被獨臂喪門所收買?」 
     
      「老夫不過問他人的事,只想問你中州鏢局的底細。」 
     
      「很簡單,獨臂喪門與中州鏢局的總縹頭鐵幡招魂丘明有不解之仇,希望借中
    州縹局這趟縹興風作浪。」 
     
      「你與這趟縹有關?」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哦!你也對這筆紅貨有興,你年輕,當然不是魔策,但不知你與他有何淵源 
    ?」 
     
      「我不認識他,聞名而已,在下不算年輕,二十六歲,快老啦!我這人雖然不 
    長進沒出息,性喜遊山玩水,走邊荒窮異域尋幽探勝,不算是什麼好人,但不取不 
    義之財,不欺孤凌寡,自問於心無愧,這筆紅貨不是什麼貴重之物,在下如果動心 
    ,那三位縹師絕對出不了河南地境。」 
     
      「那你打算……」 
     
      「相逢也是有緣,請老前輩寄語紅衣弔客,叫他別管這檔閒事。以老前輩與紅 
    衣吊容的交情來說,該無困難。」 
     
      「你憑什麼要老夫做跑腿的信差?」河西孤魂冷冷地問,意似不悅。 
     
      林華緩緩站起整理衣襟,泰然地說:「在下在江湖一無名望,二無地位,有什
    麼可憑的?向老前輩加一請字還不夠麼?既然請不動,也就算了。」 
     
      河西孤魂嘿嘿笑,說:「老夫既然號稱孤魂,自不會自貶身價與那紅衣弔客同 
    流合污。聽你的口氣,你大概有意架這段梁子。老夫認為你這人倒還可取,因此勸
    你明哲保身,這段梁子不架也罷,多你一個人,不過是多一個冤鬼而已,何苦來哉
    ?」 
     
      林華一面備馬,一面笑道:「即使是與在下無關的人,在下不知便罷,知道了 
    便不能不管,何況那筆紅貨與在下有關。老前輩的好意,在下心領了。那幾位朋友 
    ,請代致意。告辭。」 
     
      跨上瘦馬,抱拳一禮,說聲後會有期,蹄聲得得向北揚長而去。 
     
      河西孤魂等他去遠,方扭頭向樹林深處冷笑道:「你們都聽到了吧?還不快滾 
    ?這人雖不是魔蕭,身手決不會差勁,憑你們這幾塊料,如果不服氣想逞英雄,定 
    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說完,向南走去了。 
     
      奔出五名青衣帶刀劍的大漢,其中之一向河西孤魂的背影叫:「只要老前輩不 
    插手,咱們將毫無困難地把他埋葬掉。」 
     
      河西孤魂已經去遠,但他那不知含意的怪笑,仍隱隱人耳。 
     
      五大漢重新隱人林中,不久從林西北乘坐騎馳上官道,如飛而去。 
     
      在這一帶趕路,有固定的宿站,錯過了宿站,十分危險。 
     
      沿途不是宿站的小堡寨,不敢收留陌生人,天未黑便閉了寨堡門,決不開門收 
    留旅客,每一座小堡寨,便是一座擁有自衛武力的城堡,不但要應付殺人越貨的強 
    盜,更旦夕提防竄入邊牆的蒙古人。不論晝夜,不分男女老幼皆隨時準備戰鬥,為 
    了生存,這些邊塞兒女,每一個都是精於騎射的鬥士,一生中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生 
    命的安危,隨時準備為鄉土而奮鬥犧牲。白天,他們對少數的旅客十分熱誠,供水 
    留飯像是招待老朋友,盡可能協助旅客替對方解決困難,親切,熱誠,豪爽,好客 
    。但對大批的旅客懷有戒心,因為有些韃寇不時扮成旅客洗劫各地堡寨,不得不防 
    。人夜堡門一閉,內部戒備森嚴,巡更放哨徹夜不絕,烽火煙炮隨時準備傳警,即 
    使有一位陌生的旅客倒斃在堡門外,堡中人也決不敢開門救人。這就是邊寨,這就 
    是當年河西邊境。 
     
      當年的河西,祈連山下的甘涼,如不是兵強馬壯,民風驃悍,這一塊大明江山 
    最突出的西城門戶,恐怕早就拱手送人了。祁連山之南是番人,嘉峪關外是回回, 
    邊牆以北是瓦刺(蒙人),只留下一線兩千餘里的狹長國土,每一寸土地皆可能成 
    為戰場,每一刻時辰皆可能爆發戰爭,每一個人皆不知道是否可以活到明天,每一 
    天皆需為生存付出代價,這就是那時的陝西西北地方。 
     
      之外,住在這一帶的人,必須提防三十六國的貢使趁火打劫,必須提防散兵。 
    游勇、逃軍、逃犯的騷擾,必須提防狼群、祁連山的兇猛土豹、熊署等等野獸的襲 
    擊。他們夢想著太平日子早日到來。但自從大明皇朝立國以來,直至滿清入關。北 
    滅蒙古,西征准噶爾進兵伊犁統一天下以前,四百年來,始終不見太平日子光臨。 
     
      走這條路的人,必須牢記的第一件事,便是千萬不可錯過宿站。不管你的腳程 
    多快,到了宿站便得投宿。三位鏢師未牌左右,便已到了涼州,不敢不投宿。 
     
      從涼州西行,至永昌衛一百六十里,馬程仍算一程,有三處中途休息站。五十 
    里懷安驛又四十里柔遠驛,又三十里白羊堡。 
     
      林華在申牌初到達涼州,他不投宿,天色尚早,出了城泰然西行。他那匹瘦馬 
    居然能撐得住,居然一天尚能趕一兩百裡路,居然能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在烈日下行 
    程。 
     
      人黑時分,經過一處水草豐茂的牧地,牧地的東北是一座小堡,西南角是連綿 
    起伏的山嶺。寬闊的官道通過收地,進人山區,左面是草木繁茂的山嶺,右面是銜 
    接牧地的沙清石碩地帶u在落日餘暉下,瘦馬疲憊地進人山區,兩里地到了一條流 
    向牧地的小溪旁。溪兩側水草豐茂近山處是當地知名的黑松林;距懷安驛尚有十餘 
    里,無法趕到了。 
     
      他在小溪旁下馬,卸了鞍具,將從涼州帶來的兩袋馬料提至樹下,先牽坐騎飲 
    水,然後將一袋大麥喂坐騎,笑著向瘦馬說:「老夥伴,今晚你可沒廄可上啦?委 
    屈些,露宿一宵,料想你還能撐得住。」 
     
      他以乾糧裹腹,拴好坐騎,在樹下以鞍作枕,展開毛毯靜靜地將衣物塞在毯下 
    ,塞得像有人在內人睡,他自己則加了一件夾衫,退至三丈外盤膝坐下休息,取出 
    衣物內扣在腰上的一條皮護腰。 
     
      這是一根名符其實的特製皮護腰,完全依照他的身材制成,上端略寬,可以護 
    住脅肋要害,全寬約八寸。對一個身高八尺的人來說,八寸寬的皮護腰並不算太寬 
    了,但如果讓六尺身材的人佩帶,可能連胸下方也可以護住,可是身法便難望靈活 
    ,像是穿護甲般成為累贅啦2護腰上有兩種刀插,一長一短,長的是六寸,短的是 
    五寸。 
     
      刀插共三十六具,長短相間,每一插有一把小刀。長的是飛刀,寬八分,長八 
    寸。柄露在插外,以攀帶管住。背厚刃薄,鋒尖前兩寸兩面開刃,鋒利無比。短的 
    是重心在中的特製柳葉刀。而且鋒刃似乎有點變形扭曲,行家一看便知這種刀的飛 
    行路線與眾不同,長僅六寸,有一寸露在刀插外。 
     
      他在護腰的另一個插孔中,取出一具六寸長的有塞小竹筒,以一塊小布蘸筒中 
    的香油,細心地替每一把刀上油,事畢,他逐一試拔,手指一帶,便有一把或三把 
    飛刀人手,輕靈熟練,毫無聲息發出。 
     
      扣好護腰,月華從東面的大漠地平線上升,天色不早了。 
     
      他開始收斂心神,開始練氣行功。原來他是內家練先天真氣的武朋友,練的是 
    正宗氣功心法,不是到河西四郡探親的平常人。 
     
      練功一個更次,他略為活動手腳,然後像幽靈一般,消失在松林深處。 
     
      四更天,氣候奇寒。遠處不時傳來三兩聲淒厲刺耳的狼嗅,林中不時傳出野獸 
    驚竄、覓食尋侶的聲浪。 
     
      南面傳來了隱隱蹄聲,有健馬從南面人山。 
     
      他像鬼魅般返回原處,和衣躺下了。 
     
      五更,月華早已隱沒在祁連山的峰巒後,眾星隱隱,冷露侵骨。 
     
      東面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從牧地沿山麓一帶急走,出到官道,然後大踏步向小 
    溪一帶走來。共有四個人,漸來漸近。 
     
      四個人到達小溪,站住了。小溪寬僅丈餘,橫過官道向東流,水深不足一尺, 
    旅客可徙涉而過。 
     
      「老二,就是這兒吧?」一名黑影向同伴問。 
     
      「不錯,就是此地,左面就是黑松林,正是咱們埋伏的地段。」叫老二的黑影 
    答。 
     
      「咱在路旁坐坐,天亮後再就位。」 
     
      四人在路旁石塊上各自坐下,找出繫在背上的刀劍拂拭,他們所坐處,距林華 
    安睡的松林不過六七支,但黑夜中無法看到。 
     
      繫在樹下的那匹瘦馬,居然站在樹下既不噴鼻,也不踢蹄,聲息俱無。 
     
      路右的草叢中,突傳出輕微的草梢擦動聲。 
     
      四黑影一面拂拭刀劍,一面毫無顧忌地聊天,先前第一個發話的人發話問:「 
    老二,財神爺該在辰牌末方可到達。堡主為何叫咱們那麼早便前來喝冷風吃寒露? 
    怪事。」 
     
      「堡主認為如不早些到來,白天易露行藏。老楊,別發牢騷啦廠老二收劍入鞘 
    ,笑呵呵在說。」 
     
      「收拾三個小鏢師,竟出動本堡十二名高手,分三處埋伏,三面包抄免得漏網 
    ,堡主未免太小題大做啦!」老楊仍在發牢騷。 
     
      「三絕劍可不是小縹師,崆峒俗家人中,三絕劍芮浩可不是三流小混混……咦 
    .對面有人來……」 
     
      話未完,黑影竄出路面,突然騰身而起,凌空飛樸而至,落點恰好在老揚頭上。 
     
      老揚挫身側閃,一劍劈出叫:「土豹,小心!」「擦」一聲響,這一劍捷逾電 
    閃,劈中土豹的腰部。 
     
      四人左右一分,迅速撤兵刃向外退。 
     
      土豹,是祁連山的特產,體型比中原的金錢豹略小些。而且斑紋不太明顯,但 
    比金錢豹要矯捷些,而且膽大兇猛,攻擊人畜毫不畏縮,潑辣兇狠為害甚烈,近山 
    區的人,無不談豹色變。 
     
      土豹的脊骨已被砍斷,但倒後仍然兇猛地翻滾,附近三丈內煙塵滾滾,草石紛 
    飛,許久方安靜斷氣。 
     
      「我們藏在山谷裡的坐騎完了!」一名黑影跌腳叫。 
     
      「這些畜生晚間到有水的草原地帶獵食,尤其是帶有鹽質的水潭容易招引牲口 
    ,這一帶正是它們獵食的地方,咱們的坐騎藏在山谷,反而安全,放心啦!走,到 
    林中休息還早著呢,養精蓄銳,以便對付那三個鏢師。」老揚拖著死豹說,領先向 
    黑松林走去。豹的氣息,終於引起了瘦馬極度的不安,接近至三丈左右,瘦馬不再 
    安靜,噴鼻踢蹄掙扎著後退,系韁的樹簌簌而動。 
     
      四黑影吃了一驚,老揚丟下大豹低叫道:「小心,有人。」叫聲中,再次撥劍 
    出鞘。 
     
      一高大漢拔出單刀,以刀掩身一躍人林,叫道:「是一匹坐騎。」 
     
      另一名黑影急掠而至,伸手便抓馬絡頭。驀地,三丈外一沉喝震耳:「放手! 
    在這一帶亂動別人的坐騎,會送命的。」 
     
      四人循聲注視,依稀可以看清睡大樹下的林華,不由一驚。林華己挺身坐起, 
    正冷然注視著他們。 
     
      老揚看清對方只有一個人,膽氣一壯,徐徐收劍欺近,沉聲問:「老兄,你是 
    幹甚麼的?」 
     
      「趕路的。」林華冷冷地答。 
     
      「那……昨晚你在此地露宿?」 
     
      「不錯!趕不上宿頭。」 
     
      「咦!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不趕宿頭在此兇險的黑松林露宿?」 
     
      「在下不是好好地麼?」 
     
      「貴姓?閣下在何處得意?」 
     
      「問這麼廢話有柯用意?在下可沒打算盤問你們的底。」 
     
      林華不悅地說。 
     
      「哼!你這傢伙好不識相。」老揚忿忿地說,轉向同伴問:「咱們怎辦?」 
     
      「趕他走。」一名黑影說。 
     
      「趕他走?老宋,你是不是昏了頭?」老揚叫。 
     
      「老揚你……」 
     
      「只消這傢伙走漏一絲口風,咱們可擔不起這風險哪,老弟。」 
     
      「這…」 
     
      咱們找個坑,把他埋了吧,做做好事,連人帶馬一起人上。」 
     
      「老揚,咱們不能……」老宋急叫。 
     
      話未完,老揚已到了林華身旁,喝道:「站起來!老兄。你不該趕不上宿頭, 
    更不該遇上咱們這些人。荒山野嶺到處都可以藏身,你卻偏偏在此地露宿,老兄, 
    你認命吧。」 
     
      林華掀毯而起,急向後退。老揚手疾眼快,一把扣住他的右手脈門,勁道驟發 
    ,猛地一扭。身形半轉,左手急勾他的頸脖,用擒拿術擒人。 
     
      林華更快,在身軀被扭轉的剎那間,一聲長笑,左肘急撞,「噗」一聲撞在老 
    揚的左肋,有骨折聲傳出。 
     
      說快真快,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扭轉身軀,「噗」一聲一掌劈在老揚的左耳根 
    上,左掌也幾乎同時到達,「拍」一聲拍在老揚的右耳上。一連三記重擊一氣呵成 
    ,捷逾電光石火。可憐的老揚大意輕敵,連解脫躲閃的機會也沒有,甚至連叫喚的 
    本能反應也消失了。重重地跌出丈外像一條死狗般昏厥了。 
     
      其他三名黑影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一是大色黑暗,二是變化太快、只看到兩 
    人貼身、晃動分開、撲跌,如此而已!
    
      「你們這些人以殺當兒戲,可知你們的主人,紅衣弔客是個甚麼東西了。」林
    華陰森森地說。 
     
      其他三名黑影方發覺倒地的是自己的同伴老楊,失驚之下,本能地同聲虎吼, 
    同時猛撲而上。 
     
      林華在閃,迎擊最左邊的人,左手撥開那人搗來的大拳頭.左掌「鬼王撥扇」 
    ,一耳光把那人打得顛出丈外、接著伸手一勾,搭住了第二名黑影的後頸問下按, 
    右膝一抬,「噗」一聲撞在那人的小腹上。 
     
      一照面便擺平了兩個,第三個黑影是老宋,剛好旋身撲到他的身後,大拳頭向 
    他的背心攻到了。 
     
      他虎腰一扭,旋身左手一勾,便勾住了老宋的後頸,右手一抄,扣住老宋的左 
    膝,雙手勁發身軀下沉,把老宋退倒,用右膝抵壓在老宋的小腹上,叱道:「不許 
    掙扎,不然把你的五臟六腑給擠出來。」 
     
      老宋怎能掙扎?脖子被挾住痛得頸骨欲折,昏天黑地,喘不過氣來了,左膝如 
    被鐵鉗夾住人半身發麻發僵,小腹像是壓上一座山,內腑像被壓碎了。總之,頭腳 
    向內捲縮,肚腹向下頂,人屈曲的如蝦,那還有抵抗力?只有任人擺佈。 
     
      林華熟練地將老宋掀翻放平,一腳踏住老宋的右臂,站起沉聲問:「獨臂喪門 
    與紅衣弔客何時到?說!」 
     
      老宋爬伏在地,右臂被扭翻,被腳所踏,只要對方的腳背略為提起,便痛人骨 
    髓,而且隨時有斷臂之虞,怎敢不招虛脫地叫:「他…他們在……在黃羊川等…… 
    等候消……消息。」 
     
      林華徐徐坐下,坐在老宋的背上,接著問:「你們只來了三批人,共是十四名 
    ,還有別人來嗎?」 
     
      「沒……沒有了。」 
     
      「你們十四個人,似乎還不配一網打盡三絕劍芮浩三位縹師,為何只派你們這 
    些草包來?走脫了一個人,豈不後患無窮?中州鏢局高手如雲,紅衣弔客怎敢在太 
    歲頭上動土?」 
     
      「敝主人並……並不想一同打盡。」 
     
      「哦!另有陰謀?」 
     
      「留一個人脫逃,才會將中……中州鏢局的總……總縹頭引……引來。」 
     
      「呵呵!換句說話,你們之中如果也有人脫逃,也會將紅衣弔客與獨臂喪門引 
    來羅?不錯,是吧?」 
     
      「這…」 
     
      「你總算不大壞,趕快逃走。」林華笑著說,抽出鎖臂的腳,退在一旁。 
     
      老宋爬起便跑,像兔子般逃掉了。 
     
      林華將三名昏了的好漢分別捆好,將他們吊在樹上,方泰然在原地練功,在天 
    未明前備馬西行。 
     
      辰牌末,西行的第一批旅客到了黑松林。首先發現死豹的是三絕劍芮浩,接著 
    便發現了不遠處吊在林上的三位好漢。 
     
      三位好漢睡穴被制,已被吊得半死。三位鏢師吃驚之下,L前救人,首先便發 
    現老楊身上吊的一塊懸布帛,上面用炭枝寫著:「西行兇險,紅貨可虞。如想安全 
    ,快馬加鞭。」 
     
      三位鏢師大吃一驚,字行間分明在點醒他們哩!鏢局子稱所保的鏢馬紅貨,還 
    不夠明白?他們本想向被吊的人查問原因,但遠處已看到來自涼州的乘馬旅客,萬 
    一這三個帶了刀劍被捆吊得昏迷不醒的人有了三長兩短,他們豈不官司上身有冤無 
    處訴?解了三位好漢的綁,聊算盡了一份心,匆匆上馬溜之大吉ˍ他們在前面又發 
    現了兩批吊在樹上的人,每批五個,同樣懸著一條警示布帛,上面寫著同樣的四句 
    話十六個字。 
     
      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的三絕劍,這次慌了手腳,反而昏了頭,認為那是可怕的騙 
    局,要騙他們快馬加鞭早些趕路,到前途送死。因此,趕到懷安驛,便與大批馱商 
    結伴而行,到了永昌衙,不走了,且等風聲過後再走。 
     
      這一等,等來了紅衣弔客。 
     
      甘州衙,是陝西行都指揮使司軍政的所在地,兵力極為雄厚,甘州衙本身便領 
    有十二衙,與兩個千戶所。附近大部田園牧,皆由衙所軍所經營。共有三座牧馬場 
    ,是軍馬的繁殖場。 
     
      而方圓數百里的土地,真正的民丁百姓僅有五千左右人口。 
     
      但兵馬大部份皆推進至合黎山與龍首山的外圍駐紮,這一帶的邊牆皆倚山為險 
    ,地勢複雜,反而需要嚴密把守。因此,官道附近反而少見官兵巡邏。 
     
      過了山丹衙,這一程道路似乎應該平安無事,距甘州只有一百餘里,馬只需半 
    日便可趕到啦! 
     
      三絕劍膽子大了些,四天來毫無警兆,一場虛驚該已過去了。但為了小心,他 
    快馬加鞭趕這一程,預定午間便可趕到甘州,到了甘州可說危險不再光臨了。 
     
      一早便越過龍首山,平安無事。 
     
      過了東樂驛,情形便有點不對了,沿途似乎不見人煙,行旅罕見。 
     
      三絕劍已發覺有異,嗅到了危險的信息,向兩位同伴憂形於色地說:「情形不 
    對,怎麼不見有西行的人?咱們快趕,趕到仁壽驛便可安心了。」 
     
      三人並轡飛馳,心中愈來愈緊張。紅日高照。氣溫開始直線上升;寒氣盡消, 
    夾衣穿不住了,他們不敢停下來脫衣,希望趕到仁壽驛再說。 
     
      甘峻山在望,快到了。 
     
      甘峻山,原稱紺峻山,也叫人祖山,距甘州約五十里,甘州的名稱,因此山而 
    得名,龍首山土人也稱為甘峻山,但這一座方是真的甘峻。 
     
      甘原稱紺,可知山的顏色該是紺色的,本地人稱為快活山。山上土色微赤,沒 
    有樹,全是高與人齊的野草。南面,小山嶺連綿不絕,滿野蒼翠。仁壽驛在山的西 
    麓。 
     
      官道通過山南麓,自東而西,路南半里地,是淺綠色的山丹河。山丹河是弱水 
    的支流,但行旅一看到河流,稱弱水而不叫山丹河。 
     
      弱水這一段,決不像傳說中說得那麼恐怖,不勝鴻毛那是鬼話,淺的地面可以 
    徙涉,深處同樣可用皮筏載人。但有段山下的深潭,渦流極為險惡,尤其是雪花水 
    漲期間,形成可怕的巨大渦流,水面的漂浮物皆被吸入河底,因此有鵝毛不浮的傳 
    說。 
     
      甘峻山下就有一道可怕的渦流,行旅深懷戒心,水怪的傳說震撼人心。幸而官 
    道不在河旁。距河最近處也有半里地。 
     
      進人山東麓,突聽前面的山谷傳出一聲刺耳的鬼嘯。 
     
      青天白日,鬼怪並不可怕。但三人心中有鬼,不由毛骨悚然。三絕劍放鬆韁繩 
    ,變色叫:「咱們這條路走了五六年,今天可第一次聽見鬼嘯,小心些。」 
     
      三人都鬆了韁,取出袋中的弓,搭上弦,緊了緊背上的劍,準備停當,三絕劍 
    揚鞭示意,韁繩一緊,雙腿一夾,「叭」一聲輕輕給了坐騎一鞭,馬兒向前急衝、 
    十二隻馬蹄濺起滾滾煙塵,魚貫飛馳。 
     
      一聲異嘯劃空傳到,山谷上空突然升起五隻大雕,扶搖直上,突又折向官道上 
    空盤旋而來。 
     
      三絕劍抬頭瞥了大雕一眼,信口說:「許久不見的青鶻出現了,競有五頭之多 
    。」 
     
      青鶻,在這一帶極為名貴,在歷代的朝廷中,更是大名鼎鼎。形容起落之迅捷 
    ,稱「兔起鶻落」,就指這種青鶻,鎮守甘涼的官吏,常將這種活禽作為貢品進獻 
    朝廷,貢緒皇帝老爺狩獵用。 
     
      這玩意是甘峻山的特產,是一種兇猛的鷲鳥,與鷹、雕、海東青同屬四大猛禽 
    ,比鷹大,比雕小,比海東青丑,而兇猛僅比雕略差,比鷹靈活得多,可以穿枝人 
    伏。色青中帶蒼,銅啄鐵爪一爪可擊碎一頭羊的腦袋,未加馴養前,爪用抓而不用 
    擊,一抓之下,足以抓碎馬的頭骨。 
     
      五頭青骼形成一個大圓圈,在高空盤旋,逐漸按近三位策馬狂奔的鏢師們頭頂 
    上空,已可看清縮在腹下的巨大鋼爪了。 
     
      青鶻大小不同,翼展皆在五尺開外,好大的傢伙! 
     
      殿後的李師父猛地驚叫道:「芮師父,你看到鶻爪的閃光麼?」 
     
      鶻爪是角質的,怎會有閃光?芮師父惑然,抬頭上望,果然看到鵑爪光芒四射 
    ,驚聲道:「是經人馴養的獵鵑,瓜上帶了鋼尖套。」 
     
      「獵鶻何必帶鋼尖套?它的鋼爪足以……哎呀!它們下來了,衝著我們來了, 
    咱們小心……」 
     
      五頭青鶻每頭相距五六丈,以奇快的速度魚貫而下,斂翅俯衝而來,似可聽到 
    破空飛行的聲音,聲勢之雄,令人驚心動魄。 
     
      「用箭射它!」芮師父大叫,猛地勒韁,馬兒向路側躍去。 
     
      說快真快,第一頭青骼發現人勒住了坐騎,雙翅急扇,斜掠而至。 
     
      芮師父的箭脫弦而飛,搶先發難,相距不過六七丈,正是箭勁最強的一段射程。 
     
      「拍」一聲響,箭被青雞一翅拍飛,斷成四五段,眨眼間已經撲到。 
     
      芮師父大駭,眼見箭被拍毀,青影閃電似的冉冉到了眼前,青鶻那兇惡的頭部 
    ,可怕的鋼啄帶鋼尖的巨爪。…﹒﹒他來不及報第二枝箭,大喝一聲,掄弓便劈, 
    靴尖已預留退路脫出馬橙。 
     
      青鶻巨啄一動,便啄住了弓臂,罡風襲體,鋼爪急伸。 
     
      芮師父只感到手臂一震,罡風澈體生寒,不由心膽俱裂,大叫一聲,丟掉弓滾 
    鞍落馬。 
     
      青影沖天而起,宛如電射星飛。 
     
      馬兒一聲長嘶,蹦出兩丈餘,砰然倒地,天動地搖。 
     
      第二頭青們到了,猛撲第二名縹師。 
     
      芮師父魂驚膽落,狂叫道:「王師父,滾下鞍脫身。」一面大叫,一面撥劍衝 
    出。 
     
      王師父滾下鞍,也竄至一旁丟弓撥劍。 
     
      五頭青鶻一擊即走,重新在三人的上空盤旋,片刻方向西北的山谷飛去。 
     
      三人驚魂初定,火速走近坐騎,不由心中叫苦。三匹馬的腦正中,四道象利刃 
    般的爪痕,深深楔人腦內,皮破肉開骨裂,血肉綻開,死了。 
     
      「這些扁毛畜生可惡。」三絕劍臉色灰白,恨恨地咒罵。 
     
      李師父心驚膽跳地卸下鞍具,行囊,盛貨皮鞘袋,抗上肩驚然地說:「有人指 
    使這些扁毛畜向咱們襲擊,快走,至仁壽驛還有十餘里,天可憐見,但願咱們能平 
    安趕到。」 
     
      三人心慌意亂,扛著鞍具行囊上路,狼狽萬分。三絕劍心中發慌,一面走一面 
    說:「這五頭扁毛畜生只攻擊坐騎,卻不襲擊人…」 
     
      「這意味著咱們大禍臨頭,有人在等候咱們。」李師父打著冷戰說。 
     
      「咱們在河西從來未與人結怨,為何有人算計咱們?」王師父怯怯地自問。 
     
      身後蹄聲隱隱,三人又是一驚,不約而同一面走,一面扭頭回望。 
     
      陽光下,官道塵埃輕揚,一匹栗色馬在裡外小馳而來。接著,熟悉的歌聲傳到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胡未滅,鬢先秋 
    ,淚空流。此生誰料? 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三絕劍機伶伶打一冷戰,絕望地說:「完了,是魔蕭。咱們讓他先走,他卻反 
    而落在後面,顯然是他約了人,在此地攔截咱們,咱們所保的紅貨,準有問題,決 
    不是普通的珍貴藥材與首飾。」 
     
      李師父卻不以為然,接口道:「如果魔蕭有意留鏢,他用不著跟到河西來,更 
    用不著找人幫忙,他可以直接打進咱們中州鏢局提紅貨大搖大擺走路。」 
     
      「但他確是沖咱們而來.快走。」三絕劍驚惶地說,三人腳下一緊。 
     
      路右的山腳林影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紅影。 
     
      三絕劍心中大定,喜悅地向同伴說:「那不是紅衣弔客麼?他從不與咱們為難
    ,有他在,也許會獲得他的幫助呢?」 
     
      「芮師父,對這種坐地分贓的地方強豪,怎能寄以信賴?」 
     
      李師父不安地說。 
     
      紅衣弔客站在前面半里地的樹林前,紅色的長袍飄飄,如果不是頭上戴了四平 
    巾而梳高髻,遠遠看去很像一個喇叭。 
     
      逐漸接近,也逐漸看清這傢伙的猙獰像貌,三角眼加上弔客眉,厲光閃閃兇光 
    四射,勾鼻薄唇留三絡灰短鬚,青灰色的死人臉孔,整個人透露著陰森可怖的神情 
    ,似乎附近流動著行屍的氣息。 
     
      三人狼狽地走近,三絕劍在樹下放下鞍具行囊,上前抱拳含笑行禮道:「前輩 
    定然是黃養川的胡堡主了,幸會幸會。晚輩是河南中州鏢局的芮……」 
     
      「我知道,你是芮大師父,崆峒門下弟子,威鎮河西的三絕劍芮大師父。」紅 
    衣弔客獰笑著接口。 
     
      「不敢當前輩誇獎,晚輩在鏢行混飯糊口,意思意思而已,豈敢妄稱威震河西 
    。」 
     
      「你們丟了坐騎?」 
     
      三絕劍向來路一指,苦笑道:「在前面兩里地,突被五頭青鶻襲擊,三匹坐騎 
    頃刻倒斃;「那你們為何不死?」紅衣弔客詭笑著問,口吻不近情理。 
     
      三絕劍不算糊塗,聽出了話中的危機,驚然退後兩步說:「那些扁毛畜主襲擊 
    坐騎而不傷人晚輩深感不解哩廣「你知道半里外是什麼地方?」紅衣弔客指著南面 
    問,顯然對青鶻襲擊人畜的事不感興趣,避免再談。 
     
      「那……那是山丹河。」三絕劍惑然答,猜不透對方的用g。 
     
      「不,那是弱水。」 
     
      「有人稱為弱水……」 
     
      「本來就是弱水。那些青鶻不傷你們,用意是要你們跳弱水。當然在跳之前, 
    你們的紅貨得先留下。」紅衣弔客若無其事地說,口角綻起陰森可怖的怪異笑容。 
     
      「什麼?」三絕劍變色問,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 
     
      「你該知道那些青鶻是經過馴養的獵鶻。」 
     
      「是的,它們的爪子帶有鋼刃爪。」 
     
      「但你們卻不知河西首屈一指,字內無雙的馴鶻大師禿鷹毛良。」 
     
      「那……那不是曾經在十年前,以雙靈鷲襲擊岳麓山百花莊的毛良麼?」 
     
      「正是他。那次他失手了,只因為天氣突變寒,卻又雨降風息,一雙靈鷲如失 
    水之魚,失去進擊之力,以致鷲死人傷,幾乎逃不出湖廣。他敢於向百花山莊的福 
    慧雙仙挑戰,可知他必是宇內傲視群雄的頂尖兒高手。」 
     
      「他……他為何……」 
     
      「你不用問,不必問,除了跳弱水,你們三人別無抉擇。」 
     
      「這」 
     
      「這件事與你們無關,有人要砸貴鏢局的招牌,請老夫代傳口信,如此而已。」 
     
      三絕劍反而鎮靜下來了,向兩名同伴舉手一揮。李、王兩位師父會意,將鞍具 
    行囊齊向地下一丟。 
     
      「哦!原來有人要留下鏢,既然是前輩傳的口信,禿鷹毛良出面差鶻襲擊留客 
    ,晚輩不敢不將縹留下,何不請正主兒前來相見說個明白?」三絕劍沉靜地說,口 
    氣表面謙虛。骨子裡強硬。 
     
      紅衣弔客陽陽笑,說:「早幾天本來已有人出面,本想留你們一兩個人返回河 
    南傳信,豈知卻被你們的暗中護鏢人,卻把那十幾個人弄得灰頭土臉,這才發現貴 
    縹局果然名不虛傳。 
     
      因此,毛兄認為你們三人不必活著回去了,你們的暗中護鏢人自會返回中州傳 
    信啦! 
     
      三絕劍把心一橫呵呵大笑道,:「在下責任所在,必須盡責,因此,不可能自 
    跳弱水,如果姓毛的想用名頭嚇人,他未免看錯人了。鏢在此地,在下等他出面留 
    鏢,咱們以江湖規矩「你該知道,毛良兄是從不按江湖規矩行事的。」 
     
      「那也好,在下吃這碗鏢行飯,卻不能不守規矩,多謝前輩的信息,他既然不 
    出面,在下只好告辭登程了。」三絕劍冷冷地說完,俯身抓取鞍具行囊。 
     
      紅衣弔客冷笑一聲,徐退人林說:「你們既然不想全屍,那也是無法勉強的事 
    ,瞧,有人來了。」 
     
      側方的樹林中,接二連三躍出五個人,狂笑聲震耳。 
     
      三絕劍大驚,惶然後退叫:「獨臂喪門姓吳的,原來是你在搗鬼。」 
     
      出來的五個人,都是江湖上兇名昭著的人物。那位只有一條右臂的人,是橫行 
    中原的劇賊獨臂喪門吳斌。禿頂門肩上架鵲的花甲老傢伙,是禿鷹毛良。乾瘦如殭 
    屍持哭喪棒的人,叫邊城野鬼王林。大腦袋手短腳短豹頭環眼的傢伙,是大頭虎江 
    義,有一張死板板債主臉孔,腰懸判官筆的人,是大河南北的獨行大盜冷面判官伍 
    修。這些人全是與白道英雄勢不兩立的黑道巨孽,與鏢局過不去不算奇聞。 
     
      禿鷹毛良的左肩和左小臂,有肩架和臂套,若大的青鶻,用肩架臂套未免太吃 
    力啦!那頭青鶻長像特異,渾身藍羽閃閃生光,火眼金睛厲光四射,鋼爪像只大鐵 
    鉤,巨爪粗如鴨卵,每一趾皆戴了一個鋼爪套,鋒利無比。神駿威猛,令人望之心 
    悸。體型比一般的獵鷹大五六倍,站在架肩上不抬頭也有三尺高,真算得是鶻中之 
    王。 
     
      這傢伙善馴猛禽,獨步天下舉世無匹。十年前,他竟養了一雙靈鷲,那是猛禽 
    中體型最大的龐然巨物,翼展八尺,重量超過六十斤,巨翅一擊可摧彎大巨樹。巨 
    爪可抓起一條小牛犢。可惜這一雙龐然巨物在高空聲勢駭人,到了地面反而顯得笨 
    拙,尤其是氣候不佳時,更無用武之地,天冷則沒有上升的氣流,無風則不能借風 
    力飛升,暴雨羽濕更是有翅唯飛,因此在襲擊岳麓山百花山莊福慧雙仙的清修勝境 
    時,天寒,無風,暴雨三者俱至,靈鷲無法發揮飛翔攻擊的威力,只能墜落地面以 
    啄爪襲擊,落了個鷲死人傷亡命而逃,僥倖逃得性命。 
     
      論真才實學,這傢伙修為有限,只憑所馴的猛禽助威,鳥一死他便像魚兒失水 
    ,只配與江湖二流好漢打交道,所以三絕劍聽說正主兒是他,並不十分害怕,只要 
    往樹林中一鑽,那些兇猛的青鶻便發揮不了搏擊的威力,何所懼哉? 
     
      可是,三絕劍一看到獨臂喪門和其他的人,便知大勢去矣!獨臂喪門與中州鏢 
    局的總鏢頭鐵幡招魂丘明有不解之仇,江湖上無人不曉,獨臂喪門現身,他便知今 
    天除了拼一個算一個之外,別無他途,反正是兇多吉少,拼啦! 
     
      獨臂喪門嘿嘿笑,間道:「芮浩,護鏢的是誰?說出來,吳某同開一面饒你不 
    死。」 
     
      三絕劍不承認也不否認,徐徐撤劍,豪氣飛場地說:「人生百歲,如駒過隙, 
    芮某人並不怕死,活了五十歲已不算短命,不必用死來嚇人。閣下,你是否按江湖 
    規矩留縹?」 
     
      「哈哈!江湖規矩是誰訂的?當然不會是我獨臂喪門吳斌所訂,我沒有遵守的 
    必要。吳某要留下紅貨,殺你們滅口,你們既然不肯跳弱水的留全屍,咱們便成全 
    你們,替你們分屍,上!」 
     
      五個人大踏步上前,並肩齊進聲勢洶洶。 
     
      紅衣弔客在一旁不住怪笑,袖手旁觀自得其樂。 
     
      東面來了一人一騎,漸來漸近,歌聲再次破空傳到:「木葉下君山,空水漫漫 
    ,十分斟酒斂芳顏。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陽關。醉袖撫危欄,天淡雲閒。何人此 
    路得生還?回首夕陽紅盡處應是長安。」 
     
      歌聲燎亮,響遏行雲,聲震九霄。可是,這人的馬太瘦了,慢騰騰地漫步而來 
    ,漸來漸近。 
     
      紅衣弔客徐徐向路心移,向獨臂喪門叫:「吳兄,這個冒失鬼交給我,保證不 
    留活日。」 
     
      顯然,這傢伙所指的冒失鬼,定然是指那位高歌而來的瘦馬騎士。 
     
      禿鷹毛良卻叫道:「那傢伙恐怕就是與河西孤魂打交道,叫他轉告你不可插手 
    的瘦馬騎土,定然也是有意劫鏢的人,可能是來自中原的高手,由兄弟對付他。」 
     
      聲落,發出一聲怪嘯,肩架上的青鶻應聲一躍罡風呼嘯,巨翅一張,沖天而起 
    ,向半里外的瘦馬騎士飛去。 
     
      同一期間,獨臂喪門一聲長笑,撥劍沖問三絕劍。 
     
      大頭虎江義也一聲怪叫,金背刀冷電四射,搶向李師父。 
     
      邊城野鬼王林一掄哭喪棒,奔向王師父,傑傑怪笑道:「好啊!小輩,我野鬼 
    照顧你!打呀!」 
     
      三位縹師分別迎敵,一比一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鬥,只片刻間,李、王兩位師 
    父已經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被迫得險象橫生,發發可危。大頭虎的金背 
    刀勢如狂風暴雨,凌厲奔放銳不可當。邊城野人的哭喪棒,更是狂野絕倫,每一棒 
    皆迅捷如電,沉重如山,破風之聲宛如殷雷隱隱,漫天澈地風雨不人,點打挑劈綿 
    綿不絕,把王師父迫得八方飛竄,始終脫不出棒影的控制,也沒有任何反擊回敬的 
    機會,根本就近不了身,劍比棒短了一倍以上,雙方的藝業又相去甚遠,能支持一 
    二十而不受傷,已是僥天之悻了,還能支持多久,主宰權完全控制在野鬼手中。 
     
      三絕劍應付獨臂喪門足有餘裕,可是有冷面判官在一旁虎視眈眈,不時作勢插 
    手襲擊,分他的神威攻他的側翼,不由他放手搶攻,因此表面上看,兩人似乎拉成 
    平手。 
     
      激鬥中,「錚」一聲暴響,大頭虎一刀崩開李師父的劍刀光一閃,「擦」一聲 
    刀鋒掠過李師父的頂門,李師父的頭巾與髮結飛出丈外,丟了一層頭皮,血流如注 
    ,再低一分半分,頂門的頭皮將被剁悼,好險!『李師父倒退丈外,大頭虎一聲長 
    笑,跟上就是一刀,生死須臾。 
     
      遠處官道中,青鶻以捷逾流星的奇速,凌窮下撲,以雷霆萬鈞之威襲擊安坐鞍 
    橋的林華。 
     
      林華已看到前面有人惡鬥,早已看清下補的青雕來勢極猛,淡淡一笑,從容在 
    衣內拔出三把飛刀,笑道:「捷通電,重如山,飛行絕跡,中者無聲。刀啊!看你 
    能不能射下這頭鶻中之王,禽中之霸。」 
     
      他從容策馬,瘦馬四蹄逐漸加快。 
     
      藍影從天而降,像是青虹入地。他直待青虹下墜至四丈左右,雙腿一夾,瘦馬 
    通靈,突然向前飛馳,似是勁矢離弦。 
     
      青鶻上當了,畜生到底沒有人靈活,一撲落空,巨翅倏張,翻騰折向,從背後 
    平飛反撲。 
     
      林華淡淡一笑,自語看:「畜生,我只要不從正面襲擊,不讓你看到我的手, 
    你便死定了。」 
     
      瘦馬飛馳,青鶻狂追,馳當然沒有飛的快,馳出七八大,青鶻己風馳電掣般到 
    了林華的腦後上空。 
     
      三把飛刀悄然從肋後飛出,林華始終不曾回顧。 
     
      相距不足兩丈,迎頭相接,雙方都快,毫無迴旋門避的機會。青鶻比兀鶴兇猛 
    ,火眼金睛在五六里高空,可看到地面的蟲豹活動,目力極為銳利,可是卻難以看 
    清捷逾電閃的飛刀,即使看清也來不及閃避,啄發爪接刀,電虹已同時人體,雙翅 
    一陣張合,撲勢一頓,接著翻騰著下墜,「彭」一聲墜落在官道上,好一陣驚心動 
    魄的翻騰撲滾,藍羽粉飛,飛砂走石。 
     
      瘦馬兜轉從側馳過,在五大外又兜轉馬頭,又從側方掠回,這瞬間,鞍上的林 
    華上身下伏伸手抓起了仍在撲翅蹬爪的青鵑,重新滑上鞍橋,瘦馬仍向前飛馳,好 
    俊的騎術。 
     
      三把飛刀一中青鶻的咽喉,從口中貫人,只露刀柄,難怪青鵲始終未發叫鳴。 
    另兩把飛刀全貫人腦內,盡僵而沒。 
     
      他取回飛刀,瘦馬接近了鬥場,左手高舉著死青鶻,仰天長笑而至。 
     
      禿鷹毛良心痛如割,狂吼著撥劍前衝。 
     
      紅衣弔客大驚,隨後急迫大叫道:「毛兄,止步,止……」 
     
      這傢伙想阻止毛良貿然迎擊,來人能用妖法斃了神異通靈的青骼,豈同小可? 
    毛良急怒攻心迎擊,必定吉少兇多,因此想喝止毛良不可妄動,可是卻叫慢了,毛 
    良已經瘋狂衝出,怎肯聽人喝止? 
     
      雙方接近,瘦馬突然斜衝出路右,林華側躍落路中,急躍前迎。 
     
      「還我的鶻王來!」毛良狂吼,惡狠狠地挺劍衝刺。 
     
      林華一聲長笑,左手的死鶻劈面便擲,喝道:「還你,哈哈……」在長笑聲中 
    ,雙方近身接觸。 
     
      毛良本能的伸劍,急撥死鶻身軀。 
     
      林華乘機切人,左於閃電似的扣住毛良持創的手,「拍」一聲,一掌拍中毛良 
    的臉門,右腳疾飛,「噗」一聲斜踢在毛良的右腕骨上。 
     
      「啊……」毛良狂嚎,口鼻血出,雙目失明,身軀向左後方、。∼紅衣弔客到 
    了,劍剛出鞘。 
     
      林華已奪了毛良的劍,向前挺進,沉喝震耳:「接招!」 
     
      劍化長虹而至,劍尖像一顆寒星,直射紅衣弔客的咽喉。 
     
      紅衣弔客大駭,猛地止步一劍急封。 
     
      劍虹倏退,接著以更疾更兇猛的奇速,重新指向紅衣弔客的心坎。 
     
      紅衣弔客驚得血幾乎凝結了,火速飛退,舉劍狂亂封架,亂惺地閃避。 
     
      可是,先機已失,一著錯全盤皆輸,反擊的機會消失了。 
     
      林華如影附形緊鍥不捨,,劍虹連續飛射,一劍連一劍,一步趕』 
     
      一步.身法輕靈飄逸,劍術兇猛辛辣,豪氣飛揚,刺出如電,沖刺,再衝刺, 
    銳不可當,以雷霆萬鉤之威緊迫追襲,主宰了對方的生死,令對方觀飛膽落,動魄 
    驚心。 
     
      只剎那間,紅衣弔客發瘋似的退了七八丈,渾身大汗,臉色蒼灰如死人,鬼眼 
    中流露著絕望恐怖、驚駭的神色,胸腹之間,共現出七個僅傷皮肉的劍孔,持劍的 
    右臂共有三道被劍鋒擦過的裂縫,鮮血染得紅衣變了色。 
     
      退抵鬥場,三位鏢師恰好到了生死關頭。 
     
      大頭虎追殺王師父,王師父心膽俱裂地八方竄逃。 
     
      驀地,林華的吼聲像石洞裡響起一點焦雷:「住手!聽我—言。」 
     
      獨臂喪門與冷面判官夾攻三絕劍,眼看得手,被喝聲所驚,駭然收招停住。 
     
      大頭虎腳下一慢。王師父躍出文外,渾身大汗如雨,氣喘如牛。 
     
      邊城野鬼收棒站定,對面的李師父腳下一軟,力竭屈膝倒地,臉色如厲鬼。 
     
      先前眾人只顧廝殺,無暇他顧,被喝聲所驚,本能地收招注視,這才發覺形勢 
    逆轉,大事不妙。 
     
      遠處的禿鷹毛良,以手掩住血跡斑斑的臉部,正瞎子似的踉蹌摸索而來。 
     
      紅衣吊容劍垂身側,臉色灰敗,站在路中發抖,身上汗與血染污了紅袍。林華 
    的劍尖,抵在紅衣弔客的心坎上,冷然四顧,英俊的臉蛋泛著冷森森的怪笑容,大 
    眼睛神光炯炯,英氣勃勃,器宇懾人。 
     
      野鬼。喪門。判官、大頭虎四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見紅衣弔客遇險,皆不 
    約而同台了三名縹師,挺兵刃迫近,四面合圍。 
     
      邊城野鬼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你如果殺了他,咱們四人連手進攻,你 
    也活不成,放下他。」 
     
      林華嘿嘿笑,盯著邊城野鬼說:「閣下,你定是邊城野鬼了。我這人從不在威 
    脅下低頭少在我面前放屁。」 
     
      獨臂喪門老奸巨滑,接口道:「王林兄,不可衝動。」又轉向林華道:「閣下 
    ,有話好說,貴姓?」 
     
      林華呵呵笑,說:「沒有甚麼可說的,我以為河西孤魂已將話帶到了,而你們 
    卻將在下的警告置之不理,仍然不顧死活一意孤行前來幼鏢,豈不是有意和在下過 
    不去麼?」 
     
      「你……你是中州鏢局……」 
     
      在下叫林華,這趟鏢在下決不許不三不四的人覬覦。 
     
      你,獨臂喪門吳斌,你與中州縹局的總鏢頭鐵幡招魂丘明有不解之仇,那是你 
    們兩個人的事,有種你就該與丘總縹頭當面解; 
     
      決,牽連無辜,你算甚麼英雄好漢?」他轉向臉色死灰戰抖著的紅衣弔客說: 
    「你,黃羊川的坐地分贓大盜,不是個好東西。我這人不想多管閒事,但卻不許他 
    人干預在下的所作所為,我再警告你,這趟鏢是我的,由此地到地頭,如果再有任 
    何風吹草動,我要刺你百十劍,抄了龜窩子,你給我放聰明些,趕快派人沿途暗中 
    護送,燒香拜菩保佑,沿途不要有貪心的人打紅貨的主意。總之紅貨有了三長兩短 
    ,我唯你是問。你們幾個人如果不服氣,想以多為勝向在下遞爪子上兵刃,在下奉 
    陪,但我可不敢保證你們是否能留得老命,對那些倚多為勝妄圖圍攻的人,在下不 
    會手下留情的。閣下,這次你敢保證你很幸運,下次,幸運之神不會再眷顧你了。」 
     
      林華這一番話,極為托大咄咄迫人,居然鎮住了這群橫暴兇悍的好漢。他信手 
    將劍丟下,向瞼無人色的三絕劍叫:「你們還不走?林中有他們的坐騎,就用他們 
    的坐騎上路,到肅州遠著的呢。」 
     
      說完,大踏步往回走,走向不遠處在路旁啃草的瘦馬。 
     
      迎面站立著大頭虎江義,兩人的身材幾乎相差一倍,他的目光剛落在大頭虎的 
    身上,大頭虎不由自主打一冷戰,慌張地向側退,不敢阻攔。 
     
      他從容將坐騎牽至路中,慢騰騰的上馬。 
     
      三絕劍與兩位同伴,抓起鞘囊馬包,鞍具不要了,急急奔入林中,不容氣地各 
    弄了一匹坐騎匆匆上馬飛馳而走。 
     
      林華的瘦馬小馳西行,徐徐去遠,天宇下,他的歌聲悅耳,在空間裡振蕩:「 
    十年湖海扁舟幾多愁?白髮青燈今夜,不宜秋。中庭樹,空階雨,思悠悠。寂寞一 
    生心事五更頭!」 
     
      狄臂喪門怔怔地目送他的身影騎馬去遠,方余存猶悸地說:「這傢伙年紀輕輕 
    ,藝業卻駭人聽聞。我浪跡中原三十年,怎麼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咱們栽到家了 
    。」 
     
      冷面判官咦口氣,接口道:「可能如河西孤魂所說,他是蕭魔的弟子,不然那 
    行如許高明的造詣?咱們如果要與他作對,不啻以卵擊石,認栽也罷。」 
     
      肅州街,雖不是大明皇朝最西的國境,但事實上卻是大明皇朝的最西門戶,漢 
    人活動到此為止,嘉峪關劃分內外,大明皇朝的官兵不出關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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