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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壘 情 關

                   【第十二章 化險為夷】
    
      「高美山滴翠谷遠離道路附近廿裡內沒有人煙,你們不可能是迷失道路的人, 
    那麼,定是有意前來向老夫挑戰的人了。哼!憑你們這幾個不堪一擊的五流小輩, 
    怎敢前來送死?說!誰指使你們的?是崆峒三老嗎?」 
     
      他將避開道路的事說了,最後說:「這是小可的實供,前輩如不相信,那也是 
    無法分辯的事了。」 
     
      「這麼說來,你是個江湖成名人物了,怕被人追蹤,但不知要追你的人是誰? 
    又為了什麼?」
    
      「小可只知有一個叫徐文海的人,出一千兩銀子重賞,追取小可的性命,追蹤
    的人全是為賞銀而來,到底是些什麼人,小可一無所知,幸得這幾位朋友呵護,得
    以從肅州逃抵貴地。這裡距平涼多遠了?」 
     
      「平涼在東北七十餘里。」 
     
      「咦!不是在江南?」 
     
      「見你的鬼。」 
     
      「但……窗外有竹。」 
     
      「陝西有幾處地方產竹,一是西安,涼州高美山也是其中之一,數量稀少,最 
    為珍貴。你說的徐文海,老夫似乎聽說過這個人。」 
     
      「請問前輩高姓大名?小可姓林名華。」 
     
      「老夫張瑞。哦!我想起來了。」 
     
      「哎呀!老前輩是不是人稱……稱……」 
     
      「宇內三狂之一,酒狂張瑞。」 
     
      「老前輩與楚狂仲老伉麗是道義之交,小可不是外人呢!」 
     
      「你是……」 
     
      他將在苦峪結交楚狂夫婦與邪劍的事說了,接著說:「三位老人家原定春間重 
    返中原,順道至太白山將飛鳳劍交還終南劍客。」 
     
      「哦!難怪不知道他夫婦的下落,原來他們躲到西番去了。你認識九大邪妖中 
    的獨腳妖曹孚嗎?」 
     
      「晚輩聞名而已。」 
     
      「曹孚老妖有幾名弟子,其中之一便叫徐文海。」 
     
      「但……晚輩與他師徒無冤無仇……」 
     
      「你得自己去查了,無冤無仇,難道不許他為朋友出力嗎?你既然是楚狂的小 
    友,老夫饒恕你了,我帶你回臥處,替你診治纏身的怪病。」酒狂說完,抱起他出 
    室而去。 
     
      練武朋友對傷科學有專精,但對其他疾病卻一知半解。酒狂卻比旁人高明些。 
    但也僅算高明些而已。他將林華帶至後進臥室,慎重其事地細問病情,然後開始詳 
    細診察全身經脈。 
     
      久久,酒狂蒼白的老臉上,明顯地湧現著困惑的神情,遲疑地而又堅決地宣佈 
    了四個字:「你沒有病。」 
     
      「但小可卻精力枯竭,渾身軟弱。」林華苦笑著答。 
     
      酒狂不住搖頭,亂髮像波浪般搖擺,說:「我不管你的病因為何,以目前你的 
    體質與脈象來說,決不可能有病,僅病後所遺留的些少虛弱而已。你是否失去了活 
    下去的意念了?」 
     
      「正相反,小可求生之念極為強烈。」 
     
      「那就怪了。」 
     
      「小可能吃能喝,確知病已痊癒,以為不需十天半月調養,便可完全復元,至 
    於為何仍然如此虛弱,委實百思莫解。」 
     
      「除非……除非你吃錯了什麼。」酒狂眉心緊鎖地說。 
     
      「不可能的,小可飲食正常,腸胃甚佳,從無異物入口。」 
     
      「老夫懷疑你吃了軟骨異物,不然何以至此?這樣吧,你在此逗留十天半月, 
    我給你服食一種強筋健骨排除毒物的藥,不消半月,任何毒物也將被排除淨盡,我 
    這滴翠谷地極隱蔽,不易被人發現,你們大可放心留下。老夫有事至西安,明早便 
    須動身,半月後便可返回,那時你如果尚無起色,我送你到劍閣找元妙真君替你治 
    病。那老牛鼻子醫道通玄,善治奇難雜症,你大可放心調養。」 
     
      「那麼,一切全仰老前輩周全了,小可感激不盡。」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不知老前輩有何賜教?」 
     
      「老夫不是挑撥離間的小人,但貴友五個人,老天敢說都不是什麼善類,所以 
    要你交友必須小心。你好好休息,老夫替你準備半月藥物。」酒狂說完,出室而去 
    。 
     
      破曉時分,酒狂來了,打扮恢復正常,挽道髻,手點竹杖,將一包丹丸交給他 
    ,說這是半月藥量,每日早晚分兩次服食,一次服丹丸十顆。即使驅除不了你體內 
    的古怪軟骨毒物,也會精力充沛神色健旺,半月後老夫回來,便知道老夫的猜測是 
    否錯誤了。你那幾位朋友前不可吐露老夫的身份。如何圓謊,那是你的事了。」 
     
      他誠懇地向酒狂道謝,酒狂淡淡一笑,出門飄然而去。 
     
      他吞下了十顆丹丸,天色已是不早,邢永平五個人方悠然醒來,不知身在何處。 
     
      他們只記得昨夜曾心膽俱寒地與鬼影周旋,被鬼影的大袖一擊即人事不省,如 
    此而已。 
     
      他們找到後進屋的林華,林華告訴他們說,是被一個不願留名的武林前輩所救 
    ,對方不願露面,僅准許他們在此暫避風頭,十天半月後風聲停息再行上路。其他 
    的事,他無法知道了。 
     
      邢永平見問不出所以然,也就不再多問,但卻堅決反對在此地逗留,此地距崆 
    峒的山門最近風聲如已傳出,在此地不太安全,必須盡早離開,愈早愈好。 
     
      林華經不起邢永平的糾纏,同時,他行動不便,五人堅持要走,留下他一個人 
    ,未免風險太大,因此也就不好太過堅持,不得不依他們的主張。 
     
      他們不能立即登程,因為邢永平五個人仍感到頭腦昏沉,不得不休息一天。次 
    日一早,仍由邢永平帶著林華,一馬雙乘認準方向南下。 
     
      欲速則不達,他們迷失在隴山的千山萬壑中,出不來了。 
     
      崆峒門下弟子,則在平涼至西安之間,窮覓江湖浪子的行蹤。不久之後,江湖 
    浪子已落在鬼影子洪澤五個黑道丑類手中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傳至江湖朋友們 
    的耳目,立即引來了不少正邪雙方的高手名家。 
     
      早在去年冬,江湖上便傳出江湖浪子已遠走河西四郡的消息,但並未引起江湖 
    朋友的注意。江湖浪子出道雖有十年之久,但真正在中原走動的日子並不多,與江 
    湖朋友接觸甚少,所牽涉的江湖恩怨範圍甚小,唯一令江湖朋友留下深刻印象的事 
    ,便是多年前仗義相助白道後起之秀八臂哪吒高國華,火焚黑道巨孽威靈仙徐文濤 
    的集賢莊,掃蕩黑道群雄,劍斃集賢莊主威靈仙,幾乎把湖廣沖州府鬧了個天翻地 
    覆,從此名震江湖,博得白道群雄無數好評與讚譽,也引起了黑道群豪的惡感。 
     
      那次火焚集賢莊事件後,江湖人只知他的江湖浪子綽號卻不知他的真姓名。而 
    且那次事後他即遠走南疆,一去年餘然後北上京師,出塞至朵顏三沖一帶極邊,一 
    去又是兩年,返回中原之後,已是四年後的事了。這期間,誰也不知江湖浪子的下 
    落,他南北奔波少管閒事,不曾透露綽號以真名示人,林華兩字毫未引起江湖人的 
    注意,他的出身來歷更是無人知悉。 
     
      這次要不是在河西四郡透露了名與號,至今恐怕仍無人知道他的底細哩! 
     
      當他的行蹤從河西四郡傳出時,中原沖州府的集賢莊恰好重建完成,死鬼威靈 
    仙的親弟徐文海正式出山。 
     
      在集賢莊落成的那天,柬邀黑道群豪在莊中設宴高會,由乃師九大邪妖中的獨 
    腳妖曹孚出面,師弟施玉峰為二莊主。即席宣佈繼承乃兄的基業,重建昔日聲威。 
    酒酣耳熱,慷慨激昂咬牙切齒地宣佈第一件事是誓報兄仇,分別出重賞捉拿火焚集 
    賢莊的禍首江湖浪子與八臂哪吒高國華,提頭領賞者賞銀五百兩,活擒解交,白銀 
    一千兩。 
     
      那年頭,大明寶鈔因通貨膨脹而無形中成為廢物,金銀開始流通,以金銀折算 
    物價,仍是十分便宜的。 
     
      一般小百姓生活簡單,八口之家一月的生活費,有五六兩銀子足矣夠矣!一千 
    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想發橫財的人多的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徐文海這一步棋 
    真下對了。這就是為何有人到河西四郡鬼混的緣故,一千兩銀子的誘惑太大了。林 
    華時乖運蹶,偏偏鬼使神差得了一場大病,完全不知江湖的變故。加以他對中原高 
    手名宿並不十分熟悉,自然對那些二流人物更為陌生,對這位自稱邢永平的人更是 
    一無所知,糊里糊塗以為他們是救命恩人,死心塌地聽候他們擺佈,豈不危險? 
     
      他已對邢永平生疑,但仍然信任他們,也不得不信任他們,只能暗中留神而已。 
     
      在山區中迷失了三天,饑食野獸,渴飲山泉,倍極辛勞,第四天午間,方到了 
    渭河北岸,方發現了人家。一問之下,方知他們到了鞏昌府泰州清水縣的東境。 
     
      兩天之後,他們到了鳳翔府的宅雞縣,賣掉了馬匹,雇了一乘山轎,渡過了渭 
    河,改走河南岸的小道奔向西安。 
     
      這條路極少有旅客往來,沿途只間或發現一些附近村鎮的村夫,而且人數有限 
    ,外鄉人經過此地,不可能隱瞞行蹤。 
     
      南面是千峰萬巒高與天齊的終南山脈,齊縣以南一帶則稱武功與太白山,俗語 
    稱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就指的是這兩座山脈直伸展至渭河南岸,山多田少,地廣 
    人稀,有的是千年叢莽與不毛荒原,和成群結隊的奇禽異獸,只有近河岸一帶,尚 
    可看到零星疏落的小村寨形影。 
     
      這天近午時分,接近了齊縣與歧山接界的五丈原。這是一處近河谷的一處平原 
    丘陵相錯的地區,直至河岸全是相當肥沃的良田。據說,那是漢丞相諸葛武候最後 
    一次兵出歧山,在此駐軍與司馬懿對陣相持,在五丈原蜀軍開墾田畝作久駐打算。 
    可是,傳說諸葛亮得了重疾,一病不起蜀漢的國運從此一蹶不起。 
     
      目前,五丈原那座最高的丘陵頂端,建了一座相當壯觀的諸葛武侯祠,受到當 
    地百姓的祀奉威靈顯赫,頗著神跡。據說洞址原是武侯禳星地方。當地流傳著有關 
    武候的一段神話,說是武候築壇禳星求壽,眼看最後一天將要大功告成,卻被大將 
    魏廷闖壇稟報軍情,一不小心,一腳踢倒了象徵生命的七星燈,禳星求壽功敗垂成 
    。 
     
      五丈原諸葛禳星,人力難以回天,魏廷踏倒七星燈,斷送了蜀漢的國運。這當 
    然是神話,諸葛武侯豈是個江湖術士。 
     
      五丈原的西北角,是頗為富裕的武侯寨,位於路南,便可看到不遠處的武侯祠。 
     
      每年武侯的誕辰,從鳳翔與歧山縣派來的祭祀官,皆在武侯村的行館住宿,這 
    座行館是本村唯一規模宏麗的建築。 
     
      大道經過村北口,路兩旁古柏參天,每棵柏的樹齡皆在百年以上,平時是村童 
    們遊玩的好地方。但今天,村外村內一片死寂,不時傳出一陣陣急促的狗吠,但不 
    見有人。 
     
      管勇與洪貴在前開道,中間是邢永平押著的山轎,轎內坐著行動不便的林華。 
    另兩人在後面五六丈,像是另一批人。一乘山轎有三台轎夫,轎夫也弄不清他們六 
    個人的來路。 
     
      他們皆換穿了村夫裝,兵刃藏在所帶的長包裹內,遮陽笠戴得低低地,風塵僕 
    僕向東趕。 
     
      村口設了茶水站,建有一座歇腳亭,轎夫們老遠便叫:「這裡是武侯寨,歇歇 
    腳再走。」 
     
      林華從窗縫向外瞧。向走在轎旁的邢永平說:「邢兄,這座村寨有點古怪。」 
     
      「有何古怪?」邢永平注視著半里外的村寨問。 
     
      「近午時分不見有人,其次是狗吠聲有異。」 
     
      「天氣熱,中午休息哪,這期間正是農暇時節,平常得緊。瞧,這一帶有水稻 
    呢!恐怕是關中少數的產米區之一哩!」邢永平不在意地說。 
     
      「最好不要在此地歇息,預防意外。」林華仍抓緊話題說。 
     
      「呵呵!放心啦!這條路小弟曾經走過一趟,沿途地廣人稀,鬼打死人,除了 
    要防範一二十個小毛賊之外,沒有什麼要可怕的。」 
     
      一名轎夫接口道:「這時節在這條路不要緊,在秋季可得小心些,經常可以碰 
    上狼群,那些餓狼可真嚇人哪。」 
     
      「其實,一年四季那一天沒有狼?」邢永平信口說。 
     
      「平時狼不會成群,它們不敢亂來,只敢釘在人後面找機會偷襲,成了群委實 
    可怕急了,五六個人不夠它們做一頓晚餐,到了,進亭歇會兒。」 
     
      小茶亭容納不下這許多人,轎子停在亭外。邢永平熱心地盛了一碗茶水遞入轎 
    內,低聲說:「林兄請放心,不會有意外的,沿途你並未露過臉,而兄弟在這一帶 
    一無朋友二無仇家,怕什麼?」 
     
      「邢兄喝了茶嗎?」林華問。邢永平口說不怕,其實不無戒心,聞聲一怔,扭 
    頭大叫:「等會兒再喝茶水。」 
     
      他即使不叫,洪費幾個老江湖也不會立即喝茶水,他們等到收了汗,方肯進茶 
    水解渴,這是趕長途的人保健的常識。三位轎夫可不講究這些,他們走慣了長途, 
    體壯如牛,這種天候趕路根本不算辛苦,進得亭來便各自端了一碗茶往口裡灌,邢 
    永平的叫聲傳到,他們已喝光了第二碗啦! 
     
      邢永平端著茶碗重行入亭,向洪費說:「寨門大開,為何看不見人影?可真有 
    古怪…」 
     
      話未說完,一名嬌夫突然直挺挺地倒了。 
     
      「快走!」邢永平抓起包裹背上叫。 
     
      「我帶人走。」洪費叫掛上包裹奔向山轎。 
     
      「哈哈哈哈!」村寨口突傳來了震天長笑,第一個青影出現。 
     
      「留下啦!相好的。」竄出的第二名青影叫。 
     
      路對面的柏林中,兩名青衣從上向下跳,亮出了單刀有人叫:「好朋友,留下 
    財神爺交個朋友。」 
     
      村口共出現了六名帶刀劍穿青勁的人,向前飛掠,有人叫:「關中十義久候多 
    時,算定你們走上這條路,等著啦!朋友。」 
     
      「向東走!」邢永平低喝。 
     
      洪貴從轎中拖出林華,扔上背背了便走。 
     
      剛奔出二三十丈,前面路右的深溝中跳出兩個人,單刀立下門戶狂笑道:「留 
    下人,放你們一條活路。」 
     
      管勇飛躍而上,從行囊中褪出沉重的劍刀柄,大吼道:「你,什麼東西?接著 
    !」 
     
      包裹向右首那人擲去,劍刀自然出鞘。右面的青衣大漢不知是計,用力挑拍迎 
    面擲來的包裹叫:「不要包裹要人……」 
     
      話未完,管勇已從包裹下方切入,劍刀疾揮,刀光一閃,大漢的雙腳齊膝而斷 
    ,狂叫著撲翻在地掙命。管勇跟蹤搶近,手起刀落大喝道:「補你一刀送你上路。 
    」聲落,刀已砍下了對方的斗大頭顱。 
     
      另一面,邢永平撲向左面的大漢,他用的是劍,劍剛出手點出,左手已發出一 
    枝扔手箭。大漢剛揮刀接招,發覺箭到已來不及躲避,箭毫不容情地貫入小腹,這 
    種又粗又沉的扔手箭挨上了不得了,登時便全身發僵。 
     
      「你找死!?」邢永平吼叫,一劍刺人對方的心口。 
     
      洪貴在兩名同伴的保護下,衝出前面去了。 
     
      後面八名青衣吶喊著狂追,緊接不捨毫不放鬆。雙方的腳程相差無幾,始終保 
    持十餘丈距離無法拉近。 
     
      五人中,洪貴的輕功最佳,背了一個人,依然勝任,健步如飛快通奔馬。 
     
      追過五丈原,進入郡縣縣境,長期奔跑,洪貴逐漸慢下來了。邢永平斷後,轉 
    過一座山腳,便向管勇說:「關中十義可惡宰了他們永絕後患,他們已遠離埋伏區 
    ,是宰他們的時候了。」 
     
      「對,宰了他們。」管勇目湧殺機地說。 
     
      邢永平向前叫:「洪兄弟,在前面等。」 
     
      兩人向路兩側一閃,竄人草叢。接著,追的人便追過山腳來了。 
     
      八名大漢魚貫追趕,不知有人藏在草中,第三名大漢剛通過,草叢中鏢箭齊飛 
    ,前面的三名大漢狂叫著沖倒在地。 
     
      邢永平與管勇左右齊出,刀如猛虎,劍似狂龍,猛撲第四名大漢。 
     
      第四名大漢大駭,猛地向地面一撲,奪身左滾,鋼刀一面護身自衛,一面襲擊 
    邢永平的下盤應變之快,委實高明萬分。 
     
      邢永平大出意外,百忙中向上一躍,來不及出手。大漢滾人路旁草叢,再飛躍 
    丈余方敢止步回身。 
     
      後面的四名大漢立即駭然止步列陣,不敢衝上。 
     
      邢永平舉劍迎上,冷笑道:「好哇!你們這些小泥鰍,居然敢挑龍王爺的牙縫 
    余食,簡直瞎了你們的狗眼,你把太爺看成什麼人了?誰是關中十義的老大雙尾蠍 
    范智?站出來說話。」 
     
      一名短小精悍的大漢揚刀踏前一步,咬牙切齒地說:「太爺就是范智,你是鬼 
    影子洪澤嗎?」 
     
      「哈哈哈哈!太爺姓邢,綽名叫……你不必問了,納命吧。這叫做天堂有路你 
    不走……」 
     
      話未完,山腳後轉出兩個灰衣老人,蒼勁的嗓音震耳欲聾。 
     
      「哈哈哈哈……誰知道上天堂的路?替咱們兩個老不死指引好嗎?」 
     
      邢永平大駭,認得是涼州道上食店現身,懲戒奪魂鉤的老者,嚇得倒抽一口涼 
    氣,向管勇急叫:「風緊扯活!」 
     
      聲出腳動,竄入路旁草叢,溜之大吉。 
     
      管勇當然也記得兩個怪老人,不由心膽俱寒,跟蹤急逃,一面恐懼地叫:「邢 
    兄,咱們恐怕逃不掉……」 
     
      「逃不掉也得逃,咱們必須將老賊們引開,煮熟的鴨子不能讓它飛了,一千兩 
    銀子怎可輕易斷送?要讓兩個老怪物追上洪貴弟,那眼看到手的一千兩銀子便泡湯 
    啦!快走!」 
     
      後面不見有人追來,他們繞上大道,恰好看到洪貴三個人藏在前面的枯林中, 
    卻不見林華。 
     
      「邢兄,怎麼啦?」洪貴伸頭來叫。 
     
      「硬點子到了,快走。林老弟呢?」邢永平問。 
     
      「藏在裡面。咱們……」 
     
      「咱們要離開正路,抄小徑走,快。」 
     
      「剛才是……」 
     
      「先別問,快走!」 
     
      五人帶了林華進入南面的山區,在山區中摸索東行。 
     
      背著林華的洪貴一面走,一面問;「林兄,你認識關中十義嗎?」 
     
      「不認識,聞名而已,聽說他們是橫行關中的黑道惡賊。」林華漫不經心地答。 
     
      「你明白了吧?在六盤山遇上的那兩個傢伙,已把消息放出去了。」 
     
      林華長歎一聲,苦笑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下曾經一再 
    救過他們的命想不到他們競恩將仇報如此對待我。」 
     
      「這世間,哼!朋友是靠不住的。」邢永平憤憤地說。 
     
      「因此,諸位與兄弟素昧平生,竟仗義援手,更顯得諸位雲情高誼的可貴了。」 
     
      林華感慨萬端地說。 
     
      他根本不知外界的事,真認為是三絕劍出賣他呢,說了這幾句話,他感到一陣 
    慚愧,他不該對邢永平五個人起疑的,豈不是太對不起他們嗎? 
     
      「等我復原以後,再對他們道歉好了。」他心中在打算。 
     
      他們在一座偏僻的山谷藏身,打算改為晝伏夜行,以免引起江湖敗類的注意。 
    關中十義已死其五,走掉了五個,消息必定不徑而走,日夜危難正多哩! 
     
      傍晚進分,林華悄悄掏出懷中密藏的丹丸,服下了十顆。這幾天中,他已感到 
    體內氣血澎湃精力旺盛,手腳已有轉移,大有起色,但他忍住了,除了午夜無人注 
    意時默運真氣活動手腳之外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他心中有數,如果他想站立而不 
    需人扶持,該無困難,只不過尚不能激烈活動而已。 
     
      服下丹丸,他扭頭向在不遠外戒備的管勇問:「管兄,那徐文海到底是什麼人 
    ?」 
     
      管勇大概想表示自己見聞廣博,不假思索頗為自豪地說:「那位仁兄出道僅年 
    餘,水陸能耐十分了得,首次在太湖現身,單人獨劍降服了太湖群盜,太湖十大盜 
    魁公舉他為首領,送綽號尊稱太湖一君,自此一舉成名天下聞,成為武林後起之秀 
    中的頂尖兒人物。」 
     
      「怪事,他為何竟出一千兩銀子重賞捉我?我與他無冤無仇,委實令人困惑。」 
     
      「他是湖廣衡州……」 
     
      「哎呀!他是集賢莊主威靈仙的……」他恍然地叫。 
     
      「的親弟。」 
     
      「哦!原來如此,難怪。」他總算明白了。 
     
      去探道的邢永平恰好從前面的林中鑽出,招手叫:「準備啟程,五里外有一座 
    三家村,到那兒去覓食,好在晚間趕路。」 
     
      他們在三家村的一家農舍中,以一兩銀子弄妥了晚餐,問清了去向,食罷立即 
    啟程,沿小樵徑北行三四里,果然找到了東西大道,距郡縣只有十餘里了。 
     
      郡縣城南岔出一條小徑,可抵斜峪關。目前斜峪關已經封閉,不許百姓入山。 
    所以南面事實上沒有路,通漢中的古道早就不通了。 
     
      五個人輪流背林華趕路,踏著上弦新月的光芒,向東疾走。 
     
      管勇背著林華,前是洪貴,後是邢永平。最前面一人探道而進,相距五六丈。 
    後面一人相距三四丈,負責斷後。 
     
      正走間,前面探道的人突然一聲狂叫,重重地跌倒。 
     
      兩側高與人齊的茂草緩緩而動,鑽出五個黑影,吼聲震耳:「華山五霸在此, 
    好朋友留下了吧!」 
     
      邢永平一聲怒嘯,人如怒豹般竄出,左手扔出一枝扔手箭,劍奔衝來的一個黑 
    影,招出「白雲出岫」下手絕情。 
     
      箭在夜間扔出,相距又近,一發即至,斷無落空之理,最先衝近的黑影只顧接 
    招,卻不知箭已射入小腹。 
     
      「錚」一聲暴響,雙劍相交。黑影像是突遇雷擊,渾身一震,劍失手墜地。邢 
    永平的劍排空直人,刺入對方的胸口。 
     
      後面突傳來一聲慘叫,斷後的同伴被殺,傳來了狼嗥似的怪叫聲:「終南三友 
    久候多時,投降者不殺。」 
     
      邢永平心中叫苦不迭,剛接住第二個黑影,便聽到斷後同伴傳來的慘號,只叫 
    得他心中一冷也發了狠,一劍崩開第二個黑影攻來的一劍,走險切入飛起一腳,恰 
    好踢中黑影的下陰,黑影應腳便倒。 
     
      前面,洪貴已砍下一名黑影的腦袋,但卻被另一名黑影纏住了。 
     
      管勇背著林華,但仍可挺刀應戰,接住了最後一名黑影,依然悍勇絕倫,應付 
    裕如而且略佔上風。 
     
      前面已無顧忌,邢永平便全力對付後面的終南三友。正如他所料,三五成群前 
    來劫人的,只是些小毛賊而已,真正的高手名宿,決不會成群結隊劫路。他一咬牙 
    ,挺劍疾衝而上。 
     
      終南三友三面一分,三劍齊指,中間那人叫:「慢來,亮萬。」 
     
      他不予置答,向左一閃,劍芒飛刺左面的人。可是,左面的人鬼精靈,不接招 
    向後疾退叫:「是鬼影子洪兄嗎?有話好說。哈哈!來得好。」 
     
      四個人纏上了,像走馬燈般互相追逐。 
     
      邢永平五個人已死了兩個,三個人也陷住了。 
     
      八個人在朦朧的月光下,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鬥,暴起的刀劍聲震耳欲聾,一 
    兩聲叱喝震得山谷為之應鳴。 
     
      邢永平知道要糟,終南三友顯然志在纏住他,可能要等到天亮,或者等候大援 
    ,三個人用游鬥術纏住他,想脫身委實不易,想斃了對方更是難上加難。他發出一 
    聲示意撤退的低嘯,開始向東面管勇退。 
     
      驀地,西面香風入鼻,一個矮小的黑影鬼魅般投入戰圈,猛撲終南三友中的最 
    後一人,嬌叱乍起:「惡賊斗膽!」 
     
      「啊……」慘叫聲驚心動魄,新加入的嬌小黑影刺入一人的腰肋。 
     
      邢永平大喜,向後飛返,低喝一聲:「右面走!」向右竄入草叢。 
     
      管勇聽出是邢永平的聲音,一劍震開對手的單刀,也隨後鑽入草叢。 
     
      洪貴更不慢,銜尾跟入,三個人像兔子般急竄,竄入五六丈外的黑暗樹林。黑 
    夜間,即使是一流高手,也不敢追人林中送死。 
     
      華山五霸只剩下兩個人,怎敢窮追?急急溜了。 
     
      終南三友死了一個,另兩人見同伴被刺倒,勃然大怒,放棄追逐,回頭對付嬌 
    小的黑影,「錚錚」兩聲暴響,火星飛濺,兩人的劍同被震偏,兩面一分。 
     
      月華如水,夜風蕭蕭,除了屍體,只剩下他們敵我雙方三個人。 
     
      嬌小的黑影帶了熏衣香,叱聲又是女人的聲音,不必細看也知是女人,而且是 
    愛香愛美的女郎。 
     
      「你是什麼人?」左面的人問,聲音飽含怒意,也帶了五分恐懼。 
     
      「我姓莊,你是華山五霸嗎?」女郎冷冷地問。 
     
      「我們是……咦!你……你不是二鳳之一的秀鳳姑娘嗎?」 
     
      「我問你是不是華山五霸?好啊!你們跑到太白山撒野來了,你說怎辦吧。」 
     
      「莊姑娘,我……我們是終……終南三友。」 
     
      「呸!三個鼠輩,你們的膽子比華山五霸更大了。」 
     
      「我們……」 
     
      「你們是攔劫江湖浪子來的。」 
     
      「這……」」 
     
      「他人呢?」 
     
      「不……不知道。」 
     
      「呸!你…」 
     
      「莊姑娘,小可確……確是不知,剛才那人可能是鬼影子洪澤,小可還不曾見 
    到江湖浪子。」 
     
      驀地,東面有人叫:「師妹,宰了他們算了。」 
     
      又是女人的聲音,兩人大驚,火速轉身一看,看到了另外一個嬌小的身影,劍 
    芒映月生寒。 
     
      「你兩人自刎好了。」莊秀鳳沉聲叫。 
     
      終南三友打一冷戰,一個戰慄著叫:「兩們姑娘高抬貴手,千不念萬不念,念 
    在彼此是近鄰的……」 
     
      「呸!住口!誰不知你們三友是獨行大盜?早些年家師已經一而再警告你們, 
    不許你們越過太白山一步,違者格殺勿論。今晚你們不但進入太白山區,而且意在 
    行劫,不但違抗家師的……」 
     
      「姑娘明鑒,那鬼影子幾個人比咱們終南三友更壞……」 
     
      「住口!我可不知誰是鬼影子,只看到你們以三打一圍攻別人,顯然……」 
     
      「姑娘可追上前去問問,剛才那人確是鬼影子姓洪的,江湖浪子確在他們手中 
    ,不信可以……」 
     
      莊秀鳳哼了一聲,劍舉起了。 
     
      兩個傢伙真沒種,矮了半截跪下同聲叫:「姑娘饒命……」 
     
      「饒你的命可以,帶本姑娘去找江湖浪子。」 
     
      「但……」 
     
      「你有朋友,眼線眾多,我唯你是問,不答應就算了。」 
     
      「不答應,姑娘是否讓咱們走?從今之後,如敢踏入貴門的山門附近……」 
     
      「誰答應讓你走了?」 
     
      「姑娘……」 
     
      「不答應的話,你們得死。」 
     
      「好,好,小可答應,答應……」 
     
      姑娘冷冷一笑,向前面的女郎身影問;「師姐,師兄來了嗎?」 
     
      「來了,在裡面找線索。」 
     
      「請將師兄叫來,制這兩個小賊的穴道。」 
     
      「你難道不會自己動手?」 
     
      師姐笑問。 
     
      「這些臭小賊會沾污手,只好勞駕大師兄了。」 
     
      邢永平帶了兩位同伴,背了林華逃命,急如漏網之魚,盡往林木深處鑽,不辯 
    東南西北,能走的地方便走,落荒而逃。 
     
      林華過意不去,叫道:「已經接近了西安,諸位不必為了兄弟的事枉送性命了 
    ,請將兄弟留在附近的村寨藏身,邢兄便可以平安……」 
     
      「兄弟,廢話少說,咱們已經許下帶你返中州的諾言,自無食言之理。危險算 
    不了什麼,咱們江湖人這條命本來就不值錢,能為你這位江湖少年豪傑盡一番心力 
    ,咱們死而無怨,請不要說那些洩氣話好不?」邢永平激動地說。 
     
      「不必多說,須防有人聞聲跟來。」洪貴低叫。 
     
      奔波了一夜,破曉時分,他們已疲勞得不知身在何處,只好休息,往一處山凹 
    部的野草叢中一鑽,四個人便沉沉睡去。 
     
      這一沉睡直至日正中天,四人方陸續醒來。紅日高照,禽鳥在四周飛鳴,林樹 
    青翠,山坡上不知名的野花散發著清香,四面全是高山,不知身在何處。 
     
      四人吃完最後一點食物,邢永平本無表情地向洪貴說:「兩位賢弟定然已遭毒 
    手,目下只有咱們三人了,日後兇險正多,不能不更為小心。管賢弟向東先探探道 
    ,咱們決不可再往北找路沿途必定步步艱險,不得不防。」 
     
      管勇背起行囊,說:「好,兄弟先探道。萬一咱們失散……」 
     
      邢永平瞥了林華一眼,說:「萬一失散,西安府老地方見。」管勇沿東面的山 
    谷走了,久久,三人藏身外南端的一株古松下,傳來了一陣可怕的怪笑聲。相距約 
    在五六丈,只聞笑聲不見其人。 
     
      「糟!有人來了,準備走。」邢永平變色低叫。 
     
      正準備身,笑聲倏落,卻聽到一個蒼老而洪亮熟悉的聲音說;「終南劍客,你 
    少找麻煩好不好?咱們兩個老不死可不是抽你的後腿來的,何必吹鬍子瞪眼睛?」 
     
      「那你們來幹什麼?」一個聲如洪鐘的聲音問,可能是終南劍客。 
     
      「咱們追幾個小兔崽子,已經追了許久了,一而再被他們溜掉了,這次又給他 
    逃進貴地草窠,偌大的千里終南,到何處去找?勞駕,幫幫忙怎樣?」 
     
      語聲漸遠,顯然終南劍客與客人皆向西走了。 
     
      邢永乎驚出一身冷汗,說聲走、急急向東溜。洪貴背起林華,急起直追。 
     
      沿管勇所走的方向前行兩里余,突見左面的山脊稍下處,管勇爬伏在草叢中, 
    向他們示意揮手向左一指,明顯地要他們快躲向左面的樹林中藏身。 
     
      兩人依言鑽入林中,邢永平將包裹向下一放,向洪貴說:「我上去看,你好好 
    等著。」聲落已匆匆走了。 
     
      未到達山脊,前面山谷已出現了十餘名青衣勁裝人影。邢永平立即退回,向洪 
    貴神色緊張地說:「像是江漢雙雄的爪牙,看來他們已發現我們的行蹤了。記住, 
    萬一有變……」他的右手打出手勢,是江湖人盡皆知的砍下腦袋手式。 
     
      洪貴頷首會意,向東一指,說:「邢兄何不引開他們?兄弟先將林老弟藏好, 
    再和他們打交道豈不萬全?」 
     
      「好,我先去知會管兄弟。」 
     
      洪貴將林華藏在草叢中,包裹也塞在附近隱秘處,叮囑林華不可出聲,然後悄 
    然鑽出林口。 
     
      林華不放心,等洪貴走後,徐徐從草上站起向外瞧。站是可以站起來了,可是 
    ,仍感到關節發軟,不能支持過久,舉步時仍感吃力,虛軟與麻痺感仍難完全消除 
    。但比起服藥前的景況,已是進境神速了。 
     
      他看到五名青衣人奔上山脊,撲向管勇,管勇從左面下奔,雙方展開了追逐。 
     
      另五名青衣人在坡下與邢永平照了面,雙方面面相對,劍撥弩張。 
     
      管勇奔來會合,追的人也到了,十比二,青衣人佔了絕大優勢。 
     
      「誰是鬼影子洪澤?」為首的青衣大漢問。這傢伙生得豹頭環眼,勾鼻薄唇加 
    上兩撇鼠鬚,雙頰無肉,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在下姓趙,那位們是在下的拜弟管勇。」邢永平沉靜地答。 
     
      「閣下貴姓?找鬼影子有事嗎?」管勇接著問。 
     
      大漢不住向兩人打量,正疑惑間,另一名瘦削的青衣中年人上前,附耳嘀咕一 
    番,大漢立即臉色一沉,向兩人冷笑道:「光棍眼中不揉沙,閣下不姓趙,姓邢。 
    哼!你不會說不認識赤煉蛇邢文達吧?那一位當然是白日鼠關振乾了,少不了鬼影 
    子也在附近羅,蛇鼠同穴,多一個鬼並非奇事。這樣好了,不是兄弟江湖雙雄老二 
    翻江龍胡惠存心黑吃黑,而是兄弟與太湖一君小有交清,這次風聞趕來,意在為朋 
    友盡一番心力,給你兩百兩銀子,一手交人一手交銀,咱們交個朋友兩全其美,彼 
    此不傷和氣,不知邢兄意下如何?」 
     
      邢永平呵呵笑,說:「胡老三,你這一番盛意,兄弟心領了。可是,兄弟委實 
    不知你老兄所指的交人是什麼總思,黑吃黑三個字兄弟不明白。」 
     
      「老兄,你要放明白些。」翻江龍沉下臉說。 
     
      「胡老二,不放明白又如何?你既然意在為朋友盡力,兄弟認為你很夠義氣夠 
    朋友,那麼兄弟也願成人之美交你這個朋友,願以原價相讓,不然免談。」 
     
      「那麼,咱們只好看看誰死誰活了。」翻江龍傲然地說,撥出了金絲分水鉤。 
     
      交易談不成,討價還價相距太遠,只好撕下假面具,以武力解決了。 
     
      邢永平也冷哼一聲,亮劍冷笑道:「在下早知你這廝不是東西,太爺又豈是做 
    虧本買賣的人你們一起上好了。」 
     
      翻江龍哼了一聲、一字一吐地說:「沒有人要你做虧本買賣,相反地,在下是 
    有意成全你們,你們人勢孤單,千里迢迢將人送到衡州,不啻玩火自焚。兄弟朋友 
    眾多,也不敢說可以保證將人平安送達,給你二百兩銀子,已是最高的價錢了,弄 
    得不好,路上出了意外,說不定人財兩空,在下所冒的風險太大了,而你平空得了 
    二百銀子,還說虧本?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兄,在動手前,務請三思。」 
     
      「五百兩,咱們成交,少分厘免談。」邢永平也一字一吐地說。 
     
      「不必討價還價。你倒會獅子大開口。」 
     
      「那就不必再談。這已是半價賤售了。」 
     
      翻江龍一聲低嘯,金絲分水鉤一領,踏進兩步,金芒一閃,便探向邢永平的胸 
    口。 
     
      邢永平閃身讓招,斜切而入立還顏色,劍攻對方的腰肋,捷逾電閃。 
     
      低嘯聲引發了惡鬥,十個人紛紛湧到,圍住了邢永平與管勇,一場好殺,片刻 
    間,兩人身陷重圍,在十名好手的圍攻下,漸漸失去了自保的機會,只有招架之功 
    ,而無還手之力,兵刃瘋狂地碰擊,十二個人殺了個難解難分。 
     
      三四十丈外觀戰的林華,聽不見雙方交涉所說的話,只知雙方已開始動手相搏 
    了。 
     
      他想上前相助,可是力不從心,目前他尚不直打鬥,無可奈何。看對方倚眾群 
    毆,拖久了,邢永平三個人必定兇多吉少。 
     
      「洪貴為何不現身?有他加入,形勢便可完全改觀了,對方十個人並不是什麼 
    高明人物哪!倚仗人多而已。」他焦急地想。 
     
      他正想向鬥場走,希望能助兩人一臂之力,在道義上,他不能袖手旁觀好朋友 
    為他拚命而自己置身事外,目下他已可行走,多一個人便可取得優勢,他必須出面 
    了。 
     
      驀地,他聽到右方傳來了撥草聲。他除了骨軟之外,視力與聽覺依然靈敏銳利 
    ,這段行動不便而且驚險萬分的時日裡,他的耳力甚至有了驚人的進境,比往昔更 
    為敏銳,一聽便知有人來了呢。 
     
      「好像是洪貴。」他想,趕忙坐下藏在原處。 
     
      來人果然是洪貴看到了他便撥出鋼刀。 
     
      他從洪貴的兇狠目光中,看到了殺機和兇險,還以為洪貴想告訴他要前往幫助 
    邢永平呢?便脫口道:「洪兄,他們依眾群毆,藝業皆平常得很,只要洪兄出面加 
    入,必可穩操勝算,兄弟此地無妨,洪兄大可前往助邢,管兩兄退敵。」 
     
      洪貴挺身向鬥場看去,略一沉吟,說:「好,打發這幾個傢伙再說。」 
     
      尚未到達鬥場,情勢突變,山脊上突然出現一位綠衣女郎,以奇快的輕功向下 
    飛掠。已佔了上風的翻江龍大吃一驚跳出圈子叫:「那小賤人又來了,扯活!」 
     
      十個人捨了邢、管兩人,向相反的方向如飛而遁,一哄而散。 
     
      邢、管兩人也扭頭就跑,鑽入林木深處溜之大吉。空間裡,傳來女郎清亮的叫 
    聲:「水賊們休走,終南三友要見你們。」 
     
      一在山上一在山下,想追上談何容易? 
     
      在洪貴離開綠衣女郎出現這段時刻內,林華預作準備希望能找到一段趁手的樹 
    枝,作杖也可作兵刃。他左看右看看準了左後方樹林的一株小枝幹,便向左後方舉 
    步。不料在轉身時一不小心,踩在邢永平所留下的包裹上,腳下失問,被踩得撲倒 
    在包裹上。 
     
      包裹甚大,跌得砰然作響。 
     
      他知道邢永平五個人的兵刃,平時皆藏在包裹中,難怪一跌之下,有物頂在小 
    腹下方,頂得令人難受,裡面定然還藏有短兵刃哩! 
     
      他聽到搶來的腳步聲,便不加思索地探手從包裹結的空隙中,急取兵刃自衛。 
     
      兵刃抽出,他吃了一驚,不是兵刃,而是他的簫囊,裡面盛著他的蕭。邢永平 
    曾經告訴過他在客棧中被救時,身邊一無長物,簫和皮護腰都不在,但今天簫卻在 
    邢永平的包裹中。 
     
      腳步聲已近,他聽出是洪貴的足音。 
     
      他將簫塞回原處,向側一滾,滾伏在草叢中不動,心潮一陣洶湧,腦海中湧起 
    陣陣疑雲。 
     
      不容他多想,洪貴匆匆返回,取腰巾七手八腳將他背上提起兩個包裹說:「脫 
    身的機會來了,到了西安府咱們便不怕啦!走。」 
     
      「邢、管兩位兄弟呢?」他沉著地問。 
     
      「隨後就來,他們已脫身了。」 
     
      「剛才叫喚的女人是何來路?」 
     
      「不知道,反正江漢雙雄十個人也望影而逃,定是可怕的人物,咱們必須遠避 
    。」 
     
      轉過另一道山脊,邢管兩人也就跟來了,三人皆顯得疲憊萬分,進入一座密林 
    ,皆氣喘如牛地坐下歇息。 
     
      洪貴解下林華,將邢永平拉至三丈外,神色懍然地說:「邢兄,看來,三山五 
    嶽的朋友全來了,咱們的處境委實兇險,你說怎辦?」 
     
      「到了西安,咱們便高枕無憂啦!怕什麼?那怕一天走不上十里,爬也爬到西 
    安府,很近了哪!」邢永平說,聲音低得只有對方能聽到。 
     
      「謠言滿天飛,風風雨雨人心惶惶,而且事隔這許久,追魂判恐怕不可能在西 
    安等候。同時他也難以料定咱們是否穩能得手,豈肯在西安坐等?」 
     
      「那……」 
     
      「再說,追魂判是死鬼威靈仙的拜弟,為人奸險狡詐,刻薄寡恩,食言無信, 
    是否肯順利將一千兩銀子交給咱們,誰也不敢保證。」 
     
      「你是否有點多慮了?」 
     
      「兄弟只是就事論事加以分析而已,當然一切還得由你定奪。」 
     
      「那……依你之見……」 
     
      「兄弟認為,最好不必到西安,繞道終山南麓,走商州下湖廣。咱們不走西安 
    ,便不會有風險,悄然走商州南下,神不知鬼不覺直抵沖州,這一千兩銀子穩可到 
    手,何必到西安冒不必要之險?」洪貴有條不紊地說。 
     
      管勇已經走近多時,立即接口道:「我反對帶著人走商州。」 
     
      「你的意思是……」邢永平問。 
     
      「這條路不好走,萬水千山鳥道羊腸,背著一個人數千里奔波,何苦?咱們不 
    必貪心,只要五百兩銀子了。」 
     
      「你這是什麼話?一千不要要五百,我可不傻。」邢永平不以為然地說。 
     
      「為了帶這小子,已經死了兩個人,目下危機四伏,群雄大至,咱們不能再冒 
    險帶人了,帶了一顆頭方便得多……」 
     
      「人已經到手,我反對少領賞銀。」洪貴堅決地說。 
     
      管勇嘿嘿笑,說:「當初咱們五個人,說好了事成之後平分,每人只可分二百 
    兩銀子。目下少了兩個人,如果砍下腦袋帶走,每人也可分得一百七十兩,咱們該 
    滿意才是。」 
     
      「但咱們沒有理由不要三百三十兩。同時,萬一人頭走樣,太湖一君不認是正 
    主兒的頭,咱們不但銀子不落囊,甚至可能被太湖一君拿咱們當騙棍處治呢?管兄 
    弟,快死了這條心。走吧!咱們走商州道。」邢永平堅持已見地說。 
     
      管勇眼中閃過一陣難測的歷光,不再多說,踱近林華說:「我背這一程,洪兄 
    可在前面覓路呢!」 
     
      洪貴背了兩個包裹,剛想動身出林,突聽右後方傳來一聲狂笑,他聞聲知警, 
    猛地向前一撲了。 
     
      「喳」一聲響,有暗器射入他右手的包裹內,好險,如無包裹擋住,右肋背必 
    定被暗器擊中了。 
     
      他丟掉包裹,滾轉大喝一聲,將撥出的單刀奮力脫手飛擲。 
     
      共有兩個灰衣人現身襲擊,襲擊洪貴的人撲向管勇。鐵尺兜頭便砸。管勇剛刀 
    急抬,「噹」一聲架住尺,揉身切入,刀光再閃,鋒尖可怕地劃開了灰衣人的胸膛。 
     
      另一名灰衣人也用是鐵尺,猛撲斷後的邢永平。邢永平未來得及轉身,鐵尺已 
    經到了頂門生死須臾,萬難閃避,本能地舉手斜接,並一腳挑出。 
     
      這瞬間,洪貴擲的鋼刀及時到達。 
     
      「哎……」是邢永平的叫聲。 
     
      「啊……」灰衣人狂嚎,一手抓住貫肋的鋼刀柄,上身一挺,連退三步,臉色 
    如厲鬼,彭一聲背部撞在一株樹幹上,向前彈出,滾地起不來了。 
     
      洪貴搶到,急急扶住邢永平問;「邢兄,怎麼了。」 
     
      「我……我的手斷……斷了。」邢永平滿頭大汗地叫。 
     
      洪貴大驚,急忙將他扶在樹下坐倒,一摸他的右小臂,苦笑道:「不要緊,肱 
    骨斷了,肌肉裂傷,並無大礙。」 
     
      他撕掉邢永平的袖管,開始止血上藥。林華吁出一口氣,歉然地說:「為了兄 
    弟的事,累及諸位好朋友,兄弟深感抱歉,肱骨折斷須加壓板不然便難以接合,不 
    知諸位帶有接骨藥物了嗎?」 
     
      「不勞老弟操心,這點小創傷難不倒兄弟。」洪貴頗為自信地說。 
     
      管勇將兩名灰衣人扳轉審視像貌,變色叫:「是追魂判手下走狗陸三呂七,這 
    些王八蛋可惡。」 
     
      「誰是追魂判?」林華問。 
     
      「威靈仙徐文濤五位義弟之一,也是你的死對頭。」 
     
      「咱們必須趕快離開。」邢永平叫。 
     
      管勇背了林華領先便走,向東又向東。不久,到了一條向北流的小溪旁,水深 
    及膝,寬僅三四丈,兩側怪石崢嶸,山峰夾峙,草木森森。 
     
      「我先過去看看。」洪貴一面脫靴一面說。 
     
      驀地,右面一座丈餘高的怪石頂端,升起一個黑袍中年人,用沙啞的嗓音說: 
    「你們不必過去了,省些勁啦!諸位小輩。」 
     
      洪貴趕忙重新著靴,向管勇叫:「你與邢兄先過河,快!」 
     
      「站住!誰想走近溪水,他得死。」黑袍人沉喝,右手揚了揚又道:「能在我 
    化血蝴蝶鏢下逃生的人,有是有,但還沒聽說過。」 
     
      邢永平大駭,脫口叫:「你……你是勾魂使者高修全。」 
     
      「你知道就好。」 
     
      邢永平長吁一口氣,丟下包裹扶著斷臂說:「咱們認栽,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那一位是鬼影子洪澤?」 
     
      「小可四人中,沒有鬼影子其人。」邢永平硬著頭皮說。 
     
      「那……你們自報名號。」 
     
      「晚輩趙均,那位是敝拜弟莊宗,好友江苑,江賢弟背上的人,是敞友邢山。」 
     
      邢永平睜著眼睛說謊。 
     
      「你們是幹什麼的?」勾魂使者躍下怪石,走近問。 
     
      「咱們聽說江湖浪子……」 
     
      「哼!你們真不知自量。說,誰知江湖浪子的下落?」 
     
      「目下在江漢雙雄手中,小可四人被他們殺得落花流水,兩人受傷,只好逃回 
    西安認栽。」 
     
      勾魂使者不住打量林華,問道:「你認識江湖浪子嗎?」 
     
      「不認識。」林華不加思索地答。 
     
      勾魂使者轉向邢永平問:「你們目下有何打算?」 
     
      「小可四人已有兩個人受傷,希望趕快趕到西安醫治。」邢永平裝作驚恐萬狀 
    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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