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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壘 情 關

                   【第十四章 人在屋簷下竟然不低頭】
    
      「四哥請便。」他客氣地說。 
     
      洗漱畢,換上一身青衣,他信步向西面的廣場走去,有意無意地打量四周的情 
    勢,暗中留了心。 
     
      轉出一條巷口,到了廣場邊緣,看到一個大漢指揮十餘名莊丁,正冒著大汗挖 
    土栽設梅花椿叱喝聲不絕於耳。一旁背手站著一十四五歲眉清目秀的少年人,生了 
    一雙流光四射的眼睛,像在監督莊丁們工作。 
     
      他悠閒地走近,心說:「椿徑小而間隔大,練的人得冒不少風險呢!」 
     
      驀地,少年人轉首瞥了他一眼,招手叫;「你,過來,別閒著。」他一怔,舉 
    步走近招呼笑問:「叫我有問……」 
     
      「幫他們搬椿,快,要趕工。」少年人叫,眼睛根本就沒向他注視。 
     
      他明白了,原來這小娃娃以為他是莊裡的長工或奴僕哩!看了少年人那驕傲的 
    嘴臉,他大起反感,冷笑一聲,扭頭便走,腳下故意踏得重重地。 
     
      少年人被腳步聲所吸引,扭頭一看,不由怒火上沖,急急跟上大喝道:「站住 
    !你聾了不成嗎?」 
     
      喝聲尖厲,可知這小子必定因為他抗命而大為光火。他泰然轉身,冷冷地瞥了 
    對方一眼,冷冷地怪笑一聲。 
     
      其他正在做工的人,皆停工向他們注視,眼神中明顯地流露出驚奇的表情。 
     
      少年人更是怒不可遏,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尊心受到空前未有的打擊,忘了詢 
    問對方這種不尋常舉動的原因,忘了一切,猛地衝上伸手就是一耳光抽出,口中罵 
    道:「你這該死的畜生!」 
     
      他被罵得無名火起,猛地欺近,右手架住了來掌,五指疾收,擒住了少年人的 
    脈門一扭,用了三分真力。 
     
      少年人做夢也沒料到他敢回手,措手不及,「哎」一聲尖叫,乖乖轉身。 
     
      他左手一勾,勒住了少年人的咽喉,吼道:「你這廝無禮已極,開口亂罵舉手 
    亂打,你小小年紀已經如此囂張,那還了得?要是在外面碰上你,我恐怕要擰下你 
    的腦袋做夜壺,你給我滾!」 
     
      最後那個滾字,像是半空裡響起一聲焦雷,在雷聲中,他將少年人向左一扭一 
    摔。 
     
      少年人側身翻倒,連滾兩匝。 
     
      做工的人全都大吃一驚,指揮壯丁的大漢大駭,奔牛似的衝到,火速伸手急扶 
    。少年人並未受傷,狼狽地站起尖叫:「抓住他,先打斷他的狗腿,反了!反了!」 
     
      大漢應聲衝向林華,叱道:「你這畜生禍闖大了……」 
     
      林華扭身出腿,勾住對方伸來的手一帶。 
     
      「砰」一聲響,大漢爬下了,掙扎著爬起厲叫:「王八蛋,我宰了你……呃! 
    呃……」 
     
      林華正等他站起,給了他兩拳頭,搗在小腹上如擊敗革,大漢怎受得了?搖搖 
    晃晃抱著小腹一聲哀叫,旋轉著栽倒爬不起來了。 
     
      少年人恰好趕到林華身後,飛腳疾踢林華的海底要害。 
     
      林華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右閃、旋身、出手、喝聲「躺!」 
     
      他的手抬住了少年人的腿彎,向上一掀,少年人怎能不倒,站立不牢仰面跌了 
    個手腳朝天。 
     
      他跟上,一把抓住少年人的領口上提,兩個指頭扣在少年人的咽喉上,怒叫道 
    :「你再撒野,不死也得成殘廢,我可沒那麼大的耐性和你們小孩子玩。事不過三 
    ,我已經讓了你兩次了,娃娃。」 
     
      他突聽到身後傳來了衣袂飄風聲,更聽到了迫至身後的腳步聲,猛地將少年人 
    推出丈外,大旋身扭腰來一記「懷抱琵琶」。 
     
      妙極了,正好,手架開劈背心的來掌,抱住了一個女嬌娃。 
     
      雙方太快,接觸如電光石火,封招出招出乎本能,無暇多看多想。 
     
      香風入鼻,暖玉溫香抱滿懷,他才發現是一個身穿水湖綠勁裝,剛發育齊全, 
    渾身噴火曲線玲瓏的年輕女郎。 
     
      他火速放手,躍退八尺。 
     
      「砰」一聲響,推出的少年人倒地。 
     
      「哎!」年輕女郎同時驚叫著後退。 
     
      他所到處,恰在少年人的腳旁。 
     
      少年人急瘋了,也怒瘋了,見有機可乘,躺在地上抓住機會雙腿絆住他的左腳 
    猛地一絞。 
     
      他屹立如山,紋絲不動,俯身伸手抓住了少年人的一雙腳,怒叫道:「第三次 
    了,我可不饒你……」 
     
      「住手!」年輕女郎花容失色地急叫。 
     
      他扭頭冷笑問:「我為何要聽從你的?我已讓他兩次了。」 
     
      「且慢動手,此中有誤會……」女郎走近急叫。 
     
      「在下對這位小娃娃打人罵人可沒誤會。」他冷笑著說。 
     
      「你是不是替蔡姐姐趕車的人?」女郎問。 
     
      「不錯。」 
     
      「哦!大概舍弟誤認你是敞莊的人,所以有此誤會,可否先放了舍弟再說?妾 
    身這裡向你道歉。」少女斂衽行禮、寬心地說。 
     
      他將少年人的雙腳放了,苦笑道:「令弟這種對人的態度,遲早會自食苦果的 
    。」 
     
      「你可是叫宗三?聽奪命飛環說,你是真人不露相,將不戒魔僧丟下龍背港, 
    救了兩位姐姐的人……」 
     
      「我只是個趕車的,也沒救過什麼人。不錯,我叫宗三,但卻不是蔡家的奴才 
    ,你們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今天我不想和你們計較,希望你們少找宗三的麻煩。 
    」他冷冷地說完,扭頭便走了。 
     
      「宗三……」女郎急叫。 
     
      他頭也不回,懶得理會,女郎大概發覺不該直呼他的姓名排行,而且也不知該 
    怎麼叫才好,他的身份不是莊中的奴僕,但一個車伕的身份確也不配稱爺字輩人物。 
     
      少年人已經爬起來了,變色問:「姐姐,你說他將不戒魔僧丟下龍背港?」 
     
      「我聽奪命飛環說的。」女郎答。 
     
      「我不信。」 
     
      「不信何不去問奪命飛環?」 
     
      「我去問蔡家姐姐。」 
     
      「她兩人正與爹商量要事,兩位管事正帶外堂信差候命出發送信。」 
     
      「好吧,我們去問問奪命飛環好了。」 
     
      林華折入槐林,到了下人們休息消遣的一座涼亭。這時正是農忙時分,莊中大 
    多數人手皆在外面的高梁地裡忙,天色尚早,這一帶根本不見有人休息。 
     
      他看到亭中坐著一個灰衣人,倚坐在亭柱下,背向亭口,身旁擱著一根拐杖。 
    距亭還有五六丈,便嗅到了酒香。看背影,是個駝子,一頭灰髮亂糟糟,年紀不小 
    了。 
     
      駝背老人似未發覺身後來了人,舉起酒葫蘆連喝數口,放下葫蘆突然自言自語 
    道:「誰要想到鐵城寨來討野火,准倒霉,有人不答應呢!」 
     
      他呵呵一笑,入亭一把奪過酒葫蘆,喝了兩口遞回說:「鐵城寨如果行事正當 
    ,怎會有人來野火?答不答應,那是你老人家的事。不過,小可與鐵城寨毫無關連 
    ,鐵城寨的人如果聰明,便不會愚蠢得將小可列為討野火的人,對不對?老伯貴姓 
    ?」 
     
      「我只是此地的一名退休了的老長工,別問我。」駝背老人若無其事地說。 
     
      「鐵城寨的人好像都是瞎了眼的人。」他在對面事柱坐下說。 
     
      「吳寨主目光如炬,你估計錯誤了。」 
     
      「老伯,談談這位吳寨主。」 
     
      「奴不論主。」 
     
      「你自稱長工,並無主奴之分。」 
     
      「仍有主僕之別。」 
     
      「失敬失敬,由此可知老伯的為人。你可以放心的是,大爺更是素昧平生,對 
    鐵城寨無絲毫成見存在,與吳寨主無芥蒂可言。」 
     
      「剛才老朽看到你與少爺小姐交手的情形,倒也相信你的話。」 
     
      「那麼,老伯是否多慮了?」 
     
      「不然,人心鬼蜮,小心為上。吳大爺於老朽有恩,感恩圖報理所當然。老朽 
    在世時日無多只要有一口氣在,必將完成這唯一的心願。」 
     
      「小可不知老伯為何許人,也不知道老伯與吳大爺之間的恩怨。」 
     
      「不知道倒好。」 
     
      「如果小可所料不差,老伯定是三十年前大名鼎鼎威震武林的駝俠楊柏,一代 
    英豪,已在江湖失蹤了三十年。以老前輩的為人來說,吳大爺似乎不是個偽善的人 
    ……「你不必管他的為人如何,也不必問我是誰,請記住我的話,休管鐵城寨的事 
    。」駝背老人一字一吐地說,臉上神色肅穆。 
     
      「我明白。」林華恍然地說。 
     
      「你明白什麼?」 
     
      「吳大爺必定不是什麼好人,所以……」 
     
      「住口!」 
     
      林華冷笑一聲,站起說:「一代豪俠,竟淪為地方惡霸的護院,委買令人惋惜 
    ,也未免令後生晚輩心寒。老伯,在下並不自命英雄,也不以俠義自居,但是非之 
    心,人皆有之,在下如果親見吳大爺做下傷天害理的事,少不了打抱不平管閒事出 
    頭干涉。」 
     
      「你不在乎老夫的警告?」駝背老人站起沉聲問。 
     
      他傲然一笑,朗聲道:「在下行走江湖十一年,所聽到的警告太多太多了,立 
    身行事如果被那些無盡的警告所左右,這輩子連飯也不用吃啦。吃飽了可能會脹死 
    ,走路也可能跌死,閉門家中坐,還可能禍從天上來呢!」 
     
      駝背老人冷聲一哼,拐杖徐升,冷笑道:「防患於未然,老夫只好先制你再說 
    。」 
     
      林華也冷哼一聲,無畏無懼地說:「老伯,你嚇不倒我的。這些話出於一位早 
    年俠名四播的老前輩之口,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你準備好了嗎?」駝背老人低叱。 
     
      他泰然舉步出亭,一面走一面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人是 
    不能不服老的。武林中英雄輩出,自古英雄出少年,人老了,心有餘而力不足,所 
    以說老不以筋骨為能。老前輩以一世英名冒險作孤注一擲,未免令人不敢領教。在 
    下也不想毀你一世英名,不想和你計較,在下走了,在下可不像你一般不珍惜羽毛 
    。」 
     
      駝背老人冷哼一聲,撲上叫:「你走得了嗎?」拐杖挾在肋下,左手食中二指 
    半屈半伸,一閃即至。 
     
      林華突然向右一閃,斜飄八尺,並未回頭。 
     
      駝背老人如影附形跟上,掌心疾吐,擊向他的背心,渾雄的內家掌力發如狂飆。 
     
      他早有提防,再次右掠,感到一股迫人心脈極為兇猛的劈空潛勁掠身側而過, 
    氣血為之一窒了。 
     
      他飄出丈外,轉身冷笑道:「你再要下重手,我可要罵你了。」 
     
      駝背老人兩次出手皆落空,臉色一變,似乎大感意外,取下拐杖說:「難怪你 
    敢大言,身法果然捷通電閃,確也值得驕傲,老夫只好用杖攻你了。」 
     
      他冷哼一聲,說:「身法快沒有什麼可以驕傲的,世間比在下快的人多著呢。 
    老伯,你得尊重些,用拐杖你仍然佔不了上風,即使你能行雷霆一擊,但十招八招 
    落了空,你便無能為力後勁不至了,何苦虐待自己?你來吧,咱們在這附近捉捉迷 
    藏,看你這把老骨頭逞得了多少能。來吧,你儘管追,可得小心失足摔跤,跌散了 
    老骨頭可就麻煩了。」 
     
      駝背老人大怒,疾衝而上,拐杖招出「靈蛇歸穴」,破空點到。 
     
      他後退丈餘,在杖尾前一閃即逝,一口氣換了八次方位,游走如風。 
     
      風是捉不住的,駝背老人八方追逐,拐杖先後攻了八招,每一招皆迅捷絕倫, 
    奇幻莫測,而且極為霸道,把林華留在杖影中,險象橫生。 
     
      林華確是不忍心毀了對方的一世英名,不接招也不還招,展開躲閃絕學周旋, 
    在生死間不容髮中游走,在如山杖影中進退挪移有驚無險。避過八招,他一躍兩丈 
    脫出杖影,向右游走,一面說:「一盛二衰三竭,老前輩,機會不再了。」 
     
      駝背老人確是在走下坡了,八招狂攻真力漸虛。額上已見汗影,呼吸也顯然不 
    平靜了,但不死心,飛縱而上。 
     
      林華開始在附近的槐樹叢中游走,始終保持在丈二三左右的距離,根本不許對 
    方有出招的機會,急追急走,慢趕慢走,不趕不走。 
     
      駝背老人追逐了許久,腳下力不從心了。 
     
      林華門在一株樹幹後,笑道:「老前輩,對付想和你拚命的人,你可以發揮你 
    的威力,以經驗找機會行雷霆一擊,但對付在下,你確是老了,再見,後會有期。 
    」 
     
      駝背老人縱近,隔樹伸手急抓,右手的拐杖也從樹右劈到。 
     
      林華突然下挫,高不及三尺,右手一伸,隔樹扣住了駝背老人的後腳頸猛地一 
    帶,然後放手飛退,揚長而去。 
     
      駝背老人被拖得跨身坐倒,狼狽已極。 
     
      林華尚未返回住處,馮四已找上了他,匆匆地說:「宗三,家主人有請,快隨 
    我來。」 
     
      馮四僅領他至大宅的前院門,便由一個姓陳的門房領入前院。先後共換了四個 
    人,最後領他登上一座大樓的人,是一個中年僕婦。他知道,已經進入寨主人的所 
    謂內宅禁地了。有錢人家的宅第房舍甚多,內外分明,他一個車把式居然被領人內 
    宅禁地,事態極不尋常。 
     
      這是樓上的花廳,富麗堂皇自不待言。僕婦到了樓門口,叩著廳門叫:「啟稟 
    老爺,掌鞭宗三到了。」 
     
      「叫他進來。」廳內傳出叫聲。 
     
      他推門而入,眼前一亮,宏大的花廳金碧輝煌,擺設著不少字、書、花、單、 
    古玩等等飾物與一般古老大宅大為不同,毫無古老樸實幽暗的感覺,明窗淨幾,富 
    麗堂皇,可惜擺設物太多,反而顯得俗不可耐,確有暴發戶的派頭。 
     
      華麗的長案後,坐著一個留了三綹長鬚的中年人,有一雙精明銳利的三角眼, 
    倒也人才出眾頗有威嚴。兩側是兩排錦墩,右首分別坐著蔡家的兩位姑娘,與兩名 
    白淨臉皮五官不惡的中年人其一留了八字鬍,另一人左額有一道三寸長髮亮的刀疤。 
     
      左面,坐著不久前被他擊敗的少年男女,和三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 
     
      他禮貌的向上首長揖為禮,然後向兩位姑娘行禮問:「兩位小姐喚小的有事嗎 
    ?」 
     
      所有的人,皆目光灼灼地向他打量,他不在乎,神態從容,毫無拘束畏怯的表 
    情流露,不亢不卑恰到好處。 
     
      紅裳大小姐向上首伸手虛引,說:「宗三,見過吳大爺。」 
     
      他再次長揖,說:「小的宗三,見過吳大爺。」 
     
      吳大爺淡淡一笑,向大小姐說:「兩位侄女好眼光,找到一位很好的掌鞭了。 
    」又轉向林華道:「宗三,你坐下,你能將不戒魔僧丟下龍背港,這裡應該有你的 
    坐位。」 
     
      他淡淡一笑,欠身道:「小的不敢,不知吳大爺有何吩咐?」 
     
      「你坐下,咱們有事商量。」 
     
      「恭敬不如從命,小的謝坐。」他在下首的錦墩坐下了。 
     
      「我先替你引見在座的兩人……」吳大爺含笑替他引見。 
     
      與兩位小姐同列的兩個中年人,留八字鬍的叫穿雲燕毛松,額有刀疤的是曹五 
    爺曹君強,左首少年男女是吳大爺的一雙子女,姐叫吳芬,弟叫吳琨,那三位中年 
    人,是姐弟倆的師父,呂淮中,施大同,張一海。 
     
      在座的人中,他素未謀面,但卻聽說過其中兩人的名號。其一是穿雲燕毛松, 
    是鄭州的一霸,其二是張一海,這人的綽號叫天南劍客,是湖廣湘南一帶的名武師 
    ,但僅是聞名而已,吳大爺不提綽號,他並不知道這位張一海,是不是綽號稱天南 
    劍客的張一海,他也不好追問,也不願追問免露馬腳。 
     
      「今天將你請來,一是有事請教,二是有事商量。」吳大爺說上正題,目光死 
    盯著他,像是審視囚犯。 
     
      他毫不迴避地反盯著對方,笑道:「小的只是個趕車的車把式,吳大爺如有事 
    吩咐,不必客氣。」 
     
      「那不戒魔僧藝臻化境,名列宇內九大邪妖,竟然失手在你的鞭下,你的藝業 
    委實高明,但不知令師如何稱呼?出道多少年了?」 
     
      「小的不認識什麼邪妖魔僧,出其不意將和尚丟下河,僥倖而已。小的不曾投 
    師,傳授小可拳腳的人,是邙山上清宮的一個香火道人,他教我拳腳,我替他砍柴 
    。他曾經叫我入道,我沒答應,所以算不得出道。」他信口胡扯。 
     
      「哦!我的意思是,你闖江湖多久了?」 
     
      「我在開封的鄉間做小販,做了三年左右。」 
     
      「小犬不久前失禮,你打敗了他,可知你丟魔僧下河,決非僥倖。」 
     
      「謝謝大爺誇獎,小的不知是少爺,多有得罪。」 
     
      「好說好說。以你的身手來說,做掌鞭未免委屈了你。」 
     
      「小的只因為打傷了兩位小姐的車把式歐兄,因此應充掌鞭贖過而已。」 
     
      「敝寨需人甚殷,你能不能留下替我辦事?」 
     
      「這個……」 
     
      「我請你調教我這一雙不成材的子女。」 
     
      他堅決地搖頭,說:「抱歉,俗語說:人離鄉賤,貨離鄉貴,我到南京訪親之 
    後,要回開封做買賣。」 
     
      「大丈夫四海為家,你怎麼說人離鄉賤呢?你在我這裡,一年我給你二百五十 
    兩銀子,管食管住,一年節賞還有百十兩,你做小買賣,十年也賺不了這多。」 
     
      「做小買賣不受人管束,賺多賺少我不在乎。對不起,這件事小的無法答應。」 
     
      「這……」 
     
      「戀土難移,小的確是不願離鄉別井。」 
     
      「十八年後,你再葉落歸根……」 
     
      「小的能不能活十年八年,誰也不敢斷定,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哩! 
    同時,小的只會些少拳腳,可不敢教兩位少爺千金。」 
     
      吳大爺見他表示得十分堅決,不再纏他,改變話題道:「蔡姑娘的令尊榮老, 
    是在下的知交目下她兩人有了困難,前來舍下暫避風頭,尚請多加協助呢!」 
     
      「一個賊和尚,小可或許可以應付,何況兩位小姐還有奪命飛環……」 
     
      「不瞞你說,僅一個不戒魔僧,在下應付不難,怕的是其他的人。目下風聲緊 
    急,兩位侄女進退兩難,附近已現敵蹤,恐怕將有一場兇狠的廝殺。」 
     
      「這……」 
     
      「兩位侄女不能永遠耽在舍下,可說進退兩難。」 
     
      「轉回河南也許……」 
     
      「跟蹤追來的人,愈來愈多,轉回河南等於是飛蛾撲火。」 
     
      「兩位小姐怎會有許多仇家?這……」 
     
      「不關兩位姑娘的事,這件事在下無法向你解釋。」 
     
      「小可不想惹事招非,這……這些事與我無關……」 
     
      「你打了不戒魔僧,這件事你已經卷人是非中了。」 
     
      「這個……」 
     
      「恐怕你無法置身事外了。」 
     
      「小的只好辭掉掌鞭……」 
     
      「你這時辭掉已嫌晚了,不戒魔僧已追到附近啦!」 
     
      他大眼一翻,冷笑道:「小可也不是怕事的,叫他來好了。」 
     
      「他會來的,因此特請你前來計議。」 
     
      「我……」 
     
      「兩位侄女暫住於東院的喜風樓,請你在樓西的客院住宿,以便照顧兩位姑娘 
    ,防範暴客侵擾,可好?」 
     
      「這……好吧,我要一把劍,一根五十斤左右的鐵棍。」 
     
      「好,我派人請你到客院安頓。」 
     
      小吳琨被林華擊敗,大概心有不甘,小眼一轉,離座道:「爹,我帶他去喜風 
    樓安頓。」 
     
      吳大爺揮手道:「你們姐弟倆都走,為父還有事與他們商量。」 
     
      林華立即告辭,毫無戒心地跟著吳琨下樓而去。 
     
      樓上吳大爺向三位師父問:「你們能看出他的來歷嗎?」 
     
      施大同遲疑地搖頭道:「看不出來。這人似乎有點渾,長得牛高馬大人才一表 
    ,可以斷言的是,決非低三下四的人。」 
     
      天南劍客張一海沉吟片刻,慢條斯理的說:「按理,如果他是存心不利於兩位 
    姑娘的人,在不戒魔僧現身以後的一天中,任何時刻他皆可下手搗鬼,所以兄弟認 
    為他必定不是為兩位姑娘而來,必定另有所圖。論人才武藝,當然不是甘心做車把 
    式的人。至於他為何委屈自己,還得進一步調查了。」 
     
      「他會不會與那位丑騎士有關?」蔡大姐問。 
     
      刀疤曹五爺冷冷一笑,說:「不管他與任何人有關,他一個人下手的機會已經 
    消失了。目下咱們須計議的事,是該如何善後,還得由瑞老指示。」 
     
      「兄弟的打算是其一,等咱們的人趕來接應,方將兩位姑娘暗地接應,然後與 
    那些牛鬼蛇神決一死戰。其二是兩位姑娘仍然留在此地作為誘餌,吸引住對方的注 
    意,然後從容佈下天羅地網以便一網打盡。討厭的是,對方的人似乎尚未現身,而 
    沿途跟來的人除了方中和兄弟之外,全都來歷不明,態度曖昧敵友難分。想驅逐他 
    們嘛,又怕打草驚蛇,置之不理,又怕他們礙事,咱們不怕事,但多樹強敵畢竟不 
    是好事,萬一上面責怪下來,咱們便是擔當不是了。」吳大爺從容不迫地說。 
     
      「上面到底有何指示?」吳淮中問。 
     
      「兩位姑娘來得太快,提前兩天到達,信使尚未到來,事先僅指示兄弟便宜行 
    事,盡可能不要本會的人出面,僅以榮記車行的人出面保護,以便另一路弟兄得以 
    從容佈置,防止風聲洩露。」 
     
      「吳叔,並不是侄女提前到達,而是敵蹤數見,再加上不戒魔僧不期而至,侄 
    女不得不急急趕來。」蔡大姐急急接口。 
     
      「愚叔並不怪你提前到達,任何計謀也有意外,不可能一切如意,只須咱們有 
    應變良策,何所懼哉?沿途你們是不是一切按照今尊的指示行事呢?」 
     
      「是的,一切如計進行,沿途在客店散佈消息,讓人相信侄女是一時任性,離 
    家南下至夫家聚首的人。」 
     
      「那就好,只要讓對方深信你前往江南是會晤沙賢侄,大事定矣!」 
     
      「絕無問題。」蔡大姐極為自信地說。 
     
      「沙賢任方面的情形,至今尚無確訊傳來,希望他一切順利。這樣好了,如何 
    進行,賢侄女可任擇其一。」 
     
      「侄女希能留在此地。」 
     
      「好,就此決定。在咱們的人趕到之前,可能有麻煩,這兩天大家留神些,提 
    高警覺以免影響大局。」吳大爺慎重地說。 
     
      「唯一可怕的是不戒魔僧,瑞老準備如何對付?」穿雲燕毛論問。 
     
      「他不來便罷,來了絕討不了好去,兄弟已準備對付他的人。諸位不必太過耽 
    心那賊和尚。」吳大爺沉著地說。 
     
      樓中的人仍在計議,林華已在小傢伙吳琨的引領下,到了喜風樓下。 
     
      喜風樓,那是一棟花樹圍繞的三層高樓,樓高自然有風,名為喜風樓並不足怪 
    。樓東西有兩院設備也相當完善。 
     
      樓門向南開,前面是一座大花園,花徑穿過花叢,可看到附近萬紫千紅的精巧 
    亭台地閣,人跡罕見,這裡原來是內眷或客眷消閒遊樂的地方。樓後也有一座小花 
    園,園後的一座月洞門以北一帶宏麗宅院,是吳大爺內眷居所,除了女僕,男人絕 
    跡,而且只許內院的女僕出入,外面的侍女僕從未經呼喚,一概不許擅入。 
     
      喜風樓只住了蔡家兩位姑娘,倒有十餘名僕婦侍女伺候,樓與兩院隔了一道高 
    牆,以分隔內外,東院是招待女客的地方,西院招待男賓。喜風樓平時不住人,是 
    招待男女佳賓玩樂的地方。 
     
      吳琨身後跟了兩名年輕的侍女,到了大樓的蓮池旁,池中睡蓮一片翠綠舖平水 
    面,一朵朵紫色與金色的花朵卻高高伸出水面。 
     
      小吳琨停下腳步,讓林華站在身左近池岸處,向不遠處大樓一指,說:「瞧, 
    這就是喜風樓,蔡家兩位姐姐住在三樓,頂樓與一樓有留客。你在西院安頓,要走 
    西院門,平時不要進入喜風樓。你看到兩院通向喜風樓的長廓嗎?」 
     
      「看到了。」他順吳琨的指向眺望,信口答。 
     
      「院牆門銜接走廓,廓頂瓦面設有斷梁陷足阱。廊是所謂琴廊,人走在上面, 
    下面會發出駭聲,由音律上聽,可知來人從何處接近及已到達何處了,要不要帶你 
    看看?」 
     
      「哦!這倒是新奇哩!令尊富甲王侯,建得起琴廊,有錢的大爺們,委實令人 
    羨慕得緊。」他故作驚奇地說。 
     
      「我帶你去看。」 
     
      「在下有幸大開眼界……」 
     
      話未完,吳琨伸左腳絆住他的右腳,猛地一肩撞在他的右肋要害上。 
     
      他反應奇快絕倫,反手一勾,便勾住了吳琨的脖子,猛地一扭,再伸左手一把 
    抓住對方的腰帶,大笑道:「你想要再到池裡面去洗澡,客隨主便,當然你主人得 
    先下去,主客皆大歡喜,下去啦,小少爺……」 
     
      他正想脫手將人貫下池塘,身後的兩名侍女同聲驚叫,驚叫聲中,傳來了少女 
    吳芬的叫聲:「宗三,手下留情。」 
     
      他心中冷笑,這位小姑娘生長富貴之家,養尊處優呼奴喝婢已成習慣,呼名道 
    姓毫不客氣,禮貌欠周,他聽得心中有氣,大為光火,一聲冷叱,奮力將吳琨高舉 
    過頂。 
     
      吳琨咽喉被扣,叫不出聲音,身軀被舉起,渾身都驚軟了。 
     
      吳芬飛步搶到,冒險搶近他的身前,攔住前面伸手急叫:「請不要和合弟計較 
    ,他年紀還小不懂事,請原諒他一次……」 
     
      他聽到了兩個請字,氣消了一大半,放下吳琨推出丈外,冷笑道:「小伙子, 
    總有一天,你會碰釘子,可能把小命碰掉。你要是不高興,看不順眼我宗三,大可 
    要令尊趕我宗三滾蛋。想扳回臉面在我身上搗鬼,你算是找對人了,憑你這兩手三 
    腳貓工夫,最好識相些,不要再班門弄斧以免灰頭土臉。哼!不客氣地說,你如想 
    和我動手鬥智鬥力,你還得苦練十年。」 
     
      吳琨狼狽地揉動著咽喉,臉色蒼白地叫:「……你這廝……」 
     
      他冷哼一聲,叱道:「住口!你如果再雞貓狗叫,宗某可要教訓你,教你學學 
    禮貌,學學尊重別人。」 
     
      「你……你吃了豹子心老虎膽……」 
     
      「豹子心可以飽肚子,老虎膽可以去火明目,吃了並無多大壞處,說吧。你只 
    要說一聲,宗某立即離開鐵城寨。」 
     
      吳芬沉下臉,向乃弟叫:「弟弟,你有個完沒有?」 
     
      「不要你管!」吳琨乖戾地叫。 
     
      「我去告訴爹……」 
     
      「你怎麼不去?」 
     
      「好,我……」吳芬氣憤地扭頭便走。 
     
      「且慢。」林華叫。 
     
      「你……」 
     
      「你這位弟已病入膏盲,無可救藥,必須我這位今世華陀,替他好好治治。」 
     
      「什麼?你……」 
     
      話未完,林華一把抓住了吳琨,掌影連閃,「拍拍拍拍」四耳光清脆動聽。 
     
      「哎……哎……」吳琨狂叫,雙手兇狠地在林華的肋腹猛搗。 
     
      林華渾如未覺,一把抓住小傢伙的天靈蓋向下掀,冷笑道:「你的拳火還不配 
    替我抓癢,翻吧!」 
     
      左手上掀,右手壓下天靈蓋,小傢伙來一記背部著地前空翻,「砰」一聲跌了 
    個手腳朝天,昏天倒地。 
     
      林華一不做二不休,俯身抓住小傢伙的雙腳,一聲低叱,掄起小傢伙原地大飛 
    旋,愈轉愈急一面叫:「這叫做山東大擂,也叫八方風雨,忍著點,小少爺。」 
     
      「救……命……」吳琨狂亂地叫。 
     
      「宗三,你……」吳芬駭然叫。 
     
      林華將小傢伙脫手向上拋,接著放下劈胸抓住又向上提,一手拉住小傢伙的左 
    耳輪,冷笑說道:「我先拉下你一雙耳朵,再打掉你滿口牙齒,然後扭掉你的鼻尖 
    ,然後弄斷你一條腿。哼!這一輩子你再也神氣不起來了。」 
     
      「你……」吳琨軟棉棉地,有氣無力地叫,臉上開始青腫。 
     
      「我怕什麼?窮光蛋一個,孤命一條,一無所有我就天不怕地不怕。而你,百 
    萬富豪的小少爺,我不相信你不怕死,先撒下你的耳朵再說……」 
     
      尚未用勁,吳琨已殺豬般狂叫一聲,如喪考批地叫:「饒命!饒……饒命,我 
    ……我道……道歉……」 
     
      林華手一鬆,吳琨脫力栽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嘎聲呻吟,像條老病狗,威風 
    盡失,兇焰全消。 
     
      「說,下次還敢不敢?」林華叱喝。 
     
      「下……下次不……不敢了……」 
     
      「別賴在地上,起來,帶我到西院安頓。」 
     
      「這……」 
     
      「你起來不起來?」 
     
      「我……我頭暈腦脹……不!我……我起來,我起來吳琨完全屈服了,兩位使 
    女站在遠處暗笑。 
     
      吳芬上前扶起乃弟,強忍笑意向林華說:「宗三,你未免也太放肆了些……」 
     
      「什麼?你說我……」林華變臉問。 
     
      「聽我說,你先別生氣……」 
     
      「我生氣?見鬼!我覺得好笑。你瞧,我可把他治好了,大概他一輩子也沒學 
    到向人道歉討饒,這次卻學會了。」 
     
      「宗三,別說了,舍弟當然有不是,但你也過份了些。我領你到西院,走吧!」 
     
      他被安頓在一間雅潔的廂房中,有一名老僕與兩名中年僕婦伺候。僕婦送來了 
    他的行囊,吳芬帶了兩名侍女,親自送來了一把劍,一根五十斤的金錢虎尾棍,長 
    有八尺,粗如鴨卵,正好趁手。 
     
      小姑娘換穿了一襲花衫裙,薄施鉛華巧梳妝,明艷照人,顯然曾經過細心打扮 
    。這才像一位財主富豪的千金,搖身一變,從穿勁裝的野丫頭,變成含苞待放的閨 
    閣溫柔少女。 
     
      她奉上劍,燦然一笑道:「宗爺,請看看這把劍趁手不趁手。不知宗爺對住處 
    滿意嗎?下人們如有不周之處,務請不客氣地加以指正。」 
     
      這是房外的小小客廳,豪門財主的客室,豈會令客人不滿意?林華將劍信手放 
    在幾上,向她頷首一笑,注視著她說:「喝!吳姑娘,剛才那位野丫頭不是你吧? 
    怎麼搖身一變,便成了清麗脫俗的千金小姐啦!唉!真難以相信哩!令弟目下怎樣 
    了?」 
     
      世間不喜歡男人稱讚女人並不多,吳芬赧然羞笑,笑得十分得意自負,低下粉 
    首迴避他的目光,臉紅紅地說:「宗爺見笑了。舍弟回住處去了,躲在房中不敢見 
    人……」 
     
      「他沒在令尊面前告狀?」 
     
      「很怪,他逕自回住處去了。不瞞你說,舍弟因家父溺愛過深,自小便乖戾暴 
    躁,一年到頭幾乎無日不闖禍,府城的人,見了他便頭痛,有時簡直不通人情。宗 
    爺今天給他的教訓,可說是他十餘年來,破天荒第一次受到如此嚴重的打擊和挫折 
    。如果因此而改變性情,家父與賤妾感激不盡呢!」 
     
      「姑娘,假如他性情改變得更乖戾更暴躁,小可罪莫大焉。在下有一件事請教 
    ,希望姑娘坦誠相告。」 
     
      「宗爺有何賜教,尚請明示。」 
     
      「西面槐林內,在下遇上一位駝背老者,他是府上的什麼人廣「哦!你是說駝 
    二。」 
     
      「他是……」 
     
      「這人生性孤僻,沉默寡言又聾又瞎,我也不知他的底細。」 
     
      「他到府上多久了?」 
     
      「他來時,我還未出世呢!聽家父說,卅年前,家父還是十餘歲的小後生,家 
    祖那時剛建金城寨不久,在返城途中碰上這位駝背老人,推著一輛手車來自北面, 
    車上半躺著駝背老人的妻子那時,他自稱駝二,只有四十多歲年紀。他的妻子病骨 
    支離,氣息奄奄,而他自己也大病未癒,眼看要倒斃道旁。家祖心中不忍,將他夫 
    婦放在車中,親自將車推回莊中,請醫診治費盡心力,總算將他夫婦從鬼門關裡拖 
    回陽世。可是,他的妻子的病太沉重,拖了三個月,終於撒手人寰。此後,他自願 
    在本寨替家祖照管花木,一住卅年,直至如今。」 
     
      「哦!他已有七十多歲了,是不是太衰老了?」 
     
      「本來他們身體就不太好,妻子死後,他將妻子埋在寨北的金城山下。每天, 
    不論隆冬大雪或炎陽似火,他風雨不阻地在午間至墳前靜坐一個時辰,默默地注視 
    著墓碑不言不動,卅年如一日,從未間斷,因此愈來愈衰弱,看來,他在世的時日 
    無多了。」 
     
      林華有點心酸,淒然地說:「想不到他卻是個情聖,難得啊,難得。」 
     
      吳芬也有點哀傷,說:「家先祖在世之日,會一再囑咐家父善待駝二,因此家 
    父拔出一間偏屋,派一名小廝伺候他,讓他安享餘年。」 
     
      「除了知道他叫駝二之外,還知道他的……」 
     
      「連家先祖也絲毫不知他的家世根底,甚至不知他姓甚名甚呢?宗爺問起他, 
    不知有何……」 
     
      「在下在亭中碰上他,還喝了他兩口酒,只覺得他與眾不同,所以向姑娘打聽 
    ,別無用意。」他若無其事地說。 
     
      吳芬看天色不早,不再逗留,起身告辭笑道:「幸遇高人,豈可失之交臂?賤 
    妾希望在宗爺逗留的幾天中,專誠向宗爺請益,幸勿見棄。天色不早,賤妾該告辭 
    了。不久晚飯時,家父會派人前來促駕的。」 
     
      送走了吳芬,林華歇息一會,自語道:「果然是駝俠楊柏,一代豪俠,晚境如 
    此淒涼,良可慨歎。」 
     
      晚宴吳大爺不在場,由寨堡中的十餘名武師款待林華,席間眾人輪流探他的底 
    ,他小心地應付,絕口不談江湖事,說起自己的小販生涯,居然頭頭是道,有條不 
    紊熟練興趣濃厚,因此,雙方皆在鬥智,南轅北轍湊不攏來,但氣氛仍算是融洽的。 
     
      夜來了,上弦月高掛在西天,漸向西山沉落,光芒黯淡,大地黑沉沉。 
     
      二更初,殘席未散。一匹健馬來自府城,以全速馳向金城寨,叫開了寨門,騎 
    士將一封書信交給總管,只說了四個字便軟弱地支持不住了。這四個字是:「十萬 
    火急。」 
     
      吳大爺接到書信,臉色大變,匆匆向重要的心腹宣佈:「金花門正式與本會決 
    裂,已發動高手分別襲擊本會各地秘窟,強敵將至,速行備戰。」 
     
      還來不及將警訊傳出,敵蹤已現。 
     
      正宅前面的大院落本來有兩名警哨,監視出入正宅的人,突發現院牆上接二連 
    三飛人三四個黑影。一名警哨十分機警,一看便知來了不速之客,猛地發出一枚銅 
    鏢,並發出一聲警嘯,方現身阻敵。 
     
      可是,兩名警哨不知敵勢過強,冒失地現身相阻,剛縱出藏身的暗影處,便突 
    然栽倒。 
     
      黑影如潮,十餘人先後搶入,四面一分,一閃不見。 
     
      警哨聲引起了騷亂,四面八方響起了警鑼聲。 
     
      第一個帶劍衝出察看的人是吳淮中,這位少爺小姐的師父不像是飯桶,躍登廂 
    房的瓦面,劈面碰上了個黑影,在屋脊碰上了。 
     
      「朋友,亮劍。」他衝上叫。 
     
      「躺!」對方低叱,劍光如匹練,當胸遞到。 
     
      他左閃、迫進、反擊,「靈蛇吐信」以攻還攻.劍上隱發風雷。之聲,反應奇 
    快。 
     
      黑影冷哼一聲,沉劍反拂。「錚」一聲暴響,雙劍兇猛地接觸,爆出無數火花。 
     
      他飄退八尺,剛站穩,黑影已左手一揚,一聲長笑,一閃不見。 
     
      「啊……」他狂叫一聲,左大腿根奇痛刺骨,被暗器擊中了,身形一挫,跌倒 
    在瓦面上,骨碌碌向下滾。 
     
      第二名黑影在他身側一掠而過,以為他死了,不再追殺,直奔內院而去。 
     
      他滾至第五匝,身形已經轉成頭下腳上,滾勢也就停止,伸開雙手爬伏在瓦面 
    上裝死,心中暗叫道:「完了,他們終於發現了我們,先一步發起襲擊,我們栽定 
    了。」 
     
      附近不時傳來叱喝聲和慘叫聲,全寨陷入恐怖中。 
     
      在黑影人侵前兩刻,客室的筵席未散,穿雲燕十餘名陪客無法查出林華的口風 
    ,改用酒罐也一敗塗地,林華量大如海,根本不在乎他們十幾個人。最後,十餘條 
    好漢知難而退,先後開溜,有幾位甚至醉得不省人事,由僕人抬走了。 
     
      剩下穿雲燕與天南劍客兩人,仍作困獸之鬥。天南劍客只有七分醉意,斟上一 
    杯酒舉杯笑聲道:「宗掌鞭,咱們干了這一杯,兄弟有幾句不中聽的話,不知該不 
    該說。」 
     
      林華自己斟滿一杯,一飲而干照杯道:「小可先乾為敬。張師父有話儘管說, 
    我這人心直口快,話沒遮攔,對直腸直肚的朋友甚有好感。不怕說錯,只怕不說, 
    有話藏在肚裡悶著,會悶出毛病來的。」 
     
      天南劍客乾了杯中酒,瞇著醉眼說:「你老兄快人快語,兄弟不說,反而顯得 
    小氣啦!你的真才實學,兄弟不曾見識,但舉手投足便可制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爺 
    ,兄弟不得不佩服你老兄確是了得。」 
     
      「張師父誇獎了。」 
     
      「兄弟感到十分困擾,你老兄的人才與武藝皆是上乘,可說是身懷絕學,人才 
    出眾,為何委身下人之列,被奪命飛環幾句恫嚇的話,便不加抗拒地委屈自己做一 
    個掌鞭,兄弟委實百思莫解了。」 
     
      「說穿了毫不足奇,不瞞你說,我平時只和同行的販夫走車打架,卻不曾和你 
    們這些江湖好漢過手,你們都是些亡命之徒,而我卻珍惜自己的性命,突然被奪命 
    飛環一嚇,確是嚇軟了,再說,做掌鞭並不丟人,在彼此相安能和平相處的處境下 
    ,小可選擇了掌鞭,如此而已。」 
     
      「吳大爺希望留下你做教師,待遇優厚,你卻拒絕了。」 
     
      「人各有志,不能相強。」 
     
      「那麼,兄弟貿然問一句,你是否另有所圖?」 
     
      「小可不願改變自己的初衷。」 
     
      「是不是為了蔡二小姐?」天南一劍詭笑著問。 
     
      「為了她?別笑話好不?」 
     
      「那方家的兄弟兩人,就是因二小姐而來的,二小姐對他們從不假以詞色,他 
    們卻像冤魂似的死纏不放。老兄,如果你有意,兄弟願在旁相助玉成你們,怎樣?」 
     
      「呵呵!謝謝張師父的好意。」他豪笑著說。 
     
      天南劍客察言觀色,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笑道:「在兄弟眼中看來,你們確 
    是郎才女貌。」 
     
      「呵呵!可惜小可無意成家,從未做過高攀開封蔡家的夢。這一輩子,我是一 
    桿子光棍打到底,信不信由你,張師父你儘管去胡思亂想好了。來,咱們再來三大 
    杯,毛師父也算上,偌!小可先乾為敬。」 
     
      他連干三大杯,先後已有十杯酒落肚,天氣炎熱,他除了出了一些汗以外,至 
    目前為止,僅臉上微現紅暈而已,三大杯罐下去,依然臉不改色,舉杯的手堅定沉 
    穩,那有半絲醉意? 
     
      穿雲燕毛松無法拒絕,三杯酒入喉,放下酒杯含糊地叫:「不……不行了,兄 
    ……兄弟不……不勝酒力……」 
     
      話未完,人向凳下滑,被兩名僕人及時扶住了,抬了就走。 
     
      天南劍客又加了兩分酒意,眼前開始模糊。 
     
      林華向一名僕人招手,笑道:「大哥可否再開一罈老酒來?酒逢知己千杯少, 
    話不相投半句多,小可與張師父投緣,談得來,小可想作盡夜把酒清談,來兩罈也 
    不多,勞駕啦!」 
     
      天南劍客心中叫苦,一罈酒是三十斤,再來兩罈那還了得?好漢不吃眼前虧, 
    再不走可就得吃苦頭了,趕忙見機逃席,站起搖搖晃晃地說:「兄弟也不勝酒力, 
    醉了。兄弟還有事,先走一步,對不起。」 
     
      聲落,已踉蹌出廳走了。 
     
      林華乾了杯中酒,呵呵一笑,離座挾了一罈酒,向僕人們點頭為禮,笑道:「 
    主人都走了,醉倒了,小可只好自己回宿處啦!請替小可謝謝主人的酒。」 
     
      他身高手長,挾了一罈酒渾如無物,拉開衣襟大踏步出廳,取道返回喜風樓, 
    夜風微帶涼意暑熱全消,酒意也消去兩分。 
     
      接近了喜風樓,踏入花徑,他拍著壇口曼聲吟道:「燭影搖紅向夜闌,乍酒醒 
    ,心情懶。樽前誰為喝陽關,離恨天涯遠……嘿!你給我站住!」 
     
      他已轉過身來,又道:「你冤魂不散似的跟來跟去,不嫌麻煩嗎?你如果認為 
    在下是不利於鐵城寨的人,足見你果真成了又聾又瞎的無用老朽了,卅年形單只影 
    的孤淒歲月,把你的見識和卓越的江湖經驗全磨掉啦!」 
     
      黑影是駝背老人,毫不激動地說:「不久前一個人到了西院,他是你的朋友嗎 
    ?」 
     
      「我沒有朋友。」他冷冷地說。 
     
      「那麼,老夫要殺了他。」 
     
      「請便。」 
     
      「你不在乎朋友的死活?」 
     
      「我只耽心自己的死活。」 
     
      「你心腸很硬。」 
     
      「就算是吧。」 
     
      「老夫只好殺他了。」 
     
      他呵呵一笑,說:「你最好殺了他來做下酒菜,別忘了我一杯羹。」說完,扭 
    頭便走。 
     
      「你不問問他是誰?」 
     
      「我為何要問?」 
     
      「站住!」 
     
      他站住,轉身,冷笑,正想發話,駝背老人突然飛撲而上。 
     
      他向側一閃,勃然大怒。 
     
      怪,駝背老人像一陣狂風,向喜風樓撲去。 
     
      他先是一怔,突又自語道:「怪事!真有人來呢?好小子,是不是沙千里前來 
    夜會乃妻小姨碰上這個老怪物,可能有熱鬧可看了,我何不去瞧瞧?」 
     
      他挾了酒罈,捨不得丟掉,撥步便追。 
     
      他答應吳大爺負責保護兩位蔡姑娘的安全,吳大爺也曾派人領他在喜風樓走了 
    一圈,以便瞭解樓內樓外的機關埋伏。目下有人入侵,他大可名正言順進入喜風樓。 
     
      樓四周花木扶疏,極易隱身,由於起步太慢,追至樓前,駝背老人的身影已杏 
    ,大概已被花木所掩。 
     
      他發現二樓的裳簷上有人影閃動,但這時人影已經消失,便不再追蹤駝背老人 
    ,從西院繞出到了樓後的小花園。剛將頭伸出圍牆向裡瞧,便看到園內距牆根不足 
    三丈處的一座小假山側方,爬伏著一個黑影,正凝神向後樓門搜視。 
     
      「好啊!大概來了不少人。」他想。 
     
      他撥出一把飛刀,覷個真切,脫手便擲。 
     
      「噗」一聲響,飛刀柄擊中黑影的後腦,黑影的腦袋向下一搭,失去知覺。 
     
      他飄下牆腳,挾了酒罈重新躍上牆頭,向下飄落躍至黑影旁,先查看黑影是死 
    是活,脫口低叫:「咦!是女的,見鬼!」 
     
      他找回飛刀藏好,解下女黑影的背上長劍自己繫上背部,方弄醒女黑影,擒住 
    對方的右手低聲問:「小女人,清醒清醒,我要口供。你姓甚名誰?」 
     
      女黑影穿一身夜行衣,黑帕包頭,黑夜中看不清瞼容,但從接觸的肌膚中,可 
    知是個年輕女人。 
     
      「你……你是……」女夜行人驚駭地反問。 
     
      「在下問你,你還沒回答我呢?」 
     
      「本姑娘失手被擒,認了命,惟死而已,沒有口供。」 
     
      「真的?」 
     
      「信不信在你。」 
     
      「好吧,你既然不合作,在下也就不再客氣了。」他一面說,一面擒住了女郎 
    的另一隻手,解女郎的腰帶擁上她的手腳,接著說:「在下只好將你交給吳大爺, 
    他會安排你的……」 
     
      「且慢!你的口氣,不像是吳老狗的人。」女郎叫。 
     
      「在下是替蔡家二小姐趕車的車把式。」 
     
      女郎長歎一聲,絕望地說:「蔡、吳兩家都是一樣,我認了命,還以為你是趁 
    火打劫的呢?」 
     
      「你不想招供?」他問。 
     
      「不招。」 
     
      「你聽清了,我只是在龍背港金龜橋村方被蔡家臨時找來掌鞭的人,我不想管 
    你們武林人的恩怨是非。」 
     
      「咦!你不是飛鞭歐文?」 
     
      「不是。 
     
      「我與蔡家的兩個丫頭有怨,特來找她們算帳的。」 
     
      「哦!你來了幾個人?」 
     
      「好幾個。」 
     
      「你貴姓?」 
     
      「我……我姓桑。」 
     
      林華替對方解綁,笑道:「快叫你的同伴離開,碰上別人你就兇多吉少了,走 
    吧。」 
     
      「你……」 
     
      「快走!改天再來,呵呵!」 
     
      桑姑娘一躍兩丈,再一跳便越牆走了。林華抱起酒罈,自語道:「妙極了,他 
    們不鬧便罷,要鬧就鬧他個翻天覆地,不然沙千里豈會趕來興風作浪,替乃妻出氣 
    ?」驀地,遠處住宅傳來了警鑼聲。 
     
      他吃了一驚,心說:「怎麼?今晚來了多少人?剛三更,這些人來得真快。」 
     
      樓上,突傳來「砰」一聲大震。 
     
      「哈哈哈哈……」二樓的窗口傳出了得意的怪笑聲。 
     
      他心中一懍,脫口叫:「不好!是不戒魔僧。」 
     
      這時,全寨四面八方皆傳來吶喊聲和叫吼聲,似乎人侵的人同時發動襲擊了。 
     
      他飛步槍上臺階,打開了後門進入大樓。 
     
      二樓的樓門燈光外洩,樓門的機關已被毀去,門扉被打破,裡面的花廳傳來了 
    叱喝聲和兵刃交擊聲。 
     
      他飛步搶上,苦笑道:「老駝怪,你今晚要倒霉,不服老是不行的,你的往昔 
    雄風已隨歲月消逝,過去的光榮永不會再來。」 
     
      寬闊的花廳中,八盞琉璃燈已被擊毀了一半,不戒魔僧的沉重方便鏟威風八面 
    ,狂風暴雨似的向駝背老人攻去。另兩名像貌兇猛獰惡的中年人,則運劍如風,把 
    方中和方中平兄弟倆,迫得手忙腳亂險象橫生,岌岌可危。 
     
      一旁,兩名幪面的女人渾身黑,左襟前戴了一朵金花,在一旁虎視眈眈,留意 
    雙方的惡鬥。 
     
      駝背老人的拐杖風雷俱發,但卻沒有方便鏟兇狠,每硬接一招,拐杖雖未被震 
    斷,駝背老人必後退一兩步,許久不敢重新硬接。但不戒魔僧如想在三二十招中擊 
    敗駝背老人,也不是易事,駝背老人的拐杖不時探隙直入,直指要害,極為詭異辛 
    辣,不戒魔僧也不敢冒險行破釜沉舟的一擊。 
     
      花廳已被三對高手的狠拚所佔滿,尤其是駝背老人與不戒魔僧這一對,三丈方 
    圓以內,無人敢於接近。左右兩座明窗,則被兩個佩金花的幪面女人所把守,身份 
    不明,不知她們為誰而來。通內室的走道已被阻死,無人能無恙地通過花廳。 
     
      內室的走道門已被拆毀,站著兩個粗眉大眼,像貌猙獰的大和尚,每人的肩上 
    ,各扛了一個女人,正是蔡家兩位小姐,大概因出路已被阻死,正在等候機會通過 
    花廳下樓。也利用這機會看看雙方的惡鬥。 
     
      林華的出現,並未引起雙方的注意,他心中有數,立即轉身下樓。 
     
      不久,他出現在內室通道的後端,向下一伏,將酒罈貼地向前移,以擋住隱約 
    朦朧的燈光,人躲在壇後,向前徐移。 
     
      到了兩名和尚的身後,兩和尚竟毫無所知,廳中的打鬥兇猛激烈,樓板發出隆 
    然暴響,被惡鬥吸引,根本不知身後來了可怕的高手。 
     
      他離開酒罈,幽靈似的到了兩僧身後。 
     
      「噗噗!」他雙手齊出,同時分別劈在兩僧的天靈蓋上。他人高,兩憎比他矮 
    一個頭,劈天靈蓋輕而易舉。 
     
      在兩僧倒下之前,他已接收了兩位姑娘,挾至後面放下火速解綁。 
     
      兩位姑娘看清是他,不叫不鬧但心中狂喜。 
     
      「謝謝你,宗三。」大小姐喜悅地低叫。 
     
      他淡淡一笑,說:「快找兵刃,今晚來了不少人,準備惡鬥。」 
     
      聲落,他重回原處,拖走兩名和尚昏迷不醒的身軀,抱著酒罈站在破門當中。 
     
      兩位姑娘找來了劍,在他身後觀戰。 
     
      花廳中,已到了生死關頭,駝背老人已漸感不支,渾身大汗腳下亂了。 
     
      不戒魔僧依然兇悍如常,沉重的方便鏟十蕩十決,五丈內風生浪起,把駝背老 
    人迫得八方閃避,反擊回敬的機會行將完全消失了。 
     
      「嘿!老狗吃我一鏟。」和尚得意地怪笑,招出「鐵牛耕地」,猛攻下盤,無 
    懼地疾衝而上了。 
     
      駝背老人招出「力劃鴻溝」,同時向左急躍,接招借勁閃避。 
     
      和尚轉身跟進,大笑一聲,招變「攔江截斗」,跟蹤便掃,捷逾電閃。 
     
      駝背老人腳下一軟,但仍能踉蹌後退,臨危出招自救,想向上崩架橫掃而來的 
    方便鏟。 
     
      「得」一聲脆響,拐杖接觸方便鏟,突然折斷尺餘,駝背老人倒退五六步,退 
    過內廳門的通道口,腳下一軟,屈右膝絆倒,臉色死灰。 
     
      和尚跟上,高舉方便鏟作勢下拍。 
     
      「哎……呀!」兩個幪面女人同聲叫,同替駝背老人惋惜。 
     
      不戒魔僧得意忘形,竟忘了身後的安全,舉鏟狂笑道:「哈哈!打你成肉餅… 
    …」 
     
      話未完,鏟未落,身後突然有人接口:「和尚,有肉餅豈能無酒?」 
     
      和尚大怒扭頭回顧,只覺眼前一花,巨大的物體壓到,本能地腦袋一縮。 
     
      「噗」一聲響,酒罈子砸在他的腦袋上,幸而他已運功相抗,不然腦袋必定開 
    花。 
     
      「拍啦啦」一聲怪響,酒罈破了,酒香四溢,美酒流了一地。 
     
      和尚又成了落湯雞,暈頭轉向下爬倒,腦後開始流血,頭皮破了。 
     
      「哈哈哈哈!和尚,多喝兩口。」林華怪笑著說。 
     
      不戒魔僧反應甚快,奮身一滾,拖著方便鏟族身,大吼道:「小狗,又是你… 
    …」 
     
      林華拾起兩大塊酒罈碎片,狂笑道:「哈哈!你還認識我?滾你的蛋!」 
     
      兩塊尺大的破陶片同時飛出,和尚仍在憤怒迷糊中,本能地一鏟急拍,上當了 
    ,陶片一擊即碎,破片仍向前飛,重重地擊在和尚的臉部與胸部,只打得和尚痛入 
    骨髓,狼狽已極,恰好有一塊碎片擊在右邊臉上,如無眼皮保護,右眼必將報廢。 
    這一擊力道不輕,而眼睛卻又是最禁不起打擊的要害,和尚只覺眼前一黑,金星飛 
    舞,所看到的景物完全走了樣,似乎整座樓都在旋轉移動。 
     
      不能再稱英雄道好漢了,和尚大叫一聲,拖著方便鏟向後樓口狂奔。到了樓口 
    ,扭頭厲叫道:「小狗,你記住了,山長水遠,此仇必報。」 
     
      「哈哈!下次我再請你喝一罈老酒。」他大笑著說。 
     
      「宗三,抓住那淫僧。」大小姐在他後面急叫。 
     
      他看到把守在窗口的兩個女人,正作勢撲來,目光落在兩位蔡小姐身上,眼神 
    中充滿了怨毒仇恨、不甘的表情,便知這兩個人是為了蔡小姐而來的對頭了。同時 
    ,他的目光看清了兩個幪面女人胸前所佩的小小金花,不由一怔,心說:「會不會 
    是金花門的人?聽說開封蔡東主是七星會的會友,如果當真,那麼,與金花門結怨 
    衝突便不是奇事了。江湖上謠傳這兩大秘密幫會之間,結怨甚深,廿餘年來彼此無 
    可化解,經常發生暗殺血案。看來,蔡東主很可能是七星會的會友啦!」 
     
      他心中一動,又忖道:「記得在關外碰上南山魔女,她曾經問我知不知道七星 
    會與金花門,可讓我遇上雙方的人了。」 
     
      但他不想管這些江湖恩怨牽纏的閒事,向兩位小姐說:「好,我去追和尚。那 
    兩個女人,是不是吳大爺的……」 
     
      兩位小姐這才留意兩個幪面女人,臉色大變,急叫道:「先捉住她們,她們是 
    ……是……」 
     
      兩個幪面女人一驚,互相一打手式,穿窗而去。 
     
      「我不想和女人動手動腳。」林華懶洋洋地說,走向另兩對會死忘生惡鬥的人 
    ,向方中和叫道:「方兄,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兩個中年人吃了一驚,怎敢和打跑了不戒魔僧的人交手一聲怪嘯,逃下樓去了 
    。方家兄弟也穿窗而走,臨別向兩位小姐揮手示意。 
     
      「自作多情。」蔡大小姐憤憤地罵。 
     
      駝背老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了,樓上一靜。 
     
      林華呵呵笑,說:「大小姐,小可聽天南劍客張師父說方家兄弟……」 
     
      「不許說他。」大小姐不屑地叫,接著又說:「一雙難兄難弟癩蛤蟆,哼!」 
     
      他不再多說,向樓門走,一面走一面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呵呵!一對 
    可憐蟲,咦,寨中來了不少夜行人,兩位小姐快進入樓下秘室,我去看看。」 
     
      「宗三,不要走。」二小姐叫。 
     
      「為什麼?」他站在樓門口轉身問。 
     
      「我……我怕不戒魔僧去而復來。」 
     
      「放心啦!他恐怕已逃出寨外去了。」 
     
      「請在此陪我好不好?」 
     
      「主人有事,做客的人不前往相助,道義上怎說得過去?」 
     
      「好吧,我們也一同前往。」 
     
      「這……」 
     
      「我們自保當無困難。」 
     
      「好,這就走。」 
     
      他急步下樓,直向外走,突見側方黑影連閃,像是從內宅出來的人。 
     
      「站住,朋友。」他叫。 
     
      黑影共有四個人,兩人似乎背了龐大的包裹,聞聲腳下反而加快,閃入一叢花 
    樹中一閃不見了。 
     
      「朋友,等一等。」他叫,身形乍動,兩起落驀爾失蹤。 
     
      兩位蔡小姐大吃一驚,駭然止步,二小姐脫口叫:「老天爺,他……他是人是 
    鬼?」 
     
      蔡大小姐打一冷戰,駭然道:「妹妹,我們走了眼,他的輕功出神入化,藝業 
    深不可測,我們卻迫……迫他做車伕萬一他是爹的仇家,天哪!我們……」 
     
      二小姐卻寬心地一笑,說:「如果是爹的仇家,他為何不在開封找?依我看, 
    他……我們不必耽心。」 
     
      「你是說……」 
     
      「他定是與方家一般,抱同一念頭而來。」二小姐頗為自信地說,下意識地感 
    到粉頰發燒。 
     
      「不會吧?他委身下人之列,豈不是自絕於人嗎?」 
     
      「身懷奇技異能的江湖異人,遊戲風塵,不在乎身份門第。他如果不屈任車伕 
    ,怎能接近我們?他這人,城府甚深呢?可不是個渾人哪!走,跟去看看。」 
     
      林華的輕功,確是出神入化。兩月來,他辛勤苦練,結果是功藝日進,與在出 
    塞前的他,脫胎換骨判若兩人了。在苦峪,他得到楚狂夫婦與邪劍三位宇內高人的 
    一月指點,根基更為深厚。加以肯用功,進步神速自是意料中事。另一促使他進步 
    的原因,是他經過那場可怕的大病折磨,總算拋得開那些令他頭痛的感情負擔,看 
    得開便可專心,他轉向練功一途找寄托,自然進境神速的。 
     
      這次進入中原找沙千里,暗助安西盟的女盟主雷秀萍。在苦峪途中,沙千里下 
    毒手踢他一腳想置他於死地,那時他便覺得彼此的藝業,沙千里似乎要高明一兩分 
    ,自己再不用功,可能反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哩! 
     
      目前,他正進入一生中的顛峻大道,邁進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廿七歲的人,正 
    是精力最盛的時期,心智與體能皆到達將屆顛峰的境界。 
     
      各處仍在亂,殺聲仍盛。 
     
      四黑影向寨西飛掠,接近了三丈高的寨牆。 
     
      寨牆上只有兩名警哨,其他的人全在各處宅院抵抗入侵的人。 
     
      第一名黑影沿石級向上走,兩名警哨尚在丈餘外的碉樓上,看不見登牆的人, 
    天色太黑了啦! 
     
      剛登上牆頭,側方丈餘一座箭垛側悠然站起一個人影,拍拍手,哈哈一笑道: 
    「朋友,你們不等我,我只好到此地等你們啦!」 
     
      四人左右一分,先頭的黑影揚劍喝道:「亮萬,閣下。」 
     
      「咦!是女人,你們走吧。」 
     
      「你怎能讓她們走?」牆頭另一邊三丈左右,傳來了人聲。 
     
      「嘖!你不是那位有一匹好馬的騎士嗎?」林華驚問,他聽出對方那古怪的嗓 
    音。 
     
      「唔!你的記性不壞。」 
     
      「她們是女人,男不與女鬥,放她們走好了。」他說。 
     
      「她們像是擄來了兩個人,你知道被輔的是誰?怎能擅自放走?」 
     
      「賊擄了人,那又不同了。」他大聲說,向四個黑影叫:「放下人,你們便可 
    離開了。」 
     
      「你好大的口氣。」黑影冷笑道。 
     
      「你們背了人,外面濠寬三丈,不能飛渡,掉下去準被淹死,將人放下,你們 
    便可用登萍渡水術越濠。廢話少說,將人解下啦!」「狂徒,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憑 
    什麼敢如此狂妄。」一黑影厲聲說,突然身劍合一飛撲而上。 
     
      黑夜間,他不想拖延,撥劍出鞘,用上了鬼神莫測的邪劍。 
     
      「錚」聲輕響,黑影的劍刺在石垛上。而他的劍,卻點在對方的左腑下,人換 
    了方位,如何換的,能看清的人少之又少。 
     
      「你刺在石上,又得花半天工夫磨劍了。姑娘,丟劍。」他朗聲說。 
     
      黑影大駭,駭然叫:「你……你是怎樣出劍的?你……」 
     
      「手一伸,劍便可攻出了,你總不能說我用法術吧?當然也不是用腳出劍羅。 
    叫你的同伴將人放人,不然等吳大爺的人趕來,你們想走也走不成了。先丟劍。」 
     
      黑影怎敢不丟劍,放手丟劍厲聲道:「你不像是吳老狗的人,怎敢管本姑娘的 
    事?」 
     
      「少廢話好不,我這人不怕嚇唬的。」 
     
      「你……通名。」 
     
      「我叫宗三,要命,真囉嗦,女人。為免麻煩,我給你十數聲,數聲到而你的 
    同伴還不將人放下,在下只好全部擒下你們了。一!」 
     
      「你是從河南來的人?」 
     
      「二!」 
     
      「貴會沒聽說過有一位能一劍制我的人……」 
     
      「三!」 
     
      他不答腔,黑影知道碰上辣手的人了,只好一咬牙,叫道:「姐妹們,放人。」 
     
      三黑影只好遵命,將兩個俘虜放下。 
     
      「你們可以走了。」林華收劍說。 
     
      四個黑影向下一跳,水聲如雷,原來全是會水的行家,游過濠去了。 
     
      丑騎士站在三丈外,拔劍走近說:「好哇!你那一劍神出其神,我沒看清,倒 
    得向你領教領教。」 
     
      「別開玩笑好不?」 
     
      「誰給你開玩笑?」丑騎士半認真地反問。 
     
      「你我無冤無仇……」 
     
      「就算有冤仇好了。」 
     
      「咱們改天再印證切磋好不好?」 
     
      「選日不如撞日。」丑騎士毫不放鬆地說。 
     
      「裡面仍在打打殺殺……」 
     
      「一個掌鞭的,管那麼多閒事有何好處?」 
     
      「你找麻煩又有何好處?」 
     
      「可以領教你的絕學。」 
     
      林華突然一聲怪叫,雙手搶到劍閃電似的衝到,以快速絕倫的奇速連攻五劍, 
    左砍右劈如同狂風暴雨,把驟不及防的丑騎士迫得退出丈外,手忙腳亂地封架,摸 
    不清他的路數,大感意外。 
     
      林華突又躍退,笑道:「夠了吧?這就是我的劍術。」 
     
      丑騎士怔在當地,久久方笑罵道:「見你的鬼!這叫做劍術?呸!」 
     
      他呵呵笑,收劍入鞘說:「這叫做莊家亂劈柴,怎麼不是劍術?我用劍向你襲 
    擊,沒錯吧!」 
     
      「這……這倒是不錯。 
     
      「那你就不能否認我用的是劍術。」 
     
      「我……我說不是,你在亂砍亂劈毫無章法……」 
     
      「你並未接下,也沒有還擊的機會。」 
     
      「那……該是劍使刀招。」 
     
      「呵呵!誰規定劍不能使刀招的?劍術中的卅六種基本出招手法中,便有砍劈 
    二訣。任何兵刀的進攻防衛等等手法,有常規,則初學的人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以 
    前人的經驗與教訓,增長自己的技能,無可厚非,但雙方交手,形勢與機會瞬息萬 
    變,食古不化與死執成規,皆足以送掉自己的性命。不管你的手法是出於正宗常規 
    ,抑或是出於自己的創意,只要能抓住機會一擊成功,便是最佳的手法。」 
     
      「唔!你的高見初聽像是有道理,但……我總覺得似是而非……」 
     
      「你如果出身於正宗門弟,那麼,將我看成邪魔外道好了。不早了,再見。」 
     
      「你不能走……」 
     
      林華挾起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塞住嘴部的俘虜飛掠而下。 
     
      丑騎士不肯罷手,跟下大叫道:「再印證幾招,不然你休想撤走。」 
     
      他一面飛掠,一面叫:「改天再較量好了。你我無冤無仇,黑夜中容易失手, 
    何必呢?」 
     
      他展開了真才實學,左右肩分抗著兩個人,依然縱躍如飛。丑騎士銜尾狂追, 
    居然緊楔不捨難以扔脫。 
     
      他只好改弦易轍另打脫身的主意,往一間小屋裡一鑽,穿屋越室而走,溜之大 
    吉。 
     
      扔脫了丑騎士的追蹤,他到了一叢花樹下隱起身形,開始替俘虜解綁,拉開一 
    人的縛口布取出塞在口內的布團,他替對方推拿手腕腳跟被綁處活血,一面說:「 
    看光景,令尊真結了不少冤家對頭哩!快回去吧,府上的人大概快急瘋啦!」 
     
      他解了另一人的綁,逕自走了。 
     
      兩人,是吳大爺的千金吳芬,另一人也是女的,是吳大爺的小妾。兩人許久許 
    久方能活動,幾乎無法舉步行走。 
     
      林華在喜風樓附近巡視一週,發覺寨堡內已無敵蹤,全寨上下皆忙得一塌糊塗 
    ,救死扶傷的處理善後。他懶得理會,面生的人這時不宜在外走動。 
     
      蔡家兩位姑娘的房中亮起了燈光,他知道兩女已經回來了,放心地回到西院, 
    發覺伺候他的僕人不知躲到何處去了。 
     
      他站在房門外,伸手推門,隨即警覺地閃在一旁,叫道:「大亂剛定,夜已深 
    ,客舍不宜逗留,免滋誤會,請出來。」 
     
      房內房外黑沉沉,對面不見人影。片刻,房內亮起了燈光,房門徐徐拉開了, 
    裡面有人叫:「閣下的警覺心極高,佩服佩服,進來說話。」 
     
      他一閃而入,跨在房門口冷笑道:「閣下如果不信任小可,小可明天離開貴處 
    便是。夜已深請勿擾我安眠。」 
     
      房中站著醉意未消的刀疤曹五爺,迷著醉眼詭笑著說:「兄弟奉寨主所差,前 
    來詢問你驅趕入侵容風樓賊人的經過,幸勿誤會。」 
     
      他站在房門口,並不急於入房,冷冷地說:「我不管曹師父為何而來,熄了燈 
    匿伏房中,這種舉動委實犯忌。有事明天再說,請出去。」 
     
      「別生氣,宗兄,兄弟已經來了,你總不能讓兄弟白跑一趟兩面為難吧?」 
     
      他淡淡一笑,緩緩跨入房門說:「吳大爺可能還不知喜風樓的事,曹師父大概 
    是奉了這位仁兄……」 
     
      他左手猛推門扉沉重的木門以可怕的奇速向內撞,「歎」一聲響,把藏在門後 
    手執匕首作勢撲出行兇的人夾住,發出了問叫聲,幾乎被夾扁了。 
     
      刀疤曹五爺一聲低吼,奮身飛撲面上。 
     
      林華在返回客宿時,不敢大意,因此腳下甚輕,並未發出任何聲響。等到伸手 
    推門時,已聽到房內有動靜,油然興起戒心,已知道房內到了不速之客。 
     
      站在房門口,他發覺曹五爺的神色有異,便暗中留了心,被他發現門下方隱約 
    有暗影,便猜到門後必定藏了人,因此突起發難,先下手為強,猛地撞門,把門後 
    的人壓得幾乎成了扁鴨。 
     
      刀疤曹五爺知道行藏已露,一聲低吼,衝上搶制機先發起突襲,撲上來一記「 
    二龍爭珠」下毒手要掏林華的雙目。 
     
      林華雙手齊出,左手崩開對方攻來的手,右手閃電似的抓住對方的左手曲池, 
    貼身了,抓住人往懷裡帶,膝蓋猛地上撞。 
     
      「噗」一聲響,膝蓋撞中刀疤曹五的小腹。 
     
      「啪」一聲響,曹五被崩開的右手,一掌拍中林華的左肩。 
     
      「哎唷!」曹五悶聲叫,身軀前俯,失去了抵抗力。 
     
      林華拉住對方的腋窩,大旋身大喝一聲,將曹五摔出房外,著地的暴響震耳。 
    接著,他拖出倒在門後呻吟的另一名大漢,丟出門外厲聲道:「你們都給我快滾! 
    去告訴吳大爺,你們與來人的恩怨與我無關,我負責兩位姑娘的安全已是逾份,要 
    想在下替他賣命,辨不到。你們這些蠢貨少來獻寶,一再相試,試得在下火起,會 
    出人命的。如果不信我宗三,我抬腿走路,用不著彼此結怨,給我快滾!滾慢了打 
    折你們的狗腿。」 
     
      說完,「彭」一聲大震,他憤然將門碰上了。 
     
      驀地,他發現門角金芒入目,信手拾起一看,不由勃然大怒,急忙拉開房門搶 
    出,可是,刀疤曹五與那名大漢,已經不見了。 
     
      他退回房中,惑然自語:「怪,這兩個傢伙為何用這種歹毒暗器對付我?彼此 
    無冤無仇……唔!是不是他們認出我的真正身份了?」 
     
      他手中金光閃閃的管形物,原來是一具尺長的暗器發射筒,構造極為精巧,粗 
    如雞卵,筒口有一個豆大的小孔,內有強力的簧管,底部有鎖肩形扣底,握手處有 
    一按柄,可藏在袖中發射。 
     
      「這是神針周五娘奪魄針筒,為何在這傢伙手中?」他自語。 
     
      他取下底部鎖肩形扣底,倒出一枚長僅三寸,其色灰綠的繡花針,略一審視, 
    重新將針藏入簡內,往床上一塞,說:「等他來拿,便可知道他的來歷了。」 
     
      一早,房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叩門聲響了三下。 
     
      他已經練完功,正想外出洗漱,信手拉開房門,不由一怔。門外,站著穿勁裝 
    準備了劍的小姑娘吳芬,臉色不正常,似乎憤怒而焦急。 
     
      小姑娘毫無顧忌地跨入房中,不理會男女之嫌,匆匆地說:「宗爺,快帶了你 
    的行囊,要快呀!」 
     
      「怎麼回事?」他訝然問。 
     
      「我們離開此地。」 
     
      「離開?我們?」 
     
      「快,原因我等會兒告訴你。」 
     
      「到何處去?」 
     
      「府城!快!我替你收拾。」小姑娘急急地說。 
     
      「可否…」 
     
      「有人向家父進讒,說你是奸細,這時解釋對你不利,先離開再說。」 
     
      「這時離開,豈不……」 
     
      「好宗爺,你快點好不好?等他們先將你打入刑室,再分辯也無濟於事了。」 
     
      他搖搖頭,說:「不行,這一走不要緊,反而顯得在下心虛,怎能走?再說, 
    既然令尊動了疑,這時要走也來不及了,除非殺出去,不然豈能輕易出寨?」 
     
      「我和你一起走,諒他們也不敢攔阻。」 
     
      他怎肯走?他要從蔡家兩位小姐身上,查出沙千里的下落來,以便找到安西盟 
    雷盟主的行蹤,這一走,豈不前功盡棄? 
     
      「不行,大丈夫來得清,去得明,豈可偷偷溜之大吉?真金不怕火煉,在下不 
    是奸細,何畏之有?謝謝你的好意,我不走。」 
     
      「我的天!你難道想在刑室和他們分辯嗎?」吳芬跳著腳說u「你認為我是不 
    是奸細?」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種話?昨天晚上是你救了我,我會認為你是奸細?」 
     
      「有你出面替我辯護,怕什麼?」 
     
      「家父極為信任大總管駱四爺的似乎也有點……有點不得不信任那藍面賊,有 
    他在搗鬼,我恐怕也無能為力。」吳芬遲疑地說。 
     
      「誰是藍面賊?」 
     
      「就是大總管駱四爺嘛,他的臉色泛青,所以大家背地裡都叫他閻王駱四。」 
     
      林華淡淡一笑,問:「鐵城寨到底誰是主人?」 
     
      「當然是我爹。」吳芬不假思索地答。 
     
      「但你爹卻對閻王駱四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這……」 
     
      「令尊把柄在他手中?別有難言之隱?」 
     
      「這……不談這些,你到底……」 
     
      林華佩上劍,一手挾了鐵棍,笑道:「我不走,除了蔡家兩位小姐或能指派我 
    之外,不管令尊也好,閻王駱四也好,誰也休想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你走吧,免得 
    連累你。」 
     
      吳芬用奇異的眼神注視著他,遲疑地說:「你只聽蔡家姐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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