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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壘 情 關

                   【第十五章 人君子受誣陷】
    
      「我是替他趕車的人,當然聽她們的。」他含笑接口。 
     
      「你……你並不是她們的人。」 
     
      「她們僱用我,當然……」 
     
      「宗爺,你不要再給她們趕車。」吳芬急急地搶著叫。 
     
      「咦!為什麼?」他訝然問。 
     
      吳芬突然粉瞼通紅,迴避著他的目光,低聲說:「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 
    低三下四的人吧……」 
     
      「咦!替人趕車,為何低三下四了?」 
     
      「這……這到底有……有損顏面,有失身份……」 
     
      「怪事,在下卻認為替人趕車,並不是什麼有失身份的事。除了娼、優、丐、 
    奴之外,趕車的照樣可以吃皇糧。姑娘,你如果認為在下的出身低……」 
     
      「宗爺,請別誤會好不好?你這人……」吳芬跺著小蠻靴急急解釋。 
     
      走道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有不少人向此地走來。 
     
      「有人來了,至少有五人。」他說。」 
     
      「快跟我走。」吳芬忘了自己的身份啦,忘形地拉住他的手便走。 
     
      他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來不及了,房後也有人。走,去接他們,你可以替 
    我分辯哪!」 
     
      吳芬手按劍靶,臉上顯得激動而蒼白,挺了挺酥胸,說:「不管怎樣,請記住 
    ,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與你共進退。」 
     
      「我問你,令尊愛你嗎?」他急問。 
     
      「他深愛我姐弟兩人。」 
     
      「但他為何不信任你的話?」 
     
      「這個……」 
     
      「必定是恐懼心比愛心強烈所致了。」 
     
      「這……」 
     
      「你願意離開令尊?」 
     
      「這個…」 
     
      「只有片刻給你決定。」他鄭重地說。 
     
      吳芬的臉色不住在變,一咬牙,說:「生我者,父母,育我者,父母,但我這 
    條命是你救的,而且,昨晚如果沒有你,本寨不知要枉死多少人。因此,我不能眼 
    見你受誣而忘恩負義袖手旁觀,我將盡我最大努力,維護你的安全,洗脫你的不白 
    之冤……」 
     
      話未完,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門是開著的。」他高叫。 
     
      進來的是吳大爺,天南劍客,刀疤曹五、施大同和一個高大兇猛,臉色帶青的 
    人,五官猙獰,真像陰曹地府的五殿藍面閻王。 
     
      吳大爺見到愛女在房中,不由一怔,不悅地叫:「小芬,你在此地幹什麼。」 
     
      吳芬扭頭掃了林華一眼,林華泰然挾棍而立,神色鎮靜從容。 
     
      「爹,女兒要替宗三分辯,證明他是無辜的。」她壯著膽說。 
     
      「你給我回去。」吳大爺怒不可遏地叫。 
     
      吳芬不為所動,略一遲疑,叫道:「不,爹為何不仔細查明……」 
     
      「住口!」 
     
      吳芬轉向林華,急聲叫:「宗三,你把昨晚救我和種姨的事說給他們聽聽。」 
     
      刀疤曹五陰陰一笑,說:「一個懷春少女,所說的話是靠不住的。 
     
      「住口,姓曹的,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吳芬憤怒地叫。 
     
      刀疤曹五冷哼一聲,冷笑道:「說來說去,只有你們幾個大姑娘替他分辯。俗 
    語說:女生向外。宗三這廝人才不壞,你們都有心袒護他,不惜假造事實替他遮掩 
    ,做出被擒的無人能信鬼故事,誰能相信你們這些意亂情迷的大姑娘,所說的話是 
    真是假?」 
     
      林華呵呵笑,接口道:「金城寨簡直成了一群人倫大變狐犬之窩了,可笑已極 
    。你刀疤曹五說起來該是吳姑娘的長輩,說出這種話來,豈不令人齒冷?你敢說, 
    我可不敢聽,聽了污我之耳,我得去找水洗耳朵,閉上你的狗嘴,滾遠些,昨晚你 
    ……」 
     
      「大爺,你瞧,這小子可不可惡?」刀疤曾五急急接口,意在阻止林華說出昨 
    晚挨揍的事。 
     
      臉色泛青的大總管閻王駱四哼了一聲,說:「不必和他多說了,大爺,拿下他 
    再說。」 
     
      林華臉色一沉,冷笑道:「要不講理,大家不講理好了,我宗三豈是怕事的? 
    閣下,你來試試看」。 
     
      「有何不可?」閻王駱四傲然地說,伸手拔劍。 
     
      天南劍客伸手虛攔,叫道:「大總管且慢,讓大爺給他一次分辯的機會。」 
     
      「事實俱在,還有什麼可分辯的?」刀疤曹五叫,拔出腰刀又道:「昨晚來了 
    不少賊人,大家都在和賊人動手,誰也沒有看見他出面截擊入侵的人,而在下卻發 
    現他不在房中,顯然他是前來臥底的惡賊,這比青天白日還白,何用分辯?他當然 
    不會承認是臥底的奸細,問也沒有用的。」 
     
      「你血口噴人,他是從西面堡牆上攔住那四個女人救下我和種姨的。」吳芬憤 
    然大叫。 
     
      閻王駱四冷笑一聲,接口道:「相反的是,黃老三卻親眼看到他在堡西鬼鬼祟 
    祟,與五個黑衣人會合。」 
     
      「反正急不在一時,何不讓他說出昨晚的行蹤?」施大同出面主持公道。 
     
      「宗三,你說說好了。」天南劍客乘機發話。 
     
      林華呵呵笑,說:「沒有什麼可說的,一句話,在下不知你們搞什麼鬼。」」 
     
      「在下也是一句話:咱們懷疑你是臥底的奸細。因此,你必須利用機會,表白 
    你是否無辜,千萬不可自誤。」天南劍客溫和地說,有意為他開脫。 
     
      「說吧,宗三。」吳芬焦急地催促。 
     
      林華還不想鬧絕,便將昨晚的事說了,最後說:「在下不知擄走兩位姑娘的四 
    個女人,是不是不戒魔僧的黨羽,但很可能是金花門的人。在下不想與任何人結怨 
    ,更不希望與江湖實力龐大的秘密幫會結仇,所以並未攔下她們。這些就是經過的 
    事實,信不信由你。」 
     
      閻王駱四嘿嘿怪笑,說:「金花門並不一定都是女人,如果是稱神鬼莫測的金 
    花門門人,居然戴了一朵小金花為記,豈不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你圓謊的詭計未 
    免太不高明了。再說,本寨確有一個又聾又瞎的駝背老人,那是退休了的看園老園 
    丁,你居然說他能接得下不戒魔僧,豈不可笑?連蔡家兩位小姐也說有這麼一個可 
    敬的駝背高手,可知你們已經串了口供了。」 
     
      驀地,房門口出現了兩位蔡姑娘的身影,蔡二小姐怒叫道:「駱四爺,你得把 
    話說清楚,什麼叫串供?你把本姑娘看成囚犯了?豈有此理!」 
     
      閻王駱四冷哼一聲,說:「女流之輩,心向外便不可靠,即使吃裡扒外無所顧 
    忌,在下不和你計較,為了本寨今後安全,在下責無旁貸,先擒下這奸細再說,回 
    頭迫出口供,再與你理論。」聲落,不由分說,挺劍撲向林華。 
     
      蔡二小姐大怒,一聲嬌叱,也同時衝入房中。 
     
      「侄女不可造次。」吳大爺急叫。 
     
      刀疤曹五卻攔住去路,橫刀叫道:「二小姐,你休想相助外人。」 
     
      房中心,閻王駱四展開所學,劍吐朵朵銀花,瘋狂地向林華進攻,兇狠地衝刺 
    ,勢如狂風暴雨。 
     
      林華不住微笑,八尺長的粗鐵棍輕靈地拂、挑、撥、響起一連串可怕的劍棍接 
    觸聲,雙腳不離原地,從容化解對方的狂野劍招。 
     
      房中地方窄小,劍無法施展,鐵棍封住了正面,閻王駱四根本沒有接近的機會 
    ,三尺劍只能正面進攻在窄房中對付八尺長的粗鐵棍,簡直是自不量力。 
     
      逗得林華火起,手上用了七分勁,猛地棍花乍現,「錚」一聲暴響,閻王駱四 
    的劍突然從中而折。 
     
      「你給我跪下!」林華豪氣飛揚地大叫。 
     
      閻王駱四剛感到虎口一震,剛看到劍斷,剛想退,已來不及了,鐵棍已迎麵點 
    到,百忙中本能地駭然下挫避過致命的一點。可是,鐵棍卻稍向右偏,貼著左肩下 
    沉,只感到肩痛如裂,脊樑受到可怕的重壓,雙腿支持不住向下屈。 
     
      「助我!」閻王駱四狂叫,丟掉斷劍雙手抓住壓在肩上的鐵棍,用盡吃奶的力 
    氣拚命想將鐵棍向上抬並向側推。 
     
      「跪下!」林華叫,棍加速下沉。 
     
      刀疤曹五聞聲轉身,左手一揚,打出一枚三稜鏢,射向林華的咽喉。 
     
      林華身形略扭.鋼鏢一閃而過。 
     
      「噗」一聲響,閻王駱四屈膝跪落。 
     
      吳大爺大驚,火速撤劍。 
     
      「誰敢上,我就斃了這不講理的傢伙。」林華大喝。 
     
      閻王駱四再也支持不住了,向前一撲。 
     
      林華抬棍起腳,踏住了閻王駱四的背心,棍點在對方命門穴上,作勢向下搗, 
    虎目生光,冷然注視著前面的人,不怒而威。 
     
      「爹。」吳芬高叫,意在阻止乃父上前。 
     
      蔡二小姐的劍,已點在刀疤曹五的背心上,叱道:「曹五爺!恐怕你才是吃裡 
    執外的人。」 
     
      刀疤曹五冷笑一聲,說:「二小姐,等令尊趕到時,在下再稟明令尊處理。」 
     
      蔡二小姐冷哼一聲,盛怒地說:「你與穿雲燕毛叔,都是奉家父所差,暗中負 
    責保護我和大姐的人。而昨晚毛叔倒斃東院,你卻無影無蹤。今天,你卻急於殺宗 
    三滅口,吳叔的事,似乎用不著你如此過份熱心,為什麼?」 
     
      「昨晚我追人去了,怎能怪我?」刀疤曹五強硬地說。 
     
      林華迫視著吳大爺,冷笑道:「昨晚在下雖不曾至各地察看,但確知入侵的人 
    皆是熟悉貴地的人,喜風樓的機關暗器幾乎已全被破壞,毫無作用,此事確是可疑 
    。請問,昨晚捉到活口嗎?」 
     
      「不曾,你的意思是……」吳大爺眉心緊鎖地答。 
     
      「有內奸。」他語氣堅決地說。 
     
      「這……」 
     
      「大爺有查明的必要。」 
     
      「內奸就是他。」被踏住的閻王駱四掙扎著叫。 
     
      「如果在下是內奸,早就擄了姑娘們走了,還在此地等死?」 
     
      林華不住冷笑,說:「既然你認為在下是奸細,為何不想查出我的底細來,卻 
    妄圖殺我滅口呢?」他轉向吳大爺,又道:「吳大爺,你如果不信令媛與二小姐的 
    話,將會抱恨終身。在下不願與你們結怨,為免多生是非,在下只好走了,你可以 
    追查,相信定可查出線索的。」 
     
      他抓起閻王駱四,制了軟穴,一手揚棍,一手挾人,喝道:「讓路,在下要這 
    位閻王做人質,他必須負責宗某平安離開。」 
     
      「你要到何處去?」吳大爺厲聲問。 
     
      「在下在府城等候,如果兩位小姐啟程動身南下,而仍需在下掌鞭,可到府城 
    找我,我在府城等候十日,過期不候。」他是說給兩位蔡姑娘聽的。 
     
      「你出不了本寨的。」 
     
      「你不要閻王駱四的命了?」 
     
      「這……」 
     
      「在下要殺出貴寨,當無困難,只是殺出必定多傷人命,在下不希望流血而已 
    。讓路。」 
     
      「宗三,你能留下幫我們清查奸細嗎?」蔡二小姐用請求的聲調問。 
     
      「不能,留下太冒險。同時,小可不希望捲入你們的紛爭。」他斷然地說。 
     
      驀地,站在門內最外側的蔡大小姐突然打一冷戰,搖搖晃晃倒了下來。 
     
      「你根本滿口胡言,昨晚你並未成功,怎肯走?」刀疤曹五冷笑著說。 
     
      「砰」一聲響,第二個倒下的是施大同。接著,是被劍所制的刀疤曹五直挺挺 
    地躺下了。 
     
      房中大亂,急向外衝。但一切都嫌晚了,接二連三先後一剎那間,所有的人全 
    倒了,最後倒下的人是林華。 
     
      醒來時,他發覺正處身於一座十分堅固的石室中,寬約八尺,長有丈二左右, 
    一端有一座鐵葉門,門上有一個三寸見方的小孔。一面石牆上開了三個四寸見方的 
    通風孔,可看到外面映人的陽光。頂高一丈左右,以一尺寬的青石條所搭蓋,沒有 
    熱度傳下,石牆皆以三尺長尺半高的巨石所砌成,可知厚度極為可觀。石牆皆達三 
    尺長以上,除了那座鐵葉門之外,不可能破壁而出。他成了籠中之鳥,石室之囚。 
     
      手腳並未上綁,可是,他的皮護腰已不在身了,可知已被搜過身。 
     
      他緩緩站起,仍感到有點暈眩,頭重腳輕,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忖道:「好 
    利害的迷藥,大事不妙。」 
     
      他發覺靴子並未被取走,暗叫僥倖。 
     
      他發覺室中不止他一個人,共有五個人之多。其餘四人是天南劍客張一海、刀 
    疤曹五、蔡二小姐、吳芬小姑娘。四人分別躺在兩端,仍然昏迷不醒,全都衣衫不 
    整,顯然皆經過徹底的搜查身上寸鐵俱無,完全失去了反抗力。 
     
      「這是什麼地方?用迷香擒我們的是誰?」他困惑地想。 
     
      如果是吳大爺在搗鬼,那麼,吳芬不該也囚在此地,天南劍客與刀疤曹五,更 
    不可能成為獄中之囚了。 
     
      首先,他必須弄清身在何處。 
     
      從鐵葉門的小孔向外一看,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不由心中叫苦。外面是一間三 
    丈見方的幽暗石室,但上面不是石頂而已,可看到梁檀瓦片,和粗大的橫木巨架。 
     
      「是刑室。」他抽口涼氣低叫。 
     
      室中有各種刑具,和行刑的椿架器物,火爐烙鐵釘床鬆骨架老虎凳,一應俱全 
    ,那些傢伙似乎都沾有血跡,似乎可嗅到令人作嘔的血腥,令人看了毛骨悚然,那 
    陰森可怖的幽暗氣氛,也令人不寒而慄。 
     
      刑室中有一名帶刀的青衣大漢,正在一手抓住烙餅,一手抓了半只煮雞,坐在 
    老虎凳上,蹺起一條二郎腿,吃得津津有味。 
     
      看日影,已是午後時分了。他早膳不曾入腹哩!看到對方進食,不由肚中咕咕 
    叫,而且口中發苦,口乾舌燥呢! 
     
      他再到了另一面的小窗向外望,外面是一塊空草坪,三丈外是高有兩丈的圍牆 
    ,看不見牆外的景物,只看到牆上站了一名帶劍的警衛,在牆頭上走來走去,一看 
    便知牆的厚度在五尺以上,同時,可看到牆外的樹枝,從枝幹的形狀看來,這座石 
    囚室必定是深入地下兩支左右的建築,果真是插翅難飛。 
     
      他回到門孔向外叫:「喂!老兄,這是什麼地方?」 
     
      刑室中進食的大漢抬頭瞥了他一眼,本無表情地仍然低頭大嚼。 
     
      「喂!你聾了不成?」他高聲又叫。 
     
      大漢聽若未聞,不加理睬,抬起抓烙餅的手,仰起大腦袋,舔咬手心的蒜瓣, 
    狀極自得。 
     
      「喂!老兄,拿點水來喝好不好,即使是死囚,也不能斷水米……」 
     
      大漢突然放下雞,順手抓起老虎凳上放著的一塊磚,猛地投向鐵窗口。「砰」 
    一聲大震,響聲如雷。投出磚,大漢在衣襟上拭淨手,又抓起了雞,若無其事地舔 
    下一塊肉猛嚼。 
     
      磚頭砸在門上的響聲,令林華感到心中一涼,這是雙鐵葉中央五寸厚板的實心 
    門,鐵葉的厚度,從拇指的釘頭猜出至少有三分以上,兩層前後鐵葉,即使有萬斤 
    神力,也不可能赤手空拳弄開或搗毀。 
     
      「這傢伙難說話。」他自語。 
     
      口渴難受,難說話不能不說,他心中一轉,罵道:「狗娘養的!你不再理睬, 
    大爺要罵你祖宗十八代。」 
     
      大漢氣往上沖,又抓起了一塊磚。 
     
      「哈哈!你的磚只能砸門,豈奈我何?我要水,不然休怪大爺嘴上不留德。」 
    他怪聲怪氣地叫。 
     
      「你再罵罵看?大爺不將一桶糞澆進去才有鬼。」 
     
      「門孔太小,老兄,潑進來對你也沒好處,外面也會臭得蹲不住。」 
     
      「大爺會打開門潑進去。」 
     
      「哦!算你行,我認了。」他滿意地說,離開孔門,開始尋找可用的物件,希 
    望能將兩位姑娘弄醒,以便帶她們出困。 
     
      可惜,四室中一無所有,解迷香必須用水,水弄不到他無能為力。正焦急間, 
    外面刑室傳來了腳步聲,警衛出現在小孔外,向來人說:「只醒了那位趕車的,其 
    他四男女都像死狗般一動不動。」 
     
      「開門!取水來。」 
     
      「是。」 
     
      開鎖聲和鎖鍊聲響了片刻,沉重的鐵葉門向外拉開了,門外,站著八名勁裝大 
    漢,每人手中皆提了一把長劍。 
     
      進來了一個人,提了一桶冷水,在每一個人的頭臉上潑了不少,然後冷冷地出 
    室。 
     
      林華站在壁角,抱肘而立笑道:「咱們如果是囚犯,應該有囚糧,是不是?老 
    兄們,饑渴交加,不好受哩!」 
     
      為首的人帶了兩名大漢踏步入室,三把劍冷電四射,三雙怪眼狠狠地盯著他。 
    為首的人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閣下,你似乎不當回事,毫無懼容哩!」 
     
      「呵呵!有什麼可怕的?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活一百歲也得到陰曹地府投到 
    ,活到我這一把年紀已不算短命。你們要殺我,我討饒也沒有用,你總不能說我怕 
    死便不殺我,對不對?」 
     
      「你認識我嗎?」 
     
      林華留心注視對方的身材像貌,他確是不認識這個人。這人五短身材,有一雙 
    極銳利的鷹目年約四十上下,臉色蒼黃似乎不怎麼健康,印堂正中近髮際處,長了 
    一個錢大的青黑色的胎記。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他搖頭道。 
     
      「這證明你孤陋寡聞,走江湖豈能不吃虧?」 
     
      「閣下是……」 
     
      「三眼虎顧傑。」 
     
      「沒聽說過。」他神色不變地說,其實卻心中大惑。 
     
      三眼虎顧傑,在江湖算是頗具威望的人物。這些年來,由於各地盜賊猖撅,保 
    鏢的行業極為興旺,各地鏢行的生意興隆,新鏢行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出現。那些手 
    面不夠的人,資本不夠雄厚即使掛起招牌,那些大資本的商賈也不敢問津。因此, 
    有些人便變通地改任打手,專門替那些出不起鏢費的中下等商人護送貨物,酬勞少 
    ,而風險大,唯一的好處,便是丟了財貨不用賠償。 
     
      這些人的組成份子十分複雜,三教九流流氓地痞無所不包,但其中有些窮途末 
    路的落魄英雄逐漸闖出字號來。他們的作風,與鏢行的穩扎穩打完全不同,敢斗敢 
    拚以亡命自居,那些小股匪盜真也對他們有五七分顧忌。 
     
      近十年來,這位三眼虎顧傑,終於出人頭地,成為此中佼佼。他不設鏢局,在 
    大江以南直至蜀中,提起三眼虎的名號,江湖朋友可說無人不曉,他的藝業確是出 
    色,而且敢斗敢拚,出手凌厲銳不可當,拚起來有敵無我氣吞河岳,面對他的人不 
    敢不買他三分賬。林華聽說過這號人物,口中否認,心中卻說:「這人怎麼替鐵城 
    寨賣起命來了?怪事。」 
     
      三眼虎重重地哼了一聲,說:「不管你認不認識我,但在下卻知道你是個了不 
    起的人,我會查出你的底細的。」 
     
      「要查還不簡單?在下是開封府城郊的貨郎,問起貨郎宗三,各鄉鎮的男女大 
    概不會不知。怎樣,有吃有喝嗎?」 
     
      「等會兒在下有事,你給我站在一旁,不許妄動。」 
     
      這時,四個囚犯已先後醒來。兩位姑娘上身成了落湯雞,薄春衫遇水便縮緊, 
    顯得曲線畢露尷尬已極,慌得以手抱胸躲在一旁發愣。 
     
      刀疤曹五掃了四周一眼,變色叫:「咦!這……這不是東院刑室的囚房嗎?」 
     
      三眼虎嘿嘿笑,接口道:「不錯,這兒正是你們濫用私刑,無法無天,無惡不 
    作的東院刑室吧。」 
     
      「你……你是……」 
     
      「你是蔡榮的人。」 
     
      「正是。」 
     
      「卻暗替賀東風辦事?」 
     
      「你……」 
     
      「閻王駱四已經招了。」 
     
      「這……」刀疤曹五臉色灰敗語不成聲地叫。 
     
      「你們內關的事,與咱們無關。」 
     
      「尊駕是……」 
     
      「咱們要的是蔡榮和楊世武。」 
     
      「你們……」 
     
      「咱們算定他兩人明午可到,目前必須借重你們,穩住那些先到的人。」 
     
      蔡二小姐大驚,叫道:「你們要家父做什麼?」 
     
      三眼虎嘿嘿笑,說:「咱們要證實一些湮沒了多年的江湖秘聞。」 
     
      「你們是……是金花門的人?」 
     
      「你呢?蔡二小姐,你是七星會的人嗎?」 
     
      「不是……」 
     
      「在下也不是。七星會與金花門,同是江湖上兩大秘密幫會,黨羽不多,但消 
    息卻靈通,每個人皆有三五個化名,有三四種掩護身份的行業,神山鬼沒,變幻莫 
    測,鋼刀加頸大難臨頭,也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你白自問了,我也白問啦!」 
     
      「家姐目下何在?」 
     
      「呵呵,你不必替令姐耽心,她正在準備接待南來的人。你,是人質,令姐如 
    果不聽命,你兩人都得死。吳姑娘也是人質,吳大爺如果拒絕合作,後果不問可知 
    。」說完,目光又落在刀疤曹五身上,往下說:「你,還可利用,像你這種人,在 
    下真不希望讓你活,可惜敝長上不肯讓在下宰你。天南劍客。」 
     
      天南劍客一直盤坐不動,如同老僧入定,這時聞聲抬頭。 
     
      三眼虎向天南劍客招手,說:「你們第一批人已經到了,有人想見你,你跟我 
    走,敝長上要先和你談談。走!」 
     
      三個人押著天南劍客退出四室,鐵葉門砰然關上了。三眼虎的臉孔出現在小孔 
    中,向裡面高聲說:「你們休想試嘗脫逃,逃不掉的,希望你們與咱們的弟兄合作 
    ,任何無意的反抗,也會受到可怕的報復,記住了。」聲落,腳步聲漸遠。 
     
      蔡二小姐的目光,落在以手掩面的刀疤曹五身上,眼神漸變兇狠,久久方厲聲 
    間:「曹五,那人的話當真?」 
     
      刀疤盲五移開掩面的手,冷冷地問:「那人說了些什麼?」 
     
      「你替賀東風辦事,是真是假?」 
     
      「你聽那人胡說八道?」 
     
      「是真的嗎?」 
     
      「我說是真的嗎?」刀疤曹五針鋒相對地反問。 
     
      蔡二小姐咬牙切齒地走近,恨聲說:「難怪,你膽敢擅下毒手不理會吳大叔, 
    擅自發鏢打宗三,你……」 
     
      叫聲中,她飛撲而上,右手一伸,劈面就是一掌。 
     
      刀疤曹五向右一閃,左指封架,右手回敬一記「反撥五弦」倏攻她的左肩。 
     
      地方狹小,兩人交手只能直進直退,沒有迴旋爭取空門的餘地,必須以真才實 
    學拼個你死我活。 
     
      姑娘急退兩步,一腳飛踢對方的小腹要害。 
     
      她先前出手進擊,本意是試一試刀疤曹五的虛實,如果對方不反擊,即可表示 
    刀疤曹五仍是她父親的忠心耿耿弟兄。對方毫不相讓反擊回招,便可證明做賊心虛 
    了。 
     
      兩人拳來腳往,進退迅疾,只片刻間,便各攻了十餘招之多。 
     
      吳姑娘躲在角落上,委屈地飲泣。 
     
      林華站在另一角袖手旁觀,好整以暇地說:「我警告你們,誰惹了我他得倒霉 
    。碰著我的手我整他的頭,碰著我的腳,我要他學狗叫。此時此地自相殘殺,不啻 
    自掘墳墓。」 
     
      他站在刀疤曹五這一端,後面便是鐵葉門,先碰上他的人,必定是刀疤曹五。 
     
      果然不錯,蔡二小姐一聲低叱,來一記「蝴蝶雙飛」,兩腿攻出兇猛絕倫,飛 
    揚的裙袂下,是一雙嵌有鋼尖的小蠻靴,挨上了還了得? 
     
      刀疤曹五被迫得向後退,接踵而至的仍是腿,姑娘利用小蠻靴放膽進攻,接著 
    攻出另一招鴛鴦連環腿,他只好仍向後退,抓不住反擊破招的機會。 
     
      糟了,退到林華身上,後腦碰上了林華的手。 
     
      林華手起掌落,「拍」一聲摑在他的右耳門上,再用左手一勾,便勒住了他的 
    咽喉,右手五指如鉤,抓實了他的頂門,冷笑道;「你的腦袋如果不是鐵打的,有 
    你受的了。」 
     
      「哎……哎唷!哎……」刀疤曹五殺豬般狂叫,手腳無望地掙扎,拚命扳勒在 
    咽喉上的手臂,也想躬腰將林華背摔而出,但毫無用處。 
     
      林華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身後的鐵門上,只要有人開門進入制止,他便可乘機 
    衝出囚室脫身了。 
     
      可是,警衛是被引來了,但鐵門並未打開,僅從小孔中傳來嘿嘿怪笑聲,那位 
    難纏的警衛以冷酷的聲音說:「你們自相殘殺,最妙不過了,省得咱們動手,反正 
    你們早晚得死,殺好了。」 
     
      「救……救命……」刀疤曹五聲嘶力竭地叫。 
     
      「叫破了嗓子叫斷了氣,也沒有人救你。」林華冷笑道。 
     
      警衛離開了小窗孔,刀疤曹五也叫不出來了。 
     
      林華將刀疤曹五一丟,絕了望,向兩位姑娘說:「我不知道你們搞什麼鬼,也 
    弄不清猜不透你們是些什麼人,這些恩恩怨怨外人莫名其妙,把我這外人拖下水, 
    真叫冤枉,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倒好,把你拖下水,我深感抱歉。」蔡二小姐流著淚歎息著說。 
     
      刀疤曹五躺在地上像條死狗,眼淚鼻涕往外流,不是哭得傷心,而是痛得流下 
    了淚。 
     
      吳芬上前恨恨地踢了刀疤曹五兩腳,切齒叫:「都是這畜生與閻王駱四害苦了 
    我們,他們定然是奸細,吃裡執外的賤狗……」 
     
      刀疤曹五痛得齜牙咧嘴,卻不出聲叫喚,在女人面前叫號討饒,總不是什麼光 
    榮的事。 
     
      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叫道:「刀疤曹五,到門邊來。其他的人,退至那 
    一端牆貼立,快!」 
     
      人在矮簷下,怎敢不低頭?反抗也是徒然,眾人只好乖乖聽命。 
     
      鐵門拉開,刀疤曹五在呼喝聲中外出。 
     
      鐵門重行合上,鎖門聲傳出,林華便奔到門房,從小窗孔向外張望。 
     
      刀疤曹五被兩名大漢架住,扭翻雙臂站在絞椿前,一名大漢拉出絞繩套,套上 
    了刀疤曹五的脖子,由兩大漢將曹五的雙手反拉在椿後捆好。 
     
      一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站在絞椿前冷靜地注視大漢們準備。左右,雁翅排開 
    八名勁裝佩劍的雄壯大漢,一個個寶像莊嚴。 
     
      中年人等一切準備停當,一字一吐地問;「你是刀疤曹五君強嗎?」 
     
      刀疤曹五臉色如厲鬼,點頭道:「正……正是區區。」 
     
      「你是蔡榮手下的保鏢護院?」 
     
      「是……是的。」 
     
      「你也替賀東風跑腿?」 
     
      「這……」 
     
      「這不關在下的事,有一件事你必須據實回答。」 
     
      「但……但不知尊……尊駕所……所問何事!」 
     
      「蔡榮與賀東風有多少化名?」 
     
      「這……在下不……不知道。」 
     
      「他兩人是不是七星會的人?」 
     
      「在……在下不……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再問你一句,你在七星會是何身份?」 
     
      「在下不……不知七星會是怎……怎麼回事。」刀疤曹五下假思索地答。 
     
      「你不招?招,你可以活,不招,立即絞死你。」 
     
      「在……在下確……確是一無所知……」 
     
      「絞!」 
     
      椿後的大漢應聲絞動絞把,套索漸收。刀疤曹五吃力地扭動,眼睛開始外突。 
     
      「松!」 
     
      繩絞徐松,刀疤曹五軟弱地拚命站直不敢下坐。 
     
      「招不招?」 
     
      「在……在下……一無所……所知。」他頑強地答。 
     
      「絞決!」 
     
      這次絞繩一緊,刀疤曹五眼突舌伸。 
     
      囚室中,林華看得心中發冷。 
     
      兩位姑娘臉色灰敗,情不自禁地倒在林華的一雙臂彎中。 
     
      中年人帶了八名手下,到了鐵門前向窗孔內注視,一雙鷹目一無表情,臉上流 
    露著冷酷陰森的神色,向門內的林華問:「你叫宗三?」 
     
      「是的。」他沉靜地答。 
     
      「是蔡家的車把式?」 
     
      「只干了幾天。」 
     
      「你是故意混入蔡家的?」 
     
      他略一遲疑,笑道:「你們既然知道了何必問?」 
     
      「你在江湖自然不是無名小卒,宗三不是你的真名,可否以真名號見告?」 
     
      「在下叫宗如,沒有綽號。」 
     
      「江湖上闖蕩了多久?」 
     
      「不到一年鬼混而已,算不了闖蕩。」 
     
      「你盛飛刀的皮護腰是特製的,那些飛刀出自名匠之手,要說你是無名小卒, 
    無人置信。你說吧,到底為何而來?」 
     
      他低頭注視著驚恐萬分的蔡二小姐,裝得黯然神傷地說:「為情為愛,我可以 
    赴湯蹈火。我是為她而來的。」 
     
      中年人哈哈一笑,說;「你倒是有心人哩!我相信你的話。再問你一句,你恨 
    她嗎?」 
     
      「為何恨她?」 
     
      「因為你已活不了多久了,哈哈!」笑聲漸遠,人已走了。 
     
      中年人離去時的口吻,不容誤解,囚室的人,已注定了非死不可的命運。刑室 
    內絞椿上懸掛著的刀疤曹五,便是最好的說明。 
     
      林華目送中年人帶了手下出了刑室,向兩位姑娘苦笑道:「你們之間,到底是 
    怎麼回事,委實令人迷惑,兩位到底弄清楚了沒有?鐵城寨到底與七星會或金花門 
    有何牽連?我想吳姑娘應該知道一些底細的。」 
     
      「我怎麼知道?這些人的來路,我根本一無所知,他們為何輕易地佔據了鐵城 
    寨,我更是莫名其妙呢!」吳芬驚懼萬狀地說。 
     
      蔡二小姐目隱淚光,突然挽住林華的手膀,淒然地說:「宗爺,我……我抱歉 
    ,你……你真的……」 
     
      「咱們別談這些。請忘了剛才我說的話,我所以這樣說,只希望他們認為我是 
    局外人,希望他們釋放我而已。看來,這些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不會留我這 
    個活口的。」 
     
      「我們沒有任何脫身的希望了。」吳芬絕望地說。 
     
      「天無絕人之路,在希望未絕之前,決不放棄希望。」他沉靜地說。 
     
      「我想,我們只得聽天由命了,但不知他們何時心血來潮,前來將我們處死? 
    」蔡二小姐慘然地說。 
     
      林華並不焦急,笑道:「能上絞椿全屍,呵呵!倒也不壞哩。你兩人大概在這 
    兩天死不了。他們要利用你們做人質,收拾南來的人,在未獲成功之前,你們大可 
    不必耽心。二小姐,在下有些話,不知該不該問。」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可以問的?」蔡二小姐黯然地說。 
     
      「你真是陪同令姐到南京會晤令姐夫的?」 
     
      「是的。不過,順便在吳叔這兒辦事。」 
     
      「你們來的人不少呢,是尋仇報復嗎?」 
     
      「是的,據家父說,廿餘年前,家父的幾位朋友,與江南道的一群江湖群豪結 
    下不解之仇,起因聽說是為了一個當時頗有名望的女人。後來,這件事雖然解決了 
    ,但仇恨並未消除,雙方明爭暗鬥不肯罷手,兇殺流血事件層出不窮,尋仇報復的 
    事件不絕如縷,沒有人出面調解,外人也不知其中隱情。時至今日,近兩月來雙方 
    都無緣無故死了不少人,彼此皆認為是對方的人所為,終於忍無可忍準備破釜沉舟 
    作孤注一擲的打算。雙方實力相當,未知鹿死誰手呢?」 
     
      「廿年前的仇恨,與你們這一輩的人何干?」 
     
      「彼此已成世仇,誰也逃不出圈子。」 
     
      「哦!難道令姐夫也牽涉在內不成?」他開始探索正題。 
     
      「敝姐夫本來與此事無關,他希望替雙方和解,因此於月前首道南下。早些天 
    接到消息說,對方只派兩三位不重要的人出面敷衍,毫無誠意,早晚便將決裂,和 
    解無望,生死一決勢在必行了。」 
     
      「令姐夫是不是新近打遍大河兩岸,名震武林的後起之秀,幻劍神花沙千里?」 
     
      「是的,你早就知道了吧?」 
     
      「不,最近方聽人說起的。」他信口敷衍。 
     
      「你既然為我而來,怎會在最近方聽人說起呢?」蔡二小姐粉頰泛霞地說。 
     
      「目下令姐夫在何處?」他單刀直入地問,神色顯得極為淡漠,像是信口而問。 
     
      「我不知道,連家姐也不知道。」 
     
      「不是說在九江嗎?」 
     
      「原來你也偷聽了家姐的話,那是個騙人的,並無其事。」 
     
      他心中一驚,這條線索又斷了,目下除了釘緊蔡家兩位小姐之外,別無他途了! 
     
      追蹤沙千里的事,目前並不急,既然這傢伙仍然健在,而且行蹤神秘,連蔡家 
    兩位小姐也無法知悉,雷盟主不可能比沙千里的妻子更高明,至少目下大可放心, 
    最緊要的是必須救自己的老命。 
     
      他走近小窗孔向外瞧,刑室中,刀疤曹五的屍體仍在絞椿上,天氣太熱,顯得 
    軟綿綿,大概不久便可變僵了。先前那名警衛,站在屍體前左看看,右看看,似乎 
    在欣賞曹五臉上的刀疤,對一個被絞死的人毫不動容,對生死大事無動於衷。 
     
      他仔細地傾聽四周的動靜,確知刑室內外不再有旁人,再到了牆壁上的小窗向 
    外瞧,高牆上的警哨面向外,向遠處眺望。 
     
      他的目光回到兩位姑娘身上,兩位姑娘正掩面流淚。 
     
      「到底是嬌生慣養的人,生死關頭便自己崩潰了。」他想。 
     
      他心中一動,立即從靴底取出一枚飛錢,臉色一沉,向兩位姑娘怪笑道:「嘿 
    嘿!兩位千金小姐,你們該知道咱們都活不成吧?早晚你我都要走上曹五的路了, 
    跟著他去見閻王。」 
     
      他的神情變得獰惡已極,兩位姑娘吃了一驚,吳芬訝然拭淚問:「宗爺,他… 
    …他們不……不會將我們絞死吧?」 
     
      「嘿!怎麼不會?絞刑有三絞九絞之別,曹五剛才受的是三絞,九絞叫做九死 
    ,那才難受呢!」他逐步迫近說。 
     
      「宗爺,你……你的神情不……不對。」蔡二小姐吃驚地叫。 
     
      「快死的人,神情當然不對。嘿嘿……」 
     
      他的怪笑,把兩位姑娘嚇得發抖。臉上獰惡的神色,更令兩女驚俱。蔡二小姐 
    退了兩步,惶然叫:「宗爺,你…」 
     
      「嘿嘿!好姑娘,你該知道,這樣去死,誰也不肯甘心。你也知道,我是為你 
    而送命的,是吧?」 
     
      「這……」 
     
      「反正死定了,趁未死之前,何不快樂一下做個風流鬼?」 
     
      「你……」 
     
      「這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嘿嘿嘿……」 
     
      在怪笑聲中,他疾衝而上,一把抓住了蔡二小姐,另一手抓住了她的腰中羅帶。 
     
      「天哪!你……」蔡二小姐狂叫,花容失色,拚命擋架他的雙手。 
     
      「拍」一聲響,羅帶被他拉斷了。 
     
      吳芬大駭,奔上急拉,大叫道:「宗爺,放手,你……」他將吳芬推倒在地, 
    怪笑道:「丫頭,別慌,下次便輪到你了。」 
     
      「嗤」一聲裂帛響,他拉斷了蔡二小姐的右袖,衣袖齊肩而脫,露出晶瑩似玉 
    的粉臂香肩,已可看到胸圍子的系帶,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胸襟。 
     
      蔡二小姐魂飛天外,狂亂地抱手護胸,狂亂地叫:「宗爺!住……住手!光天 
    化……化日你……」 
     
      「嘿嘿嘿!誰管他光天化日?時不留我,說不定等會兒就輪到我上絞椿哩!」 
     
      傳來了開鎖聲,和打雷似的咒罵:「你這瘋狗!太爺要剝你的皮。」 
     
      蔡二小姐眼看要受辱,急怒中猛地雙腿一絞,「砰」一聲響,兩人摟抱著滾倒 
    在地,向外翻轉。林華信手一勾,也將剛站起的吳芬拖倒在地。 
     
      鐵門大開,警衛惡狠狠地衝入,鋼刀閃亮,一閃而至。 
     
      三個男女都倒在地上滾成一團,警衛未免大意了些,毫無戒心地衝到,刀背向 
    林華的雙足猛砸,一面罵道:「先敲斷你的狗腿……嗯……」 
     
      林華的飛錢,不偏不倚射入警衛的咽喉,只叫出半聲,人猛地一頓。 
     
      林華推開少女,一躍而起,一手抓住警衛砍下的鋼刀,一腳將警衛踢倒,以奇 
    快的手法掏回飛錢,將屍體拖至門後藏好,向狼狽爬起的兩女笑道:「對不起,兩 
    位姑娘受驚了,不如此,無法將警衛引入,休怪在下褻讀,事急從權。尚請原諒。 
    快走!吳姑娘地形熟,快領路。」 
     
      兩女驚魂初定,轉憂為喜,只羞得粉臉酡紅,反而呆住了。 
     
      林華搶近吳芬,將刀遞給她低聲喝道:「吳姑娘,快領路出去,慢不得,外面 
    的警哨進來看看咱們便走不掉了。」 
     
      吳芬這才神魂入竅,接了刀向外奔,低叫道:「跟我來,我知道有一條通向內 
    院的地道。」 
     
      林華鎖上了囚室門,在刑寶順手取了一把沉重的劊刀帶上。蔡二小姐也找了一 
    柄解腕尖刀,跟著吳芬急走。 
     
      這是一條相當長,只容一人行走的地道,頂端有木板掩蓋,可知是掘開事後加 
    掩蓋的地道,工程並不大,距地面甚近。 
     
      三人手套手向前摸索,不久,便聽到警鑼聲和腳步聲從通風孔傳入,領先的吳 
    芬吃了一驚,說:「有人入侵,家父不知怎樣了。」 
     
      「這叫做天賜其便,咱們或可趕上替令尊盡一分心力,快走,先找地方換衣。」 
     
      地道直通內院,出口在吳大爺的書房。書房中沒有人,林華首先便用墨在臉上 
    塗了淡淡一層黑色,左頰再畫上一大塊胎記,眉毛加粗,成了一字大眉,手掌手背 
    也塗了淡墨,轉眼間便成了一個黑炭大小子。 
     
      妙極了,壁上還掛了一把劍,古色斑爛,寶光四射。他剛丟掉劊刀摘下劍,吳 
    芬便叫:「那是我爹的青虹劍。」 
     
      「管它是誰的劍,借用一下。」他將劍繫在背上說道:「你們最好找地方藏身 
    ,前面像是起了惡鬥,姑娘們不便打打殺殺。再說,如果你們能脫身,令尊可能還 
    有生機我先去看看。」 
     
      穿越數座樓房,他發現僕婦們皆紛紛走避,並沒有把人守盤問。 
     
      吶喊聲漸止,似乎混戰已停。 
     
      出到大廳,劈面碰上兩名守在左右廂房的大漢。他眼尖認得正是絞死刀疤曹五 
    的三大漢中的兩個。 
     
      兩大漢卻不認識他,但卻大感意外,把守右面廂房的大漢攔住去路喝道:「站 
    住!黑小子你怎敢帶了兵刃闖出來?」 
     
      「咦!老兄,不能出來嗎?」他問。 
     
      「閒雜人等一概不許外出,你……你是……」 
     
      林華不再多說,「黑虎偷心」一拳疾攻。 
     
      大漢冷哼一聲,「金絲纏腕」閃身搭到,下手擒拿,反應驚人。 
     
      可是,林華志在必得,這一拳是虛招,欺進起腳,懷心腳發如電閃,在極近的 
    距離不可能發腿的時機中,變不可能為可能。出其不意用上了這記可怕的懷心腳, 
    「噗」一聲蹬在大漢的前胸骨上,靴跟以可怕的力道繼向上升,直抵大漢的下額, 
    胸骨盡折,宛如摧枯拉朽。 
     
      他跨越而過,衝向廳門。 
     
      「砰」一聲大震,大漢一聲未出仰面跌出兩丈外。 
     
      另一名大漢大駭,跟蹤衝到來一記「刀劈華山」,一刀向林華的後腦招呼。 
     
      林華像是腦後長了眼,刀臨頂門的剎那間向左略閃,一刀落空,他的背貼上了 
    大漢的胸膛,用力便撞,「噗」一聲撞在大漢的胸正中。 
     
      「呃……」大漢叫,踉蹌後退,上身一幌,砰然擲刀倒地。 
     
      他已穿門而出,掠過院子撲出大院門樓。 
     
      通向寨門的大廣場上,人群分為二處,外圍有人將受傷或死亡的人抬走,顯然 
    第一場惡鬥已經結束。 
     
      這一面人數最多,其中有卅余名吳大爺的手下。正中是兩名年約古稀的佩劍老 
    人,八名大漢和那位處死刀疤曹五的中年人,另有兩個黑衣中年女人。前面,是吳 
    大爺,蔡大小姐,大總管駱四、天南劍客、吳淮中、施大同、和六名陌生的老少群 
    豪,看情勢,主人這一面實力空前雄厚。 
     
      他眼尖,第一眼便看到處死刀疤曹醜的中年人換了一身月白勁裝,腰上正扣著 
    他的皮護腰。 
     
      「好哇!你老兄真會挑,挑上了我的皮護腰,大概對飛刀術不外行,我也挑上 
    你老兄啦!」他躲在一株槐樹後自語。 
     
      左面,是十八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怪人。黑衣、黑褲、黑包頭、黑腰帶、黑 
    色幪面巾,全是黑,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齡,穿的雖全是男式勁裝,但有幾個胸 
    間雙峰隆然入目,因此說他們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十八個清一式用劍,高高矮矮一 
    字排開。 
     
      右面,人數最少,只有六個人。最搶眼的是不戒魔僧,後腦創口的淤血仍在, 
    右眼紅腫烏黑支著方便鏟虎視眈眈。身後是昨晚溜走的兩名中年人,他們曾侵入喜 
    風樓。 
     
      不遠處站著丑騎士,抱肘而立神定氣閒。 
     
      另兩人是方中和方中平兄弟,兩人恨恨地盯視著站在不戒魔僧的後面兩個中年 
    人,似乎對昨晚技不如人的事大感氣惱,大有再決雌雄的念頭。 
     
      他看到左面一株大樹下有衣袂飄動,便泰然向樹下走去,外面廣場中劍拔弩張 
    ,不會有人注意林中的人。 
     
      腳步聲驚動了藏身材後的人,雙方照了面。 
     
      「老前輩,為何置身事外!」他抱拳行禮道。 
     
      那人赫然是駝背老人,老眼放光地問:「咦!你的口音……你是宗三,為何易 
    容?」 
     
      「死裡逃生,兩世為人,不易容怎辦?」他笑答。 
     
      「你沒被他們擒住吧?」 
     
      「剛在死囚牢中逃出。老前輩,是怎麼回事?」 
     
      「一言難盡。唉!老夫確是老了,一個人也照顧不來。想當年,咱們老一輩的 
    成名人物,敢作敢為,一人做事一人當,單人獨劍稱雄道霸,誰也不屑成群結隊眾 
    打群毆,而現在,江湖上結幫組門立派,動不動就雞貓狗叫一齊上,刀槍棍槌亂七 
    八糟一齊來,真是世風日下,武林規矩蕩然無存,後生可畏,真難對付這些成群結 
    隊的狼群狐隊。」駝背老人無限感慨地說。 
     
      「老前輩知道今晨的事嗎?」 
     
      「知道,可是知道得太晚,那些人在五更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動,以可 
    惡的迷香侵入制人,主人與主事的人被制住,大勢去矣!老夫投鼠忌器,至今仍不 
    敢出面,以免主人的家小遭殃。 
     
      「侵入的是些什麼人?」 
     
      「老夫只認識那兩個老匹夫,他們是黃山雙妖廖汝昆廖汝仲兄弟。」 
     
      「那不是字內九大邪妖的兩個兇妖嗎?」 
     
      「正是他們。」 
     
      「他們怎會介入兩派的紛爭中?」 
     
      「不知道。他們要利用鐵城寨,引誘主人南來的朋友加以一網打盡,尋找七星 
    會的人,用意未明。」 
     
      「七星會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告訴你,但有了黃山二妖參予其事,我已猜出一些線索了。」 
     
      「能不能論教一二?如果不便,小可不敢勉強。」 
     
      「黃山二妖與千幻三娘盧蓉是好友,廿餘年前,聽說千幻三娘遭了意外,大概 
    是為了男女間的恩愛牽纏,曾經與七星會鬧得很不愉快。二妖比千幻三娘大了一倍 
    年紀,平時以長輩自居,曾經為了千幻三娘搏殺了七星會兩名高手,發誓要將七星 
    會連根拔除,可惜七星會的人隱身江湖,知道該會底細的人少之又少,二妖也就無 
    可奈何,七星會依然屹立江湖。」 
     
      「吳大爺到底是不是七星會的人?」 
     
      「即使是,你將他粉身碎骨,他也不會承認的。」 
     
      「七星會到底在幹些什麼勾當?」 
     
      「他們並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只是一些頗具俠骨的人組成的秘密幫會而已。他 
    們行事的宗旨也十分簡單,只有八個字,共存共榮,團結禦侮。假使他們的會友受 
    到他人的迫害,那麼,七星會便會派人替會友加以強而有力的有效報復,因此有時 
    少不了有點過火,這就是他們為何極端守密的原因所在,他們當然也怕別人報復。」 
     
      林華淡淡一笑,說:「老前輩退隱鐵城寨三十年,而又知道廿年前的事,那麼 
    ,吳大爺即使不是七星會的會友,至少也與七星會有多少牽連。」 
     
      「你怎麼想都好,那是你的事。」駝背老人冷冷地說。 
     
      「當然,任何秘密假使有第三人知道,便不算秘密了。七星會會友當然不少, 
    想守密談何容易?他們……」 
     
      「不必亂猜了,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廣場中,已開始談判了。 
     
      幪面男女中出來了一個人,到了場中心高叫道:「黃山雙妖,咱們先把話說明 
    白,希望你能冷靜權衡利害,把姓吳的交給咱們帶走,你們辦你們的事,彼此不傷 
    和氣,豈不甚好?」 
     
      雙妖的老大廖汝昆傑傑笑,亮聲叫:「老夫不與你們嚼口舌,一句話,快滾出 
    鐵城寨,老夫不追究你們明火執仗侵入的無禮舉動,不然,放手一拼好了。」 
     
      「你們只有十幾個人,卻受到三面突擊,豈不大蠢?」 
     
      「請放心,吳寨主只會對付你們。至於不戒魔僧那一群,不見得會助你們。」 
     
      不戒魔僧傑傑笑,叫道:「佛爺也算一份,看誰拔取頭籌。」丑騎士也亮聲叫。 
     
      不戒魔僧大怒,吼道:「呸!憑你這個混蛋也配與佛爺競爭?給你這小混蛋一 
    鏟。」吼聲中沖上一鏟掃出,風雷倏發,聲勢極雄。 
     
      丑騎士一躍八尺,笑道:「蠢驢!咱們打不得。咱們人少,先自相殘殺,大家 
    落空。等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再商量猶未嫌晚哪!」 
     
      「對呀!」和尚怪叫,怪笑著退回原處又道:「小混蛋,你最好少做夢,等他 
    們解決後,佛爺再報那天你小子燒佛爺下河的仇恨,大閨女的事,你想也別想。」 
     
      「嘻嘻!等會兒太爺再給你一顆火彈,有驢肉吃了,禿驢你給我小心些。」 
     
      幪面人退回原處,與同伴商量片刻,重行走出叫:「雙妖,你如果不答應,咱 
    們立即放出消息,河南前來的人不但不會入寨自投羅網,而且會群起而攻,你豈不 
    前功盡棄?假使那位幻劍神花也恰好趕來,恐怕你們十幾個人將死無葬身之地,那 
    小子心狠手辣殘忍惡毒,藝業深不可測,你們決難倖免的。何不做這筆交易,皆大 
    歡喜彼此不傷和氣?」 
     
      「老夫沒聽說過幻劍神花這號人物,你嚇不倒我的。」大妖傲然一說。 
     
      「好吧,信不信是你的事,可不要後悔,咱們走了。」 
     
      「且慢!」 
     
      「你同意了嗎?」 
     
      「你們真要放出消息?」 
     
      「你說會不會?」 
     
      「這樣吧,把蔡紅姑給你。」 
     
      「呸!見鬼,她是幻劍神花的老婆,想嫁禍給我們嗎?要姓吳的,別人免談。」 
     
      「把閻王駱四給你,怎樣?」 
     
      「不要,別浪費時刻了,閣下,也許南下的第二批人快到了呢?再往下拖便只 
    有你們不利。」 
     
      大妖大概也知道形勢對己方不利,消息如果傳出,豈不一切成空?略一沉吟, 
    說:「好,老夫答應你。」 
     
      「叫他過來。」幪面人招手叫。 
     
      二妖沖吳太爺冷冷一笑,揮手叫:「寨主,你可以過去了。」 
     
      吳大爺臉色灰敗,驚懼地說:「老前輩,這……這…」 
     
      「你的兩個子女,老夫保證他們的安全,你放心去吧,看你的造化了。」大妖 
    陰森森地說。 
     
      丑騎士突然向和尚叫:「和尚,他們不打,你沒有搶大閨女的希望了。」 
     
      「你也沒有機會了。」和尚失望地說。 
     
      「那就動手呀,等什麼?」 
     
      「是呀,等什麼?」不戒魔僧怪叫。 
     
      幪面人大為不耐,喝道:「不戒魔僧,你少搗亂,你不能多等兩天嗎,等雙妖 
    事了,還怕他不將大閨女送給你?誰不知雙妖不是好色之徒?」 
     
      大妖趕忙說:「和尚,你等幾天好不好?」 
     
      「這……和尚等不及,和尚要人。」 
     
      「你敢激起公憤?」大妖笑問。 
     
      「你們沒有什麼了不起。」 
     
      「兩批人足以將你化骨揚灰。」幪面人叫。 
     
      「和尚,我還可以幫你的忙。」丑騎士叫。 
     
      林中奔出黑人林華,高叫道:「還有我呢!你們並未問在下肯是不肯哪!」 
     
      中年人聽出他的口音,閃出驚問:「咦!你……你是宗三嗎?」 
     
      「你說是不是?」他反問,換了湖廣口音。 
     
      「你是什麼人?」中年人惑然問。 
     
      「你呢,不先通名,太不禮貌。」 
     
      「在下雲裡飛虹羅振。你……」 
     
      「咦!你是那龍虎山老妖道的門人,做出一批江湖賣藝男女的羅老師?久仰久 
    仰,失敬失敬,你不是叫我為宗三嗎?就叫我宗三好了。」 
     
      大妖不耐地揮手,叫道:「羅振,少跟他嚕嗦,斃了他。」 
     
      雲裡飛虹應一聲,不敢大意,拔劍迫進叫:「小輩,你不該前來打岔送死的, 
    著!」 
     
      著字出口,不等林華撥劍,已疾衝而上,劍幻淡淡銀虹,直指林華的胸中七處 
    要害,劍吟聲如同隱隱風雷。 
     
      林華扭頭向側撒腿便跑,兩手上伸握住劍柄,拚命向上撥。兩手怎能撥出背上 
    的劍?這豈不是存心找人窮開心嗎? 
     
      他一面逃跑,一面大叫:「慢來慢來,你不能不講理,等我把劍撥出來,再鬥 
    斗玩玩好下好?」 
     
      他的叫聲,引來了一陣哄笑。他不在乎,仍在跑,仍在雙手拔劍,雙手伸在上 
    面,腳下自然不靈光,奔了倆三丈,便被雲裡飛虹追上了。 
     
      「嘿!」雲裡飛虹喜悅地口喝,劍遞向他的後心。 
     
      他之所以故意裝傻逃跑,用意是將雲裡飛虹誘開,以免被人搶救,他要取回自 
    己的皮護腰,離遠些比較安全。 
     
      該死的雲裡飛虹鬼迷心竅,居然不知是計,放膽窮追,追上了手下絕情。 
     
      「完了!」有人大叫,是醜騎士,叫的聲音怪腔怪調,一聽便知是在說反調, 
    並非替林華惋惜,而是指雲裡飛虹完了。 
     
      眼看林華要傷在劍下,驀地,他左閃、右旋、出劍,「錚錚」兩聲暴響,他雙 
    手掄劍,將雲裡飛虹的劍架開、擊落。 
     
      接著,他的劍青虹似電,冷氣森森,指在雲裡飛虹的咽喉上,皮破血沁出。 
     
      「轉身!」他低叱。 
     
      雲裡飛虹兩手空空,臉色死灰,一雙眼瞪得比燈籠還大,驚駭地注視著青虹耀 
    目指在他喉部的劍身,渾身一震,如被雷殛,如被催眠般徐徐轉身。 
     
      林華出左手就是上掌,「噗」一聲劈在雲裡飛虹的後腦上,然後扶住人向下放 
    ,七手八腳急解皮護腰。 
     
      兩名大漢衝到搶救,來晚了,林華一手提著皮護腰,一手出劍,一聲長笑,三 
    劍接觸,宛如電光石火,一觸即生死立判,人影劍影乍合乍分,人止長笑仍未落。 
     
      兩名大漢左右分張,「啊」一聲慘叫,兩人分別搖搖晃晃向下挫倒。兩人的右 
    肩並挨了一劍,穴道已傷,鮮血如泉湧。肩並是要害,通向手臂的大動脈就在此地 
    ,如不及時止血,必將失血而死。 
     
      林華火速植劍於地,繫好皮護腰,在眾人驚駭萬狀的注視下,彈劍高歌向前走 
    :「洛陽三月飛胡沙,洛陽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撐如亂麻……吹 
    !著!」 
     
      兩名大漢不等他歌罷,並肩截住雙劍齊出,但見劍氣飛騰,青虹如匹練橫空, 
    在一聲「嘿」一聲「著」的叱喝中,劍虹乍斂,人影飄搖。 
     
      兩名大漢飛退丈外,「噹噹」兩聲先後失手墜劍,兩人同是右肩井中劍。 
     
      林華屹立如山,虎目中神光似電,青虹劍斜指,目光落在劍尖上,神色莊嚴而 
    安詳,呼吸平靜,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 
     
      他的劍光徐徐下垂,平靜地叫:「叫那位用迷香計算人的好漢英雄出來,在下 
    要會會他。」 
     
      聲落,徐徐舉步向廣場中心走。 
     
      二妖臉色一變,舉步走出向乃兄說:「這人可怕極了,我去會他。」 
     
      林華先到鬥場中心,冷然掃視一週,亮聲道:「在下是個趕車的人,你們之間 
    的恩恩怨怨與在下無關,但用迷香暗算將在下放入囚牢待宰,在下卻不得不出面討 
    公道了。」 
     
      不戒魔僧倒拖方便鏟,大踏步走出怒叫道,「小子,你就是那該死的趕車人? 
    好哇!你……」 
     
      林華臉色一沉,罵道:「你這老淫蟲賤和尚,給我滾遠些,等在下與那位使用 
    迷香的人算完帳,你再出來獻寶好了。」 
     
      和尚怒不可遏,一聲怒嘯,挺鏟火辣辣疾衝而來,勢如奔馬。 
     
      「和尚,小心飛刀。」林華高叫。 
     
      「雞零狗碎破銅爛鐵,哼!」不戒魔僧叫,毫無顧忌地衝到,方便鏟閃閃生光 
    ,劈面搗來了。 
     
      一寸長一寸強,劍很難與巨大沉重的長傢伙方便鏟相抗,他哈哈一笑,橫飄丈 
    外。淫僧大吼一聲,折向猛撲鏟跟蹤便掃,勢如排山倒海,暗勁潛流直迫丈外,把 
    看家本領掏出來了,人迅捷如風,鏟如奔雷掣電,果然不愧稱宇內九大邪妖之一, 
    這手追擊的功夫,不但迅捷絕倫,而且聲勢之雄,令人驚然變色,很難從這種聲威 
    超絕的雷霆急襲中僥免。 
     
      林華當然知道厲害,腳一沾地,突然來一記出神入化的輕功絕學「青雲直上」 
    ,身軀筆直地上升八尺。方便鏟的鏟頭,就以毫髮之差擦靴底而過,危極險極。四 
    周旁觀的人,誰也不相信他能在淫僧這招迅捷狂野的雷霆一擊下逃生,連曾經追逐 
    過他的丑騎士也駭然驚呼出聲,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任何人也沒有想到他有那麼高明。按情勢論,躍退避招,本來就是不得已被迫 
    出此的下策,人落地而兵刃跟蹤追擊,將有三種可能的變化出現。一是繼續躍退, 
    二是倒下滾轉脫險,三是向側躍,而這三種變化,皆難脫出長兵刃的控制,續追躺 
    滾倒側躍皆是死路一條。 
     
      但他卻能在急促的沖落猛勢中,突然向上直升,克服了前衝的慣勢,無形中便 
    到了淫僧的後上方,正好在方便鏟無法控制的死角上。 
     
      這瞬間,他吸腹躬身上體下沉,青虹劍化虹疾落。 
     
      不戒魔僧果然了得,眼前人影上升消失,便知不妙,收住衝勢止步、下挫、旋 
    身、抬鏟、反拍,一氣呵成,地上飛砂走石,雙方接觸。 
     
      「錚」一聲暴響,鏟劍相接,火星飛濺,雙方一上一下,身形一頓。 
     
      同一剎那,「噗」一聲響林華一腳踢中和尚的右小臂。 
     
      「哎呀!」和尚叫。右手一鬆,方便鏟鏟頭一落,無法進一步反擊了。 
     
      林華飄退八尺外,喝聲「打!」 
     
      和尚看到一顆寒星射到面門,高度與眼齊,而且來勢太快,不知是飛刀,百忙 
    中還以為是鏢,右手發麻不便使勁,倉卒中左手抬鏟,急拍射來的寒星,同時下挫 
    躲避。 
     
      「叮」一聲輕響,擊中了寒星,寒星益未崩飛,電芒一閃,落向身後去了,距 
    頂門尚差尺餘根本沒構成威肋。 
     
      「有多少破銅……咦!」和尚傲然地叫,但最後一聲唉,卻傲氣全消,向側一 
    跳八尺,伸手一換腦袋瓜,摸了一手血。 
     
      同一瞬間,寒星向側飛落,恰好飛向林華縱到的方位。林華伸手一抄,接住了 
    特製的柳葉飛刀。這種柳葉刀形如柳葉刀兩頭開鋒,頭尾形狀相差不大,不易接, 
    形狀小,可以直旋或者直線旋轉,可以刺、鑽、切、割、削、妙用無窮。由於打造 
    淬磨困難,他甚少使用這種特製的飛刀,除非穩可以收回,不然他寧可使用另一種 
    飛刀克敵。 
     
      飛刀打磨得亮晶晶,上面仍帶了淡淡的一絲血影,他用於拭淨,笑道:「賊禿 
    驢,你還沒練成不壞金剛法體,氣功也僅練了七成火侯,無法在整段惡鬥期間護住 
    全身。當然,如果你不是輕視了在下的飛刀,運功至頭部相抗,在下的飛刀是傷不 
    了你的,你小心了,除非你能在久鬥中運功護住全身,而且須火候到家,不然你決 
    不知道飛刀要襲擊何處要害,因為在下也是練氣行家,功深者勝,下一次你可能挺 
    不住挨不起了。」 
     
      不戒魔僧後腦的頭皮裂了一條縫,鮮血不住向下淌,傲氣全消,像個鬥敗的公 
    雞不只此也,右小臂也被踢得發麻,一而本手,賊和尚終於警覺到這位青年人,決 
    非想像中那麼好相與了,也決不是憑機智仗詭計碰運氣的小江湖,而是具有真才實 
    學藝業深不可測的青年高手,可碰上硬點子啦!再冒失衝動,可能把老命送掉哩! 
     
      賊和尚親眼看到林華接回了飛刀,不由更為駭然,叫:「好小子,你會法術, 
    是白蓮會的人嗎?」 
     
      「你以為在下是白蓮會的妖人?」他收了飛刀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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