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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嘯 荒 原

                     【第十七章】 
    
      由於洪荒巨龍出現,白妖狐抓住機會散發暗仙狐香果然被她迷昏了海惠,乘機 
    逃走追蹤火眼狻猊的去向,匆匆逃命。 
     
      中原知道巨龍可怕,背起姑娘也狂奔而遁,他左腰中了三稜鏢,餘毒未消,仍 
    有點昏眩,自然沒有平時快,腳下不太靈光,奔入山谷數里地,正想找地方解救海 
    蕙,可是對面咆嘯聲乍起,四五頭灰白的巨大人熊,已狂怒地迎面撲來,聲勁洶洶 
    。 
     
      「完了!這些怪獸真要命。」他驚叫,向旁覓路逃生。 
     
      可是無處可逃,兩面都是峭壁,他要爬上去不易辯到,如果是平時亦感到困難 
    何況目下頭昏腦脹,背上還有一個人? 
     
      逃不了,唯一的法是死中求活,拚命撤下承影劍,大吼一聲,向前一步步迫近 
    ,承影劍通靈,忽然光芒大盛,龍吟聲震耳,白虹似在跳躍伸張。 
     
      怪!五頭人熊然蹲下來了,低聲咆哮,兇焰盡消,四足著地逐步後退,而且呈 
    現顫抖形象。 
     
      中原膽氣大壯,一面步步進迫,大喝道:「畜生,退!退!」 
     
      五頭人熊不住後退,往巡來走咆哮低吼,想衝進卻又不敢,慢慢向後退走。 
     
      天黑了,寒風凜凜,奇熱消失,人與獸一進一退,竟退走了五六之遙,前面到 
    了巨石擋路之處了。 
     
      五頭人熊不敢退過巨石,相距半里地便向右讓開,中原這時身上去毒已清,靈 
    智清明,創口算不了什麼,已經完全恢復了元氣,他不理人熊向前接近,縱身上了 
    巨石。 
     
      天!對面上百頭巨大的妖蝠,在暗紅色的湖面盤旋,八方飛舞,鼓風之聲雷動 
    ,湖心,突然噴四五丈高的巨大水柱,有隆然巨物要出水上升了。 
     
      驀地,兩頭巨蝠突以全速俯衝而下,翼展將近兩丈,駭人聽聞,翼中的巨爪如 
    巨大的兩只鐵鉤,向下抓到。 
     
      中原大驚,一聲暴喝揮劍狂舞,人向左一滑,急衝而下,白虹過處,血雨紛飛 
    ,一頭巨蝠頭爪分家,皮膜四分五裂,另一頭尖叫一聲,沖天而起。 
     
      中原衝入一個黑色大洞,借承影劍的白濛濛劍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裡急走 
    。 
     
      他走不了百丈,後面地面似乎有點震動,一個與洞同大的龐然大物突在壁間擠 
    出,那是一頭數千斤的三足巨蟾,恰好堵住洞口,但見光華一閃,一棵巨如海碗的 
    蟾蛛向外一卷,再飛回蟾口,一頭巨蝠隨珠而入,到了巨蟾口中剎時不見。 
     
      中原驚得冷汗直流,手足發軟。便向裡狂奔,急走三五里。好了,這洞愈來愈 
    窄,不怕巨蟾追來,洞容不下這龐然大物。 
     
      他心膽發寒,不敢再進,恐伯前面又有怪物,暫留一宵再說,他十分小心,向 
    後退走里餘,察看四周確無異狀,方吁出一口氣,將姑娘放下先行調息,在這將近 
    兩個時辰中,始終在驚恐緊張中度過,如不是功力深厚,真難以支持到現在。 
     
      他調息片刻,開始就劍光檢查姑娘的傷痕,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在她逐漸粗 
    重的呼中,不時可嗅到一絲極淡的幽香,十分奇怪。 
     
      她在他耳畔說:「原,感謝你………」轉身穿衣,說不下去了。 
     
      中原也穿著停當,兩人喝了幾口水,吃的東西卻沒有,準備上道。 
     
      「原,該往那兒走?」她低頭輕問。 
     
      「往上走,也許上面沒有猛獸。」 
     
      說完,背起大水囊,牽著她的手,用劍光引路,向上面急急奔去。 
     
      到了上面洞口,中原向洞口爬上,訝然輕呼:「喊!這兒有人跡。」 
     
      .「有人跡?」海蕙跟著向上搶。 
     
      洞口,泥土上確有人爬行的遺痕,還有弓鞋印,看去不止一個人。中原指著一 
    個清晰的小弓鞋印說:「是白妖狐這鬼女人由這兒走的,追!」兩人看看天色,太 
    陽爬起老高了,便順著鞋尖方向,向東急追。 
     
      火眼狻猊和白妖狐,爬上了一道山梁,突然發現前面大雕漸漸向下盤旋,下面 
    有兩人影,扭抱的緊緊地,其中之一黑衣耀目。 
     
      火眼狻猊眼睛銳利,說:「是天威,這爛貨仍拖著祝永春,快完蛋了。」 
     
      白妖狐仔細注視,訝然道:「咦!果然是成大姐,走,她需要幫助。」 
     
      她正要走,火眼狻猊一把拉住她。 
     
      「怎麼?你不救她?」白妖狐詫異地問?」 
     
      「為什麼救她?你不見昨天我們的反目麼?」 
     
      「你和她不過是掛名情人,沒有仇怨,何況有一段時間,你們曾經恩愛得難會 
    難分,你不念這一段情意?」 
     
      「廢話!她早已不是早年的她了。」 
     
      「不管是不是她,你也不該袖手旁觀。」 
     
      「哼!我還要在她臨死前羞辱她一番哩!還有那祝永春,我送他一程。火眼狻 
    猊的眼中,燃起嫉火,說完,開始向那兒奔去。 
     
      十餘頭大雕見有人奔來,又升高些。有一頭不怕死,突然向下欠翅疾衝。 
     
      火眼狻猊一聲長嘯,如飛而至。 
     
      草原黑龍的劍尖,剛移至胸骨縫,正往裡送,被嘯聲一震,吃了一驚,火速扭 
    頭張望。 
     
      這瞬間,那雕疾衝而下,勁風厭體,她本能地撥劍一揮寒芒一閃,攻向迎頭撲 
    下的巨雕。 
     
      「錚」一聲朗吟,大雕腦袋被從中砍開,砰然墜地,沉重的身體,將他撞倒在 
    地奄奄一息的祝永春,被拋出丈外,立即昏去。 
     
      草原黑龍倒下,劍被大雕撞脫,兩手空空,她並未用全力,僅是本能地揮劍, 
    怎禁大雕全力一撞?滾跌在地幾乎動彈不得。 
     
      「永春,永……」她狂叫,掙扎站起,向祝永春撲去,她有點迷亂啦! 
     
      大雕一陣翻騰,在作死前的掙扎,滾到永春身畔,方痙攣一會死去。 
     
      她向前撲,驀地人影一閃,迎面出現了一個人腿,「砰」一聲響,她的肩膀撞 
    在人腿上。巨大的反震力,將她震得向後仰面就倒,站不起來了。 
     
      白影一閃,第二個人影也到了,是白妖狐。 
     
      草原黑龍,只感到肩上如受巨大撞擊,眼前金星直冒,被饑寒交加折磨得虛空 
    了的身體,怎禁受得住?幾乎暈倒了,吸入一口氣,掙扎著把上身直起。她胸前的 
    劍創,極濃的鮮血汩汩流下。 
     
      她直起上身,定神一看,不由暗暗叫苦。 
     
      火眼狻猊雄偉的身體,像巨人般出現在眼前,火眼中射出陰狠的火花,臉上是 
    獰惡無比的笑容,雙手叉腰距她身前不足五尺,他身右稍後方,是臉現驚訝的白妖 
    狐。「桀桀,………」火眼狻猊發出一連串陰歷似梟啼的笑聲。 
     
      草原黑龍伸手向百囊中探,可是晚了,火眼狻猊閃電似飛起一腳,「噗」一聲 
    踢中她的右肩,力道夠重,她向後就倒,直滑出丈外方止住滑勢。 
     
      這一記重擊,把她踢得一佛出世,渾身骨骼幾乎全行崩散了,昏昏沉沉,只看 
    見眼前星斗滿天。 
     
      火眼狻猊仍迫在她身前,陰陽怪氣地說;「親親,怎麼啦?起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撐起上身,火眼狻猊伸手拽下她的百寶囊,扔得遠遠的, 
    又繼續說:「看樣子,你要完蛋了,英雌末路,可憐!」 
     
      她強調呼吸,久久虛彈地說:「史域,你想怎樣?」 
     
      他哈哈狂笑,手按劍靶說:「不想怎樣,想戮你幾劍,以報應昨天你向我遞劍 
    的可惡舉動。」 
     
      劍出鞘一半,白妖狐伸手把他的掌背按住,說:「不可,史大哥。」「為何不 
    可?」他扭頭問。 
     
      「別忘了你們早年曾相好一場。」「這些年來我早已和她不同床夢亦各異。」 
     
      「不管怎樣,饒了她,不枉早年同衾共枕的情義,要不就帶她走。」 
     
      「帶她走?你不是笑話吧?」「應該的,沙漠十獸,現在猛獸只剩下我們三人 
    了。」白妖狐的語音有點淒然。 
     
      但火眼狻猊不為所動,冷笑道:「從這兒往東走出鹽澤死域六十餘里路。沿途 
    是否有怪獸出現,誰也不敢說……」 
     
      「咱們藏寶之地,以往在白天也是不見怪獸的,但昨天竟然現了巨大的怪物, 
    所以不敢斷定是否有的險。出去之後還得步行近百餘里,沒有坐騎,自己走也感吃 
    力,酷陽似火怎吃得消,誰敢帶她走?而且,弄得不好,還得死在她手上,我並不 
    傻。」「那又何必再下手殺她?」 
     
      「別管我的事,我有我的主意。」 
     
      「何必做得太絕?叫她在這兒喂大雕了。」 
     
      火眼狻猊不理她,但也沒撥劍,向草原黑龍跨近一步,臉上仍然獰笑著,令人 
    望之心中發寒。 
     
      草原黑龍已無力反抗,她向白妖狐顫聲道:「蘭妹,念在你我的交情,請送我 
    一些水。」 
     
      白妖狐心中不忍,解下水囊向她走去,剛把水囊送出,火眼狻猊已跨步過來一 
    把奪過,獰笑道:「親親,你等著。」 
     
      他自己先喝飽,然後把水慢慢倒在她的小腹上。這一倒.一面狂笑道:「喝吧 
    ,好乖乖。」 
     
      草原黑龍一蹦,想伸手去搶水囊。 
     
      火眼狻猊出腳如閃電,一腳踏在她的胸口上,她渾身立刻軟下來。 
     
      火眼狻猊沒發現她的異狀,狂笑道:「到目前你還想公平,未免太不知輕重了 
    ,你不說也罷,當你願意說時,再告訴我並未為晚。」 
     
      說完,頭髮又深入了三分,草原黑龍委實受不了,掙扎著尖叫:「我說,我說 
    。」 
     
      「說罷,我聽著。」 
     
      「地紅鹽池西……」「記住,河套二千里我無處不曉,你最好少費事,不必多 
    費心機。」火眼狻猊打斷她的話,冷冰冰的說。 
     
      「在紅鹽池西面,鹽河南岸崖壁下,我的侍女巧雲知道藏處,你可以找她。」 
     
      火眼狻猊當然知道巧雲,早年也是他的禁臠之一,也是草原黑龍的心腹,想來 
    不會有假。他撥出頭髮,站起說:「但願你說的是真話,好了,祝你平安,哈哈! 
    」 
     
      草原黑龍拚全力撐起上身,咬牙切齒地說:「畜生,你會受到報應的,這一天 
    不會太遠了。」 
     
      火眼狻猊兇狠地俯下身,左右開弓雙手齊發「拍拍拍拍」給了她四耳光,把她 
    擊倒在地,獰惡地說:「賤貨,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像我這種兇神惡煞,除了老死 
    之外,不會橫死的,至少你比我先死,對不?」 
     
      他手按劍靶,又問,「你還有後事交待麼?趁早說。」 
     
      她氣息奄奄,稍抬充血的臉面,看到了他按在劍靶上的手,更看到他泛上重重 
    殺機的鬼臉,只覺心中一涼,長歎一聲說。「你說有一個姓祝的人在找我,是那個 
    神箭射倒你的手下,那衝入谷中的兩人兩騎麼。」 
     
      「是的,正是那小狗。」「他為何找我?」 
     
      「誰知道,你該知道。」「他目下何在?」 
     
      「洪荒巨獸入谷,他定然做了巨獸的點心了,即使能逃出,也必定仍困在鹽澤 
    死域之中。」 
     
      草原黑龍幽幽一歎,灰心已極,頭無力再舉,躺下閉上佈滿紅絲的眼睛。 
     
      她與永春相處將近十年,曾聽他說過有一個孩子叫祝中原。因為救人,自已卻 
    淹死閻王窩,所以乍聽找中原三字,心中一震,世間同名姓之人,為數不少,為何 
    這個祝中原。找她?這麼巧?再一聽中原也可能死在鹽澤之中,心中一涼,希望完 
    全斷絕。 
     
      她耳中,聽到了火眼狻猊的長劍,劍葉正與劍鞘卡簧緩緩磨擦發出輕微的嘯吟 
    ,那是他故意弄的,將劍向一側壓,所以磨擦發聲,平時撒劍不會有聲響。 
     
      她緩緩睜開雙目,頂門上空,三頭大雕正雙翅一斂,流星似的向下急墜,她長 
    歎一聲,說:「你心滿意足了,給我一劍吧!」 
     
      火眼狻猊踏前一步,劍指向她的小腹,獰笑道:「給你一劍不太便宜了吧!桀 
    桀……」 
     
      在桀桀狂笑聲中,劍尖緩緩向她小腹落去。 
     
      裡外,中原與海蕙正攜手掠上山梁,再前十丈,便可看到這一面的光景了。 
     
      「咦!」海蕙突然站住了。 
     
      「蕙,怎麼了?」中原訝然問。 
     
      海蕙伸手指著遠處俯衝而下的三個大雕,另幾頭正在向中間集中,也有向下俯 
    的模樣,她說:「那些大鳥是……」 
     
      「是大雕,大沙漠中的猛禽可力搏虎豹。」中原答。 
     
      白妖狐一聽是祝中原,還以為他會帶著弓箭,甚至還以為他拾了神箭紅熊的神 
    臂弓呢,嚇得脊樑上直冒冷氣,全力向前飛掠。 
     
      「騷狐狸,給我留下。」海蕙老遠便大叫,看兩人跑了,她心中大急,相距余 
    裡,不易追哩! 
     
      她不叫倒好,叫得反把兩人嚇得跑得更快些。 
     
      快追上大雕積屍之處,有兩頭大雕,正向屍堆中急衝而下,分別去抓草原黑龍 
    和祝永春。 
     
      中原只道大雕要抓同伴的屍體,並未在意,按雙方速度估計,雙方正在屍堆旁 
    會合,他不得不防,向姑娘低喝:「撒劍,防大雕襲擊。」 
     
      喝聲中,他首先撤劍。 
     
      草原黑龍被火眼狻猊重手法多次襲擊,右乳又被頭髮注內力所傷,再被罡風一 
    刮,已經是氣息奄奄了。但她畢竟功力深厚,還撐得住,大雕群追襲火眼狻猊,但 
    仍有兩頭分別同她和永春衝下,她怎能不急?竟拚餘力掙扎而起向永春僵臥處踉蹌 
    奔去。 
     
      她那一身黑衣,極為醒目,地面是灰白色,看去更為清晰,中原眼力超人,他 
    叫:「是草原黑龍這鬼女!」叫聲中他用了十成勁,超出海蕙,去勢如電射星飛。 
     
      他父親的消息,全在草原黑龍身上,她目下行動踉蹌,顯然受傷極重,而且赤 
    手空拳,急能抵擋雕全力一擊?她如果死了,他父親的消息豈不也完了?所以他心 
    中大急,要搶先一步。 
     
      近了,大雕要比他快一步,如無奇異發生,無法搶救。 
     
      「畜生納命!」他大吼一聲,全力將劍扔出,劃出一道虹影,射向一頭大雕。 
     
      姑娘當然也知道厲害有關,同時一聲嬌叱,承影劍發出一聲龍吟,化成一道白 
    虹,一閃即至。 
     
      草原黑龍拚全力向永春捨命衝去,攻擊她的那頭大雕略展巨翅,跟蹤斜掠,巨 
    爪已伸出了。 
     
      草原黑龍已撲到永春身側,向下便倒。 
     
      攻襲永春那一頭大雕,巨爪亦伸,看去像兩頭大雕同時到達,鉤爪齊伸。 
     
      一聲慘號,承影劍先到一步,貫入左面大雕的脅胸劍愕一帶,兇猛的潛勁將大 
    雕帶得向側方地面猛衝。 
     
      稍慢剎那,海蕙的劍也到了,嗤一響,貫入人頭大雕心正中,大雕本已發現銀 
    芒,來不及抓人向銀芒急抓,但沒抓住,兇猛的真力將大雕沖得向側急蕩「砰」一 
    聲撞倒在外。 
     
      草原黑龍被勁風沖倒,恰好抱住永春,她力竭聲斯地狂叫道:「永春……永春 
    ……」 
     
      她這一叫,中原抓起她信手一丟。 
     
      「天呀!」她軟倒在永春身旁。 
     
      永春面貌未改,只是頰肉瘦削了些,嘴唇乾裂,血跡斑斑,胸前,沾了草原黑 
    龍的血,一片模糊不清。 
     
      中原為救人跌落閻王窩,實足年齡是九歲,對父親的像貌。以為父親已經死去 
    多時,驚得渾身發軟。 
     
      海蕙搶到,一把挽住了他,急叫道:「原弟,定下神。」 
     
      「我……我爹……爹……」他虛弱的慘叫。 
     
      海蕙心中大驚,但總算穩得住,跪倒在永春身畔,左掌扣住脈門,右手去翻永 
    春的眼皮,叫道:「爹沒死,快,水。」 
     
      中原手忙腳亂去解水囊,雙手不住抖索,海蕙取出一顆奪命金丹塞入永春口中 
    ,用水囊倒水灌下咽喉,說:「原弟,用真氣催動藥力,疏通經脈。」 
     
      中原總算恢復了心神,他不是一個提不起,挑不動的人只是事不關心,關心則 
    亂,但心情一穩定,他不再忙亂了。 
     
      他跟玄陰書生六載,玄陰書生學藝的醫道夠高明,手一觸永春的脈理,便知五 
    行有救,便將永春扶起坐好,自己一手按丹田,一手按靈台,神功徐發。 
     
      不久,永春的呼吸開始看得見了,乾裂的嘴,不住開合,狀極痛苦,海蕙一看 
    便知就裡,將水囊口塞入他口中。 
     
      水,是生命之源,永春是因缺水而幾乎倒斃的,有了水,生命獲得滋潤,從鬼 
    門關上被拖了口來。 
     
      草原黑龍被中原扔出,砰然倒地後立即昏厥,伏在那兒形如死人,許久許久方 
    行甦醒。 
     
      她掙扎著爬起,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猛抬頭看到了男裝的海蕙,正用凌厲 
    的眼神,狠狠地盯著她,不遠處永春倚在一個健壯的少年人懷中,不住喘息,呼吸 
    粗重,確是活了。 
     
      看了那少年人的臉容,她終於明白了,眉梢眼角十分酷似永春,一看便知道永 
    春的孩子,正在行動救父呢! 
     
      她吁了一口長氣,頹然坐倒,口中喃喃地說,謝謝天! 
     
      草原黑龍憐然地點頭,閉上眼沒作聲。 
     
      「是你擄走了祝……我爹爹?」海蕙衝口而出一個祝字,不像話,急忙改口稱 
    爹爹。 
     
      草原黑龍又點點頭,她懶得說話了。 
     
      海蕙扭頭向中原看去,他正滿頭大汗,寶相壯嚴,仍在海蕙扭向中原看去,他 
    正滿頭大汗,寶相壯嚴,仍在靜靜地行功,雙目內視,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她說: 
    「成天威,你站起來。」一面說,一面將中原的劍抽出。 
     
      草原黑龍搖搖頭,臉上出現淒然的苦笑。 
     
      海蕙舉目四顧,看到遠處有一把寒芒暴射的長劍,被烈日曬得似乎在顫動,那 
    是整個沙巖地區的熱流,向上蒸騰,乍看去四面八方地面都像在顫動。她向那兒退 
    ,手中劍比逼著草原黑龍,這鬼女人如果稍有異動,她將飛劍遙擊。 
     
      退到劍旁,她拾起炙手的長劍,重又走回,「錚」一聲將劍丟在草原黑龍身前 
    ,冷冷地說:「我爹爹沒死,算你幸運,我給你一次公平的機會。拾劍,站起來。 
    」 
     
      草原黑龍仍在搖頭苦笑,也沒睜眼。 
     
      「為何你草原黑龍的英名,你該拾劍挺起脊樑。」 
     
      草原黑龍睜開佈滿紅絲的雙眼,掃了一眼自己的長劍,吸了一口長氣,伸出微 
    顫顫的手,手上全是血,顫抖著向劍靶伸出,突然用力抓住了劍柄。她艱難地以劍 
    支地,緩緩站起來,虛弱地問:「你是永春的什麼人?」 
     
      「那……那是……是我爹爹。」海蕙硬著頭皮答。 
     
      「你是死在閻王窩的祝中原?」 
     
      「呸!胡說。」 
     
      「好吧!你上。』草原黑龍徐徐舉劍。 
     
      海蕙欺近,伸劍進步,「叮」一聲,草原黑龍的劍向外一擋,手上麻木就不著 
    力。 
     
      熱烘烘的劍尖,點在草原黑龍的右胸上,但未貫入。海蕙柳眉一皺,沉聲道: 
    「你為何不用勁運劍?難道我就不忍殺你?」 
     
      「掙」一聲,草原黑龍的劍墜地,她閉上眼,苦笑道:「我該死在你的劍上, 
    為了你的母親,你下手罷!但請讓我告訴你們出困方向之後,再給我一劍。」 
     
      「哼!你想得很好,是要引我們進入更險的所處麼?」 
     
      草原黑龍委實無力再站起,她身軀不住顫抖,仍鼓力撐住,說:「一切錯我都 
    承當,如果你不聽我的話,你父子恐怕也要和我走同一命運,我死不瞑目。由此往 
    東約有六十里,便可逃出這處死域。」 
     
      「可是……可是……我沒走過這條路。」她又說。 
     
      「那你怎麼知道?」 
     
      「是火眼狻猊和白妖狐說的,他們知道出路。」 
     
      「沒有人要相信你這鬼女人的話。」 
     
      草原黑龍閉上眼.長吁一口氣,搖搖晃晃的說:「我是一片赤誠之心,孩子, 
    干萬要聽我的話,最好快點抓住火眼狻猊帶路。下手吧!」 
     
      她臉上泛起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向劍尖迎去。 
     
      海蕙本想將劍推出,但心中一動,在千鈞一髮中收劍,伸手扣住對方的右肩膀 
    ,向地上帶。「砰」一聲,草原黑龍撲倒在地。 
     
      海蕙將劍入鞘,說:「等會兒讓原弟弟殺你,且讓你多活片刻。」 
     
      可是,草原黑龍已聽不到他的話,只哀傷,叫了一聲永春,便已昏倒。 
     
      這一聲「永春」淒涼抖切,像是瀕死的哀鳴,令人聞到鼻,不忍卒聽。 
     
      海蕙只聽得汗毛直立,心中一震,沒來由的一陣心酸,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忖 
    道:「她是一個可憐人,她對原弟的父親定然是愛之極深,不像是橫行沙漠叱吒風 
    雲的女魔頭。唉!情之一字,可真害人不淺。 
     
      海蕙俯身將草原黑龍翻轉,看了她胸前的血跡,心中一軟,便到中原身畔取過 
    大水囊,扶起她灌她兩口水。 
     
      水一入口,草原黑龍陡然甦醒,狂飲數口,突又一推水壺,喘息著說:「孩子 
    ,留給你們喝,尤其是你父親,他渴得太厲害了。何時脫險,難以預料,不必管我 
    這將死之人。」 
     
      海蕙又是一震,但接口道:「你需要水,再喝兩口。」 
     
      「不!」草原黑龍說得極為堅決,嘴緊閉著。 
     
      海蕙只好放下她,搖搖頭,回到中原身邊。 
     
      聚真氣許久,中原修為不純他無法使他父立即復原。奪命金丹可醫病,無法療 
    饑,永春人已恢復生機,但無恢復中虛了,肚中饑餓,頭腦沉重,渾身虛弱,仍無 
    法復原。 
     
      中原停止行動,向海蕙說:「蕙,雕肉不佳,勞駕,割幾條腿帶著,且找個陰 
    涼處烤熟。」 
     
      海蕙四面一望,說:「沒有生火的草,黃肉也沒有,只有獵羊充饑。」 
     
      「前面不一定可以找到草。」中原點頭答。 
     
      「草原黑龍說過往東六十里可以脫出這處鹽澤死域。」 
     
      提起了草原黑龍,中原立即火起,他說:「蕙,你替爹遮擋太陽,我收拾她。 
    」 
     
      海蕙一面換他的位置,一面說:「原弟,她快死了,我看,她是個可憐人,放 
    手饒了她罷!讓她在這兒自生自滅也就算了。」 
     
      草原不為所動,她低喚:「你聽到原兒的話麼?」 
     
      永春不知自己死活,這時突然一震,臉上突然現出奇異笑容,他以為自己死了 
    ,喃喃地說:「孩子你是中原兒?」 
     
      他的手本能的伸出摸索,不住顫抖,中原一把握住,激動的叫:「謝謝蒼天! 
    我是原兒,爹……」 
     
      永春用力抓緊,仍喃喃地叫:「哦!原兒,我們終於在泉下相逢了,我聽得出 
    是你的聲音,唉!我們都走了,可憐你媽……雯,你在陽世多保重,我……我多麼 
    希望能活著回去看你,讓你光明正大的在人世間,不再是殺人犯的妻子,可是,不 
    可能了。」 
     
      「爹,你睜開眼看看……」中原大叫。 
     
      但永春仍往下說:「雯,恕我生前並無意不忠於你,我多麼希望活著看到你啊 
    ……」 
     
      這時,草原黑龍已經甦醒,正一寸寸向這兒爬來,臉上的痛苦神色,令人不忍 
    卒睹,每一條肌肉都在痛苦的抽動,眼角出現了血跡,嘴角扭曲,血水往下滴,喘 
    息著向這兒爬來。 
     
      永春也在劇烈的喘息,臉上肌肉也在顫抖,續往下說:「雯,我逃了九次,第 
    十次竟喪在鹽澤死城。雯,願我們來生再見,來生……」 
     
      海蕙知道他激動,人還未清醒,又塞入一顆奪命金丹入他口中,用水灌入他的 
    咽喉。 
     
      中原直挫鋼牙,猛地抓起長劍「錚」一聲扔掉劍鞘,向草原黑龍一步步走去。 
    近了,他的劍舉起了,劍尖對正草原黑龍,就勢向她擲出了。草原黑龍眼中已看不 
    見什麼,她循永春的聲音向前爬,一面喘息著叫:「永春,永春……我……我要死 
    在你的身邊,我……」 
     
      中原一挫鋼牙,劍脫手擲出。 
     
      劍將脫手的剎那間,永春突然竭力叫:「天威,我不怪你……」 
     
      海蕙以手掩面,不忍卒睹。 
     
      中原大吃一驚,但劍已脫手,「啊」他大吼一聲,人向前撲左掌斜拍,右手全 
    力向後,猛一收。 
     
      『嗤』一聲,劍尖被兩股奇猛的勁道一震一攔,準頭一偏,速度亦減,刺入草 
    原黑龍左上臂後側方,裂了一條血縫,但她似無感覺,仍向前爬,鮮血劃出一條扭 
    曲的血路,喘息著叫:「永春,我未能送你返家,死不瞑目,死不……」』 
     
      她終於爬到永春身畔,長歎一身,伏在他身上,昏在他腳下。中原渾身大汗, 
    怔怔在站在那兒。 
     
      永春又清醒了些,他仍喃喃地說:「天威,我說過我希望能報答你,可是我反 
    而也讓你也死在一塊兒,原諒我,原諒我……」 
     
      中原吸入一口氣,毅然地說:「蕙先救她,日後再說。」海蕙掏出一顆金丹, 
    由中原替代她的位置,動手救草原黑龍,用水灌丹丸入草原黑龍腹中,並撕衣袂替 
    她包紮傷口。中原動手結紮,砍了四條雕腿,以劍挖地以雕腿作支柱,然後也砍了 
    四張雕翼,架起一個涼棚,擋住了烈日。說:「過一個時辰,我們上道。」 
     
      半個時辰之後,永春終於完全清醒過來,他看清了眼前景物,吃驚地撐起上身 
    ,訝然道:「咦!這兒是……」 
     
      中原扶住他,喜極大叫道:「爹,你可以清晰的分辨……」 
     
      永春一震,那一聲叫喚,十年前的景象依稀在目,他扭頭瞪著中原,眼睛愈瞪 
    愈大,搶著叫:「你……你是……是誰?」 
     
      「爹,我是中原兒。」 
     
      永春:「啊!你是中原兒?你……我……我在夢中麼?」 
     
      中原握緊他的手,大聲說:「爹,原兒沒淹死在閻王窩,萬里關山,天從人願 
    ,終於找到爹爹了啊!」 
     
      永春渾身激動得不住顫抖,結結巴巴地說:「真……真的我……我不是在做… 
    …夢?」 
     
      「爹,千真萬確,看看原兒。」 
     
      永春突然伸手抱住他,渾身發抖,喘息著說不出話來,淚如雨下,片刻,突然 
    抓緊中原的雙肩顫聲叫:「原兒,你……你媽可好?」 
     
      中原不敢將實情就此說出,說:「媽好,只是,原兒外出四年,目下不知又怎 
    樣了,但有惠安大師在照顧,料亦無妨。」 
     
      「你媽被解上武昌府,怎會在家?」 
     
      「布政使大人已經接到赦命,所以回家了。」中原只好扯謊扯到底。 
     
      「謝天謝地,寧大師目下可好?」 
     
      寧大師,指的是上官罡,也就是宮老兒。中原說:「因大赦令下,爹爹仍未回 
    來,宮公公便出塞尋找爹爹的蹤跡,久羈大漢,目前原兒已將他老人家找到,目下 
    已到榆林請求王大人發兵進攻紅鹽池……」 
     
      中原便將自己在閻王窩水底洞窟的遇合,直至目前的經過大要的說了,瞞下母 
    親被宋五湖迫害一段往事。 
     
      父子兩人相對唏噓,共慶兩世為人,海蕙也過來拜見了,她跟著中原稱永春為 
    爹爹起來,不該這樣稱呼,但她自認是中原的養姐,中原引見時也稱她為姐,她明 
    正言順大膽稱呼,事實上與中原的婚事並未得到雙方家長認可,但如果稱伯父,未 
    免有些陌生,她聰明,跟著中原叫,預留下一步棋。 
     
      永春也是過來了,他在愛子口中,早已聽出端兒,自是萬分高興。 
     
      這期間,草原黑龍已經醒來多時,她靜靜地聽完,一直沒作聲,也沒移動。 
     
      接著,永春便將十年來的遭遇—一說了,最後指著草原黑龍說:「孩子,為父 
    忍辱偷生,就為了留得命在,見你母親一面,此中情由,希望你能諒我,在大漠草 
    原中,九次逃亡,歷盡艱辛,委實困難,遇上任何一個蒙人,皆有性命之憂尤,有 
    幾次我都是被她從死亡邊緣拉回。 
     
      這一次她更是冒萬險送我人關,如果沒有她,我早已埋骨鹽澤死域之中,或者 
    餵了野獸。在我饑渴交迫,行將死亡之際,她仍不忍心讓我而去,此恩此情,我將 
    銘刻心坎,如果你殺了她,我這一身亦將負疚難安。孩子,當你到了我這種年齡, 
    與身歷這種境遇,你便可體會我目下的心情了。假使你認為有力量求她脫出這百里 
    鹽澤死域,就為我盡一份心力吧!」 
     
      中原沉吟良久。突然堅定地說:「爹,原兒將盡力而為。」又向海蕙說:「蕙 
    姐,是否動架?」 
     
      海蕙毫不猶豫地搶著說:「原弟,我背她走。」 
     
      草原黑龍突然撐起上身,搖頭說:「永春,你能父子重逢,我的責任已盡,我 
    幾乎誤你一生,負疚良久,你們走吧,天黑之後,便無法脫身了,猛獸鬼怪無人能 
    敵,記住,往東。」 
     
      她掙扎著站起,用蘊藏著海洋深情的目光,注視永春片刻,舉步向不遠處她的 
    寶劍走去。 
     
      「天威,你!」永春大叫。 
     
      草原黑龍扭轉頭,幽幽地說:「祝福你,永春。」說完,從容舉步。 
     
      海蕙急掠而出,正色道:「成前輩,請跟我們走。」 
     
      草原黑龍搖搖頭,苦笑道:「我一生中,罪惡如山,殺人如麻,夠了,用不著 
    再麻煩,謝謝你們了。」說完,繞過一側,急走兩步伏身拾劍。 
     
      人影一閃,她的劍已被人拾起,那是中原,他說:「成前輩,請和我們一起走 
    ,人多些,也好有個照應。」 
     
      草原黑龍淡淡一笑,在他手上取劍,說:「不!有我在,反而妨你們的事了, 
    好好照應你爹爹,並代我向你媽道歉。」 
     
      中原不將劍交給她,先入鞘說:「前輩能自己走了這處絕域?」 
     
      「也許可以,付之天命。」她四面張望,信口而答。 
     
      中原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些奇異的光芒,更在她的面頰肌肉微顫裡,看到了一 
    些難言之意,心中一動,心說:「這是一個倔強的人,必須用激將法激她,她在走 
    絕路,在平靜中也可看出絕望的神情,說好話或者請求,都對她不起作用的。」因 
    之他登時面色一冷,冷笑道:「哼!你乃是個冷酷無比的殘忍女人。」 
     
      「原兒……」永春在叫。 
     
      草原黑龍卻轉身舉步,說:「我天威本來就是個殘忍的女人,用不著你說。」 
    中原晃身擋住去路,沉聲道:「你對我爹爹仍然懷有歹毒的念頭,你剛才所說的話 
    ,沒有一句發自肺腑,只想博取我們的同情。」 
     
      草原黑龍像一條被踩著尾巴的小狗尖叫道:「沒有人取你們的同情,草原黑龍 
    一生天不怕地不怕,殺人如屠狗,什麼都要,就是不要同情,是的,我說了許多廢 
    話,你如果不殺我,讓開!」 
     
      中原冷哼一聲,冷冷地說:「你承認你對我爹爹,仍懷有歹毒念頭了。」 
     
      草原黑龍開口想叫,但卻長歎一聲,不上當,說:「是的,這樣說也並無不可 
    ,你滿意了麼?撥劍!」她自己也拔劍。 
     
      「且慢!」中原迫近沉喝。 
     
      「你想怎樣?」草原黑龍問,劍已出鞘一半。 
     
      「你既與火眼狻猊和白妖狐同行,為何他們捨你而去?」 
     
      草原黑龍心中大痛,怒叫道:「你胡說,瞧我這兒。」她指著左胸被包紮之處 
    ,又道:「我自己的劍將刺入心坎,他們來了,為了你爹爹,火眼狻猊那畜生將我 
    打得死去活來,你怎能血口噴人,說我與他們同行?在山谷你出現時,我與火眼狻 
    猊反臉拔劍,為何不再問你爹是真是假?」 
     
      她氣得渾身發抖,想將劍拔出。 
     
      「原兒……」永春惶急地叫。 
     
      海蕙對中原瞭解甚深,她低聲說:「爹,原弟在阻止前輩自絕,不必管他。」 
     
      中原伸中食兩指,向草原黑龍說:「你如果拔劍,我將制住你的穴道,既然你 
    真為了我爹爹,為何不帶我們走出這鹽澤死城?」 
     
      草原黑龍搖頭道:「我根本不知路途和方向,怎能帶你們?」 
     
      「那證明你引路方向是在說謊!」 
     
      「胡說!」她暴怒地叫。 
     
      中原突然笑了,泰然地說:「這麼說來,你也不知出路,前途吉兇難料,也許 
    我們走不多遠,就被鬼怪所吞沒,你便可以脫身事外了,是麼?為表明你不是心存 
    歹念,你敢不敢與我們同行?即使死了,也可死在一塊,你敢?」 
     
      「不要迫我。」她軟下來了。中原突然放低聲音說:「請回頭看看爹那充滿祈 
    求的神色,你忍心?」 
     
      她突然以手掩面,尖叫道:「走!我們走。」 
     
      「謝謝你,前輩。」中原說完奔向永春,他脫下外衣,解下腰帶,將永春背上 
    。 
     
      海蕙也掛起水囊,到草原黑龍身側,說:「成前輩……」 
     
      草原黑龍搖頭不讓他往下說,苦笑道:「我還支持得住,諸葛姑娘,誰給我下 
    的奇藥?」 
     
      「乃是家祖煉製的奪命金丹。」 
     
      「令祖大名是……」 
     
      「家祖人稱雲樓逸蕭。」 
     
      草原黑龍吃了一驚,搖頭說:「如果令祖也來,十猛獸早該完了。」 
     
      海蕙向中原一指笑道:「寰宇四侶之首冰魄神劍林公門人的並不比我爺爺差多 
    少哩。」 
     
      「冰魄神劍尚在人世間?我不信。」 
     
      「林公確已不在人間,但仍可傳授門人。十猛獸已死其七,日前山谷之會,活 
    著離開的人除了前輩,就是火眼狻猊和白妖狐而已。」 
     
      草原黑龍目瞪口呆,怔怔地注視著正在結紮的中原,意似不信。 
     
      中原準備停當,走近說:「我們走,請前輩先行指引。」 
     
      草原黑龍信步東行,她確是不知該如何走法,硬著頭皮前闖,慌不擇路。 
     
      走到百十丈,中原說:「成前輩,火眼狻猊所走的方向,略有些偏南。」 
     
      草原黑龍長歎一聲道:「你們要迫我帶路,我委實不知該如何走法,就稍偏南 
    走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誰知曉前途是吉是兇?」 
     
      他們沿火眼狻猊的方向走,卻不知十里之後,火眼狻猊已經向東走地下看不到 
    為跡,竟走入鹽澤死域中最險處所。 
     
      火眼狻猊早算定他們是窮追不捨,所以在前段咱面故意留下足跡,引他們走向 
    絕路,他卻帶著白妖狐,向東走出了鹽澤死域,取道奔向紅鹽池。 
     
      同一段時間裡,榆林衛大軍雲集,各地鐵騎紛向總軍督務王大人的駐節地急趕 
    ,邊寨各地的官兵向前推進,進入邊牆各地城堡戒備,風聲鶴唳,情勢緊張。 
     
      當天,軍令下來了,官兵在寅牌正準備停當,一律輕裝,寅牌未,總督軍務王 
    大人親位校場點驗,每人限帶四頓乾糧,兩壺水,任何與戰鬥無關之物,一概不許 
    攜帶,刀槍盾箭之外一無長物,一萬五千鐵騎,皆磨拳擦掌等待廝殺。 
     
      天色暗沉,距曉明還有半個時辰,大軍靜悄悄地出了榆林關,人銜枚,馬去鈴 
    ,除了馬蹄聲,和大旗獵獵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響。這是王大人的精兵,邊關最驃 
    悍強勁的鐵騎,開始向草原進軍。 
     
      王大人親率中軍五千騎在前鋒之後急進。右哨是游擊將軍周玉,也率鐵騎五千 
    ,左哨是延綏總兵許寧,也是五千鐵騎,三路並進,冒著曉風寒露,向紅鹽大舉進 
    軍。 
     
      中軍的進兵路線,是西北經江兒山,涉白鹽灘,直薄紅鹽池,全程八百里,預 
    定兩晝夜到達。 
     
      惠寧老和尚換了一身便裝,灰帕包頭,背系長劍,帶了兩個勇士,早一個時辰 
    先發,在前探道。 
     
      他老人家地頭熟,人少行動方便,早半天就到達紅鹽池附近踩探虛實。 
     
      中原一行人沐著夕陽餘暉,向東南方向急走,要盡快超出鹽澤死域。 
     
      草原黑龍堅決辭謝海蕙的扶持,她並未復原,足程無法加快,上下丘陵和山陵 
    極為不便,中原心中雖急,但也無可奈何。 
     
      走了許久,殘陽已落到西面山染,天快黑了。 
     
      前面,放眼看去,全是起伏不大高的山梁,一片灰白,寸草不生,斷崖塌壁比 
    比皆是。 
     
      他們降下了道山梁,天!又可看到絕地了。 
     
      前左右三方,是犬牙交錯的斷崖,環成了一處灰色的環形沼澤地帶,這地寬約 
    兩里左右,中間水色灰白的大小圈沼,星羅棋布,令人望之發毛。池沼中,不時遣 
    起一圈波紋,大小不等的水泡,不時向上冒,水泡破裂,則散成陣陣清黑色的煙霧 
    裊裊上升。 
     
      「不好,這是絕路,不能通行。」草原黑龍驚叫,站在那發愣。 
     
      「怎麼?前輩的意思是……」中原驚問。 
     
      「這是沼澤的一部分,隱伏著可怕的洪荒異獸。」 
     
      「洪荒異獸?咱們可能衝過這兩里地。」 
     
      「不成!太冒險了。」草原黑龍將這兩天所見的異物—一說了,最後說:「唯 
    一的活路是繞道,退!」 
     
      退了半里地,晚了,天已盡黑,四面八方響起了令人心膽俱裂的奇異嘯吼,各 
    處灰色的煙霧,漸來漸濃,瀰漫在整個沼澤地區,腥氣觸鼻。 
     
      「換找地方度夜,準備自衛。」中原斷然決定,到了一處土阜下。 
     
      鳳凰夫人贈送他的辟毒丹派上用場,每人吞下一顆,腥臭氣方沖淡了許多。 
     
      他們找到可避風寒,和背後不怕襲擊的一處小丘向陽一面,讓永春躺下,請草 
    原黑龍加以照拂,中原與海蕙分立兩側,凝神戒備。 
     
      不久,天空中巨翼鼓風之聲大起,似乎滿天皆有巨大的東西翩翩飛舞,愈降愈 
    低。抬頭上望,可看到星光急劇地穿梭飛行,那是怪物的眼睛,是巨大的蝙蝠。 
     
      地面,尤其是東南西三方,沉重的爬地聲也愈來愈近,似有輕微震動,噴氣聲 
    此起彼落,低沉的吼聲漸漸逼近。不用猜,無數沉重龐大的巨物,正漫山遍荒地爬 
    來。 
     
      四個人心中發慌,暗叫完了!不久,異聲又起,起自南面,像梟啼,似鬼哭, 
    如猿吼,並有周啾的怪聲。 
     
      接著,震天巨吼乍起,大地震撼,鬼物山魈四現,茂獸形影畢露,在距他們十 
    丈外山崖原野及遠處的沼澤中,展開了對峙局面。 
     
      中原大吃一驚,說:「真糟,畜生們將在這附近相鬥,我們無處可躲藏,走也 
    走不掉。蕙,拔劍了。」 
     
      危機四迫中,承影劍一聲龍吟,鋒芒四射,妖氣沖天中,神劍的光芒似乎極為 
    強烈,劍吟聲似若隱隱殷雷。 
     
      十丈內,白光濛濛,遠處,出現十餘頭足大爬蟲,頭上三隻銅鈴怪眼皮射著劍 
    光,炯炯如火炬。 
     
      剛往下撲的十餘頭形如大雕的巨蝠,齊發厲鳴往上急飛,並向一旁掠走,罡風 
    中腥氣撲鼻,刮得人立足不穩,好險!慢些撒劍,後果堪虞。 
     
      北面,無數鬼像—一後撤,也—一消失,只有無數鬼火冉冉飄浮,像熒火般飛 
    舞,但要大得多,且光芒全是慘綠色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也在這剎那間,正南半里地處,無數體形龐大的異獸,開始和巨大的爬蟲作生 
    死拚搏,劍光締造於誘發一次駭人聽聞的猛獸大屠殺。 
     
      厲吼撕咬沖逐聲雷動,像是地動天搖,蠢然大物互相撞擊之聲,震撼著大地。 
    十餘頭巨大的三角白犀,突以雷霆萬鈞之威向這兒狂衝而至,所經處,沙石飛濺, 
    擋路的十餘頭四足大爬蟲,也可以全速迎上,砰然巨響如雷,翻翻滾滾纏成一團, 
    愈來愈近。 
     
      中原心驚膽跳,說:「想不到我們要喪身此地,天亡我們。四面八方異獸如潮 
    水向這兒湧,天空中有食人巨蝠,那能跑得了?」 
     
      海蕙將劍送過,沉聲道:「原弟,你背上爹,用神劍突圍脫身。」 
     
      「不!要死死在一塊,希望能捱過天明。」 
     
      「你不能死……」 
     
      「說了。」中原暴燥地叫,又道:「可惜我沒有降龍伏虎之能,不然……」海 
    惠突然搶著說:「爺爺曾經說過,早年他老人家去了一趟南荒,也曾受到太古奇獸 
    的襲擊,曾經用龍簫的伏魔神音退了……」 
     
      中原心中一動,也搶著說:「蕙,將劍交與成前輩,你我雙蕭和鳴試試。」海 
    蕙趕忙將劍送與草原黑龍,與中原並肩坐下,取下了鳳簫,中原說:「定下神,物 
    我兩忘,我們奏閡永慶升平。」 
     
      兩人開始調勻呼吸,真氣源源流傳,龍簫一引,一縷簫音破空而升,以裂石穿 
    雲的聲勢,從天宇間反折而下,在原野中振蕩不已。 
     
      鳳簫開始應和上兩種神奇的簫音,形成極為奇異的音波震撼在空間裡,原來博 
    大渾的旋律變成令人昏睡與神經麻痺的音浪。伏魔神音借音符傳出,君臨大地。 
     
      「錚」一聲龍吟,草原黑龍以劍植地,伏在永春身上,朦朧地睡去。 
     
      永春打了個深長的呵欠,也睡了。 
     
      漸漸地,獸吼聲漸寂,天空中,巨翅鼓風之聲漸減。 
     
      北面,鬼火仍在飄浮,但魅影逐漸消失。周啾鬼哭之聲也漸漸消逝。 
     
      兩人一曲一曲,吹奏了兩個時辰,宇內萬籟俱寂,只聽到呼呼寒風掠過原野的 
    聲浪。中原緩緩停住,向海蕙說:「夜寒如冬,靠在我身畔歇歇,我用龍簫吹奏足 
    矣!」 
     
      海蕙功力相去太遠,偌冷的氣候,她額上大汗如雨,如果沒有體溫散發,汗可 
    能會結冰,她委實支撐不住,只輕嗯了一聲,便倚地他身畔沉沉睡去。 
     
      中原身後,是相擁而眠的永春和草原黑龍,蜷縮著緊靠中原身後,也睡得極甜 
    。 
     
      中原凝神行動,身上熱浪四逸,他不但沒有汗而且精神益旺,間歇地發出簫聲 
    。 
     
      整整一夜,他時歇時奏,徹夜支持,在凌晨快到時,他方油然生出倦意。 
     
      又是一天過去了,東方發出微暈,漸漸地光明重臨大地。 
     
      中願感到一陣睏倦爬上眼皮,眼皮要向下搭,一夜中,他透支了精力,人到底 
    不是鐵打的,委實難熬,如不是發出伏魔神音,三五晝不眠不休,絕不會令他睏倦 
    ,能支持一夜,真不簡單。 
     
      兩儀相成大真不能迅速獲得大成,固然在三月中便可獲得心法秘要,但必須苦 
    修方可臻於精純之境,目下他的勁道可發不可收,昨日飛劍遙擲,幾乎斃了草原黑 
    龍,雖用全力把劍震偏,然仍傷了她的手膀,可見他的功力距化境仍甚遙遠。 
     
      經過一夜行動,他的修為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但他自己並無所知。 
     
      當他正感到需要歇息時,偶然抬頭四顧,不由大吃一驚,倦意全消。 
     
      前左右三方,從十丈外起,遠至半里外,爬伏著許多稀奇古怪的龐大洪荒異獸 
    散處各地,全都沉睡不醒。 
     
      有些重有數千斤,有些瘦小如豹狼,有些是三個頭的大爬蟲,有些是有巨角的 
    三足角蟾……其中有體重二三百斤的有尾大蝙蝠,和面似骷骨架似的青銅色殭屍與 
    大猿。 
     
      他不敢停止蕭聲,用腳推醒海蕙,說:「快!將爹綁在我背上。」 
     
      海蕙陡然醒來,在朝暉中看清了附近景象;嚇得手腳都軟了,粉面上爬滿了驚 
    恐的神色,但她不得不強按心神,急促的將永春和草原黑龍叫醒,讓他們喝飽了水 
    ,動手將永春綁在中原背上。 
     
      中原站在那兒,不停的調弄龍簫,柔和的簫聲裊裊四散,把他們三個人攪得無 
    精打采,老想睡覺,如果不是附近恐怖景象刺激,他們真要倒下再睡了! 
     
      中原看一切停當,抽空說:「往回走,跟我來。」 
     
      他一面吹奏一面走,速度不能太快,在鬼魅與異獸中悄然向西北方向急走。 
     
      永春一到中原背上,便睏倦睡了。草原黑龍與海蕙左右緊跟,她倆渾身顫抖, 
    心膽俱寒,如果沒有中原為她們壯膽,早軟倒了。 
     
      退出三里地,便向東北方向急走,那兒有一處稍高的丘嶺地帶,相距約有五里 
    地,如果站在丘嶺頂端,定可將附近二三十里內的景物看清。 
     
      他們終於到了丘嶺頂端,精神一震。正東二十里左右已可看到隱隱枯黃色的草 
    原,在灰白色的死域裡,看得甚是真切,離草原不遠了,快脫險啦! 
     
      左右兩側,是鹽澤死域的狹谷淺澤地帶。所立處的丘嶺是一條山梁,向東延伸 
    ,十里外,淺澤帶終止,再往前走便沒有沼澤了。這一帶淺沼地區中,人和駝馬的 
    白骨特別多,枯骨零亂,慘象令人難以目睹。 
     
      中原卻間或提高八度,並不時加上徵音,便揉入了兇猛的肅殺旋律,只聽一陣 
    陣令人氣血勃勃翻騰的簫聲,綿綿不絕如怒濤洶湧向前猛傳。 
     
      九里外,灰白色地台上,近四百頭各種洪荒巨獸如被法術催動漸漸不安靜起來 
    ,吼聲震耳,開始奔東逐北,它們本發現天色大明,要火速奔下沼澤地區藏匿,被 
    簫音所催,誘發了它們一夜未進食物的饑火,神經似已錯亂,終於,開始互相殘殺 
    了。乖乖!數百頭洪荒巨獸開始怒吼,大地在撼動,煙塵滾滾,那白晝失明的長尾 
    巨蝙,和巨大的夜間爬蟲,最為倒霉,只能盲目地自衛,巨蝙則滿天亂飛,亂衝亂 
    撞。 
     
      天空中,出現了大群巨雕,還有從西域飛來的大批禿頭大鷲,越來越多,開始 
    凌空下搏,首先遭害的失明的巨蝙,它們無法抗拒從上空下搏的鋼爪鐵嘴,紛紛下 
    落。 
     
      大雕不易集合成群,因為它們體型過巨,胃口奇大,多了便找不到食物,但體 
    型不大的禿頭鷲,卻是最兇猛的暴君,當朝陽上升時,它們但乘熱流上升,在空間 
    ,可以看到它們細小的身影,飛得太高,看去不大,其實每一頭的翼展,皆在五六 
    尺之間,最大的甚至有八尺,在地下向上瞧,它們的身影零零地,不易看到兩頭並 
    肩飛翔,可是如果在它們左右留心細察,便可看到三五里的距離,有它們的同類, 
    在緩慢飛翔。 
     
      這種禿頭鷲最狡猾而聰明,它們把地面劃成區段,每一頭都監視一處地段,發 
    現了死人死馬,便會發出鳴聲,招呼它們的同伴,齊向這兒集中。 
     
      但它們除了小畜類之外,極少攻擊活的人畜,因為它們喜吃腐肉,它會耐心的 
    等著人畜倒斃方行衝下,在我國西北一帶,因為有大雕形同強盜,經常不等人畜倒 
    地它便下手,禿頭鷲獲食的機會不多,所以它們的地盤,逐漸向西移,從青康藏雲 
    貴直至中東,甚至非洲的一部份,都是它們的獵食物,有些舉行天葬的民族,將屍 
    體放在禿山頂或沙漠中,讓這些禿頭鷲做點心;認為是最好的葬禮,吃得越光越好 
    ,惡人才沒禿頭鷲吃云云。 
     
      它們餓慌了,也會拚命掠食,一來就是數百十頭,人畜遭迫害。今天,它們又 
    大批高至。「草原!草原」草原黑龍狂叫,喜極而泣。 
     
      「我們得救了,天哪,天哪!」海蕙也含淚歡笑。 
     
      重生的喜悅,從她們臉上升起。中原卻劍眉鎖緊,停止吹奏,向十里外一指, 
    沉聲道:「瞧那兒定是一處丘嶺斷絕地層,絕不是山梁凹部,我們必須降下,方能 
    超越死域出困。也許,那是左右淺澤地會合之處,兇險……唉!也許有更難纏兇猛 
    的奇獸在內哩!」 
     
      提起怪獸,兩位姑娘心往下沉,海蕙的笑容消失了,惶恐絕望的神色重又爬上 
    臉頰,惶然說:「原弟,我們……」 
     
      「那只有退回重找出路。」草原黑龍絕望地說。 
     
      「不!到那兒再說,後退也是死路。沒有退路。」中原豪情駿發地說,在她們 
    面前,他不能示怯,那會嚇壞她們。 
     
      簫聲停得太久,後面八九里群獸漸漸甦醒,數聲厲吼傳到,地動山搖。 
     
      眾人轉身看去心往下沉,中原一咬牙,向海蕙問:「蕙姐,你可會按律樂歌? 
    」按律樂歌,乃是本朝宮廷的定製律樂,每月不同,共有十二闋,用音樂演奏,並 
    有歌手應和,歌詞奔騰澎湃,氣吞河山。那時已是明朝中未,這種樂章已開始流入 
    民間,十二律樂中,雄壯者居多,與武曲性質相同,令人聞之血液沸騰,豪情逸發 
    。 
     
      海蕙訝然點頭說:「會,原弟……」 
     
      「我們合奏大呂本宮大呂宮。」 
     
      這是十二闋律歌,用在十二月,俗名高宮,大呂是律名,宮是調名,排在最後 
    。這一律的譜曲叫,叫做風雲會,曲調少不了是歌頌大明太祖朱元璋的豐功偉績。 
     
      「原弟,你的意思……」 
     
      中原俊目中神光電射,沉聲道:「這些異物為害人間,容不得它們橫行,我們 
    合奏高官。我的功力無法將簫音聚傳十里外。不要緊,我可將你的簫音導引會合傳 
    送。」 
     
      「好,試試看。」 
     
      二人盤膝坐下,請草原黑龍在身後迴避,雙簫第二次相合,以雷霆萬鈞之威向 
    那兒傳去。 
     
      本來,簫最宜於抒情的樂曲,悲涼淒切時,令人黯然淚下,卻不適於吹奏雄奇 
    壯烈的樂章。高宮的本調,該是渾雄,但而來,開始和大雕搶食了。 
     
      在方圓五六里之內,展開了殘忍畜生大屠殺。 
     
      在中原一行人後面。正東淺沼交合處,山梁中斷,形成一處兩里多寬的缺口, 
    中間沒有沼澤,但怪石林立,斷崖被罡風所化,一塊塊往下掉。 
     
      對面崖根下,有一個三丈大的古洞,黑黝黝,地深不見底,不時逸出一陣陣的 
    腥霧,在樹立怪石中瀰漫。 
     
      在左面淺沼地帶中,可以看到不少人畜的碎骨,但在這一帶中,卻沒有任何骨 
    骼保留,而且兩端怪石邊緣,卻可看到往內走的獸跡。怪!只有進而沒有走出的痕 
    跡。 
     
      近洞口幾座石下,有幾堆青色的怪異物體;散發出奇怪的香味,好一處古怪的 
    絕跡。 
     
      簫聲往西傳至獸群激鬥之處,有一些音波被天空的浮雲所折,那些斷崖將些許 
    音波折回,降至後面古怪絕地附近。 
     
      洞中腥霧越來越濃,有些古怪。 
     
      左右淺沼中,出現了兩條大爬蟲,爬出了淺沼,急急地爬進怪林,直向石洞前 
    那幾堆青色物體爬去。 
     
      近了,它們四爪齊動,向前面沖。 
     
      驀地洞中白影一閃,光芒耀目,伸出一指粗如水缸的巨爪,張開來大有一丈, 
    鱗甲大如海碗,一抓之下,一條大爬蟲落入爪中,向洞中一收,再次伸出,另一條 
    也不見了。 
     
      不久,洞中傳出殷殷龍吟,良久方息,腥霧更濃,將洞口遮住了。 
     
      中原連奏三遍高宮律,方行住口,說:「我們該走了,也許它們會走散衝到這 
    兒。」 
     
      後面的草原黑龍,驚得呆如木雞,久久方說:「天哪!這鬼地方,簡直令人難 
    信。」 
     
      中原站起,也搖頭說:「這兒是一處洪荒痕跡,氣候尚可令這些太古異獸生息 
    其間,但沙礫日侵地盆日小,互相殘殺的結果,可能會日漸凋零,這些早年的大海 
    痕跡,不是日漸乾涸麼?我們趕快離開,免得又生變故,走!」 
     
      他們展開輕功,向十里外的山梁斷絕地飛掠,奔向前面十里外斷絕地,那兒, 
    怪洞已經被腥霧掩住了,只可看到怪石崢嶸,一無所見。 
     
      後面,洪荒巨獸正展開空前大屠殺,可算是人為的大浩劫,這一帶沒有草木, 
    全為肉食動物,全靠食用從外面闖入的人畜,久而久之,附近人畜不敢接近,它們 
    又不能離開沼澤地帶生存,除了絕種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互相殘殺的結果, 
    遲早會走上毀滅之途,中原用簫引它們殘殺,不過是毀滅之期提前一些而已,在千 
    萬年之前,蒙甘青直至西江冰雪荒原中,原是洪荒猛獸的天下,可氣候的漸變,地 
    層的移動,森林毀滅等等,將這些太古奇獸埋葬了,目下卻只能在荒沙地層之下, 
    偶而可以扒出龐大的恐龍與化石,讓人們在化石中,幻想出千萬年的情景而已,在 
    河南陝西一帶,這些巨獸的化石,也經常被人掘出,賣給中藥店做藥,藥名叫做龍 
    骨,這是獨一用途,此外,就是考古學家對它感興趣之外,並無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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