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人重新上路,未牌初已到了嘉魚,找一家酒店先進午餐,由於陸溪口一鬧,
耽擱了一二個時辰午餐已晚了些。
嘉魚縣,管轄三個鄉,地方不大,原稱點魚鎮,五代南唐時方開始置縣,這兒
的河川盛產肥美的點魚,因以為鎮名,點魚,俗稱鯰魚,扁頭,蒼綠色無鱗的長身
,滑膩骯髒,溝渠田野甚至干塘中,比比皆是,在大江裡,這種魚甚至可長達百斤
大小。
食時略帶泥腥,肉倒是細嫩無比,有人還敢品嚐,嚴格地說來,是一種下等魚
,稱為「嘉魚」有點大,但如果到嘉魚縣而不嘗嘗,那等於白來了,這裡的食店,
大師傅的手藝也確可稱道。
他們吃食的酒店,靠在北門大街,食客不多,庭中十張食桌,只有他兩個小伙
子,另一桌還有三個走方老道,客人少得可憐,也許已過進食時間了。
門簾一掀,進來了主僕兩人,大刺刺的踱入店中。
走在前面的人,是個二十歲的年青人,未帶頭巾,黑髮挽結,用素絹色薄細盤
領衣藍條子薄底靴,身高六尺,雄偉結實,窄額,劍眉鷹目,鼻尖略勾,但不太明
顯,薄嘴唇,臉色潔白,上下唇劍是剃光光的,鬚根有點發青。
總之,他人生得相當英俊,唯一的缺點是他的一雙眼,盯著人時寒芒森森,不
盯人時不住流轉,使人一見頗不自在,有點生厭。
後面眼隨的,是一個僕役打扮的中年人,豹頭環眼,獅鼻海口,留著大八字鬍
子,大眼中光芒四射。
身高六尺餘,寬肩膀,虎背能腰,手臂特長,他手中挾著一個紫色劍囊,臂下
掛著包裹,一個百寶囊,腰帶上懸著一把連鞘厚背紫金刀,亦步亦趨的跟著青年人
,一進門,眼中精光閃射,掃量食桌的人,眼神極為凌厲和威猛。
兩人的目光,掃過食桌上的中原和海文,沒發現異狀,便在右方食桌上落坐,
吩咐店伙計準備酒食。
當他們進門之時,海文即低聲向中原說:「如果想管閒事的做俠義門人,今晚
咱們有事做了。」
中原腦子反應極快,也就低聲問:「小弟,你認識這兩個人的來路?」
「他們的身份……」
海文點點頭,說;「別用眼光盯他們,免人起疑,這兩人我見過,但未朝過像
,可能我的功力比他略遜半籌,但他無奈我何。」
「他們的身份……」
「那年青人姓于,名春,綽號叫一枝花,這傢伙是個背地裡無惡不作地淫賊,
做案時定然在枕畔留下一枝紙造桃花,早些日子我在河南掃德府,曾在他採花作案
時,暗地打他一枚金錢鏢,對換了三掌。」
「他的師門出身如何?」
「不知道,他在見機撤走時,曾有一種奇異的暗器向我襲擊,但見電芒一閃即
至,且可折向飛射,幸而我見機踏斷屋簷由屋下脫身,看光景,極像傳說中的飛虹
匕,假使是真,他必是早年的淫魔飛虹劍客王萬年的門人弟子,可是卻難以證實。
」
中原猛想起洞庭鬼叟的兒子,向鬼叟所說的話,便說:「飛虹劍客的徒弟,叫
什麼夜遊鷹李詠。」
「這還弄不清楚,但夜遊鷹這王八,要找他的人可多著哩!可是他偶或夜間出
現,一身裹在特異的衣衫頭罩內,誰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白天即使他在你身旁和
你交朋友,你還知道他是誰。」
「哦!別說了,他們似乎在注意我們了。」中原與海文咬耳說話,唯恐被人聽
去秘密,但一枝花於春卻不在乎,說話時卻絕不避人,一面喝酒吞菜,一面向下首
的僕人說「天龍,今晚不在這兒歇宿了,這鬼地方真算是是窮鄉僻壤,留不住咱們
的虎駕。」
「奴才知道。」天龍恭敬地答。
中原暗暗叫苦,這中天龍的中年大漢,功力定不等閒,看他氣度風標,也不像
是下人,怎會自稱為奴才?如果真是奴才又怎敢與主人同席而坐,怪事。
年青人淡淡一笑,又道:「雲羅五蛟的人,怎麼現在還不見蹤跡?」
「據姜老大說,他們須先會合魚岳山,再派人前來迎遲少爺。」
「那艘畫舫是不是已經過去好半天了?」
「少爺請放心,雲羅五蛟已派船盯梢了。」
「光盯梢怎成?必須打聽來龍去脈才是。」
「船未停泊,無法來探。但請少爺放心,雲羅五蛟不是庸材,他們會辦妥的。
」
正說間,門簾一掀,進來一個獐頭鼠目的輕裝大漢,直趨一枝花主僕桌前,抱
拳行禮道:「雲羅五蛟手下蔡與,奉命來迎接於爺大駕。」
一枝花舉手一擺,算是回禮,說:「請轉告姜大人,咱們仍趕陸路,消息怎樣
?」
「畫舫明晨可能趕到武昌,當有回報,目下無法採探,但由航中已露面的人猜
測,可能是過往官員的內眷,敝人現泊舟西門碼頭,即將追蹤前往。」
「那魚岳山莊可曾請到?」
大漢搖搖頭,苦笑道:「敝上空跑一趟,魚山莊已被仇家宰了軍師,分水鼠亦
受重傷了,日下正返回水寨,糾集手下追蹤仇家,已無法相助於爺了。」
「那高冠山之會;咱們不是又少人手嗎?」
「其實魚岳山主即使參予,也派不上多大用場,他的藝業怎能予會群雄一較長
短。」
「你請便,咱們武昌見。」
大漢對兩位分別行禮,出店而去。
不久,眾人酒足飯飽,一枝花主僕先會帳自去,海文與中原亦隨即出店,奔上
官道,哈哈大笑道:「那小子要走被時運了,竟打起鳳凰夫人主意來了,咱們趕一
步,可以趕上這場熱鬧。」
中原卻劍眉緊鎖,道:「聽他們的口氣,似乎武昌將有一場盛會,如果分水鼠
一群人找到武昌,咱們可麻煩得緊。」
海文大眼睛現出迷惑地神色,信口答道:「一群土雞瓦狗,不堪一擊,大可不
必擔心,奇怪!我離開武昌月餘,那兒難道還會發生什麼大事嗎?中原卻問道:「
高冠山就是府城後那座山嗎?早年穎國公在那兒浴血搶山,箭穿額洞脅而不死,最
後……」
「最後狡兔死,走狗烹,子孫無焦類,是嗎?不提那些喪氣事,傷感情,就是
那座山,又叫黃鶴山,黃鶴山,俗稱蛇山,武昌府龍皤虎踞之地,誰敢在那撒野,
咱們得去看看到底是些什麼人。」
這一段官道稍為小,在河漢中蜿蜒而行,到府城南面鯰魚口,與後咸寧來的大
官道會合,僅兩百餘里,按兩人的腳程來說,黃昏後便可趕到當地。
官道上行人極為罕見,怪不得路幅窄小,大江已經不見了,他們走在村落田野
池塘小河溝之間,行人少見,正好放開腳程。
葛海文功力深厚,輕功出類拔萃,中原則步法詭異,輕功另創一格,兩人相較
,海文略勝一籌,他可以長久的支持時間一長,中原便相形見絀了。
海文極有分寸,他知道這位大哥不行,不敢急趕,兩人保持著不徐不疾的平常
腳程,但看去仍同如流矢脫弦,比常人快了兩倍。
繞過一莊,沿一座百十畝的池塘北走,池塘邊長著一排已落了大半落葉的楊樹
,枯草齊膝,深秋的景色有些蒼涼。
走了一半,海文突然伸手虛攔,倏然止住,說:「大哥,慢些兒,前面有高手
相搏。」
「咦!一老一少。」中原止足住路右,有座小山丘從東緩緩地伸展而來,丘腳
正伸到地邊,南面有一條小溝,水量不大,流往進塘,丘上林木荒野草散處,看不
清丘上的景況。
近官道處一段枯草斜坡上果有兩人在交手,拚鬥之狀並不慘烈,但內行人一眼
便知他們正在以兇狠的內家真力在作生死相拼。
「咱們走近些,看用不用得咱們插手。」海文說,也許他們看到有人動武,大
概手腳有些發癢。
中原一方面是不忍佛逆他的意見,一方面他經過一次血腥的沾染,膽氣也壯了
些,俠義胸襟自然也隨之敞開了,說:「好!也許用得著我們排解。」
兩人便往前急射,海文一面走一面說:「大哥,小弟有話,不知該不該講。」
「海文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為何說該與不該?」
「武林中人,如果想要替人排解,必須有兩件事,無自問能否擔當。」海文滔
滔不絕往下講。
「請問是那兩件事?」
「第一,自己的江湖名望,第二,自己的功力如何!如果兩者皆無,切記不可
為人排解,要不然羊肉沒吃到,倒惹了一身膻氣。」
「咱們兩者俱無,有兩條路可走,其一是趁早遠避,其二是插上一手。」
「我們……」
「我們插上一手,只問理之所在。」
「好!我聽你的。」中原信任地說。
兩人到鬥場,先站在外面觀看,正北,是個白髮滿頭,長著白鬚胡的威猛老人
,粗眉虎目的背不駝,恐怕是有九尺以上的身材,即使駝了,仍接近八尺。
上身穿了一件青灰色直裰,下面是同色燈籠褲,腳蹬抓地虎快鞭,腰纏一根九
節軟剛鞭,脅下掛百寶裹。
下首,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喝!好俊,可惜臉上太白了些,祝中原在洞
中六年不見日,但經過這二十天的奔波,臉上蒼白已褐中泛上淡紅色,回復本來臉
目,這位年輕人臉色之白,比中原剛出洞時還要白上三分,像在臉上塗了一層粉,
幸而沒泛青,泛青可就糟了。
即使臉上太白,仍不損他的英俊,因為他的五官長得勻稱而完美,劍眉入發,
大眼亮晶晶的,懸膽鼻,嘴角向上翹的兩片朱唇,雙耳貼發.髮結油光水亮。
總之。令人一見,首先有八分好感,人不論男女,長得俊美確是佔盡便宜,儘
管有些人高唱不以貌取人,但畢竟為數不多。
青年人不但像貌秀,穿得也夠帥,一襲飄飄青綢衫,襯得他修長的身材,憑添
三分滯灑的書卷氣,衣下露出劍鞘,下登鑲藍邊的薄底子快靴,他右手舉一把銀芒
耀目的長劍,一步步的向後退。
駝背老人眼中神光凌厲,嘴角含著一絲冷笑,一步步前迫近,左手背在身後,
右手立劍當胸,只消一推或者一撥,丈二之外的青年人,必用劍一振,也便挫退一
兩步,顯然老人掌上所發的無形力道,兇猛無比,青年人差遠了,只能揮劍散去襲
來是致命的怪勁,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情勢危急。
青年人額上大汗如雨,呼吸急促,快退到田邊了,要下田啦!
中原和海文趕到,駝背老人輕瞥兩人一眼,置之未理,突然向內一翻掌,用陰
掌向外一揮。
沒有罡風呼嘯,沒有氣流蕩漾,無聲無嗅的先天真氣,用化鐵開碑的潛勁,向
丈外襲去。
青年人沉肩振腕,『嗡』的一聲劍鳴,抖出一朵劍花,劍氣嗤嗤刺耳,他的功
力亦足驚人,看去比葛海文亦相去不遠。
劍嘯聲倏發的剎那間,青年入額上突現青筋不住跳動,豆大的汗珠四面飛墜,
人向後連退四五步,快跌下田去!但他畢竟了得。
勉力向右一扭,便轉身東面,不再往南迎敵接招了,踉蹌站穩,他吸入一口丹
田真氣,虛弱地叫:「老傢伙,老怪物!你講不講理?」
駝背老人冷哼一聲,猛地一掌拍作為回答。
青年人劍向左振,人向右急飄,又道:「不講理.你是挾技凌人,亮名號,咱
們往後算。」
駝背老人迫近五步,說話了:「等老夫折了你的手腳,再和你講理不遲。」
「你這算什麼玩意。」
「你血口噴人,老夫雙眼不盲,你即使骨離化灰老夫也認得是你,你跑得快,
老夫追了你兩百里,看你往那兒躲。」喝聲中縱身撲上,伸手便抓,「納命吧!」
青年人先是後退,再往右飄,並劍發抖,劍發銳嘯,身法之高,令人駭然。
駝背老人輕功似乎沒有青年人滑溜,身形倏止伸手一勾要用手掌去抓劍,但青
年人滑溜如蛇,已撤劍疾走八尺外。
「老夫要卸掉你一雙手,再帶你到咸寧去一趟。」駝背老冷峻地說,仍泰然在
進迫著。
「你是無理取鬧,老暈了頭不是,豈有此理!」青年人叫。
旁觀的葛海文,見駝背老傢伙處處逼人,愈聽愈火,便慢慢欺近,也許是他先
對年青人有了好感,對兇猛的駝背老人看不順眼,決定管起閒事!他年紀輕,聰明
過人,沒問清內情,全憑一時好,出手確是魯莽。
「以老欺少,老傢伙,你不慚愧?」他走近叫。
駝背老人掃了他一眼,又掃了祝中原一瞥,看清了又是一雙更俊美的年青人,
也許先入為主的印象,也許是他對俊美的年青人不好感,哼聲說:「兩個也不是好
東西,滾!」
喝聲中,突然一掌扔去,攔腰掃去,無窮潛勁,一湧即至,中原一看駝背老人
向海文弟遞掌,太不講理,心中也有氣,不知厲害,一聲叱喝,竹棒攔腰便劈。
海文雖知老傢伙厲害,但也不甘示弱,也一挫馬步,一記莊家打狗,亦彎腰猛
劈還擊。
「噗噗」兩聲悶響,兩人只覺得臂膀酸麻,那裂人肌膚的兇猛急勁,將他兩直
震出八尺外,竹棒前端一尺,全化為碎屑,四散激射。
後來駝背老人半途收了掌,力道收發由心,任由竹棒收到,在行將及身的瞬間
,突然雙掌擠出,分向竹棒拍擊,急如閃電,拍個正著。
那年輕人在中原和海文出招時,不但沒乘機出招反擊退後三步,在旁冷眼旁觀
。
當他的目光掠過中原的臉上時,先是一驚,最後變成一陣奇異的光芒,其似含
有妨嫉的形色。
駝背老人一聲長笑,突然轉身疾撲年青人,伸手猛抓。
「著」年青人厲叫,向左急射,灑出一種劍幕,猛剎老人右脅。
老人突然扭手一抄,右手像個鐵鉗,閃電似將劍身扣住了,身體衝進,砍向年
青人的右肩,這一掌如果被砍實,一百條手臂也完了。
「小子混蛋!老傢伙叫!右手將劍扔出,提起左足向下急踏,快得令人肉眼難
辨。
攻上盤的是海文,他在老人右後方,劍靶閃電似撞到,恰好擊中他左手虎口前
兩寸,不但竹棒斷了,奇猛的反震力,將向樹林間飛逃,好快?轉眼便遠出十丈外
。
老人桀桀一笑,向挫身抽棒的中原說:「你給我爬下。一掌向前虛印。」
中原只感到一陣無可抗拒的無窮勁道兜頭壓倒,於緊萬緊,性命要緊,趕忙用
玄陰真氣,護住心跳,人向後挫退,撒手丟棒。
「噗」一聲,他跌個仰面朝天,只覺氣血一陣翻騰眼冒金星,還好!是躺而不
是爬。
葛海文吃了一驚,一把將他的胳膊架住,向北面丘腳下密林中拼全力溜走。
年青心思靈巧,看海文架著中原往北走,他也由東面向北一折,老夫也要追你
上靈霄殿,你別想跑了。」
中原並未受傷,奔了十餘丈便說:「小弟我不打緊,咱們快走。」
海文放手,兩人展開輕功絕學,像流星劃空,急射而去。
北面不遠是稻田,左面是大池塘,唯一的逃走方向是右首正東,那是小丘上的
樹林,兩人便向右一折。
年青人也如影附形,在他們的右首狂奔,輕功之佳,十分了得。
駝背人內力通玄,但輕功並不太高明,以他的內力修為僅趕了個首尾,保持著
七八丈距離。
三個漏網之魚奔上山丘,鑽入密林,向東沿丘背狂奔,轉瞬即下去了五六里,
這一帶是連錦起伏的土丘,林密草茂,走了十來里,正式進入了山區,駝背老人緊
盯不捨,一面狂笑不已,相差仍是八九丈,盯得甚緊。
葛海文畢竟是闖了多年江湖的人,腦子夠靈活,他已看出蹊蹺,知道老人的目
標是年輕人,而不是他們,恍然之下,便向年輕人叫:「喂,年輕人,咱們分開走
。」他的口吻老氣憤秋。
年輕人卻說:「小老弟,不可,散則力分,必要時咱們三人聯手一拼,或可宰
了那老匹夫。」
駝背老人哈哈狂笑,說:「你們三個人在做白日夢,我一個指頭。也可以教你
們死一百次,還妄想與老夫一拼,跪下,聽候發落,或可饒你們一死,你們這些淫
賊,按理會得死光。」
海文心中一急,決定冒險,向中原說:「大哥,你先走,我擋他一番。」
「不,要擋咱們聯手退敵。」中原斷然地說。
「這老狗可惡,罵我們是淫賊,我忍不下這口惡氣,日後傳出江湖,那還像話
?我要鬥鬥他,真是豈有此理。」
「也許他認為我們與鳳凰夫人打交道,所以罵我們是淫賊哩。」中原心虛地接
口。
「大哥,我偏要鬥他一鬥你先行一步……」
「不,我不能……」中原搶了接口。
「好!我在前面等。」中原只好依他,他相信,駝背老想擒下刁海文,亦並非
是易事。
海文故意落後丈餘,探手人懷,正欲轉身動手。
驀地左邊林中傳來數聲驢嗚,一頭叫驢穿林而出,直向駝背老人衝去,驢上正
是百丈老人程彬,他看清亡命而來的祝中原,心中狂喜,一聲長笑,趕驢快射。
毛驢雖低小,但極為神駿,四蹄似乎離他,像是從空急降,快速絕倫。
「驢子,慢些,有話好說。」百丈老人叫,突然挾酒葫蘆凌空撲下,迎頭截住
。
駝背老人大概並不認識這位風塵老人,還認為是對方來了幫手,一聲大吼說:
「老不死,你給我滾!」
喝聲中,身形一挫,停住腳步,驀地一掌扔出。
百丈老人看他怒容滿面,來勢洶洶,毫不客氣地立下殺手,不由火起,身形仍
向前急撲,大袖疾揮。
「彭」一聲大震,人影乍分,地下的枯草飛揚,近身的矮枝,不被罡風所摧,
往四面八方激倒。
駝背老人連退六步,雙腳陷於泥中五寸,虯鬚朝立,目中神光暴射。
百丈老人飛退八尺,用千斤墜落地,臉上也變了顏色,袖椿下緣,現了一個個
掌大裂痕,碎屑早已化成粉末飄散了。
百丈老人舉袖一看,凜然地說:「好駝龍,你的混元掌力更純了,精進之神速
,令人刮目相看。」
駝背老人用手在九節軟鋼硬鞭的靶手上,臉色涼厲,怒氣勃勃一步步向前迫近
,冷峻地說:「尊駕接得我一掌,值得稱道。你不但知道我鐵背駝龍尉遲極的名號
,更知老大的混元學絕學,你是誰即救應那些小淫賊,定然也是個好東西,我尉遲
找你要人,不怕你不給。」
百丈老人呵呵笑,說:「且慢動手,聽們先說個明白,當然啦!咱們一南一北
,你有一個大駝背一看便知,我的名號雖不比你弱,可是其貌不揚,沒人認堂,呵
呵!我叫百丈老人,姓程名彬,人與號名不符實,高不這七尺,沒有百丈,你知那
幾個娃娃是淫賊,未免……」
鐵背駝龍已經迫近的不少,厲聲打斷他的話,說:「程老鬼,你還沒死,命太
長了,怎活不膩?你這老匹夫竟敢笑我駝背?哼!酒葫蘆是你的兵刃,可恨不得我
撤鞭,今天我駝子要你閻王爺勾你的魂呢?」
只聽得「克勒勒」一鞭響,九切軟鋼鞭固前直指,全三尺六寸,抖得筆直,風
雷倏發。接住。」他大吼,『泰山壓卵』迎面便砸。
百丈老人不再笑了,面色當肅穆,左踏二步,酒葫蘆向前一遞,避招從斜攻上
,向對方脅下急搗。
二人一陣火辣辣的狠拼。三個少年人已經走得沒了影兒,密林深山,到那稱去
找人?
葛海文在懷中抽回手,跟上中原,提口真氣並肩急射,三五起落便鑽入中密林
之中,他大概是認得百丈老人所以不敢回頭瞧,怕露像。
奔了一二十里,山越來越高,中原首先停下,說:「小弟,他們追不上了咱們
歇會兒,真也疲乏了。」
二人找在大樹下坐下,年青人也靠近,向二人抱拳一禮含笑道:「二位老弟台
辛苦了,多蒙臨危援手名感五衷。」
他的笑,不令人討厭,海文略蠅現喘息,往旁擺手說:「兄台請坐,咱們坐下
談談。」
年青人揮起衣袂快劍,席地坐下,笑問道:「在下姓安,名鈞,漢陽府人氏,
請問二位尊姓大名貴庚多少?」
「咦!你一見面可便盤起道來了?」小海文語利似刀。「兄弟不敢,向二位請
教,出自真誠,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看二位器宇超凡,英風超絕,兄弟冒昧,以至
誠向二位親近。」安鈞笑容滿面,近乎阿庚地說。
馬屁拍對了,見海文不再遭拒,說:「我姓葛,名海文,家住桐城,小地方。
」
中原也滿面堆笑,說:「敝姓祝,名中原,家住武岡州,咱們算是鄉親。」
「安兄,那老駝背為何找你。」海文單刀直入地問。
安鈞搖頭苦笑,說:「說良心話,到目前為止,我也莫名其妙,我昨日在咸寧
訪友,在北門便碰上這個怪物,說我是賊,不中由分說動手動腳,他功力高,我接
下不只好逃命,被他追得上天無地,太地無門,落荒而走,老怪物內力修為深厚,
後勁足,被他直趕這兒,遇上了二位老弟,臨危援助,如果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
二人不辨真假,皆因安鈞人生得英俊,而且神態可親,沒有絲毫令人懷疑之處
,便也深信不疑。中原心中一動。看安鈞的穿著打扮,定然不是等閒人物。
尤其是他穿的藍邊快鞭及是禁物,平民百姓不許穿著,看光景,那定然是漢陽
的世家子弟。
他則想發話,安鈞又接著說:「請問二位老弟台,今後行止如何?舍下距此不
遠,如不見怪,可否請至蝸居盤桓一二?」
「咱們要到武昌不敢打擾尊府了,」海文笑容。
安鈞拍著胸膛一口承諾,然後說小事一件,全是兄弟的身上三天,必有佳音回
報,兄弟但請放心。」
葛海文也連聲拜託,站起說咱們該趕路了,今晚恐怕趕不到地頭哩。」
安鈞站起,笑道:「走得及,酉牌未定可趕到,兄弟在占魚有別墅一座,請二
位賞臉,至寒舍駐駕一息。」
「打擾安兄,甚是不安。」中原決定接受了。
「老弟別客氣,有二位光臨,寒舍可算得是蓬蓽生輝。」
三人收奪整衣,向東越山而去。
這時是八月初旬,一彎新月已被西方天際的雲層掩住,東面無雲,星光閃耀,
大地漆黑,在外面不見裡面的光景,竹林太密了。
安鈞站在橋頭,吹了一聲口哨。
園口竹門,吱呀呀開了,隨著現出一盞淺紅色的燈籠,兩個青衣大漢到了橋邊
,「是少爺嗎?奴才王升王祿,久候多時。」
「誰來了?」安鈞問。
「姑太太與姑小姐今早到,還有………」
「別說了,王才來了嗎?」剛到一刻。
安鈞問完,方轉身肅客上橋,海文心裡摘咕:「這傢伙的僕人都姓王,怪,自
己的宅院,為何問了老半天,方動身上橋。」
他想起過江夏山不久,在一家花店裡的討茶水喝,安鈞曾經在一旁偏僻處,與
一名村老用奇怪的語言交談,觀情形,這傢伙定然是個不安份的人物。」
他起了疑心,暗中留了神,心中便頓生警惕,他有顧慮,因為他的身份,不許
可他與正道以外的人交往,那會惹起天在麻煩。
中原對江硝一切陌生,倒沒什麼感覺,泰然舉步,接著安鈞入園。
王升高舉燈籠,進入廣場便亮聲叫:「少爺駕到。」
兩個中年人疾趨廣場下相迎,同時躬身行禮說:「少爺回來了,辛苦了,姑太
太今晨過江……」蘅表妹是也來了我知道,你派人稟告姑,我有客人。」
「是,少爺。」
準備酒席,先帶客人梳洗沐浴,今天真累了。
「我這就吩咐下去。」
到了庭內,安鈞給中原和海文引見中年人:「這是兄弟臨江園的內外兩位管家
金叔和全叔,兩位老弟如有的需,請吩咐他們,請先隨金叔至西和庭客安頓,等會
兄弟再派人相請。」
兩人連聲道謝,隨金叔傳入庭後。
次日,兩人沐浴洗畢,出到西庭,五六個健僕已在開筵,安鈞亦正好踏入庭中
。
一進門,他爽朗一笑,說:「兩位賢弟光臨舍下,愚兄無任歡迎,權藉水酒一
杯,徊表寸心,只是夜間籌措不及,過於簡慢,兩位賢弟尚清海涵一二。」
他的口氣和稱呼,改得極為親密,中原倒不覺得刺耳,海文競悚然而驚,小傢
伙,不知怎的,老感到安鈞這人來歷不明,不像正道的人,心中就有點彆扭,就說
:「安兄好說,我兄弟打擾正道的人,多感盛情款待,安兄如再客氣,我兄弟可坐
下住啦!」
安鈞呵呵一笑,肅客入位,說:「兄弟已將兩位賢弟臨危援手之德稟明家姑母
,家姑母吩兄弟向兩位賢弟先行致意,彼此不算是外人,明日午間於內掌治酒,恭
請兩位賢弟賞光,並面致謝這忱,尚請兩位賢弟勿棄。
中原就主客位落坐,泰然的說:「我兄弟來得魯莽,明日理當拜住今姑母……
」
「家姑母一向晏起,不敢勞駕兩位賢弟,明日午間,兄弟自來敦請兩位,」安
鈞搶著回答,接著杯敬客。
海文量在如海,來者不拒,中原卻不行,酒杯沾即放,酒過三巡,海文淡淡一
笑道:「安兄祖籍漢陽府,並在武昌有別業,對長江隔岸兩府的英雄人物,自然瞭
若指掌嘍!」
「略知一二,葛賢弟是找人嗎?」安鈞傲然地答。
海文略一沉吟,笑道:「小弟不過向安兄打聽一件小事而已。」
「兄弟願為效勞。」
武昌府有一位姓于名春的人,綽號叫一枝花,安兄可知道這人的來龍去脈?
安鈞似乎臉色一變,隨又笑道:「一枝花於春,兄弟與他並無交情,亦未見面
,只是聞名而已,他家住地在東九十里驚磯由畔,極少在府城現身,聽說他是武林
前輩飛虹劍客的門人。」
「飛虹劍客不正是安兄的鄉里嗎?」
「正是,但他的府第所在,從未聽人說起過。」
「安兄對一枝花於春的為人,有何批評?」安鈞未能遽答,用眼盯著海文,久
久方說:「聽說他為人好色如命,是否真實,兄弟卻不知道,不能聽人說而斷定其
人的行事,賢弟與於春有過節嗎?」
「呵呵,小弟初位貴府,那兒來的過節?」
「其實於春的行蹤,據說經常在江湖飄忽不定,極少在家,要找他真不容易,
」安鈞目不轉瞬地說。
海文挾了一塊肥雞塞入口中,吞下方若無其事地說:「小弟與他一無交往,用
不著找他,只是我在長江水賊口中,聽到有關他的一些消息,安兄乃是本鄉本土的
人,對這些消息恐亦不會陌生。」
「葛賢弟所指何事?」海文大眼睛捉住他的眼神,說:「是有關高冠山的事。
」
安鈞神色一緊,笑道:「哦!那是他們胡鬧。」
「胡鬧?不見得吧!群雄四聚,會是胡鬧?」
安鈞從容喝乾一杯酒,說道:「確是胡鬧,賢弟可聽說過來本元初的長春真人
邱處機嗎?」
「哦!不算陌生,長春派的開山鼻祖師爺,當年他率領四大弟子,遠赴大雪山
應韃子皇帝之招,仗手中一把承影劍,排除邁出難,降妖降誅魔,出入洪荒絕域民
,擊破夷秋苗蠻,不知是否此人?」中原接口朗朗道來?
安鈞點頭道:「正是此人,獲得他的真傳弟子,確是四人,但真正的及門弟了
,共有事卅六人,號為三十六天罡,長春真人派他下長春派,山門設在大都,他自
己卻隱勞山,下落不明,他那把承影劍仍是殷帝三寶之一,白日見光不見影,絕壁
穿銅,無堅不摧,如能練成馭氣絕學以所御劍氣,可遠及十丈外收發由心,長春真
人乃是道力通玄,玄門第一高手,他謹能馭劍三丈餘,已足以橫行天下了,這把劍
據說已隨他化羽毛,也可能化龍變虹潛藏東海,百餘年未曾出現人間,哈哈!今天
居然有人說發現了承影劍的下落,要追找知道使用此劍的人發落,豈不胡鬧?」
海文也哈哈一笑,說:「劍本來就留在長春派的掌門老道手中,要取到必須到
長春派去搶,在高冠山推舉劍主,確是胡鬧。」
中原呵呵一笑道:「俗語說,物擇其主,又道,有福者居之一,小弟不是武林
人,要劍何用?小弟之事,尚請多費神打聽,余不敢問。」
葛海文也說:「劍一把,人人想得,我敢斷言,誰得了承影劍,誰就成了眾矢
之的,性命也在呼吸之間,何苦來哉?」
安鈞神情一懈,說:「兩位賢弟既然無參予之念,愚兄也打算下了心事,這些
天來,武昌府群畢集,明暗中各顯神通,鋤誅異已;如果捲入旋渦,愚兄即於明晨
先派至府城敦請友好,三天之內,定有佳音回報.愚兄有一事諸葛賢弟。」
「安兄請說。」海文信口答。
「賢弟家住桐城,貴地有一位前輩英雄雲樓逸蕭諸葛明,乾無真氣天下無敵,
一支龍簫宇內無雙賢弟可知道嗎?」
安鈞轉變話題,問起銅城的雲樓逸簫諸葛明,葛海文笑容忽減,說:「怪,我
行走江湖曾聽多人問及桐城雲樓逸簫老前輩其人,但我居桐城,反而從沒聽本城人
談及,豈不可怪?」
「賢弟是住在縣城嗎?」「是的,住北門外不到一里。」貴地可一座雲樓山?
」
海文不住搖頭,笑道:「敝縣山比田多,東北有浮度山,西北有龍眠山,北邊
近舒城有北峽山,呵呵!我這老桐城卻沒聽說過有什麼雲樓山,怪事!請問安兄,
是否與雲樓逸簫有過節?」
「過節是沒有,只有耳聞其名,這次武昌有人說,曾經發現雲樓逸簫出現,不
知是否真有其人,假使真有他老人家出現,劍不用搶了。」
「此話怎講?」
安鈞哼了聲,說:「雲樓逸蕭的兵刃乃是千年難求的玉屏龍蕭,玉屏龍每百年
中,必有一對龍鳳簫,但真可稱神物的龍鳳蕭,千年不易一見,諸葛明那一雙,就
是人間至寶,可發出伏魔神音,功力深厚之人使用,可以音克敵,令人任其宰割,
委實可怕,他夫妻兩名列寰宇四侶,乃是當今字內第一高手,有他出面,誰敢在這
兒攘奪?」
安鈞的江湖經驗更為豐富,自然也發覺了海文的表情,一面說,一面用目光有
意無意地,移向海文腰帶內微突在下之物,又泰然將目光移開。
等安鈞說完,海文接口道:據小弟所知的江湖所知,他老人家以簫成鎮江湖,
一生從未用劍,也不會起意奪劍,小弟知猜想不錯,安兄定然也想參予此舉,是嗎
?」
安鈞臉上一熱。訕訕地說:「兄弟確有此念。」
中原這傻小子突然接口道:「安兄有此意,小弟願助一臂之力。」
安鈞抱拳一禮,笑道:「愚兄確有此意,不敢請耳,賢弟如且相助,愚兄當有
厚報。」
海文知道被他扣住了,接口道:「安兄,咱們有言在先,相助並無困難,但我
兄弟兩卻不願公開出面。」
兄弟自下入手不夠,但亦不敢勞卻兩位出面至冠山出手,只消這兩位賢弟在山
下暗中攔阻與會之人,足矣夠矣!」
海文在心裡冷笑,心說:「你分明是怕咱們渾水摸魚,居心可惡,你把咱們當
孩玩弄嗎?哼!」
但他已打定生意,口中卻說:「屆期但請安兄吩咐,絕不推辭,只是中原哥的
事,尚請鼎力成全。」
安鈞大喜過望,拍胸保證:「不勞兩位懸念,全在愚兄身上,咱們吃一杯,為
咱們未來的合作先期慶賀,他站起來舉杯仰面乾了,向兩人照杯。」
酒足飯飽,撤席上茶,三人再聊一些江湖見聞,安鈞道了聲是我安辭去。
夜已深,樓上還有燈光,從近北一座雕花月洞中射出,光線極為柔和。
他悄悄向月洞走去,像在做賊。
月洞門人影一閃,轉出中兩個十五六歲俏丫環,迎面一站,居然擋住了去路,
說:「好大的膽。」
他瞇著醉眼,臉上現出古怪的笑容,在兩女身前站住了,低語道:『唷!又是
你們兩個,怎麼總是你們與我作對?咱們該和平相處,日後我不會忘記了你們,怎
樣?」
右首俏丫環撇撇嘴似笑非笑地說:「表少爺,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小婢乃是下
人,不受抬舉,小姐一聽王才傳來你的趕回消息,便要乘舟返宅,不願在這逗留,
可見討厭你已深,表少爺你喝了酒,大概又同那些壞朋友鬼混去了吧,不然,表少
小姐將要你爬……」
安鈞奇怪的喉音低笑,搶著說:「你這小妖精牙尖嘴利,愈來愈放肆,今晚本
少爺志在必得,你們攔我不住,哼!你們再打岔,小心我用春羅飛霧讓你快活。」
「表少爺,你試試看?小姐要不將你廢了才算怪事。」
俏丫環冰著臉說,安鈞打了一聲酒呃,忽然疾出右手指中食指直取她的左乳下
期門穴,他動手硬闖了……安鈞酒醒了一大半,向左疾閃,右手一拂,封住了中宮
,並叫道:「表妹……」
「你這畜生!」姑娘切齒叫,跟蹤閃到,一掌斜揮,攻向對方的右脅下。
安鈞的手抽出來了,但手上沒有東西,他憤怒地說;「表妹,你怎麼把一家人
都損了,你不是家中的…」
「住口!我是吳家的人,誰與你是一家?你這無恥之徒,總有一天你會自食其
果。」
「總有一天,你會在我面前活討饒……」
安鈞恨恨地說,不等說完,一溜煙逃下樓去了……春哥冷哼一聲,陰森林地說
:「我警告你,休打肥水落外人田的荒謬主意,她是鐵,明年我要佔了她,你如果
了動她一根汗毛……不!汗毛不用提,只稍動她一衣一帶,我剁掉你的手。」
安鈞的臉上泛起了無窮殺機,但黑夜中不易看到,口中卻陪笑道:「春哥放心
,小弟天膽也不敢存此奢望。」
走,畫舫泊在望江上游偏僻處,咱們先去探道,覓相下手。」
「小弟奉陪,這兩天沒人消遣,正悶得發慌。」
三個人出了大門,飛越吊橋,向北馳去。
三人蛇行鷹伏到了林中,用暗號招呼了黑衣大漢後,便在林緣伏下,春哥向身
邊一名穿綢子水靠的大漢問:「姜兄,可曾得到消息?」
姜兄在黑暗中搖頭,低聲說:「好教于兄見笑,咱們雲羅五蛟實在無法可施,
船上人根本不露面,連那個絕色美女也從未在窗口出現,委實無法可施。」
「哼!你不會派小舟前往盤詰嗎?」
「不成,在下試過了,小船一靠近,裡面便轉出冷峻的聲音:「說是再來騷擾
,便將人捆送楚王府治罪,口氣之大,令人摸不明來路。」
「哼!你真是飯桶,雲羅五蛟如此不齊,委實令人失望。」
「于兄,委實是對方狡檜,當然,在下也不得不承認無用。」姜兄語氣也有點
不悅之意。
「快派人下水去一探。」安鈞也接口了,有點冒火。
姜老大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姜某乃是奉令師之召,前相助奪劍,沖令師金
面故而抽空幫助,在下無能,只好告辭,」說完,轉身便走。
「天龍,宰了他們。」於春向虯鬚中年人叫。
天龍應喏一聲,撤下了厚紫金刀,正待撲上。
姜老大舉手一揮,十多個人全撤下了刀劍,眼看激鬥將一觸即發。
安鈞這時反而清醒了,他趕快擺手道:「且慢!咱們一鬧,豈不將畫舫驚走了
?」
一枝花果然醒悟,舉手召回天龍,向姜老大冷酷地說:「姓姜的,咱們以後再
算。」
姜老大率領眾人退出樹林,冷笑道:「姜某隨時恭候,咱們走了。』說完,轉
身率同伴隱入林中,人影疾閃瞬即不見。
安鈞沒穿水靠,光著身子穿犢鼻褲,掛了百寶囊,腰帶上手插匕首,也潛入水
中。
三人到了船左,伸手運功貼在船殼中,天龍功力超人,像一頭壁虎,爬上了丈
高的舷板站,悄然翻上舷楹。
他還未站起,兩道小白芒突從樓窗下射擊,疾愈閃電飛射而來。
於春和安鈞功力修為有限,同時掩耳發出一聲驚叫。
天龍心中一凜,撤下個紫金刀,沉喝道:「不好,咱們碰上了可怕的敵手,快
退!」聲落,樓上窗門倏開,白影飛降,有人嬌喝:「留下,本姑娘奉命留客。」
一枝花在江湖橫行,大半倚靠天友,且略將天龍的來龍去脈交待。
在湖西岸,恰好遇上應約到茅山三聖,迎上了便放手拚命,結果,安天龍受傷
突圍,奄奄一息,五悍寇三死兩重傷,茅山三聖也有大二兩對負傷甚重,只有三聖
未受重傷,但真力已竭。
安天龍已無法移動,眼看要死在三聖桃木劍下,天不絕人之路,正危急間,恰
好碰上救星。
救星是死鬼飛劍客王萬年的得意門人,夜遊鷹李詠,還有李詠的愛徒一枝花於
春,師徒兩立即插手,趕走茅山三老道,救下了太湖神鮫安天龍。
此後,安天龍深感師徒的救命大恩,便留起了虯鬚改容易顏,自居僕役留在他
兩人身畔。
安天龍的功力,比夜遊鷹還高出三分,已到爐火純青之境,一枝花有他在旁,
不啻如虎添翼,一個好殺一個好色,極為厲害。
安天龍的真正身份,五年來一直未暴露,對外他自稱天龍,把安字去掉了,加
以留一刺蝟的虯鬚人還變得穩重陰沉,誰也認不出他就是在眾多超人高手圍攻下,
逃礙性命的太湖神鮫安天龍,他所使用的紫金刀,是四提前打造的,以前他使用龍
鬚刺,一種水陸可用的霸道兵刃。
他功力通玄,一聽對方用傳音入密入學,便知來了罕見的高手,所以命兩個青
年人快去。
一枝花和安鈞是知道天龍的功力了,應聲便往水裡。
原來飄下來的兩個白影,一是二姨,一是鳳凰夫人的貼身待女,已在這剎那間
凌空撲下了。
一枝枝花一面穿衣,恨恨地說:「不,我要派人盯住她們,蛇山事了,我再好
好將她們弄到手,不然絕人。」
「老實說,我不是她們的敵手,天龍搖頭,我會請人一同下手,走!回去再說
,三人展輕功奔回到臨江園。
中原和海文,由於白天裡勞頓,再喝了幾杯,回屋早熟睡了。
天剛發白,兩人都睡了,先練老天真氣,直到天色大明,才出庭要到外面伸展
手腳筋骨……過一會兒,中原一怔,但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忍下一口惡氣,轉身
道:「安鈞兄人倒是斯斯溫文,卻有這種辣表妹,怪事!在下練功也得罪你們嗎?
豈有此理!」他舉行往回走。
右首侍女身形一閃,好快,迎面截住了,叱道:「狂徒!你還敢罵,留下!」
她伸手便抓。
中原晃身在樹後,怒叫道:「沖安兄金面,在下白挨了兩掌,你們還不滿足嗎
?」
侍女冷笑道:「對付這種下流賊,不嚴懲無以敬將來,著!」
叱聲中,她繞樹伸手抓向中原左肩。
中原左肩向外一撥,架開來手,本待乘勢前,攻擊對方右胸,但臨收手,不進
返退,掠出丈外,哼了一聲,如飛而去。
「咦。這人的身法好快!」姑娘訝然叫。
待女緩緩退回,注視著遠去的背影,鎖著柳眉說:「小姐,這人似乎不是壞人
。」
姑娘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凡是與那畜生交往的人,全不是好東西。」
另一名待女突然說:「哦!小姐,我們也許錯怪人了。」
「為什麼?月桂,你說其理安在?」小姐信口問。
「昨晚我聽王母的玉芳姐說過的,說是表少爺的嘉魚至府城官道上,被一個駝
背老人追殺,已將人請到園中暫住,還說,其中一個小傢伙的拳腳家數,有點像雲
樓逸簫的門下,另一個稍年長的叫……叫什麼……啊,忘記姓啥名誰了,要請老表
少爺在市政使衙門,打聽他父親充軍西北的信息,要萬里迢迢出西尋父哩!」
「哦!恐怕就是這人。」
與中原交手的侍女也說;「這人滿面正氣,眸正眼睛,出手極有分寸,不像是
表少年的壞朋友。」
三人向前急掠,晚了一步,中原和海文正掠向園門,小海文還狠狠瞪了三女一
眼,冷哼了一聲,消失在園門裡了。
「果然是他們,一大一小。」侍女月桂說。
「那小鬼可惡,他恨死我們了。」另一侍女說。」
「伸後,哥兒。」姑太太媚笑,不達目的不肯甘休。
正在尷尬之時,院子前邊有人亮聲叫「稟姑太太,布政使衙門周都事周大人派
人送來書函,立等回報。」
姑太太向一名僕婦說:「將書傳入,賞來人十兩銀子,傳話請上復周大人,來
日當面行謝。」
僕婦外出不久,折回皇上書信,姑太太即席拆封,取了兩張八箋,她一面看柳
後漸漸鎖起,看完,她向神色緊張的中原正色道:「令尊的消息不太好,可能事情
辣手。」
「伯母,書上怎說?」中原變色問。
「令尊並未押抵武昌府,已從常德撥交解差,遠戎大同邊,五年於慈,音訊下
落不明,如欲查詢,須到大同府查問,官方是查不出結果的,這幾年邊外多事,你
可以想像其中景況的,你如果去找,那很難,哥兒。」
姑太太的聲音接著響:「哥哥,小聲點行不行?那葛海文確有可疑,似是雲接
逸簫的門人,對我們有更大用處,如查雲樓逸簫真的參與奪劍,我們可挾天子而令
諸候,不怕他不放手。」
「那姓祝的是何來路?」
「一個至孝的俊美年青人……」
「咦!你又貪了?」
「呸!狗嘴里長不出象牙來,我想要他做女婿,讓蘅丫頭做個好人。」
「晚上我就去,希望我能有幸得到承影創。」
「你得來有何用處?」
「宰了那畜生……」
「禁聲!咱們身邊全有他的人。」
「總有一天弄假成真,真得到承影劍的下落,我……」
「我也等這一天,爹死因不明,八成兒是這畜生暗下的毒手,卻騙我們說是被
飛衛所殺,回來的第二天便侮辱了你,我王大榮豈肯甘心?」
「他功力太高,咱們不能操之過急,小心些才是,離這一天已不遠了。」
四進後的大樓上,二樓原是主人安置美女的所在,但早已遷回漢陽。目下空著
的三樓,是主人王大榮的愛女王秀春的香閨,另幾間華麗內房,是她閨密友的居所
。
姑太太的女兒吳修蘅,是秀原的表妹,在這層樓上,也有一間屬於她自己的香
閨,總之這間繡閣全是女人,是男人的禁地,昨晚安鉤闖上樓來,差點兒爬著下樓
,假使他逃慢一步,非爬不可哩。
這時,侍女月桂已走近中原,驚叫道:「是他,哦果然不出所料。」
「誰?」姑娘問。
「早上被小姐湊了耳光的人。」
姑娘急步下到梯口,不由一怔,中原氣息奄奄,口角血來仍在緩緩沁出,她叫
:「快抬入房中,月桂,取安神丹和救傷丹來」經一陣灌救,人未更醒,樓下有侍
女在叫:「小姐來了。」
秀春含笑揮手,直往裡走,說:「聽說姑媽領了個伙子,在那兒?蘅表妹呢?
」
一名僕女向左側間一指:「人在房中,表小姐正在替他灌藥。」
「灌藥?」
「是的,人急壞了,得到親人的噩耗嘛,傷氣吐血哩。」
秀春推開房門,裡面的蘅姑娘正將一粒丹九塞入中原口中,一面笑道:「表姐
你好,救人要緊,恕小妹失迎。」
秀春直趨榻前,笑道:「唷,表妹怎麼對我客氣起來了?」
她目光落在中原的臉上,再向下一瞥他身材,眼中突現異彩,脫口說:「咦!
姑媽好眼力,人才一表,像女孩子一般俊美,難得健壯如牛,噴噴!大概是打了三
年燈籠找來的。」
蘅姑娘登時沉下臉,但她正將一杯參場在中原口中灌,無暇發作,她這種降尊
下貴服待一個男子,乃是破天荒第一回,沒發作的原故,因此她原帶有五分羞意。
過了一會兒,中原長吁了一口氣,悠悠醒轉。
他臉上現了絲絲微笑,抬起上身說:「謝謝你們,在下失禮已極,有勞兩位姑
娘……」
「躺下,你得休養幾天,鬱結於心,原氣大傷,須得好好調養,躺下吧!」秀
春嬌滴滴地說著,一面伸手就向他胸前一按,像在用身子把他下壓。
他臉紅赤耳,趕忙側移身軀,伸了一下腿,急道:「不要緊,在下還撐得住。
」
中原下樓,發現這兒是四進內院,吃也一驚,忙慌張地向前後庭門急闖。
後庭門剛剛拉開,迎面出現一枝花於春與安天龍。
三人同時失驚,一枝花認得中原是在嘉魚酒店中的小伙子之一,訝然道:「咦
!是你?好小子,你闖到內院裡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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