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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二、深山麗人】
    
      草木下彎曲而行的大青來勢甚疾,安平還看不出是何種野獸,接近至三丈左右 
    ,矮樹已盡,視線不再受阻,腥風入鼻。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毛骨悚然。 
     
      及腰茅草不再擦動。三丈外徐徐升起一顆大逾臉盆的三角形怪頭,升高至五尺 
    左右方行停住,不會眨動的深黑色怪眼巨大如碗,三尺長分岔的黑蛇信吞吐不定, 
    身軀絲紋不動地盤了六匝,佔地約丈四五方圓,渾身藍得發黑的鱗宇光亮閃目,頸 
    下有三條淡灰色的寸寬直紋,向腹下伸展。 
     
      「這是龍還是蛇?」他悚然地脫口叫。 
     
      少女噗哧一笑,說:「不是龍也不是蛇,是五百年以上的青蟒。閣下。你敢和 
    它一搏麼?」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說:「它一口大概可以吞下一隻象,赤手空拳,任何人也 
    休想動它,任何內家拳掌和普通兵刃,砍在它的鱗甲上必定被滑開,難難難。」 
     
      「這麼說你自承不行羅?」 
     
      「在下可用寶劍對付它。」 
     
      「但你近不了身,它的毒霧可遠噴三丈外,如果不信,要不要試試?」 
     
      -「在下認為不必試了。」 
     
      「那麼,交出你的兵刃,我制了你的穴道……」 
     
      「什麼?姑娘……」 
     
      「你和你的同伴,三天中已走遍了廬山的無人地帶,必有不可告人的陰謀,至 
    今還不想離開,打擾了家主母的寧靜。因此,我奉命擒你聽候發落。閣下的耳力甚 
    佳,警覺性極高,今天我第一次接近追蹤,居然被你發現了。你是聽命受制呢,抑 
    或是想和大青一搏?」 
     
      「貴主母高姓大名,為何禁止旁人游廬山?」他避重就輕,開始套口風了。 
     
      「見了家主母,你自然明白了。」 
     
      「姑娘是幻海山莊的人麼?」 
     
      「幻海山莊的人在家主母避居廬山的前些天就被人迫走了,那是月前的事。」 
     
      「她們目下遷往何處去了?」 
     
      「不知道,你是來找她們的。」 
     
      「是的。她們……」 
     
      「不必管她們的事了,還是替你自己耽心吧。」 
     
      「既然她們真的被迫走,在下只好離開。打擾姑娘芳駕,十分抱歉,告辭。」 
    他沉著地說,抱拳施禮。 
     
      「且慢!你能離開麼?」少女繃著臉輕叱。 
     
      「在下不知廬山已成為貴主母的禁地,不知不罪……」 
     
      「廢話,你可以向家主母分辯,我只知奉命行事,解兵刃拋過來。」 
     
      吉兇難料,身處險地,他豈肯解除武裝,搖頭道:「在下願隨姑娘謁見貴生母 
    ,但解繳兵刃……」 
     
      「你敢不答應?」少女搶著叱喝。 
     
      「不是在下拒絕,而是在下不明貴主人的身份,實難答應。而且在下對頭甚多 
    ,不得不小心。」 
     
      「那麼,我只好令大青對付你了。」少女冷冷地說。 
     
      「姑娘……」 
     
      少女突然退人林中,身法奇快,如同電閃一般,也像幽靈幻影,大黃一聲咆哮 
    .也竄入林中。 
     
      巨蟒突然射出,嘴一張,森森排齒皓然,上顎兩顆鉤形大毒牙長有尺餘,突然 
    向外張,來勢奇急,聲勢駭人。 
     
      安平駭然,火速躍退三丈,到了密林前。 
     
      身後,巨蟒近身了。 
     
      他氣納丹田,提氣輕身飛躍上樹。 
     
      蟒尾一卷,草木紛飛,海碗粗的樹迎尾而折。他躍登的樹粗有合抱,蟒尾飛擊 
    丈五六高下,所經處如摧枯拉朽,橫枝紛紛斷落,聲勢駭人。 
     
      他趕忙直上梢頭,像一頭大鳥,飛向另一株巨樹。 
     
      巨蟒巨嘴一張,「呼」一聲噴出一口毒霧,追到樹下。 
     
      樹高僅四丈左右,蟒身抬起丈餘,一噴之下,早已超過樹梢的高度,來勢像暴 
    風急雨而至,兩丈方圓內飛鳥也難逃厄運。 
     
      他達得快,先一步到了另一株上,猛記起身上藏了白龍辟毒珠,先不管是否管 
    用,且取出壯壯膽也好。他一手拔劍,一手取出珠囊掛在頸下,抓住囊放近鼻端。 
     
      巨蟒滑行奇快,崖壁下的樹林佔地不廣,絕崖也難攀越,不消多久,便無處可 
    避了。在地上逃奔,恐怕也不易脫身。巨蟒不住噴出毒霧,用尾掃擊橫枝,毒霧隨 
    風飄散,再不趕快脫身便脫不了啦! 
     
      毒霧飄到,刺鼻的腥臭往腦門直鑽,他感到一陣昏眩,叫聲糟!辟毒珠無用, 
    趕忙摒住呼吸。 
     
      他心中大急,猛記起珠仍在囊中,取出或許有用。在他行將失足下墮的剎那間 
    ,他取出了辟毒珠按在鼻端,一道奇異的冷流,和無以名之的氣息直衝腦門,只剎 
    那間便腥味漸消,神智一清。 
     
      他心中大喜,忖道:「這丫頭可惡,我得將這條毒物除掉,免得她仗毒物橫行 
    霸道。」 
     
      他一聲叱喝,從另一株巨樹頂端孤身而下。 
     
      下面,巨蟒剛好繞樹衝來。 
     
      「孽障該死!」他怒吼,向側一閃。 
     
      樹林不大密,但巨蟒體型太大而長有三丈五六,滑行沒有他快,他繞樹抄出, 
    急截巨蟒的尾部。 
     
      「唰!」巨蟒首先發難,巨尾掃到。 
     
      晶虹一閃,「嗤」一聲怪響,蟒尾鱗破血流,裂了一條尺長創口。 
     
      「叭!」蟒尾掃在合抱大的樹幹上,枝葉搖搖,樹皮飛濺。 
     
      他感到手臂一震,躍退丈餘,暗叫「利害!」 
     
      不遠處傳來少女用掌形怪物擊地聲,還有她的叱喝:「你傷了大青,罪不可恕 
    。」 
     
      巨蟒游走了,不時回首,似乎不甘心。 
     
      安平向樹林北面退,一面向掠來的少女冷笑道:「那畜牲再不退,在下便要與 
    世除害了。姑娘,廬山不是禁地,山南山北遊人甚多,貴主母蓄龍養虎在此害人, 
    未免說不過去吧?」 
     
      「胡說!大青大黃性已通靈,從不無故傷害人畜。」少女怒容滿臉地分辨。 
     
      「但在下幾乎死在毒霧下,如被蟒尾擊中,怕不要粉身碎骨?」 
     
      「我懷有解藥,保證你死不了。想不到你居然有降龍伏虎之能,更不怕毒霧侵 
    襲,看來,我只好親自動手了。」少女惡狠狠地說完,伸手拔劍。 
     
      安平已退出林外,搖頭道:「你我無冤無仇,在下不想和你動手,少陪。」說 
    完,展開輕功向北如飛而去。 
     
      少女並不追趕,只發出一聲異嘯,高叫道:「閣下。前途見。」 
     
      安平不加理睬,往谷深林茂處飛掠,不知越過了多少山谷野林,逐漸接近了水 
    聲如雷的山峽,天色已近黃昏,得先找個地方吃於糧找睡處了。 
     
      這是一座陰森森的山塢,左面,峭壁怪石如林,轟雷似的水聲隆隆不絕,山谷 
    回音衝擊迴盪,他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座大水潭,水色碧綠,深不見底,只聽到殷 
    雷般的水聲驚心動魄,卻看不見污水的地方,左面已無法通行;右面沿澗上行或許 
    可找到出路。他繞潭而走,沿澗而上急急覓路。 
     
      大小綠水潭之間,相去僅有里餘,兩山夾峙,人只能在溪床中暴露在水面的怪 
    石上行走,兩旁的山崖下草木蔥籠竹林映掩,一個人在其中行走,孤零零似乎已經 
    不在人世。如果不是如雷瀑聲打破四周的沉寂,更會令人感到孤單死寂,生物俱滅 
    ,與草木土石合而為一了。 
     
      躍上前面一座丈餘高的溪中巨石,他駭然止步。前面三丈餘另一座怪石頂端, 
    正盤膝端坐著先前役龍遣虎的勁裝少女,正用深潭般的秀目,向他凝神注視。 
     
      「咦!你怎麼來得這般快,又怎知我會走這一道山谷?」他訝然相問。 
     
      少女談淡一笑,友善地反問:「你就是從五老峰來的人嗎?你的另兩個同伴呢 
    ?」 
     
      聽口氣,似乎這位少女患了遺忘症哩!她怎麼這麼快就會忘了不久前的事?他 
    先是一愣,接著問:「姑娘,你不是明知故問麼?」 
     
      驀地,溪右的修竹微動,出現一個同一打扮,相貌幾乎完全相同的少女,接口 
    道:「尊駕先前所遇的人,是三妹小書。」 
     
      「諸位姑娘是……」 
     
      「我們是竹林幻境的新主人。」身後傳來口音完全相同的語聲。 
     
      他扭頭一看,三丈後的溪邊怪石頂上,又有一個相貌相同,穿著打扮完全一樣 
    的少女。 
     
      少女向他嫣然一笑,說道:「我三姐帶著大青和大黃,腳程比你稍慢,但也快 
    到了。」 
     
      安平知道難以脫身,硬著頭皮問:「請問諸位姑娘貴姓芳名,攔住在下有何用 
    意?」 
     
      前面的少女盈盈站起,說:「我姐妹的排名是琴、棋、書、劍,我居長,你稱 
    我小琴好了。尊駕與貴同伴在山中鬼鬼祟祟,追搜山中每一角落,必有詭謀。貴同 
    伴已在山區逗留十日以上,先前僅在各名勝區流連而已,這幾天來加上你閣下,竟 
    變本加厲遍搜隱秘絕地,不知為了何事?我四姐妹奉家主母之命,前來促駕至故處 
    一行。剛才三妹用嘯聲傳警,要我們出面留客,想不到你居然能從大青大黃的爪牙 
    下脫身,更能將三妹扔脫,委實出人意表。閣下,你是願隨我們前往一見家主母呢 
    ,抑或是要我們硬請?」 
     
      「在下願隨諸位前往謁見貴主母,但定不卸劍,若脅迫在下前往,恕難從命。 
    」安平堅持己見,不願解除武裝。 
     
      小琴向左側一段崖下畝大草坪一指,說:「請移駕草坪,我姐妹領教閣下的藝 
    業,以便決定是否讓你帶劍。」 
     
      「以三打一麼?」 
     
      「不!只我一人出手。」 
     
      「在下如勝了呢?」 
     
      「准許你帶劍前往。」 
     
      「一言為定。」他擊掌叫。 
     
      「決不食言。」小琴也擊掌相答。 
     
      「姑娘請。」 
     
      「客人先請。」 
     
      他不再客套,縱落溪岸向草坪走去。 
     
      小琴只有十五六歲,輕功火候極純,輕靈似燕,兩個起落便到了草坪,在草坪 
    相候的安平心中暗暗喝彩。 
     
      小棋和小劍也到了,在一旁悄立觀戰,不住低語輕笑,似無敵意。 
     
      安平抱拳行禮,含笑道:「在下粗知拳腳,願與姑娘印證一二,點到即止,姑 
    娘意下如何?」 
     
      「敢不如命?請。」小琴微笑著回禮,客氣地答。 
     
      安平對這幾位姑娘甚有好感,決定用破扇翁傳授的小巧功夫和她們周旋,立下 
    門戶說聲「請進招」,凝神待敵。 
     
      按規矩女孩子該先出手,小琴不再客套,說聲「有僭」,斜身進步一掌斜削, 
    蓮步輕靈,招出身形急移,第二招虛著「驪龍探珠」已經接著攻出。 
     
      三招虛著她皆用掌,換了一次照面。第四招她一聲嬌叱,戟指急點安平的胸前 
    鳩尾大穴,出手如電,奇快絕倫。 
     
      安平向左稍移,三指一勾,要搭對方的腕脈。 
     
      小琴轉身收指變掌,也橫切對方伸來的腕部,快極。 
     
      「噗」一隻小腕接實,指掌皆落空,只能腕部相接,兩人不約而同齊向右面飄 
    退,速度相等,誰也未佔便宜。 
     
      「呔!」小琴低叱。撲上掌指齊施,兇猛地連環進擊,勢如狂風暴雨,快得難 
    分招式。 
     
      兩人各展絕學,以快攻搶制機先,出招變招迅捷無比,誰也不敢大意將招用老 
    ,四條胳膊飛舞,兩雙腳急速盤旋,掌風虎虎,各不相讓。 
     
      「不!只我一人出手。」 
     
      「在下如勝了呢?」 
     
      「准許你帶劍前往。」 
     
      「一言為定。」他擊掌叫。 
     
      「決不食言。」小琴也擊掌相答。 
     
      「姑娘請。」 
     
      「客人先請。」 
     
      他不再客套,縱落溪岸向草坪走去。 
     
      小琴只有十五六歲,輕功火候極純,輕靈似燕,兩個起落便到了草坪,在草坪 
    相候的安平心中暗暗喝彩。 
     
      小棋和小劍也到了,在一旁悄立觀戰,不住低語輕笑,似無敵意。 
     
      安平抱拳行禮,含笑道:「在下粗知拳腳,願與姑娘印證一二,點到即止,姑 
    娘意下如何?」 
     
      「敢不如命?請。」小琴微笑著回禮,客氣地答。 
     
      安平對這幾位姑娘甚有好感,決定用破扇翁傳授的小巧功夫和她們周旋,立下 
    門戶說聲「請進招」,凝神待敵。 
     
      按規矩女孩子該先出手,小琴不再客套,說聲「有僭」,斜身進步一掌斜削, 
    蓮步輕靈,招出身形急移,第二招虛著「驪龍探珠」已經接著攻出。 
     
      三招虛著她皆用掌,換了一次照面。第四招她一聲嬌叱,戟指急點安平的胸前 
    鳩尾大穴,出手如電,奇快絕倫。 
     
      安平向左稍移,三指一勾,要搭對方的腕脈。 
     
      小琴轉身收指變掌,也橫切對方伸來的腕部,快極。 
     
      「噗」一隻小腕接實,指掌皆落空,只能腕部相接,兩人不約而同齊向右面飄 
    退,速度相等,誰也未佔便宜。 
     
      「呔!」小琴低叱。撲上掌指齊施,兇猛地連環進擊,勢如狂風暴雨,快得難 
    分招式。 
     
      兩人各展絕學,以快攻搶制機先,出招變招迅捷無比,誰也不敢大意將招用老 
    ,四條胳膊飛舞,兩雙腳急速盤旋,掌風虎虎,各不相讓。 
     
      對拆了十餘次照面,各攻二十招以上,安平心中暗暗喝彩,看不出這丫頭居然 
    如此高明哩。 
     
      印證,不能發內力,比奇、比快、比巧、比機智、比眼力。完全是考驗修為, 
    攻、封、拆解、回敬,不能絲毫大意,誰先被擊中身軀,或者被掌指擊中身體與手 
    腳的重要大穴,便算是失招落敗,不能抵賴。 
     
      黃昏已臨,不能再拖啦。他已完全摸清了小琴的招路,心中暗暗稱奇,小丫頭 
    有幾招十分詭奇,很像他思師嚴春所授給他的排雲掌術中的幾招,也像竹簫老人教 
    給他的防身保命拳掌中的幾著,令他甚感迷惑。 
     
      正想用絕招取勝,驀地風生林際,腥氣觸鼻,小棋的叫聲入耳:「三妹,怎麼 
    這時才來?」 
     
      聲落,巨蟒大青已破草衝至,噴氣聲刺耳。這畜生尾部挨了安平一劍,不肯干 
    休,要在平地發威了。 
     
      安平吃了一驚,虛晃一招躍出圈子,向東北角飛掠,去勢如流光逸電,三兩起 
    落便蹤跡不見。他並不怕巨蟒,只是不願和四位姑娘糾纏而已。 
     
      「你走得了?留下!」小琴大叫,急起直追。 
     
      繞山奔了半圈,暮色蒼茫,林中昏黑,他巳將四女扔脫。開始找尋宿處,奔走 
    了許久,他已亂了方向,且先找一處地方歇腳,諒眾女也無法找到他。 
     
      真妙,他發現居然到了綠水潭,看前面山崖壁下出現一個巨型石隙石洞,便向 
    石洞走去。洞門東向,內部甚廣,左右橫伸數丈,兩端透光。往裡走三二十丈,冷 
    氣森森。他亮起火把子向裡走,愈走愈心寒。冷氣益厲。深不可測,他只好罷休, 
    不再往裡走。 
     
      洞中倒還乾燥,他找來一堆枯草,擠在一危石縫中權充睡處。 
     
      他相當小心,不在洞附近留足跡,也不移動洞口附近一草一木,以免被人發現 
    行蹤。肚子填飽了乾糧,便埋頭大睡。 
     
      他卻不知,猛虎對人的氣息極為敏感,雖比不上獵大,但仍然不難發現人蹤。 
    午夜時分,大黃在附近巡逡不去,四更將盡方悄然離開。 
     
      洞中漆黑,不知晝夜,反正武林朋友的頭腦等於是一座時計晷儀,屆時便會醒 
    來,用不著從光亮分辨晝夜。天將破曉時分,他悠然醒轉,感到寒氣甚濃,趕忙盤 
    坐練氣。這是他每天兩次的日常功課,每次需一個時辰。 
     
      練氣畢,下一步是伸展手腳練拳拳,剛站起,他感到有點心血來潮,悚然心驚 
    。 
     
      「外面有人。」他心中暗叫。 
     
      閃出石縫站在洞中心,凝神向外瞧,遠遠地可看到向下傾斜的洞口,透入一絲 
    微光,其他一無所見。 
     
      他連忙繫好包裹,結紮停當,小心翼翼地向洞外摸索而行,並拾了兩塊小石準 
    備應付突變。 
     
      洞口的光線逐漸明亮,首先,他發現洞口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幽靈,趕忙向壁根 
    一閃,全神向外瞧。相距約在十丈外,看得真切。 
     
      那不是幽靈,而是個活生生的人,渾身白,如雲秀髮披肩而下,直掛腰際。朝 
    霞滿天、金黃色的霞輝,灑落在她充滿青春氣息的緋色秀臉上,她一身潔白雲裳, 
    沐浴在霞光中,裙袂飄飄,像是瑤池仙境中的仙女,更像是太虛幻境中突然幻現的 
    凌波仙子,因為下面的背景是綠波蕩漾的綠水潭,粼粼綠波更閃耀著五彩的霞光。 
     
      安平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像,她那美好的身材和名醫雕琢的五官,加上清麗飄逸 
    的神采,令他屏息住了。 
     
      「老天!她到底是人還是仙?」他心中暗叫。 
     
      是人,分明不沾半絲人間煙火味,是仙,卻無法令人懷疑她的存在。她似乎沉 
    醉在滿天朝霞中,深深地呼吸,溫柔文靜地徐徐舞動一雙纖手,輕理著被晨風飄起 
    的髮梢,玲瓏的小嘴綻起甜蜜的笑容,隱約可看到頰旁的笑渦兒。勝雪羅衫,襯得 
    她更是瑩潔出塵。 
     
      這一帶人跡罕見,猛獸出沒,這位少女怎會在清晨出現?難道她真不是人?他 
    想起昨天的四位姑娘,心中一驚,忖道:「難道說,這位少女就是她們所說的主母 
    麼?看情形,她可能就住在這附近,我卻昏了頭跑到這兒來自投羅網。真是苦也! 
    」 
     
      他久久不敢移動,白衣少女似乎也不想走。 
     
      在這種境遇中,他心中絲毫不作非非之想,卻暗自焦急,希望老天爺幫忙,趕 
    快把這位擋住出路的少女請走。 
     
      朝霞漸散,他更為焦急。 
     
      真糟!少女竟取下腰帶上掛著的一枝簫,用羅巾舖在一塊青石上,面向外雅緻 
    地坐下了。 
     
      動人心弦的簫聲徐引,石洞中似乎被感人的簫聲所充塞。他對儒士必修的樂藝 
    修養,不下於恩師嚴春,聽出這是一闋名曲武陵春,柔婉的簫聲,顯出這位少女的 
    造詣甚深,中氣充沛。指法傳神,拇指控制的顫音更為精練,可知她的火候巳接近 
    爐火純青之境了。 
     
      只聽了半閱,他無心欣賞她的神妙簫聲了,趁她心神凝合的機會,此時不走, 
    更待何時? 
     
      他重新整理身上的零碎,寒影劍改懸為插,扣插在腰帶順手處,避免身上有任 
    何物品發聲。一切停當,他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這是一座石罅相錯而形成的石洞。中有一座形成十字的橫洞,兩端透入天光, 
    有不算小的縫口。他到了橫洞,看出右面的洞縫罅比較寬,足可讓他爬出洞外。 
     
      洞向上升上升,壁下有風化了的巖石,外表看不出異狀,踏下去也別無感覺, 
    但提起腿來便糟了。 
     
      「嘩啦啦!」兩塊碎石應腳滾墮,石洞空靈,聲音雖小,但在他耳中卻像是乍 
    雷,驚得心似乎已停止跳動了,爬伏在壁根下,屏息著靜候其變。 
     
      還好,簫聲依然,毫無動靜。他吁了一口長氣,扭頭繼續向上爬行。 
     
      下面,白衣少女站在十字交叉處,一面繼續吹簫,一面含笑抬頭注視著他的背 
    影。 
     
      簫聲突然止住了,他本能地回頭向下瞧。這一瞧不打緊,瞧得他心中發毛,不 
    由呆住了。 
     
      少女雙手持簫,正向他嫣然一笑,笑得好美、好甜。 
     
      他心中一驚,不再顧忌,手腳並用加快向上爬。 
     
      少女忍住笑,用甜甜的悅耳聲音叫:「壯士,洞口距崖根高有四丈餘,不易往 
    下跳,除非你帶了縋繩,為何不從洞口走呢?」 
     
      他不聽,仍向上爬。 
     
      「壯士,用游龍術壁虎功向上爬,也許可以辦到,但不能從上面登崖,再高明 
    的游龍術也爬不上三丈,壁虎功也只能上四丈左右,所以仍需下降,還是要從洞口 
    經過,何不省些勁呢?」少女繼續勸他回頭。 
     
      他不死心,爬至洞口向下一看,方長吁一口氣,乖乖地回頭向下走。 
     
      少女等他走近,頷首為禮,和氣地笑問:「壯士高姓大名。能見告麼?」 
     
      他覺得少女美得令人屏息,有點自感形穢,不敢向對方逼視,鎮定地答道:「 
    小姓夏,名安平。」 
     
      「壯士是不是懷疑妾是狐仙,所以覓道相避?」 
     
      安平膽氣一壯,正視著對方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在下平生行事無愧 
    於心,自問對得起天地鬼神。即使是世間真有鬼神,我又何懼之有?」 
     
      他總算看清了少女的臉容,心中一跳,心說:「怪事!她這雙眼睛和瓊鼻,以 
    及臉部的神韻,我怎麼感到似曾相識呢?咦!有點像師父哩!真怪。」 
     
      「夏爺,也許世間真有不可思議的事哪!不過,妾卻是凡夫俗子,不是狐仙。 
    」 
     
      「請教姑娘尊姓?」 
     
      「妾小名叫皓,你比我年長,叫我小皓好了。」她笑答,臉上泛現出真誠無邪 
    的笑容。 
     
      「小可不敢有瀆。請問姑娘是住在附近的麼?姑娘的口音像是湖湘人氏哩!」 
     
      「妾是湘西人氏,到廬山不久,暫住在這附近。」 
     
      「這兒是……」 
     
      「這兒是綠水潭,此石洞便是傳說中的竹林幻境,竹林寺三門之一,另二門在 
    東北三里地。請問夏爺身帶行囊,並帶劍防身,不知夏爺是否專為遊山而來?」 
     
      他歎口氣坦率地說:「不瞞姑娘說,小可確是有事而來,並非遊山。」 
     
      「夏爺,能見告麼?」 
     
      「小可在九江設有布行與錢莊的分號,兩月前失事被官府抄沒,其中牽涉到幻 
    海山莊的人,小可為查明內情,因此遠道趕來向警幻仙子請求說明真相,想不到來 
    晚了些,幻海山莊已成為一片廢墟,警幻仙子下落不明,好教小可失望。聽人說在 
    大綠水潭附近四有人發現綠衣少女,小可猜想可能是幻海山莊的人,所以不死心前 
    來碰碰運氣。」 
     
      「結果,你……」 
     
      「結果,幾乎送掉老命……哦!姑娘認識四位分稱琴棋書劍的少女麼?」 
     
      皓姑娘向外伸手虛引,說:「夏爺,何不到洞外小坐,有關你所提的事,妾或 
    可供給些少線索。」 
     
      「姑娘請先行。」 
     
      皓姑娘仍在先前的石上就坐,他在兩丈外洞外側的草地上盤膝坐下,欣然地說 
    :「如蒙姑娘供給線索,小可感激不盡。」 
     
      「夏爺,妾不知能否相信你剛才所說的話呢?」她笑問。 
     
      他淡淡一笑,正色道:「皓姑娘,為人在世,也許不能太過老實,但誠實與正 
    直,乃是做人不可或缺的正道。在下與姑娘萍水相逢,素昧平生,既無利害衝突, 
    亦無過節思想,少時分手各自東西,天地間茫茫,很難相信會再有重逢之期,我為 
    何要不誠實欺瞞姑娘呢?再說,我對幻海山莊的人並無惡意,只想問明真相而已。 
    」 
     
      姑娘不住點頭,笑道:「夏爺眸正神清,決非心懷詭譎的人,這點妾身倒相信 
    得過。夏爺,可否將幾乎送命的原因說明?」 
     
      「昨天申牌時分……」他將在大綠水潭遇見小書姑娘的事—一說了,最後說: 
    「據四女所說的家主母,小可有點懷疑是姑娘你,因此想悄然離開。」 
     
      姑娘掩口輕笑,說:「妾真怕夏爺會從洞中突然襲擊哩!」 
     
      安平倏然站起,變色急問:「原來你早知在下在裡面了?」 
     
      「是的。」皓姑娘輕點螓首答。 
     
      「你就是四女的主母?」 
     
      「不,她們是家母的慧婢。」 
     
      「這……這……」 
     
      「夏爺,請放心坐下。其實,家母與家祖母在此地打算暫住兩月左右,對任何 
    人山的人皆無惡意,只想問清來意而巳。我家不算是江湖人,五代以來,不曾與江 
    湖人或武林各門派結怨,也不在江湖走動,相信不會有人找我們的晦氣。那大黃與 
    大青,乃是舍下的守護靈獸,平時絕不會無故傷人。小書大概對夏爺的藝業有點顧 
    忌,也想試試夏爺的膽氣,所以令大黃大青出面,多有得罪。夏爺請見諒。」 
     
      安平吁出一口長氣,寬心地笑道:「不瞞姑娘說,小可從未見過猛虎巨蟒,確 
    是驚出一身冷汗哩!有關幻海山莊的事。尚清見告。」 
     
      「舍下遷來時,幻海山莊已被毀多日,後來,該山莊有兩位姐姐前來廢墟埋設 
    暗記,我與小琴恰好在旁窺見。等她們走後,一時好奇,妾便前往觀看。那是一方 
    漢玉,上面刻了兩行字,刻是的:「南行會合,待機而動。」這是早已定下的暗語 
    ,外人是無法瞭解內情含義的。妾只知道這些片段消息,恐對夏爺幫助不大。」 
     
      「哦!那麼,在下只好另行設法找尋她們的下落了。多蒙指示,在下告辭了。 
    」他整衣站起道謝告辭。 
     
      「此距舍下不遠,可否請移駕至蝸居待茶?夏爺飧風宿露,相當辛苦,何不至 
    舍下吃一頓熱食?相信家母必定十分歡迎。」 
     
      安平笑笑,誠懇地說:「不瞞姑娘說,仙居所養的神蟒大青,昨日被小可傷了 
    一劍,懷恨在心,小可委實不敢再招惹它哩!晨風料峭,山間寒意甚濃,姑娘多珍 
    重,不如早歸,小可得走了。」 
     
      姑娘的鑽石明眸中,湧起了異樣的光彩。這一生,她第一次受到一個男孩子的 
    關心,心中泛起了異樣的感覺,情不自禁地怦然而動,向他留神地看去。他正將掛 
    在頸下的珠囊小心地塞入衣領內,高大的身軀壯得像一座山,但舉動卻又那麼輕柔 
    。英俊的臉部線條極為突出,三分瀟灑,三分坦誠,還有四分和藹而剛毅的氣質。 
     
      她感到心中有一頭小鹿在亂闖,粉頰發熱,趕忙低下頭,柔聲說:「江爺,我 
    看出你對昨天的事。仍在生我們的氣。」 
     
      安平呵呵笑,爽朗地說:「皓姑娘,你錯了,小可幼時生活雖不見得如意,但 
    還不至於養成憤世嫉俗的性情。人與人之間,誤解與過失在所難免,人非聖賢,誰 
    敢保證自己是個完人?只須在相之間遇事能作退一步想,對自已苛求,對他人諒解 
    ,以愛心待人,便可消除許多無謂的煩惱。我為人缺點甚多,不否認有衝動憤怒的 
    時候。但我會盡量克制自已。不計較那些已經過去的不如意瑣事。其實。昨天我也 
    有錯,斗大青也因一時好奇,怎敢見怪府上的四位小姑娘?」 
     
      「那我就放心了,像夏爺這般大量的人,委實少見。天色尚早,夏爺,何不多 
    坐一會兒?山區客人罕見,而且舍下遷來不久,能獲君子相談,也是一大樂事,如 
    不見棄,可否請大駕暫留?」 
     
      「小可還得去通知敝友呢。」 
     
      「貴友已到大林寺投宿去了,何時轉來尚難以揣測。」 
     
      「咦!他們到大林寺去作甚?姑娘是說他們走在一塊兒?」他訝然問。 
     
      「是的,昨天一早,在你們分手後不久,他們便會合在漢陽峰北麓的古樟樹下 
    。」 
     
      「怪事!說過分開來找,他們……真不知他們……怪事!」 
     
      「貴同伴是夏爺的朋友麼?」 
     
      「是兩位初識的古道熱腸朋友……」他將在山北結交的事說了,一面解包裹坐 
    下。 
     
      皓姑娘見他已經坐下,滿意地笑了,無心聽他詳說朋友的事,轉過話鋒問:「 
    夏爺曾說過店號被查封的事,能一說麼?」 
     
      他想頭拒絕,說;「這事牽涉到朝廷的三廠鷹犬,說來無味之至。皓姑娘,府 
    上四位小姑娘分別賦名琴棋書劍,而且小小年紀武藝已是不凡,想來,令尊必定是 
    文武雙全的世家,不然就是隱居世外的名流高士。以姑娘的氣質看來,所謂有其父 
    必有其子,相信令尊令堂必定是人中龍鳳,決無虛假。姑娘剛才弄簫,中氣充沛, 
    神清意遠,可說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以超塵拔俗相喻,決不為過。」 
     
      他岔開話題,皓姑娘便不好追問了,笑道:「夏爺不是在罵人麼?」 
     
      「皓姑娘,在下言出由衷。琴為樂中之聖,簫為此中之賢,易學而難精,一分 
    耕耘一分收穫,絲毫取巧不得,一分火侯一分功力,姑娘蘭心蕙質。至少已有十年 
    以上的功侯了。」 
     
      姑娘噗哧一笑,再迫上兩句:「事實是夏爺不忍卒聽,所以急急走避。」 
     
      他臉紅耳赤,急急分辨道:「姑娘取笑了,小可僅是急於脫身,想……」 
     
      她盈盈起立,用羅帕拭淨竹簫,上前遞過甜笑道:「妾敢打賭,剛才必定是下 
    乘之音嚇走方家。除非夏爺藏私,不然便可證明妾身所料不差。」 
     
      安平遲疑片刻,終於接下竹簫,紅著臉真誠地說;「皓姑娘,也許小可在氣量 
    上稍勝姑娘半分,但指法技巧卻望塵莫及。小可獻醜,幸勿見笑。」 
     
      他斂神內視,片刻便靈台清明,六合如一,簫聲徐引,似乎四周除了簫音之外 
    ,巳萬簌無聲,風日止,波已平。只有令人心弦震動的音符,在耳畔縈迴跳動。 
     
      她木立在身旁,緩緩合上秋水明眸。 
     
      簫音徐斂,餘音裊裊。她鳳目中的光彩異常燦爛,無限深情地注視著他,用出 
    奇溫柔的聲音說:「能將這闋滿庭芳吹奏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世間大概只有一個 
    人可以辦到,夏爺,妾歎為觀止矣!」 
     
      安平將簫用腰巾拭淨,雙手奉還,說:「小可才是簫史面前弄簫,見笑方家了 
    。」 
     
      這瞬間,他接觸到姑娘隱藏著海樣深情的目光,這瞬間,他感到心中怦怦狂跳 
    ,這瞬間,他心中向自己說:「夏安平哪!你得趕快離開,你才十九歲,你還有大 
    事未曾完成。你再不走,你便會在愛河中沒頂了。」 
     
      他閉上眼,皓姑娘的身影笑容,和她那令他震顫的含情脈脈目光,仍在他眼中 
    出現,像是午夜中的光華般強烈,揮之不去。 
     
      他抓起包裹,顫聲低喚:「姑娘珍重,祝福你。」 
     
      聲落,他一躍三丈,發狂般全力狂奔,越過潭北岸,進人叢林。 
     
      天宇中,姑娘的顫聲呼喚久久不絕:「夏爺,請留步,請……」 
     
      洞口,皓姑娘癡癡地注視著他消失的叢林,櫻口中吁出一口長氣,用只有她方 
    才可聽到的心靈語言低喚:「安平,安平,夏……安平……」 
     
      驀地,她感到身後多了一個人。她軟弱地轉身倒入來人的臂彎中,激動地低喚 
    :「媽!媽……」 
     
      身後是個清麗的中年婦人,歲月並未完全奪去她的青春,四十餘歲,正是女人 
    儀態與思維的成熟期,無論在氣韻風華以及舉止上皆有一種高貴端肅的氣質自然流 
    露。只是,這位中年婦人的秀臉上,眉梢眼角多了些少憂鬱。她挽抱著皓姑娘,柔 
    聲說:「皓兒,他的確是一個好孩於,很難得。只是,他必定還有要事在身,不願 
    被情愛分心。」 
     
      「媽,你……你怎麼知道?」皓姑娘嬌羞地問。 
     
      「孩子,旁觀者清,我已來了多時。為娘的眼力不會差,我看出他對你並非無 
    情。孩子,這種男孩子並非十全十美的人。意志力堅強,常能克制自己,你很難看 
    穿他的心事,如果你不能徹底瞭解他,便會生出誤會,時受感情的折磨。孩子,你 
    爹就是這種人,前車之鑒,你須小心留意。我們必須等待,慎重而徹底地瞭解他的 
    為人和性情,不然為娘不放心。」 
     
      「媽,但……他……他已經走了。」 
     
      「孩子,萬事不可操之過急,姻緣更是勉強不得。這次為娘帶你出來尋找你爹 
    爹,是想讓你見見世而,讓你有機會見見天下的佳子弟。你外公遊戲風塵,朋友滿 
    天下,留意調查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絕無困難,為娘請你外公留意就是。還有,他還 
    有二個朋友在大林寺。找他們來談談,便可打聽他的家世和為人了。走吧,回家。 
    」 
     
      安平在幻海山莊的廢墟苦等。想等到五湖浪子後,啟程南下贛南,一面打聽警 
    幻仙子的消息,一面尋找南丐,請教九江城夜盜名單的神秘女人。他心中百思莫解 
    ,不知道五湖浪子和了塵為何會走在一塊兒,原因究竟何在。他想跑一趟大林寺, 
    但又忍住了。他是個本性忠厚的人,覺得兩人沒有必須替他尋找的義務,找與不找 
    ,他們有權自決,何必去追問原因?因此,他打消了這念頭,在廢墟附近平安地渡 
    過一天。 
     
      午後不久,五湖浪子和了塵施施然到了漢陽峰東麓。五湖浪子手中輕搖著從大 
    林寺折來的一株寶樹枝,向東北方向一指,說:「上官兄,咱們何不到三疊泉附近 
    ,盯住夏老弟,看他有何奇遇,豈不甚好?」 
     
      了塵點點頭,拂著竹枝說:「也好,但咱們必須小心些,不可和他碰頭。」 
     
      兩人向五老峰的西麓走去,橫越峰陰的山脊,到了中段,突然發現前面樹影中 
    人影一閃。 
     
      「咦!前面有人」五湖浪子低叫。 
     
      「是不是夏老弟?」了塵問。 
     
      「不是,是個穿灰長衫的人。」 
     
      「去看看。」 
     
      兩人不約向前趕。奔人樹林,兩面一分。進入十餘丈,前面三丈餘一株樹幹後 
    ,突然閃出一個鬚髮如銀,灰袍飄飄,腰懸寶劍的馬臉老人,向兩人陰陰一笑,用 
    沙啞的嗓子叫:「兩位果然還在山中,姓夏的小輩在何處?從實招來。」 
     
      兩人吃了一驚,五湖浪子倒抽一口涼氣,訝然低叫:「十八豪傑的第二高手神 
    劍王泰,咱們危矣!」 
     
      「咱們拚他一拚,也許他只是個浪得虛名之徒。」了塵沉著地低聲答,但臉色 
    緊張。 
     
      「恐怕……事到臨頭,反正跑也跑不了,不拚也得拼。糟!你不帶兵刃,那怎 
    麼行?」 
     
      「你忘了我的綽號了?三邪之一的妙手飛花上官貽,沒有兵刃更為可怕哪!」 
     
      「好!咱們聯手一拚,拚死過內廠第二高手老匹夫,咱們才有生路。」五湖浪 
    子低聲說完,火速撤劍。 
     
      神劍王泰桀桀笑,舉步迫近,狂妄地問:「小子,你知道老夫的名號麼?」 
     
      「神劍王泰,浪得虛名之徒,有什麼了不得?」五湖浪子想用話激怒老賊,以 
    便應付。 
     
      神劍王泰不上當,陰森森地說:「知道老夫的名號,仍敢在老夫面前拔劍。該 
    死一千次。你兩人一起上,免得老夫多費手腳。」 
     
      「咱們還不知誰不行,話先別說早了。」了塵沉聲說。 
     
      神劍王泰不再多說,拔劍出鞘。劍身如同一泓秋水,冷氣森森,好劍!他一聲 
    低叱,斜身踏進,輕飄飄地向五湖浪子點出一劍,冷叱:「小子納命!」 
     
      五湖浪子不知利害,移步錯劍。糟了,雙劍相搭的剎那間,驀地風雷乍起,神 
    劍王泰的劍勢倏變,但見眼前一花,無數扭曲著的劍虹飛射盤舞,像劍網般罩來, 
    淡淡的鋒尖,向胸腹兇猛地攻到。 
     
      「錚!」他架開一劍,似乎覺得手肘一涼,被劍上傳來的兇猛力道,震得向左 
    後方急退八尺。 
     
      「納命!」神劍王泰傲然大叫,如影附形迫到,劍已先發。 
     
      了塵大駭,趕忙截出一杖急攻下盤,大喝道:「留下狗腿!」 
     
      神劍王泰不敢不撤招自保,轉身沉劍,招出「月落星沉」,用劍脊擋竹杖。 
     
      這瞬間,了塵的左手一揚,五朵銀色寸大花形暗器一閃即至。 
     
      相距太近,想閃避勢不可能。神劍王泰臉色一變,撤招震劍、扭腰、拂袖,居 
    然反應超人。 
     
      「噗噗!」兩朵銀花被他的大袖拍落。 
     
      「叮!」劍亦震碎了一朵。 
     
      「嗤!」一朵銀花擦頸下而過,好險! 
     
      「得!」一朵銀花在他的胯骨爆烈,衣破皮末傷,銀花的力道不夠,擊不破他 
    的防身氣功。 
     
      「噗」竹杖掃中他的右腳,像是擊在鐵石上。 
     
      他勃然大怒,一聲怒嘯,劍出如電閃。 
     
      「哎……」了塵驚叫,頂門的短髮齊頂皮而飛,丟了一層油皮,血涔涔而下, 
    驚得向側滾倒,滾出三匝。 
     
      「錚錚!」神劍王泰連揮兩劍,崩開五湖浪子的一招狠攻,乘勢搶入,劍尖疾 
    吐。 
     
      「完了!」五湖浪子心中狂叫,劍收不回來,想退力不從心,老賊的劍太快了 
    ,他只能眼睜睜等死。 
     
      天無絕人之路,身側香風乍起,一枝長劍從側方切入,「錚」一聲暴響,神劍 
    王泰的劍向下沉,劍尖劃破了五湖浪子的右大腿前緣,危極險極。 
     
      是一個風華高貴的中年婦人,手中劍冷氣森森,壓住了神劍王泰的寶劍,異常 
    平靜地說:「閣下,老身不希望靈山淨土沾染血腥。老丈可以走了,放過他們,老 
    身向老丈求情。」 
     
      神劍王泰想抽劍進擊,但抽不出,劍尖切人泥土深約五寸,對方的壓勁重有萬 
    鈞,劍身已被壓成孤形,委實令他難以相信,一個中年美婦,怎能壓得住他的劍? 
     
      他運勁發了兩次,一切徒勞。他心中駭然,知道遇上可怕的高手了,卸了勁恨 
    恨地說:「老夫認栽,留下芳名,老夫日後有機會再行領教。」 
     
      中年美婦收了劍,平靜地說:「老身在廬山尚有一月逗留,不必問名追姓,過 
    期不侯。大青,送客!不可驚了客人。」 
     
      樹中竄出了嚇死人的巨蟒大青,腦袋一抬,吐舌促客上路。 
     
      神劍王泰魂飛天外,抱頭鼠竄。 
     
      五湖浪子和了塵,驚得腿都軟了,倒抽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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