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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三、雷霆一擊】
    
      巨蟒大青送走了神劍王泰,五湖浪子和了塵驚得腿都軟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 
    ,死盯著巨蟒遠去的方向,張口結舌地在一旁發呆。 
     
      五湖浪子總算是見過大風浪的人,首先恢復神智,轉首向中年美婦看去,中年 
    美婦正向他慈祥地微笑。 
     
      「足下定然是五湖浪子杜天奇了。巨蟒乃是舍下的守護靈蛇。不會擅自傷害人 
    畜的。」中年美婦含笑招呼。 
     
      五湖浪子心中有數,知道這位中年美婦必定是非常人,趕忙行禮道:「小可正 
    是杜天奇,多蒙大嬸臨危援手,此思此德,沒齒難忘。大嬸知道小可的匪號,定然 
    是江湖前輩,尚請賜示名號。」 
     
      「老身並非江湖人,對江湖一無所知,逸世逃俗,只算是山野逸民.那一位定 
    是了塵大師了。」中年美婦向盯著她發呆的了塵說。 
     
      了塵神魂方定,合十行禮,辭不達意地說:「阿彌陀佛!貧憎稽首。」 
     
      「大師少禮。剛才不曾受傷麼?」 
     
      「不曾,施主如不及時援手,小僧危矣!」 
     
      五湖浪子惑然接口問:「前輩既是隱世高人,不問江湖事,怎知晚輩的名號? 
    好教晚輩不解。」 
     
      「足下不是還有一位朋友麼?」 
     
      「哦!不錯,他叫夏安平,他………」 
     
      「他今晨方離開故捨附近,目下不知何往,從他口中,老身知道兩位的名號, 
    此至蝸居不遠,可否屈駕前往小坐。」 
     
      五湖浪子求之不得,直忙欠身恭敬地答:「晚輩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打擾前輩 
    仙居,心中難安。」 
     
      「足下客氣了。皓兒,先走一步。」 
     
      林中傳來一聲嬌喚,白影徐現,出來了羅衣勝雪的皓姑娘。 
     
      五湖浪子眼都直了,他感到心快跳出了口腔,深深吸入一口氣,接著像是停止 
    了呼吸。 
     
      「老天!天下間竟有如許動人的嬌娃,杜天奇哪!你像是白活了一輩子,走遍 
    天下,卻只能找到一些庸俗脂粉,想不到這般嬌美的絕代佳麗,竟藏在深山之內, 
    多可惜哪!能一親芳澤,我杜天奇不算白活了一輩子。」他在心中暗叫,恨不得一 
    口將姑娘吞下腹中方送心願。 
     
      可是,眼前的景象令他悚然一驚,神智修清。 
     
      中年美婦將劍擲出,相距將近十丈,宛若白虹飛射,直射入林,似乎不呈孤線 
    ,臂力駭人聽聞。 
     
      白衣皓兒伸手泰然地將劍接住歸鞘,向側走了,一聲虎吼,巨虎大黃像一頭家 
    犬般從林側的草叢竄出,跟在皓姑娘身後走了。 
     
      「那是小女皓兒,野得很。」中年美婦微笑著解釋。 
     
      五湖浪子發覺自己幾乎失態,趕忙斂神答道:「令媛清麗出塵,飄逸如仙,身 
    畔帶有靈獸,如果不是前輩說明。晚輩幾疑此身已入幻境哩!」 
     
      了塵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接口道:「小僧掛單龍池寺,對廬山不算陌生,這 
    次與杜施主暢遊山區後,更助夏施主搜尋幻海山莊眾女,足跡遍及隱秘所在,卻不 
    知施主與令媛結廬山區,十分漸愧,復又見施主一劍伏王泰的神奇藝業,小僧今後 
    不敢言武矣!」 
     
      中年美婦淡淡一笑,一面領先舉步一面說:「大師也許只留意各處是否有廬捨 
    、卻不曾留意各地洞穴。老身上有婆婆,下有小女,更帶侍女四人,暫住於三疊泉 
    附近山塢古洞,幾乎被貴同伴夏小哥找到哩!兩位請隨老身來,移至蝸居待茶。」 
     
      「小僧斗膽,請教施主尊姓。」了塵一面走一面向。 
     
      「老身姓彭,大師出家之前,也是江湖人麼?」 
     
      「小僧出家十載有餘,僅在江湖行走兩載。」了塵閃爍其詞地答。一般說來, 
    女人結婚之後,假使通名道姓,皆以夫家為主。兩人誤以為中年美婦的夫姓是彭, 
    於是不再多問。 
     
      沿途,五湖浪子不再說話,一方面是想給彭夫人良好的印象。年輕人少說話會 
    顯得老成忠厚;另一方面他已陷入冥想中,冥想著皓姑娘的音容笑貌,計算著該如 
    何設法與姑娘親近,有點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之所以來廬山找幻海山莊,原意是想摸清山莊的環境,早些時,他曾經與五 
    女中的大姐尹蘭有一面之緣,驚鴻一瞥,他驚為天人,發誓要將尹蘭弄到手。色膽 
    包天,到廬山追蹤,明知幻海山莊是男人禁地。接待江湖人的地方設在女兒城的外 
    隱廬,妄自接近山莊的人,必有橫禍飛災。但他不在乎,以為憑他那個女孩子動情 
    的相貌,山莊全是女人,必將無往而不利。豈知他來晚一步,幻海山莊已成一片廢 
    墟。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想不到歸途碰上了安平,更因此而認識了彭夫人。看到 
    了美絕塵寰的皓姑娘,將尹蘭的倩影從他心中驅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三疊泉被發現的年代並不久,宋朝中葉才被人發現,從五老峰的北面向九疊屏 
    方向走,位於鷹嘴峰下。彭夫人帶著五湖浪子兩人,在亂石奇崖下穿林攀葛而走。 
    五湖浪子認得,看方向,他正被領向九疊谷,也就是三疊泉下瀉的谷地,距綠水潭 
    並不遠。泉水下瀉千餘尺,遠在數里外亦可聽到轟雷似的水聲。 
     
      進入一座山塢,似乎特別清涼。兩旁怪石如林,懸崖峭壁巉立,古林蔽天,山 
    鳥飛鳴,幽靜而陰森。 
     
      轉過一座崖壁,壁後突閃出渾身黛綠的小琴,盈盈行禮稟道;「老夫人在客洞 
    相候,請夫人請貴客前往相見。」 
     
      「小琴,小書回來了麼?」彭夫人問。 
     
      「回來了。已稟報老夫人,無法追蹤夏公子,他的身法太快,而且存心躲避, 
    實難追蹤,想將大黃帶去,也許可以尋到,但大黃已被小姐帶著與夫人作伴了。」 
     
      「去告訴小姐一聲,不必再帶大黃前往了,山中來了幾個來意不善的人,或許 
    會有麻煩。」 
     
      「小婢遵命。」小琴行禮告退。閃入另一座崖下不見。 
     
      五湖浪心中不是滋味,他已聽出一些不利於他的壞兆頭,顯然她們仍在追蹤夏 
    安平,用意未明,是敵是友,還很難看出徵候,但在彭夫人的神色中。似乎並未存 
    惡意。 
     
      他心中有點緊張,趕忙剖白自己的身份,說:「晚輩跟夏安平只是萍水相逢的 
    朋友。請問前輩,不知夏安平曾否打擾了前輩的仙居。」 
     
      彭夫人未表示意見,泰然地說:「這些事不必掛心,老身還有事請教兩位。」 
     
      到了一座崖壁前的樹林,分枝撥葉鑽入林中,距崖四五丈,樹林已盡,露出崖 
    跟下的一座石洞,洞口寬約一丈方圓,由上面掛下的山籐又長又濃,用數支樹杈作 
    鉤,將山籐向兩側張,現出洞口並透入光線。 
     
      洞口,侍女小棋和小劍左右分立,中間是一個華發如銀,慈眉善目,支著一根 
    壽星杖的老太婆,看年紀已是年登耋耄,但依然龍馬精神,腰直腿健,神清氣朗, 
    雙目有神,滿口牙齒潔白完整。 
     
      五湖浪子果然精靈,搶前兩步,不等彭夫人引見,深深施禮,堆下笑道;「晚 
    輩杜天奇,拜見老夫人。」 
     
      彭夫人沒有開口的機會,只好一笑置之。了塵也不落後,上前稽首說;「小僧 
    了塵,願施立福壽無量。」 
     
      老夫人目不稍瞬地注視著兩人,然後平靜地說:「山居之人,不拘利數,兩位 
    貴客請進,老身無任歡迎,招待不周。客人休怪簡慢。」說完,肅客入洞。 
     
      洞深約三丈,乾燥而清潔,一桌兩幾四條凳,陳設簡單。老夫人肅客就座,兩 
    侍女奉上四杯雲霧茶,敬客畢使侍立在老夫人身後,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客人。 
     
      「娘,這兩位是夏小哥的朋友,被一個叫神劍王泰的人所迫,幾乎傷在那人手 
    中。」彭夫人首先開口稟明。 
     
      「那王泰乃是內廠的走狗,他是來追捕夏安平的。」五湖浪人進一步解釋。 
     
      「有關夏哥兒的事,兩位可否見告一二?」老夫人單刀直入地問。 
     
      五湖浪子心中一動,反問道:「請問老夫人,晚輩希望先知道老夫人的用意何 
    在?」 
     
      老夫人慈和地微笑,說:「兩位不必見疑,老身並無惡意。夏小哥甚有出息, 
    老身希望能多瞭解一些他的身世和為人,他是一個值得造就的好孩子,極為難得的 
    良材美玉。」 
     
      五湖浪子還不瞭解安平的身世為人,更不知安平的藝業,無從說起,但他是個 
    久走江湖的梟雄,善於察言觀色,看了老太婆的神色,聽到了老太婆有所希冀的口 
    吻,他感到有一股怨氣從心底升起,也泛起了無邊的妒念。他已看出老夫人和彭夫 
    人對安平極有好感,這是他難以忍受的事。這時,他只想如何接近這一群老少女人 
    ,不希望任何人插入,那麼,必須用計謀將她們對安平的良好印象驅走,不然難遂 
    他的詭謀。 
     
      一個城府極深的好色之徒興起了妒念,不難想像出那副嘴臉。他故意沉吟片刻 
    ,說:「小可與夏安平萍水相逢,所知不多,是否說得中肯,尚無把握。」 
     
      「老身希望聽到實情,杜少俠尚請直言無隱。」老夫人慈和地說。 
     
      「據小可所知,他是廬州府盛昌市莊和敬業錢莊的三少東,各地設有十八處分 
    號,富可敵國。家中婢僕如雲,長袖善舞,在商場頗具盛名。他是山西人,是當地 
    首富,是頗負時譽的花花公子。」 
     
      「他是個花花公子?」彭夫人惑然插口問。 
     
      「這個……小可只是風聞而已,是否名符其實,還得到該地打聽方可證明。這 
    次敬業錢莊出了大紕漏,終至被官府查封。」 
     
      「為何被查封?」老夫人關心地問。
     
      「敬業錢莊是內廠的聚斂秘窟,供給各地三廠的爪牙大批活動金銀,卻又暗中 
    與三廠以外的人暗通消息,同此引起三廠走狗的猜忌,禍起蕭牆。小可認為他能與 
    江湖朋友暗通消息,倒是我輩中人尚堪利用,因此願助他一臂之力,前來廬山尋找 
    警幻仙子,打聽夜入九江府分號盜三廠名單的消息。小可所知不多,僅此而且。總 
    之,小可認為他人並不壞,只是久處商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沾染些商場習氣在 
    所難免,爭逐財富與聲色場,小瑕疪無傷大雅。」 
     
      「哦!他既然是商場中人,但不知他在何處學藝?」 
     
      「小可曾經問及,但他不願吐實。他有的是金銀,以高價聘請師父,可能對天 
    下各門派的拳腳皆有涉獵。」 
     
      直接攻訐,那是愚笨的辦法。他聰明,不正面詆毀安平,只間或加上些許對安 
    平不利的暗示,這就夠了。 
     
      彭夫人是見過安平的,接口道:「娘,夏哥兒不會是爭逐聲色犬馬的人。他的 
    藝業,也決不是從各門派的武師學來的雜藝。」 
     
      「孩子,杜少俠是他的朋友,朋友的話,足以信賴的哪!」老夫人向彭夫人笑 
    著說。 
     
      彭夫人不再表示意見,淡淡一笑算是回答。 
     
      五湖浪子趕忙說:「老夫人明鑒,小可與夏安平相識不過三五日,他真正的為 
    人,小可還不太瞭解。小可久走江湖,所聽到的傳聞也並不一定可靠哩!」 
     
      「杜少俠,你是否能將夏哥地請來蝸居小聚一兩日?」老夫人問。 
     
      「這個……小可自當盡力。」五湖浪子一口答應。 
     
      「老身在這兒約有月餘耽擱,尚請少俠鼎力促成。」 
     
      「他目下志在找尋警幻仙子,行蹤不定,日後遇上,小可必定將他領來謁見老 
    夫人,小可這次助他尋找警幻仙子,委實替他耽心,幻海山莊是男人的禁地,仙子 
    的手下全是絕色佳麗,而且心狠手辣,萬一他公子哥兒脾氣發作,言詞間稍不檢點 
    ,可能惹火燒身,據他表示,決不放棄追尋的舉動,小可將盡可能將他找到。」 
     
      「他與幻海山莊的恩怨,少俠可知其中內情?」 
     
      「聽說是幻海山莊的人夜盜名單,引起這次誤會,但小可恐怕別有內情,只是 
    他不肯直說而已。據小可所知,敬業錢莊本身疑雲重重,官府查封的事並不單純, 
    假使是先期設下的陷阱,那才是真正的可怕哩!」 
     
      「少俠懷疑是預先設下的陷阱?」 
     
      「僅是懷疑而已,真像未明之前,不宜妄猜,敬業錢莊既是三廠的斂聚秘窟, 
    而查封令卻又出自內廠,豈不可疑?會不會是想利用夏三東主與江湖人勾結,乘機 
    一同打盡那些與工廠為敵的人呢?」 
     
      老夫人已不感興趣,轉變話鋒道:「老身一家隱居深山,不理會這些俗事。少 
    俠久走江湖,對江湖朋友和江湖動靜,定不陌生。」 
     
      「小可略知一二,不敢奢言自誇是老江湖。」 
     
      「老身欲向少俠打聽一個人。」 
     
      「小可知無不言。」 
     
      「江湖上是否有善使降魔杵的人?」 
     
      五湖浪子沉思片刻,徐徐發話道:「當今之世,使用降魔杵的人屈指可數。內 
    廠的走狗十八豪傑中,有一個伏魔天王姜世賢。老一輩的八豪十三英的第六英,黑 
    金剛候枋也是使用降魔杵。之外……哦!十二集的武功山落星寨寨主金面韋陀尹松 
    ,也使用降魔杵。他們的降魔杵並不重,最重的是黑金剛候枋,約有五十斤左右。 
    最輕的是金面韋陀的降魔杵,只有三十二斤。除了這三位,小可沒聽說過還有何人 
    使用這種重兵刃了。」 
     
      「少俠再想想,有沒有一個姓嚴的人使用這種兵刃?」 
     
      五湖浪子搖搖頭,說:「小可的匪號是五湖浪子,家父的綽號叫瘦靈宮,在武 
    林頗具俠名,知交滿天下,對江湖人士不算陌生。江湖中能叫得響字號的人。只有 
    一位姓嚴的。」 
     
      「少俠尚請詳告。」老夫人急急地問。 
     
      「那是十二寨的懷玉山隱山寨的寨主,玉笛飛仙嚴。」 
     
      「他善吹笛?」彭夫人喜形於色地問。 
     
      「是的,她的笛音可降龍伏虎,她的丈夫使用一具八十斤重的怪鋼人,十分英 
    雄了得。」 
     
      「你是說,玉笛飛仙是個女的?」彭夫人失望地問。 
     
      「是的,她是十二寨中唯一的女寨主。」 
     
      彭夫人呼出一口長氣,打起話題問:「世間使用重兵刃的人,有名的人以誰第 
    一?」 
     
      「以黃泉二鷹之一的九地人魔崔真為第一,他的鐵童子全長三尺二,重有一百 
    二十斤,一擊之下,磨盤大的巨石碎如齏粉,號稱無敵。 
     
      上月初,小可在九華山麓,發現一位陌生的青年人,帶了四名棋童遊山,一位 
    俊童扛著一根怪兵刃,像是三刃劍,也像帶回鉤的三尖槍。重量可能不下六十斤。 
    小可一時好奇,想和他攀交,豈知轉過一座山壁,五個人卻像幽靈般平空失去蹤跡 
    。小可找了三天,宛若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這人的年紀……」 
     
      「約在三十上下。」 
     
      「這不是我要找的人。」彭夫人自言自語地說。 
     
      「前輩所要找的人,能見告麼?小可在江湖走動,或許可以碰上,亦可托朋友 
    留心打聽,願為前輩效勞。」 
     
      「不必了,這事如果張揚,恐有有便。少俠可知道一個姓狄名如柏的人麼?」 
     
      五湖浪子目中放光,意氣飛揚地笑道:「前輩所問的人,可能是指蟠龍堡的青 
    雲居士狄如柏。」 
     
      「青雲居士,他在家修行了?」老夫人問。 
     
      「他是淨土宗的弟子,奉佛十分虔誠。他的蟠龍堡是武林三大堡之一,他的兒 
    子武林劍客狄華,是目前江湖八大名人的游龍,與破扇竹簫兩位老前輩齊名,叱吒 
    風雲,名震天下。他本人卻在堡中修行,不問外事,隱居在望月樓中,連堡中的事 
    也一概不加過問。」 
     
      彭夫人臉上的神情有點黯然,頰內輕微的顫動。 
     
      「他的兒子有多大年紀了?」老夫人問。 
     
      「年約三十上下,少年英雄,劍術通玄,二十歲便名震江湖,是近百年來最傑 
    出的劍術名家。」 
     
      「他有幾個兒女?」 
     
      「他有兩房妻妾,兩兒一女,皆已成家。」 
     
      「哦!他總算很有出息。杜少俠,老身這兒全是女眷,十分不便,不便留少俠 
    多耽擱。有關夏安平的事,如果有消息,尚請不吝賜告。」 
     
      老夫人直率地送客,五湖浪子知道不可久留,只好另打主意,趕忙與了塵起身 
    告辭。 
     
      兩位侍女送客出塢,五湖浪子一面走,一面向她們問:「請問兩位姑娘,男主 
    人是否有事外出呢?山塢內,難道就是老夫人作主麼?」 
     
      小棋到底年輕識淺,不假思索地說:「老夫人帶著夫人和小姐到各地名山遨遊 
    ,老太爺帶著小少爺則到通都大邑遠遊。也許公子爺認為老夫人女流之輩,在深山 
    大澤中難以照顧,但事實並非如此。家主母與江湖人無仇無怨,有大青與大黃負責 
    對付猛獸,何所懼哉?再說,小婢等的藝業,也足以自衛而有餘.前面已是谷口, 
    小婢不送了。」 
     
      兩侍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五湖浪子仍依依不捨地停留在原地。 
     
      「老弟,不必胡思亂想了。這些花兒的刺太利,千萬惹不得,還是早早斷念為 
    妙,走吧!」 
     
      五湖浪子冷冷一笑,說:「和尚,你要走請便。無論如何,我決不罷手,婢亦 
    佳麗,你想我會罷手?尹姑娘比起這位皓姑娘,簡單成了糞土啦!和尚,你看出她 
    們是何來歷麼?」 
     
      「你如果也看不出,我更是毫無所知,問我不啻問道於盲。但我知道的是,神 
    劍王泰在十八豪傑中,論藝業名列第二,卻被那位彭夫人一劍制住,雖然是出其不 
    意,但已夠令人吃驚的了,相信目下以劍聖自豪的銀劍徐文和游龍劍客狄華,在她 
    手上也討不了好。咱們這種身手的人,五六名恐怕也不是她的敵手。老弟,放手也 
    罷。」 
     
      「和尚,咱們鬥智不鬥力,她們再強,也不過是女人。聽她們的口氣,對那姓 
    夏的小子極有好感。咱們必須先將他像拔眼中釘似的拔掉,方可如意。上官兄,無 
    論如何你得幫忙。」 
     
      「如何幫忙法?」了塵無可奈何的問。 
     
      「咱們及早將夏小子引出山區,秘密解決。」 
     
      「一個小輩,還用得著咱們兩人動手?」 
     
      「你等他出山動手,我在這兒候機行事。」 
     
      「你有何打算?」 
     
      「設法與小丫頭親近,憑我五湖浪子的儀態才華,絕對可以將她弄到手。」 
     
      「我呢?」了塵怪聲怪氣地問。 
     
      「尹姑娘讓給你,我答應助你成功。」 
     
      了塵淡淡一笑,扭頭便走,一面說:」一言為定。就這麼辦。走!明天將夏小 
    輩遣出廬山,今天及早佈置陷阱。」 
     
      安平在幻海山莊等候了一天一夜,天將破曉,五湖浪子到了,告訴他說,了塵 
    已經在昨晚返回龍池寺,聽說警幻仙子曾在九江府出現,要他速往九江府一行,了 
    塵將在龍池寺等他。 
     
      五湖浪子卻拒絕同往,說是有事將至南康府落星湖一行。無法奉陪他到九江了 
    。 
     
      安平信以為真,謝過五湖浪子,立即取道出山,逕奔九江府城。 
     
      了塵並不笨,昨天他離開五湖浪子,展開輕功趕赴九江,被他探出安平大鬧煙 
    波樓的事,令他大吃一驚,他怎敢獨自向安平下手?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化裝易容 
    ,將一封書信偷偷遞交給天長羽上的手下,透露安平行將從廬山出來的消息,然後 
    重行入山,在途中等候結果。 
     
      安平不知兇險將至,踏著晨曦,取道原路急急出山,近午時分,他到了蓮花峰 
    下。龍池寺在甘棠湖,他必須走原路回到九江,以便到甘棠湖找了塵打聽消息。 
     
      小徑通過一條小溪,溪旁佈滿了亂石,野草叢生,兩側十餘丈內沒有大樹,只 
    有些少小灌木叢。 
     
      他感到口中發乾,看溪水冰涼清澈,正好解渴,便在西南岸止步。溪中怪石甚 
    多,遊山的人不須涉水而過,可踏石而行。 
     
      他一時興起,趴伏在岸旁,將頭伸入水中。溪水冷冽,令他感到十分舒暢,精 
    神一振。喝飽了水,他仍將頭埋入水中。 
     
      也是他命大,洪福齊天。對岸附近的灌木叢與怪石後,高手遍佈,正在嚴陣以 
    待,準備出其不意突起襲擊。有兩名高手不知他突然伏下有何用意,藏身在石後看 
    不見他伏下的地方,心中起疑,便將頭伸出石後,向上徐移,想看個究竟。 
     
      鬼使神差,他突然一躍而起,眼前雖有水珠,但卻擋不住視線,首先使發現石 
    側的人頭。 
     
      人頭突然縮回石後,一閃不見。 
     
      他疑雲大起,趕忙抹掉臉上的水珠,定神看去,看不出任何徵兆. 
     
      「難道我會眼花?」他自問。 
     
      他對自己的目力深具信心,怎會眼花?剛才的人頭決非眼花,毋容懷疑。 
     
      「老兄,還不出來,想等什麼?」他大聲叫。 
     
      沒有任何聲息,他拉起一塊拳大小石,向空一拋,小石劃出一道巨大的孤影, 
    不偏不倚,墮落在七八丈外的怪石後。 
     
      「噗!啪!」石子落地,但聲音甚怪,前一聲不像是接觸泥土的聲音,後一聲 
    表示小石跳蕩在石上的聲響。 
     
      他心中一懍,火速將寒影劍改插在腰帶上扣好,小包裹改背在背上,拾了五顆 
    拳大小石,一面忖道「這傢伙背部挨了一石,竟然不現身找晦氣,定是衝著我而來 
    的人。難道說,三廠的人還未撤走,在這附近等我出山麼?」 
     
      他不走小徑,沿溪岸向西移,緩緩而行,一面留意對岸的動靜。 
     
      埋伏的人沉不住氣,暗襲失效,只好明截了。 
     
      灌木叢中躍出了改用齊眉棍的天龍神僧,生死判也從一座大石後閃出。 
     
      神劍王泰躍登另一座石項,身旁還有一個校尉。 
     
      接著,共出現了二十餘名勁裝老少。 
     
      「夏安平,就縛。」有人大叫。 
     
      安平吃了一驚,扭頭向回路狂奔。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卻要闖進來,哪兒走?」來路的山 
    坡上樹林前,出現了八名兇猛的青衣人,一字排開,狂笑聲震耳。 
     
      向上衝,別無他途。他火速撤劍,仍向上躍進。 
     
      「小心暗器!」青衣人同聲大吼,每人飛刀閃亮,鋼鏢耀目。 
     
      他腳下稍一遲疑,後面追兵將近。神劍王泰和生死判首先飛渡小溪,街尾狂追 
    。 
     
      「先讓老夫收拾他。」神劍王泰怪叫。 
     
      溪東的上游三二十丈,南岸山坡密林前緣,了塵躲在一棵半截樹樁後,凝神向 
    這兒細瞧,隔岸觀火,心想:「妙哉!果然被他們等著了,省了佛爺不少手腳。在 
    這許多高手名宿的圍攻下,這小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卻不知,在他身後四五丈,兩雙神光閃閃的大眼,一面注視下面溪岸的動靜 
    ,一面監視著他的舉動。 
     
      他西面的密林中,三條青影幽靈般向西端的鬥場移動,藉草木掩身,倏現倏隱 
    ,去勢奇疾。 
     
      安平見對方已經合圍,顯然已落入對方已預先布好的陷阱了,走不掉了!他激 
    怒得怒火中燒,不走了,退至稍空曠的灘岸旁,橫劍相候,俊臉上泛起重重殺機, 
    嘴唇閉得緊緊地,在壓抑一發不可收拾的怒火。 
     
      神劍王泰第一個到達,天長羽士第二個跟到。老道的脅下傷勢仍然嚴重,裹著 
    傷巾。天龍神僧的背部也纏著布條,一手挾著方便鏟。 
     
      生死判卻不走近,在一旁看風色。 
     
      神劍王泰在兩丈外止步,扭頭向天長羽士輕聲地說:「天長道長,你看這傢伙 
    像不像一頭困獸?」 
     
      天長羽士咬牙切齒地說:「這小輩像是暴虎憑河,他要和咱們拚命。」 
     
      「哈哈!你是說,一個乳毛未干的小子,敢奢言和咱們拚命?」 
     
      「王施主,不可輕敵。」老道正色答。 
     
      「這人就是夏安平?」 
     
      「正是他。」 
     
      「是從煙波樓逃走的人?是他傷了道長和天龍大師?」 
     
      「不錯。」天龍神僧沉聲答。 
     
      「老夫委實難以置信,我得問清楚。」神劍王泰冷笑著說,一面向安平走去。 
     
      四面合圍,近三十名高手刀劍並舉,並準備暗器襲擊,劍拔弩張,嚴陣以待。 
     
      神劍王泰在安平身前丈餘止步,凜然地說:「好小子,你有一把好劍。」 
     
      安平冷冷地注視著對方,橫劍屹立,如嶽峙淵停,神色冷靜肅穆,毫無懼容。 
     
      「小子,你真是夏安平?」神劍王泰冷笑著問。 
     
      安平紋風不動,不予理睬。 
     
      「你就是殺了周貼刑官的逆賊夏安平?」神劍王泰再問。 
     
      安平冷然撤撇嘴,不言不動。 
     
      神劍王泰無名火起,大吼道:「呸。!你是個啞吧不成?」 
     
      安平神情依舊,如聾似啞。 
     
      神劍王泰忍無可忍,踏進一步徐徐撤劍,厲聲再問:「小狗!你敢裝聾作啞? 
    你知道老夫是誰麼?」 
     
      安平仍然不加理睬,默運神功,神定氣閒,在神色上,他已佔了上風。 
     
      神劍王泰暴跳如雷,踏進一步,劍嘯乍起,突然一劍點出,聲勢洶洶。 
     
      安平屹立如山,視若未見,看距離,他已看出這一劍根本就夠不上,顯然是虛 
    招,不必理會。他虎目神光似電,不稍瞬地緊吸著對方的眼神,站得筆直,點塵不 
    驚。 
     
      神劍王泰在安平的身前掠過,相去不足五寸,他紋絲不動,直待神劍王泰到了 
    身左,方泰然地挪動左腳,身形徐轉,保持面向敵人的部位,真有泰山崩於前而目 
    不稍瞬的氣概。 
     
      神劍王泰又是一驚,他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安平那冷靜從容的神情,也令 
    他憤怒如狂,一聲怒嘯,瘋狂上撲,拍出「游蜂戲蕊」,在瘋狂中卻隱含虛著,兇 
    猛凌厲中隱有無窮玄機,淡淡的劍影扭曲著在野進撲,展開了他的所謂神劍絕學。 
     
      安平第一次碰上真正的高手,不免有些少緊張,定下心神,打算先看看再說, 
    向側一閃,從容避招,並未還手回敬。 
     
      神劍王泰心中大喜,他的劍術出神入化,對方假使心中略虛,他便會放膽進攻 
    ,而且攻勢更形凌厲。果然不錯,被他料中安平必定不敢貿然接他的「游龍戲蕊」 
    ,洞燭機先,勝算在握。 
     
      「呔!」他沉叱,身形微轉,劍幻出一道淡淡光孤,如影附形跟蹤追襲。接著 
    ,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沒給安平有還手的機會,風雷似的劍嘯刺耳,罡風直 
    迫八尺外,重重劍網連續罩出,主宰了全局。 
     
      安平虛晃著寒影劍,左遮右攔八方游走,逐漸穩下來了,一口氣接了對方狂風 
    暴雨似的十三招共計二十五劍之多,在三丈圓徑內繞退了四匝,竟然未出招回敬, 
    只是封拆錯撥,似乎有點手忙腳亂。 
     
      該死的神劍王泰居然未看出危機,仍然放手搶攻,以為安平被他的神奇劍術所 
    震撼,在他那狂風暴雨似的襲擊下回手乏力,卻不知他所謂的奇招,皆被安平—一 
    看破了。 
     
      安平摸清了對方的劍路,找機會反擊了。寒影劍的劍身,比普通的長劍整整短 
    了一倍,十二寸比二十寸,劍把同是六寸,因此,他必須近身出招;假使近了身, 
    對方必定落入危局,短劍利於揮拂,不攻則已,攻則兇險無比。即所謂一寸短一寸 
    險,不發則已,發則必中,不然自己也同樣危險,也易陷入死境,這就是為何他不 
    敢進擊的原故。 
     
      機會來了,危機也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光臨。 
     
      神劍王泰勇悍如獅,得意洋洋地奮勇進擊,一聲暴叱,乘安平錯身左閃進招, 
    腳下未定身形未穩的剎那間,劍出絕招「射星飛虹」,劍從安平的右脅向上斜飛, 
    接著下半式幻化出三顆銀星倏然射向安平的胸口,控制了整個胸部,銀星所指處, 
    正是玄璣和左右期門。胸腹部位任何一處皆可致人於死,只有那些初學乍練剛會練 
    習出劍的人,或者是功力奇高不將對方放在眼下的老手,方會認穴出劍。他的劍尖 
    雖指向三角形的重穴部位,其實是幾近賣弄而且是亂人耳目的詭謀,對方如果認位 
    封拆,必定上當。 
     
      安平已決定下重手,怎會上當?劍在左肩前垂置,劍尖距左眼下方不足一寸。 
    猛地扭身挫腰,身隨劍轉,「開門迎客」先拆對方的來招,用輕手法錯偏來劍。 
     
      「錚!」龍吟乍起,火星飛濺。 
     
      神劍王泰的劍被封偏,餘勢未盡,「嘎」一聲刺耳的怪響傳出,劍身橫在安平 
    的胸前,右脅完全暴露在安平眼下。他並不害怕,這並非表示他失招,而是被安平 
    封住而已,人在此種情景下,安平是無法向他反擊的,絕不可能撤招攻他的右半身 
    。目下唯一的變化,只有雙方皆向右側方推劍,借力飄退,誰的力道不夠,誰就倒 
    霉;即便勁道相等,分開時他的劍長,仍是他佔上風,以後的攻勢將益形猛烈,以 
    壓倒性的優勢搶攻,銳不可當。 
     
      危機來了,他竟未看出死神在向他招手。 
     
      外圍觀戰的人,正替神劍王泰喝彩。唯一看出兇險的人,是用短兵刃判官筆的 
    生死判;他也僅看到「危險」而已。 
     
      誰也沒看清變化的始末,誰也不知其中的經過;變化太快,太不可思議了。 
     
      安平身形順勢下挫,挫得更低。快!快得令人眼花,一挫之下,隨著雙劍的挫 
    動刺耳厲鳴,他的劍尖已急滑而下,快逾電光石火。 
     
      「唰!」神劍王泰的推劍力道已發,糟了!阻力亦在這剎那間消失,他的劍兇 
    猛地拂過安平的項門,下身空門大開,一無遮掩。 
     
      「糟!」他驚叫,知道完了,百忙中沉劍。雙足急點,火速暴退。 
     
      慢了,慢了一剎那。 
     
      安平向左前方掠出,劍尖一拂之下,連人帶劍遠出丈外,倏然轉身凝神持敵, 
    靜候變化。 
     
      神劍王泰暴退丈餘,突見他身形一晃。他感到右脅不對勁;異樣的感覺令他失 
    驚,趕忙低頭一看。不看猶可,這一看看壞了,看到脅下裂了一條半尺長的口子, 
    鮮血如泉水般湧出,已染透了腿跨。 
     
      他如中電殛,渾身力道盡失,痛楚突然麋臨。 
     
      「啊……」他虛脫地狂叫,聲如狼嗥。 
     
      「錚……」長劍落地,身形急晃,搖搖欲倒。 
     
      安平徐徐向側退,大喝道:「誰再上?他得死!」 
     
      喝聲如乍雷,前面擋路的兩名高手,臉色大變,駭然向兩側躍開,震驚已令他 
    們麻木,不敢阻攔。 
     
      他乘機縱出三丈,脫離重圍。 
     
      神劍王泰倒入天長居上的懷中,發狂地叫:「我……我好恨……,一……一招 
    受……受創……」 
     
      天龍神僧手快,躍近察看傷勢,一面掏藥一面叫:「還有救,內腑未傷,快! 
    找地方趕快替他上藥裹傷。」 
     
      另兩名高手不知死活,從兩側追到安平左右,一聲怒吼,先行打出三柄飛刀, 
    人隨暗器逼進,勢如瘋虎,兩把鋼刀左右齊上,火雜雜地攻到。 
     
      安平直待鋼刀近身,一聲低叱,不退反進,快,快如電光一閃,從刀尖前掠過 
    ,晶虹分張。 
     
      人影乍合乍分,突然靜止。三把飛刀呼嘯而過,全部落空。 
     
      「哎……」左面的人狂叫,丟掉鋼刀以手掩住左胸近鎖骨處,踉蹌而退。 
     
      「啊……」右面的人以手掩腹,狂號著仰而跌倒。 
     
      安平輕拂著劍,徐徐向右繞,迎向右面的人,虎目中冷電似利簇,俊臉上一片 
    肅殺。 
     
      沒有人敢接鬥,前面的人紛紛變色而退。 
     
      生死判倒抽了一口涼氣,大喝道:「退!咱們走,不必枉送性命。」 
     
      安平屹立在一塊巨石上,陰森森地說;「諸位,這一次在下仍未下殺手,下次 
    ,可沒有這麼便宜了。假使你們真是奉命所差,奉命辦案,便情有可原,在下不會 
    殺你們。但你們卻是假公濟私,志在敲詐夏某五萬兩黃金,這種行為,罪不可恕。 
    區區小傷,只算是略施薄懲,下次再向在下動刀動劍,殺無赦。言盡於此,你們可 
    以走了,後會有期。」 
     
      生死判果然是挑得起放得下的好漢,一面指示眾人救走受傷的人,一面說:「 
    閣下,青山遠在,綠水長流,咱們會有見面的一天,六僧八道十八豪傑,會在江湖 
    上找你。」 
     
      「在下在江湖中恭候。」 
     
      「好,閣下小心了。」 
     
      因此一來,七僧八道十八豪傑傾巢南下,劉瑾像是平白失去了得力臂膀,不啻 
    自剪羽翼,未能及時起兵造反,落了個千刀萬剮的下場。 
     
      安平目送眾人去遠,方收劍回到溪旁,俯身在溪岸旁洗濯汗水,對剛才的惡鬥 
    ,仍然耿耿於心。 
     
      「這傢伙的劍術確是了得,假使他不是心浮氣燥,我恐怕不易抓住傷他而不殺 
    他的機會哩!」他不住地想。 
     
      驀地,他以原來俯下的姿勢,飛射出兩丈外,雙手一按溪中的一塊石頂,身形 
    再遠射丈餘,已貼著溪而橫越過三丈寬的小溪。雙腳落地,人已轉過身來,劍也拔 
    在手中,並且立下了門戶。 
     
      他原先俯身洗濯處,站著一個丰神絕世,英俊雄偉的三十餘歲壯年人,青袍飄 
    飄,背手而立,隔溪相望,臉上微帶驚容。他身上,似乎並未帶有兵刃. 
     
      壯年人身後五丈餘的溪岸樹林前,兩名俊美的侍童眼灼灼地居高臨下眺望,穿 
    著短衫,一個捧著一把劍,一個肩上扛著一柄奇形兵刃,晶芒四射,只有下半段有 
    皮鞘,前段像是三刃槍,但兩側的刃是奇異的雲形鉤,顯然可刺割碰擊,也可鉤拿 
    鎖奪,看上去十分沉重,奇形怪狀,長僅三尺二寸,有碗口粗細,不易使用,兩臂 
    沒有千斤神力,別想使用這種傢伙。安平從對方的神色中看出並無惡意,收了劍, 
    抱拳行禮,歉然地說;「對不起,在下誤會了,請見諒。」 
     
      壯年人先是一怔,接著呵呵大笑,回禮道:「老弟,你好謙虛,氣量恢宏,委 
    實少見。」 
     
      「兄台之意—…﹒」 
     
      「在下不該存心相戲,老弟卻反而道歉,涵養高人一等。」 
     
      「兄台過獎了。」 
     
      「老弟,你的藝業委實驚人,耳目銳敏,警覺性特高,在下佩服。老弟,交個 
    朋友,如何?」 
     
      安平一躍過溪,笑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多多益善,但必須是 
    益友;在未知兄弟為人之前,在下不擬高攀。小可姓夏,名安平,請教兄台高姓大 
    名?」 
     
      壯年人豪爽地呵呵大笑,說:「老弟,你坦率得令人不討厭,很難得。在下姓 
    牛,名宏教,老弟青春幾何?」 
     
      「小可十九齡。」 
     
      「兄弟比你虛長十三歲,如蒙不棄,咱們兄弟相稱。」 
     
      「牛兄,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你願不願與我義結金蘭?」 
     
      「小弟說過,在未明白牛兄為人之前,不擬高攀。」安平毫無心機,直率地答 
    ,稍頓又遭:「吾兄錯愛,小弟感激不盡,但請諒我直率,不必罵我不識始舉。」 
     
      牛宏毅點點頭,臉色稍現不豫,說:「小心謹慎,交友執善,無可厚非,我不 
    怪你。你的劍術超凡入聖,詭異辛辣,發如雷霆,銳不可當,請問老弟師承門派能 
    否見告?」 
     
      「小弟無門無派!家師亦非江湖人,姓嚴。至於小弟的劍術,牛兄過獎了,說 
    穿了只是取巧而已,不登大雅之堂,不敢當超凡入聖四字。」 
     
      牛宏毅捲起衣袂掖在腰巾上,笑道:「論劍術,兄弟恐怕不是老弟的敵手,我 
    善用重兵刃回鉤劍,自信兩臂尚有幾斤蠻力。老弟肩闊胸圓,猿臂虎掌,腿健如獅 
    ,下盤必穩。來,不打不成相識,咱們較量勁道,印證扳、扭、推、舉,但不較技 
    巧,如何?」 
     
      牛宏毅出現得不是時候,安平對他深懷戒心,有點懷疑他是三廠的走狗,因此 
    不願高攀結交。再聽說對方要較量勁道,較勁道必須近身,盡可弄手腳。但他不願 
    示弱,坦然地說:「小弟斗膽,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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