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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五、蓮峰杏林】
    
      尚陵確是個夠義氣,他在看出危機光臨時,將黃昌齡預定留給安平的手書吞人 
    腹中不留痕跡,寧死不屈,在毒真人的酷刑前迫下,堅不吐露口風。 
     
      安平聽說黃徐兩人無恙,恩師已飄然而去,不由心中大定,但卻替師父耽上了 
    心,不知他老人家飄流在何處?六月六日雖有再見之期,但白雲蒼狗變化無常,歲 
    月漫漫,任何時候皆可能有變故發生,誰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期?誰也不敢逆料日後 
    的事,他歎口長氣,心說:「師父孤零零地一個人,浪蕩天涯如何了結?十三年教 
    育之恩,情如父子,義勝骨肉,師恩難忘,無論如何,我得找到他老人家奉養終身 
    ,我必須去找。」 
     
      「夏賢侄,你想些什麼?」尚陵發話打斷了他的思潮。 
     
      他定下神,笑道:「尚師父,兩位大哥為何三日後方可到來?」 
     
      「他兩人不能露面,扮客商徐行,不能急急趕來?」 
     
      「哦!那麼,我們何不到杏林去等他們?」 
     
      「也好,蓮花峰易於藏身,比在人煙稠密處安全些。」 
     
      「尚師父,這就走,趁清晨人少時趕兩步。」 
     
      兩人取道趕向蓮花峰,幾乎被一網打盡。 
     
      府城中,傳信的信使向四面八方趕,催請江西地境的高手趕來,十萬火急。 
     
      附近眼線密佈,偵騎四出,每人帶了一張夏安平和尚陵的相貌圖形,搜探他兩 
    人的行蹤下落。 
     
      當天入暮時分,八道的第二高手賽純陽凌霄道人,和十八豪傑中的第三位好漢 
    伏魔天王姜世賢,率領著二十餘名一等一的好漢,溯江而上辦案,不期而至,趕上 
    了這場熱鬧,內廠的群魔實力大增,空前雄厚。 
     
      八道中,第一高手是大風真人,綽號稱雷霆劍,出身廬山全真門下,不但劍術 
    通玄,據說還能呼風喚雨驅神役鬼,有人懷疑他是白蓮教的妖人,因此他很少使用 
    妖術。由於他的道行甚高,所以和劉瑾的左右手俞日明分庭抗禮,獲得劉賊的寵信 
    ,與天龍神僧一般,同樣獲得劉賊的信任,逐漸成為劉賊的心腹,他的劍術確是已 
    臻化境,威力大得駭人聽聞,劍動風雷發,不擊則已,擊則必中,譽為北地第一高 
    手,劍氣可將三尺外的人震倒。 
     
      賽純陽名列第二,但與雷霆劍相較,相去遠甚,很難接得下雷霆劍十招,尤其 
    是雷霆劍的可怕絕招雷霆三劍,天下間能安全接下的人,少之又少,賽純陽根本接 
    不下這可怕的追魂奪命狠招。 
     
      伏魔天王在十八豪傑中名列第三,十八豪傑的前八名,藝業皆比八道高,但八 
    人之中,真正勝得了雷霆劍的人,只有老大無亂金刀葉飛.老二神劍王泰與雷霆劍 
    不曾印證過,有些人認為他兩人各有長處。雷霆劍的劍術兇猛凌厲,神劍王泰則精 
    奧莫測,真正拚起來,不知鹿死誰手,伏魔天王姜世賢的降魔杵重有四十斤,神力 
    天生,為人倒還憨直,動起手來勢如瘋虎,敢於拚命不顧後果。因此,雷霆劍大風 
    對這位渾人確有三分顧慮,兩個曾經較量過真力,大風稍負半分,卻不曾拼過兵刃 
    ,所以伏魔天王聊算是比雷霆劍大風技高半分的人。 
     
      安平不知對方有大援趕到,他既無朋友,也沒有可用的幫手,對內廠的動靜一 
    無所知,像是個又聾又瞎的人。 
     
      次日一早,他獨自到東碼頭探聽兩位大哥的消息,從蓮花峰董家杏林到府城, 
    三十餘里只有東西兩條小徑,想逃過眼線的監視,根本不可能。 
     
      伏魔天王在新到的高手中,藝業榮列第一,但他是個渾人,大權旁落他毫不計 
    較,所以實際主事的人,是賽純陽凌霄道人。這位老道是京師玄都觀的主持法師, 
    為人足智多謀,陰險毒辣,尤好女色。他聽說神劍王泰受了重傷,天長天龍敗在安 
    平手中,便知遇上了硬對頭,不易討得了好。 
     
      首先,他希望能由大漢伏魔天王打頭陣。其次,他要一網打盡敬業錢莊潛抵九 
    江的人。尚陵午夜出現被封的店舖中,定非偶然,其他的人可能會陸續到來,八成 
    兒與內廠五名爪牙被殺的事有關。 
     
      而最重要的事,是找出戲弄毒真君,救定尚陵的人是誰,如果這人出面和他們 
    為難,恐怕他和伏魔天王也無能為力,必須找幾個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前來相助,不 
    然恐怕的多吉少。當晚,他修書派出快馬,連夜將請柬發出。 
     
      夏安平的行蹤報告,在第二天午前傳到,他不動聲色。為免打草驚蛇,使禁止 
    眾人妄動,他要一網打盡安平的同伴,暗中秘密調兵遣將,侯機行事。 
     
      同一期間,五湖浪子與妙手飛花在東林寺的竹林內會合。 
     
      妙手飛花不敢將被牛郎星控制的事說出,僅將安平大鬧煙波樓,一劍擊傷神劍 
    王泰的經過加枝添葉地說出。 
     
      五湖浪子大吃一驚,變色問:「上官兄,你是說,那夏小輩比王泰更高明?」 
     
      「不但高明,簡直高明百倍,咱們都走了眼了。」妙手飛龍猶有餘悸地說。 
     
      「那麼,他豈不是咱們的一大勁敵?」 
     
      「不錯,假使咱們與他為敵,後果可怕,你那八拜大哥游龍劍客狄華,恐怕也 
    不見得比他高明多少。」 
     
      五湖浪子俊臉上泛起重重殺機,沉聲道:「不行,咱們必須將他除掉,永絕後 
    患。」 
     
      妙手飛花搖搖頭,說:「你大哥狄華不是正在廣結天下群雄,野心勃勃想領袖 
    江湖麼?何不趁機籠絡他,為你大哥羅致英才,豈不兩全其美?」 
     
      五湖浪子哼了一聲,堅決地說:「不行,有他在,我不易抓住這位天仙化人的 
    彭姑娘,我寧可他死。」 
     
      「但……但咱們絕接不下他三招兩式,自甘苦吃。」 
     
      「笨蟲,楚霸王力可拔山,豪氣蓋世,也會被迫死烏江,咱們鬥智不鬥力,用 
    計謀接近他然後置之於死地。上官兄,你務必盯住他,設法巴結他,過幾天我去找 
    你。你的行蹤,可托咱們的朋友轉告,此間事了,我便會追上你們。」 
     
      「好好,我試試看。」 
     
      「不必試,大膽進行就是,我該走了,日後見。」五湖浪子起身欲行。 
     
      妙手飛花一面整衣站起,一面說:「杜老弟,咱們也算是朋友一場,你大哥對 
    我也夠情意,所以……」 
     
      「咦!老兄,你的意思……」 
     
      「請轉告狄兄,雄霸江湖的事,如不加速進行,一年後將坐失機會。」 
     
      「你……」 
     
      「目下已有人暗中積極籌劃。進展極速。」 
     
      「誰?」 
     
      「我不知道,但確有此事。老弟,謹防你在九華看到的年輕人,千萬別落在他 
    手中。」妙手飛龍支吾地說,匆匆告辭走了。 
     
      五湖浪子心不在焉,他必須進行他獵艷的大事,懶得追問,扭頭覓路逕奔三疊 
    泉。 
     
      到了谷口,一聲虎吼,接著儷影出現,皓姑娘白衣飄飄,俏侍女小書一身黛綠 
    ,帶著大黃欣然出迎。 
     
      他裝出道貌岸然目不斜視的正經神態,拱手行禮道:「彭姑娘早,老夫人與伯 
    母在家麼?」 
     
      皓姑娘聽他叫「彭」姑娘,先是一怔,接著溫柔地微笑,不加分辨,回禮道: 
    「家祖母與家母前在大步嶺辦事,入暮時分方可返家。杜爺匆匆而來,請問有何貴 
    幹?」 
     
      五湖浪子心中大喜,心說:「天賜良機,也是天助我也。」 
     
      他堆下笑,說:「前天在下曾與老夫人懇談,令堂有事相囑,要在下見了夏安 
    平之後,將老夫人的意思代為轉達。昨日在下曾往九江一行,特前來回覆令堂。」 
     
      皓姑娘紅霞上頰,羞赧地微笑,螓首低垂,用充滿嬌羞而喜悅的甜嗓音問:「 
    杜爺,夏三東主已到九江了麼?」 
     
      她的嬌羞神情,與她那醉人的微笑,動人極了。把久歷情場,自詡風月老手的 
    五湖浪子逗引得幾乎失魂落魄,而且慾火如焚,如果沒有小書在旁,還有大黃在一 
    側虎視眈眈,他真要一把將皓姑娘抱入懷中猛親芳澤。 
     
      理智告訴他妄動不得,強按心潮說:「他前日到了九江,不知有何要事。九江 
    城目下到了大批三廠的高手,顯然與他有關。在下曾向朋友打聽消息,似乎對他不 
    利。」 
     
      「杜爺是說,他真是三廠的人?」姑娘訝然問。 
     
      「在下不敢斷定,但此中大有可疑。表面上他並未與三廠的人公然往來,在下 
    也希望他與三廠的走狗無關,苦無確證。彭姑娘要在下打聽夏三東主的消息,不知 
    用意何在,可否明告?」 
     
      「妾身也不知其詳,恕難見告。」姑娘心不在焉地答,目光極為遙遠,似乎心 
    事重重。 
     
      「老夫人既然已至大步嶺,在下不知在何處方可找到她老人家?」五湖浪子問 
    ,他希望姑娘出言挽留,便可籍機接近了。 
     
      果然不出所料,姑娘說:「家祖母行蹤不定,大步嶺地廣林深,杜爺不易尋找 
    ,何不至舍下相等?妾也可稍盡地主之誼,請隨妾身至舍下小坐。」 
     
      大步嶺在小五老峰的南面,遠著哩!明知姑娘必定不肯示知兩老的行蹤,略施 
    小計,便達到了他的心願。 
     
      「令祖及令堂不在家,在下方便麼?」他欲擒故縱地問。 
     
      姑娘定下心神,笑道:「杜爺是舍下的客人,舍下雖無三尺應門之童,但總須 
    與客人周旋,不然豈不慢客?小書,領路,杜爺請。」 
     
      小書在前領路,巨虎大黃斷後,五湖浪子走在當中,陣陣醉人的幽香中,不時 
    滲入一些猛虎特有的腥味,令他在陶醉中不得不泛起些少戒念。 
     
      「杜爺與夏三東主,真的僅是萍水之交麼?」身後的皓姑娘向。 
     
      他點點頭,謹慎地答;」五天前他入山時相識,那時,在下並不完全瞭解他的 
    為人,只感到他生得人才一表,器宇不凡,因此惺惺相惜,願與了塵大師伴他入山 
    找警幻仙子。」 
     
      「昨日杜爺在九江,曾與他相見否?」 
     
      「不曾見著,卻與敝友談及,知道他的底細。」 
     
      「杜爺可否加以詳說?」 
     
      五湖浪子故作遲疑,遲遲地說:「在下不希望在背後言人之非,恕難奉告。總 
    之,在下已決定不再與這種小人交往,君子絕交不發怨聲。在下與他的友情,就此 
    結束。」 
     
      「哦!杜爺倒是重視道義的人哩!」 
     
      「倒不是與道義有關,而是在下知所抉擇,親君子而遠小人理所當然。」 
     
      「妾涉世不深,也許對世情一無所知,但妾總認為,夏三東主決非杜爺口中所 
    說的小人。」 
     
      五湖浪子心中一跳,感到這位自稱涉世不深的嬌娃,並不盡如他想像中那麼容 
    易對付。 
     
      「姑娘曾見過夏安平麼?」他沉著地問。 
     
      皓姑娘走在他身後,無所顧忌,說道;「在綠水潭妾曾與他見過面,可惜相處 
    甚暫,他為人談吐不俗,風度極佳。」 
     
      「哦!原來姑娘與他見過面,姑娘也許先入為主,只見到他好的一面.呵呵! 
    令堂在廬山如能多留些時日,在下願稍盡棉薄。打聽他的消息與下落。」 
     
      他在打歹毒的主意了,思量如何推波助瀾,由姑娘的口中,他知道安平定然已 
    打動了姑娘的芳心,恐怕用軟工夫不易奏效了,他得設法製造不利於安平的偽證, 
    以打消姑娘對安平先入為主的好感。假使此計落空,便須不顧一切使用卑劣的手段 
    用硬工夫橫刀奪愛了。 
     
      「妾似乎有預感,夏三東主定然還在廬山。」姑娘幽幽地說,但語氣極為堅定 
    。 
     
      「警幻仙子既然早已離山他去,下落不明,他不會在廬山空自逗留守株待兔的 
    。」他泰然地答。 
     
      「杜爺可否抽暇引領妾至北山各處走走?大青與大黃不宜至北山,恐防嚇唬了 
    遊山的人,而妾身女流之輩,出現在深山中也是不便,有杜爺陪伴,便不會引人注 
    目了。」 
     
      五湖浪子大喜過望,正是天賜良機求之不得哩,心中一動,忖道:「妙哉!我 
    何不趁此機會,將她帶出廬山?用軟功浪費時日,也許得不償失。用強硬手段,又 
    怕她的神獸和侍女難纏,不能貿然從事。她如果獨自隨我前往北山,豈不是天助我 
    也?」 
     
      「在下願效微勞,但不知姑娘打算何時啟程?」他強抑心頭的興奮,鎮定地問 
    。 
     
      「今日家祖母與家慈皆不在家,明日如何?」姑娘毫無心機地答。 
     
      「小姐,我和小劍妹隨小姐一同前往,豈不方便得多?」小書扭頭問,她也想 
    往北山一遊哩! 
     
      「不行,你得在家照管大黃。」皓姑娘斷然拒絕。 
     
      入暮時分,老夫人婆媳依時返回。五湖浪子編了一套相當動聽,避免直接攻擊 
    安平而僅有暗示的話,逗留片刻,不等對方下逐客令,乖乖地告辭。 
     
      他興奮地去找了塵,想買了塵速將安平帶高山區,或者乾脆暗下毒手段產滅跡 
    ,以便讓皓姑娘斷念。他對這種不曾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相當瞭解,她們在溫室裡 
    生長,過著美夢般的生活,多愁善感,滿腦子的幻想,一旦情有所衷,很難輕易磨 
    滅。對付這些丫頭,只有兩種手段可以奏效,一是用事實證明她所鍾情的對象,並 
    非是她想像中構無瑕俊彥,而是不值半文的朽材,徹底去破她的美夢。再就是先一 
    步造成事實,強迫她就範,屆時她只好乖乖地認命,嫁雞隨雞,大事定矣!他準備 
    雙管齊下,必須小心地著手安排。 
     
      可惜,時不我留,太過倉促,以致功敗垂成。了上不知躲到何處去了,時間又 
    無法到各處尋找。 
     
      他開始後悔,後悔不該在谷中耽誤得太久,為了飽餐秀色在姑娘身上下工夫, 
    失去了他從容安置的機會。 
     
      他在九江城總算甚有收穫,找到了幾個朋友,知道伏魔天王與賽純陽已經在昨 
    晚到了九江.可是,賽純陽老奸巨滑,機警萬分,消息封鎖得極為嚴密,無法打聽 
    到有關安平的任何消息。 
     
      蓮花峰,距府城三十里,遠看像芙蓉,卻不像蓮花。峰北有一座撥雲峰,西南 
    是聖治峰。南行二十餘里,小天池旁雙峰插天,聳立如雙劍,那就是北雙劍峰,太 
    乙觀就在峰下,觀門遙對龍門西峰。 
     
      蓮花峰在廬山,名號並不響亮,但山坡下有千餘年來膾炙人口的杏林遺跡,滿 
    山滿坡的杏樹連枝交柯,春日形成無涯的花海。當地人說:這兒才是董大仙的杏林 
    。 
     
      但雙劍峰下也有杏林。當年神醫董奉,確是住在太乙觀中。也許這座太乙觀已 
    不是千餘年前的太乙觀了,所以有些當地的人僅稱樣符觀。觀旁的山坡下,確也有 
    一座半里廣闊的杏林。但看情勢,似乎雙劍峰的杏林,不是董大仙的杏林,因為容 
    不下十餘萬株杏樹的栽植。 
     
      董奉是晉朝人,他的醫道可生死人而肉白骨,隱居廬山太乙觀,行醫濟世,不 
    取醫費,但重症者愈後,須在附近栽杏五株,輕症愈後則種杏一株。行醫數年,杏 
    樹共有十餘萬株之多。杏熟期,他建了一座谷倉,前來買杏的人,必須以相同的谷 
    子交換,誰要是貪心以少換多,山中的猛虎便會將貪心的人逐走。這就是稱醫家為 
    杏林的典故。但後世似這種不要醫藥費的神醫,已不復見了,見錢眼開愛財如命見 
    死不救的腐醫,卻多如牛毛,但這些庸醫照樣以杏林自居。 
     
      蓮花峰下的杏林,數量可能也沒有十餘萬株,更不可能是千餘年前董大他的手 
    植,已不知經過多少榮枯循環,老樹凋零,新株再長,最老粗可合抱,小的僅記如 
    兒臂,因此,林下視野不廣,人若藏匿在內,極難發現。 
     
      林北有一座破破爛爛的董仙祠,大殿僅可躲避風雨,裝金的董仙像已經斑剝, 
    但臉部仍可看出本像的風華,蠶眉,善目,三綹黑髯,充滿祥和之氣,與那些猙獰 
    神像完全不同。據說,董奉活了三百餘歲,白日入雲飛升,看去依然像是三十餘歲 
    的壯年人,大概祠中的像,是根據傳說而塑造的,所以不像是三百餘歲的老神仙。 
    「本前初,董仙祠是由九江的醫生按期祭祀的。後來,可能是他們認為這位不要錢 
    的笨神醫大可惡,存心要學醫的人餓死,不值得傚法,所以漸漸斷了香火,董大仙 
    只好啃杏子,沒有冷豬肉吃了,早晚神祠得垮台。 
     
      還好,四鄉的居民,仍然懷有一顆崇敬董大仙的心,一代傳一代,永遠保持著 
    這一片杏林不令損毀。 
     
      安平和尚陵,就躲在董仙祠中。 
     
      第三天一早,兩人匆匆用過早膳,准各迎接黃、徐而位東主。 
     
      安平一早便感到心潮澎湃,煩燥不安,乃將匕首貼身藏好,佩上寒影劍,將小 
    包裹塞在神龕後,走出殿門看看天色。 
     
      東方發白,天宇中僅空萬里。晚秋時分,寒風砭骨,秋風掠過林梢,嘯聲如萬 
    馬奔騰,枝葉漫空飛舞,沙沙有聲。 
     
      他緊了緊腰帶,踱回殿中,順手拍熄插在破香爐中的松明,向尚陵說:「尚師 
    父,小侄今天仍想到碼頭一走。」 
     
      尚陵的兩頰仍有些紅腫,搖頭道:「賢侄,我看用不著去了,兩位東主何時到 
    達不得而知,萬一錯過了,豈不欲速則不達麼?」 
     
      安平劍眉緊鎖,煩燥地說:「不行,我得走一趟.不知怎地,小侄今早心神不 
    寧,坐立不安,恐怕……」 
     
      「賢任,俗語說,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你老是掛念著與兩位東主見面,好不 
    容易等到約定見面的期限,急於見面,所以會心神不寧哪!」尚隆安慰他說。 
     
      「尚師父,小侄總感到似乎將有可怕的事發生,心驚肉跳,大禍臨頭似的,會 
    不會是內廠的走狗已查出兩位大哥的消息,在碼頭攔出他們呢?」 
     
      「不會吧?兩位東主的行綜,只有你我知道。」 
     
      安平仍然放不下心事,不幸的預感已牢牢地在他心中生根,焦燥得定不下心來 
    。 
     
      他拉開殿門,堅決地說:「不行,小侄必須走一趟方能安心。尚師父,萬一有 
    變,可到峰南的谷底石崖下等候。」 
     
      「理會得,好吧,你走一趟也好。」 
     
      「尚師父,回頭見。」安平行禮告辭。 
     
      安平從北面出山,天色尚未大明。 
     
      山南,三十餘名高手全穿了青色勁裝,逐漸接近了董仙祠,接近至半里地,兩 
    面一分,藉草木掩身,圍住了董仙祠,還不知安平已經走了。 
     
      自從安平走後,尚陵似乎也受了安平的感染,漸漸感到六神無主,焦燥不安。 
     
      旭日初升,他走出祠外往復走動,不時向西北眺望,似乎希望奇跡出現,希望 
    三位東主會突然平安地出現在眼底。 
     
      三十餘名青衣人伏在十餘丈外的樹下草叢中,遠遠地監視著神祠附近的動靜, 
    不動聲色,在他們的主事人員未趕到之前,誰也不敢暴露形跡貿然下手擒人。 
     
      昨晚二更左右,黃、你二人的船到了九江,落入天羅地網,未經激鬥,兩位東 
    主與三位武師同時束手就縛,經過兩個更次的訊問,三位武師與徐敬業被押在紫煙 
    樓。 
     
      五更天,黃昌齡被一群高手押解著,直奔蓮花峰。天色大明,已到了撥雲峰的 
    東北山麓附近。 
     
      古木陰森,怪石如林,羊腸小徑在古林、怪石、荒草、巉巖中盤旋而上,如不 
    接近至十丈內,不易發現對面有人,視界可及十文外的地方並不多。 
     
      凜凜秋風呼嘯,落葉滿天飛舞,荒草大部變成枯黃色,不僅是秋深矣!寒冬將 
    接踵而來了。 
     
      黃昌齡比安平大十一歲,目下正是三十歲的壯年人,生得相貌堂堂,人才一表 
    ,身材雄壯結實。但目前他兩眼無神,頭青面腫,在兩名青衣大漢的扶持下,步履 
    蹣跚,雙腳沉重。熬了半夜刑,他一個字也沒透露,惡賊們迫他交出二十萬兩金珠 
    贖命,他也斷然拒絕。 
     
      走上了至蓮花峰的小徑,他知道完了,顯然對方已經知道他與安平約會的事, 
    這次栽定了。 
     
      「難道說,尚師父將消息走露了?」他心中叫苦地想。 
     
      再就是他感到心中略寬,看光景,安平並未落在他們手中,不然就用不著將他 
    押來蓮花峰了。 
     
      押解他的人共有十八名之多,他一個也不認識。 
     
      十八個人中,有六名主腦人物,卻沒有一個認識安平的人,認識安平的人已到 
    了董仙祠,另一些熟面孔,則留在紫煙樓看守俘虜。 
     
      六名首要人物中,有賽純陽凌霄道人在內,他跟在一名青衣嚮導身後,袍袖飄 
    飄身輕似燕。其他五人是從京師帶來的內廠好手,緊隨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黃昌齡被挾持著走在中間,到了峰腰的山崖附近,小徑容不下三人並行,扶持 
    他的兩個人,改為前拉後推,一步步向上移動。 
     
      賽純陽為人陰險,足智多謀,但今天卻有點反常,在這種易受伏擊的山徑中, 
    竟然毫無戒心。一群好漢魚貫而行,既不分開行走,也不吩咐手下提高警覺,一面 
    走,一面向嚮導問:「沈巡捕,躲在董仙祠的兩個人,你們派了多少人監視。」 
     
      沈巡捕一面急走,一面答道;「回稟道爺。小的只知原先派有四個人,但惟恐 
    那兩個傢伙四更以後出到外面練功,怕被發現,同時,奉命引領伏魔天王姜爺以及 
    先行趕往包圍監視的諸位爺,所以在四更撤離現場。預計天明之前,先趕到的諸位 
    爺可以及時趕到合圍,這時恐伯姜爺也該從峰北趕到了。」 
     
      「哦!這時該己動手擒人啦!咱們趕兩步,還有多遠?」 
     
      「兩里地山勢下降。三里左右可進人蓮花峰下的杏林。」 
     
      「怎麼還看不見呢?」 
     
      「到了小徑最高處,方可看到蓮花峰,前面的山腹擋住了視線,所以看不見, 
    其實轉過前面的山嘴,便可看到蓮花峰左側了。」 
     
      前面往下走的安平,聽到後面有人聲,心中一動,忙向路左的樹後閃入,藏身 
    在路旁的亂石堆中,利用野草掩身,從草縫中向外瞧。 
     
      看不見下面的人,但卻可聽清對方的對話。 
     
      黃昌齡越走越心焦,突然一腳踏在一塊小石上,身軀向前栽。「哎」一聲驚叫 
    。 
     
      走在前面的人猛地回身,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發給猛地向上提,喝道: 
    「你小子沒長眼睛,想死麼?下面是十餘丈的山溝,跌下去怕不變成爛泥?」 
     
      黃昌齡強忍痛楚,掙扎著站穩忿然道:「我黃昌齡如果想死,任何人也休想阻 
    止。黃某要留下住命,看你們這些三廠走狗受報。」 
     
      大漢勃然變色,使待動手打人。前面的人已經聞聲止步扭頭回望,賽純陽冷叱 
    道:「住手,不必再為難他,如果他再被打傷,便很難利用他迫姓夏的小子就範了 
    。」 
     
      「小的遵命。」大漢恭敬地答。 
     
      黃昌齡冷哼一聲,大聲道:「老雜毛,見了黃某的安平弟,黃某便會叫他永不 
    要為惡賊所屈。」 
     
      老道陰陰一笑,睥睨著他說:「咱們走著瞧。看姓夏的是否屈服,貧道早已派 
    人將他和姓尚的圍住,他想逃生比登天還難。你以為你能指使他麼?他能不管你的 
    死活?再說,貧道下令殺他,你能為了保護身外之物的金銀而不顧他的死活?哈哈 
    !不久自可分曉,貧道不和你鬥口。走!」 
     
      前面藏伏在草中的安平,只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暗叫糟了,大哥黃昌齡 
    竟然落在他們的手中,聽口氣。還有大批走狗圍住了杏林董仙祠,尚陵大事不妙。 
     
      已沒有他多作思量的機會,他必須要以破釜沉舟的決心行雷霆一擊,將黃昌齡 
    救出,再設法去救尚陵。 
     
      他毫不遲疑地掩近路邊,拔劍在手,左手挾了三把小飛劍,準備冒險救人。 
     
      這一帶的地勢極為險峻,一邊是怪石如林的山壁,高低不平不易行走,另一邊 
    是下沉十餘丈的山溝,坡度相當峻陡,失足掉下去,不墮至溝底決不會停止,在這 
    種地方動手打鬥,想依多為勝根本不可能,反而礙手礙腳。 
     
      他必須等到看清了對方的陣容之後,方能決定動手的辦法。 
     
      第一個人影在下面山至出現,是帶路的青衣嚮導,接著是賽純陽,方臉大耳一 
    表人才,三綹長髯略現斑色,除了一雙眼睛冷電四射,泛現陰冷之色外,看去仙風 
    道骨,極有風度,誰敢說他不是個有道全真?腰上懸著的劍寶光四射,定是價值連 
    城的寶刃,袍袂塞在腰帶上,毫無戒心的往上趕。 
     
      第七名是一位壯實如牛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兇猛大漢,抓住黃昌齡的腰帶向上拉 
    。第八名好漢更是雄壯,抓住黃昌齡的腰帶不住用勁推。 
     
      安平感到眼前發暈,腦中發沉,一股兇猛的火焰,從心底猛地升起,直透泥丸 
    宮,黃昌齡雖被折磨得變了形,但一眼便可看出黃昌齡的本來面目。 
     
      他雖怒火中燒,但仍能冷靜地下決心,神智不亂。 
     
      第六個人經過他潛伏的地方,最後一名亦轉過山壁,後面沒有人了。 
     
      他本想用小飛劍突擊,但看了對方的陣式,他放棄用暗器進去的不光明舉動, 
    直待黃昌齡經過身旁,方突起發難,貼地撲出。 
     
      快!快得像是電光一閃,相距不足八尺,人影乍現,任何人也休想弄清是怎麼 
    一回事,晶芒一閃。後面推遲昌齡的大漢斷了一條胳膊,接著挨了一掌,發出一聲 
    淒厲地叫號,墮落山溝下去了。 
     
      安平一手挽住黃昌齡的腰帶向後帶,晶芒倏吐,貫入在前面拉拖大漢命門穴。 
    救人傷人,像是同一剎那發生的事,變化太快了。 
     
      他向崖下躍退,火速拉下頭巾,將尚未清醒呆如木雞的黃昌齡背上,低叫道: 
    「大哥,我是安平,抱穩了。」 
     
      「我的天!你……你……果然是你?」黃昌齡語無倫次地叫。 
     
      沒有機會再說了,走狗們已吶喊示警,各亮兵刃,一名年約半百的中年人大吼 
    一聲,刀影一閃,風聲虎虎,兇猛地衝來,劈面就是一刀。 
     
      安平必須早早脫身去救尚陵,事態嚴重,慈悲不得,不由他不硬起心腸了。 
     
      「錚」一聲暴響,他震開劈來的一刀,反手就是一劍拂出,晶虹一閃,血光出 
    現。 
     
      「哎……啊……」撲上來的中年人失聲狂叫,左顴經鼻樑至右顴下方,斜裂了 
    一條血縫,肉裂骨傷,丟掉單刀在叫著向後急退,反而阻住了其他撲上的人。 
     
      賽純陽到了,一把將受傷的大漢推向一惻,搶出拔劍大喝道:「小輩,你是… 
    …」 
     
      他說不下去了,驀地收住話尾,因為他已看清了晶虹閃縮的寒影劍,猜出來人 
    是誰了。 
     
      安平立下門戶,對三面迫近的人視若未見,大眼睛神光似電,冷冷地盯視著眼 
    前的老道,冷然一笑。 
     
      人的名,樹的影,安平大鬧九江,劍下無敵,三廠的走狗們聞名色變,望影心 
    驚,連一向目中無人自命不凡的賽純陽也不由悚然而驚,再看到安平沉著鎮靜冷然 
    的臉色,更是心中發毛。 
     
      「你是誰?」他凜然地問,希望對方不是夏安平。 
     
      「夏安平。」安平一字一吐地答。 
     
      「你不是躲在董公祠麼?」老道失常地問。 
     
      「在下出沒有如神龍,你們枉費心機了。」 
     
      「四天前,是你救走了姓尚的小輩?」 
     
      「自然是夏某。何用多問?那晚失劍的老道,似乎不像是你。」 
     
      「如果那晚貧道在場,你插翅也難飛渡。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山路險阻之中 
    ,即使你是神龍,也無所遁形。」 
     
      「老道,在下不想殺人,你最好乖乖地退走,給你三聲送行,不然你將血濺荒 
    山。」 
     
      老道怒火倏發,衝昏了靈智,這一生中,他從未被人如此輕視過,更未受過這 
    種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 
     
      「你該死!」他暴怒地叫,先前的怯念一掃而空。 
     
      「二!」安平陰森森地叫。 
     
      「呔!」老道狂吼,飛撲而上,身劍合一撲到,「飛星逐月」兇猛地遞劍進擊 
    ,劍上光華熠爍.發出動人心魄的震鳴,恍若風雷驟發。 
     
      安平決定行雷霆一擊,對方人手太多,而且他必須趕至杏林,尚陵在那兒急待 
    援手,希望能來得及趕上。 
     
      「飛星逐月」不易化解,灑來的銀星不知那一顆是實是虛,即是說,老道出劍 
    一振,劍尖幻化出無數銀星,虛實難分,不知該如何封架,封錯了生死交關。 
     
      他不用封架,以攻還攻,一聲沉喝,拂劍錯入,「錚」一聲暴響,「唰」一聲 
    晶芒疾閃,走中宮切入。 
     
      老道側閃八尺,臉色一變。 
     
      安平屹立原地,冷冷地說:「老道,你逃得倒快。」 
     
      賽純陽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寶劍上,劍鋒出現了豆大的一處缺口。這一招他如果 
    退得不夠快,腹脅之間可能挨上一劍,似乎剛才對方的劍尖所指處,仍然有些冷颶 
    颶地,不由他不驚。 
     
      「老道,再不走,在下只好打發你走了。」安平接著說。 
     
      賽純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後撤,獰笑道:「姓夏的,別忘了,你還有人在 
    貧道手中。明日午正,甘棠湖堤上見,施主如果不到,貧道便在堤上對四個人質慈 
    悲。」 
     
      一語驚醒夢中人,顯然,徐敬業與三位師父皆已落在他們手中了。對方扶人質 
    要求與會,哪裡還會有好結果?安平心中一動,驀地一聲沉叱,人化狂風刮到,劍 
    出與老道先前所出的格式相同,「飛星逐月」狂野地進迫。 
     
      老道不能不接招,太名鼎鼎的賽純陽,豈能不接招便遽然退走?一聲沉喝,招 
    出「雲封霧鎖」,出招封架。 
     
      「鈹鏘!」雙劍接觸了兩次。 
     
      「嘎!」錯劍的怪響刺耳,老道的劍向左蕩,被安平壓出偏門,腳下失閃。 
     
      「噗!」安平掌出如電,劈在老邊的右脅下。接著伸腳一鉤,老道向側便倒。 
     
      安平手急眼快,手腕一振,擊落老道的寶劍,左手抓住老道的曲池穴向上提, 
    右膝急抬,「噗」一聲頂中老道的下顎,順手向下一撩,一腳踏住老道的背心,向 
    眾人大喝道:「你們快滾!這位老道夏某要留作人質,夏某的四個人如有三長兩短 
    ,這位老道將是還債的人。」 
     
      一連串的急劇變化說來話長,其實卻快得宛若在剎那間同時發生,賽純陽攻了 
    一招接了一招,便被人生擒活捉擊昏倒地,其他的人驚得連血液都似乎不再流動了 
    ,臉色恐怖,像是嚇傻了。 
     
      「還不快走。」安平發出震天大吼。 
     
      站在最下方的人打一冷戰,扭頭拔腿便跑。 
     
      安平身形一閃,截住了最後動身一名大漢,伸劍攔住叱道:「你給我站住!」 
     
      大漢驚得腿膝發軟,幾乎大小便不禁,渾身發抖臉色死灰,恐怖地張開雙手叫 
    :「小……小的遵……遵命,站……站住了。」 
     
      「被夏某打昏的老道是誰?」 
     
      「是賽純……純陽凌……凌霄道……道人。」 
     
      「是八道之一?」 
     
      「是……是的,在……在八道中排……排名第二。」 
     
      「京師來了些什麼人,主事的是誰?」
    
      他背上的黃昌齡接口道:「安平弟。我全知道,不必問他了,須爭取時效。」 
     
      安平的劍尖升向大漢的喉部,厲聲道:「剛才夏某的話,你聽清了麼?」 
     
      「小……小的字字入……入耳。」 
     
      「回去將話傳到,日後夏某會告訴你們的生事人,商討交換人質的事。」 
     
      「小……的將……一字不漏地回稟姜……姜爺。」 
     
      「好,你可以走了。」 
     
      大漢神魂入竅,把吃奶的力氣全用上了,發狂似的撒腿狂奔,似乎像是受驚的 
    鹿,奇快無比。 
     
      安平放下黃昌齡,用頭巾將賽純陽捆上,制了老道的期門穴,向黃昌齡匆匆地 
    說:「大哥,你拖了這賊道到峰右的山神廟等我,一切留等以後再說,小弟先到董 
    仙祠去救尚師父。」 
     
      黃昌齡受的是外傷,倒支持得住,叫道:「賢弟,一切小心。敬業弟和三位師 
    父被囚禁在紫煙樓亟需賢弟援手哪!」 
     
      「小弟理會得,回頭見。」安平匆匆地說,如飛地走了。 
     
      高手全在杏林的董仙祠附近埋伏,等侯賽純陽到來發令。這些人中,除了伏魔 
    天王之外,另有六名賽純陽召請前來的朋友,全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宿。他們並 
    不知賽純陽已經反被安平擒住了,仍在附近苦等。 
     
      賽純陽所帶的十七個人中,兩死一傷,逃散時,有兩名大漢是伏魔天王的忠實 
    爪牙,兩人向蓮花峰逃,要前往杏林打聽伏魔天王的吉兇下落。 
     
      兩人的腳程雖沒有安平快,但先走好半晌,到了山坡下最末端的杏林,後面的 
    安平已迫近至十丈內了。其中一名大漢夠義氣,發現安平已經追來,趕忙拚命大叫 
    示警「神龍夏安平追來了,快逃。」 
     
      空山寂寂,他的叫喊聲卻奇大,山谷為之應鳴,聲傳十里。叫聲未落,他急向 
    山下叢林的茂草中竄逃,連滾帶爬逃命去了。 
     
      隨京師好漢南來的人,並不知安平是否有綽號。這傢伙自作聰明,聽安平和賽 
    純陽對話時,自稱出沒如神龍,而且聽說毒真君被人戲弄,居然不知來人是誰,來 
    無形去無蹤。因此信口叫出「神龍夏安平」五個字,這一來,安平有了綽號了。 
     
      入杏林半里地,方是董仙祠的座落處,大漢的叫聲,驚動了伏魔天王。第一批 
    合圍的人有三十餘名,伏魔天王又帶二十餘名之多,兩批人整整湊成六十之數,全 
    被大漢叫「逃命」的語聲所驚。 
     
      安平懶得去追擒兩名大漢,全力向上趕,飛掠入林,離開了小路,向右抄出。 
     
      黃昌齡拖著賽純陽,吃力地繞向峰右,但必須走完這一段難走的小路,向下走 
    比較省力,他只好向下走。 
     
      快接近平緩的山坡,下面樹林中人影出現。 
     
      「糟!他們接應的人來了。」他心中暗叫,叫苦不迭。 
     
      來的人數量眾多,有男有女,走在前面的五個男人,後面是八名婦女,最後面 
    也是男人,約有十餘名之多,這些男女很令人注目,男的英俊,女的艷麗,不像是 
    三廠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無暇細看,趕忙繞山腰奪路而走。 
     
      山腰附近是矮樹、荒草、小石堆,無所遁形,怎走得了?奔了五六丈,下面喝 
    聲震耳:「站住!什麼人?亮名號,幹什麼的?」 
     
      他怎能站住,丟下老道撒腿急逃。 
     
      一丟之下,賽純陽突然甦醒,身子沒在草中。看不請來人是誰,冒失地大叫道 
    :「快擒住那傢伙,他是黃昌齡,先替貧道解穴鬆綁。」 
     
      驀地,下面有人叫:「黃昌齡大哥,不必跑,小弟敬業。」 
     
      黃昌齡大吃一驚,停步扭頭一看,原來後面的一群人中,二弟徐敬業和三位師 
    父,正被人摻扶著向上奔來。 
     
      「敬業弟,你……」他訝然叫。 
     
      「小弟與三位師父得救了。」下面的徐敬業高興地大叫。 
     
      賽純陽心向下沉,心中暗暗叫苦,手腳被綁,穴道被制,想逃走勢比登天還難 
    ,他只能睜著眼睛等死。 
     
      正是焦急,驀地被人一把抓起將他翻過擱靠在一堆小石上,半躺在石堆旁無法 
    動彈。 
     
      眼前,是一個氣宇不凡的穿青袍英俊青年人。另兩人是書僮打扮,一個捧著劍 
    ,一個抗著一柄奇異的三刃怪兵刃。另一位是千嬌百媚的三十餘歲美嬌娘,還有兩 
    名懸劍的侍女相隨。此外,還有一名帶髮頭陀。 
     
      「你閣下是誰?」青年人冷冷地問。 
     
      賽純陽一個人也不認識,硬著頭皮反問:「施主高名上姓?」 
     
      「牛檀越,這傢伙是八道之一的賽純陽凌霄道人。」帶髮頭陀恭敬地接口。 
     
      青年人向帶劍的書僮舉袖一揮,冷冷地說:「內廠的走狗,殺無赦。小湖,宰 
    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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