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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四、天河牛郎】
    
      安平經過和內廠走狗們多次周旋,覺悟到逃避不是解決之道,必須以牙還牙, 
    方可收效,因此,他決定不再示弱逃避。 
     
      他對牛宏毅心中生疑,便決定接受對方的挑戰。要較量勁道,確也搔中他的癢 
    處。 
     
      他解下包裹,劍改插為背,結紮停當,隨著牛宏毅走向溪岸平坦處。當然他不 
    會傻得用上全力,他得保留真才實學,而且必須不露痕跡。 
     
      兩人的身材同樣雄壯結實,高矮相等,外型上勢均力敵,只是安平顯得文雅些 
    ,牛宏毅則多了些豪邁的氣質,各有所長。 
     
      客套畢,兩只巨掌曲肱相扣。身形同時下挫,真力倏發,各不相讓,發勁要將 
    對方的手臂扳直按下。 
     
      牛宏毅首先挪動左腿,身形先向左轉,這表示他已搶得上風,準備扳下安平的 
    手臂了。 
     
      安平也接著移挪左腿,勢均力敵,仍然保持一定的部位,雙方的方位皆稍形變 
    移。 
     
      兩人的額角漸見汗珠,久久,牛宏毅說:「扳字訣勢均力敵,扭!」 
     
      姿勢變換,伸臂兩掌相扣,一聲低叱,兩條鐵臂下沉,肌肉繃得有稜有角,齊 
    向右下方扭轉。 
     
      又是僵局,久久,兩人的手臂皆開始顫動。接著,牛宏毅似是佔了上風,虎口 
    快轉向右方了。但他後力不繼,慢慢地,又被安平扭回原狀。 
     
      兩人的額角汗開始成串向下流、呼吸開始沉重了。較量片刻,依然毫無進展, 
    聊算平手。 
     
      推,雙方同意以單手較量,推距是一尺。地上劃了四根線,形成一個大三字、 
    這是說,雙方皆必須踏在直線上發勁,出線為輸,不能取巧移動方位卸勁.雙方的 
    掌心相抵,五指相扣,抵在中線的上空,身後各有一極端線,距後面的左腳後跟僅 
    一尺之遙。 
     
      準備停當,安平客氣,仍由對方發令。一開始,安平便以排山倒海似的聲勢, 
    雙腳逐寸迫進,迫得牛宏毅的左腳後跟,退距端線不足四寸了。 
     
      牛宏毅似乎每一根毛孔都張開了,汗流扶背,每一條肌肉都在繃緊,馬步逐漸 
    下沉,終於被他穩住了。安平開始後退,主客易勢,牛宏毅開始奪回失去的地盤, 
    更將安平迫退了四寸。兩人腳下的碎石開始崩裂,似乎砂上亦在呻吟,僵持住了, 
    雙方互有寸餘的進退。安平始終無法再返回原位。 
     
      這一場算起來安平屈居下風,但牛宏毅也不算全勝,也無法將安平迫出端線外 
    ,只好停手言和。 
     
      第四場是舉,附近沒有舉重的材料。牛宏毅出了別開生面的主意,以近乎角力 
    的方式決勝負,必須將對方高舉過頂方算全勝,已和他先前所提不用技巧的聲明背 
    道而馳,顯然他發覺安平不易對付,不用技巧,便難扳回臉面了。他以神力天生自 
    豪,三場佔不了上風,他心中不快,有點惱羞成怒了。 
     
      安平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挑戰,並且客氣地讓對方先抓把,牛宏毅大概認為自己 
    的右手比較有把握制勝,以右手為下把,抓實了安平的前腰帶。左手是上把,其實 
    卻是最重要的制勝要著,全憑左手控制對方的身軀平衡,創造有利形勢,但他卻忽 
    略了左手的重要性。 
     
      一聲沉喝,雙方同時挫身發勁。 
     
      牛宏毅驀地大吼一聲,上把扣實安平的右上臂近肩處,不向上發勁,卻雙手全 
    力下壓。他要利用人的天生反抗性,以便製造機會。通常人被外力向下壓。其反應 
    定是反向上抬,他用的手段並無不當。 
     
      可是,他發覺這一著沒有用,安平的雙腳立地生根,千斤墜用得極為穩當,屹 
    立如山,無法壓下,更不易上抬。 
     
      他求勝的念頭過切,又是一聲沉喝,將安平向身畔猛帶,雙手準備扭轉。 
     
      仍然無效,他反而被安平撼動了馬步。 
     
      這時,兩侍童已在三丈外旁觀,忘形地大聲吆喝,替他們的主人加油助威。 
     
      雙方的馬步都開始移動,拉、推、扳、扭各展所學,四條腿急劇地移動,各找 
    空隙製造機會,地面足印凌亂,痕跡下陷。 
     
      牛宏毅開始焦燥,一聲沉喝,右腿猛地絆出,全力一扭虎腰,要將安平摔倒再 
    行舉起。 
     
      安平卻早一剎那將腿跨出,避開一絆,一聲沉喝,向上猛帶。 
     
      牛宏毅的上身上升近尺,雙腳幾乎離地。 
     
      這種較量辦法說難真難,有千斤神力,也是枉然,抓不住機會,很難將人舉起 
    ,雙方勁道相等時尤其困難,比角力摔交困難百倍。 
     
      牛宏毅無名火起,頓忘一切,猛地一膝頂出,頂向安平的下陰。 
     
      安平前面的右膝部左移,「唰」一聲對方的膝蓋擦右跨外側上擊,落了空。他 
    也惱了,暗罵道:「這傢伙怎麼如此無賴,豈有此理。」 
     
      牛宏毅一膝落空,身形一晃,幾乎被舉高地面,更是怒火勃發,一不做二不休 
    ,左手急搭安平的咽喉向下壓,大吼一聲,右手急帶向上提。 
     
      安平大怒,右肩一扭,頂開了對方搭壓在咽喉的手,上把下移,撈住了對方的 
    右小腿,虎腰一把,喝聲「起」! 
     
      快!如同電光石光,數種動作咋一氣呵成,將牛宏毅高舉過頂。 
     
      牛宏毅氣極惡極,猛地一掌劈向安平的腦勺根,突下毒手了。 
     
      安平的身軀還未挺直,發覺不對,不由怒從心上起,順挺立的勢子,將牛宏毅 
    脫手飛擲兩丈外,「噗通!」水聲如雷,牛宏毅英雄落水。 
     
      兩侍童大驚失色,捧刻的侍童拔劍怒叫道:「好小子,你敢將我家主人擲落水 
    中,要你的命。」一面叫,一面飛撲而上。 
     
      安平不想和他們計較,抓起包裹撒腿便跑,飛躍過溪,去勢如星跳丸走,片刻 
    便隱入林中蹤跡不見。 
     
      牛宏毅狼狽地在水中站起,水深及胸,死不了,他向追出的侍童叫:「不必追 
    了,這傢伙可怕。」 
     
      他渾身濕透,一面走一面嘀咕:「這是第一個能將我擊敗的人,如能將他收服 
    ,他將是我最得力的臂膀。無論如何,我得將他弄到手,小震。」 
     
      捧劍的侍童在他身後恭敬地答:「小的在,主人請吩咐。」 
     
      「將劍給我。」 
     
      小震疾趨他的身右,將劍奉上。 
     
      他將劍佩上,說:「速去知會含英一聲,盡快傳下手諭,令本門男女子弟留意 
    一個姓夏名安平的人,務必將他活捉,這人將是本門日後雄霸天下的得力臂膀,切 
    記不可傷他,但不可力敵,宜以智取。」 
     
      「小的遵命。」小震欠身答。 
     
      「去,今晚在住處會合,不必來找我了。」 
     
      「小的這就走,請問主人還有何吩咐?」 
     
      「告訴含英,金銀可速派人趕運回莊,不必帶在身邊。」 
     
      「是的,小的先走一步。」小震答,行禮退去。 
     
      牛宏毅到了先前了塵觀鬥的山坡下,發出一聲低嘯。 
     
      上面的密林中,青影躍出,兩個青衣侍重押著垂頭喪氣的了塵,急急向坡下走 
    。到了牛宏毅面前,押著了塵的侍童,在了塵的膝彎踹了一腳,喝道:「跪下,拜 
    見家主人。」 
     
      了塵像是快死翹翹的垂死老牛,也像是鬥敗了的公雞,大概吃了不少苦頭,口 
    角鼻端還有血跡,手軟腳抖狼狽萬分,眼中無神,頭青臉腫,一踹之下,不由他不 
    跪,不但跪,乾脆趴倒,跪伏如羊,情不自禁呻吟出聲。顯然,他曾經吃了不少苦 
    頭。 
     
      牛宏毅冷笑一聲,向侍童問:「小湖,問出端倪麼?」 
     
      侍童小湖躬身答道:「這傢伙骨頭相當賤,但也相當硬。」 
     
      「此話怎講?」 
     
      「不打他不招,招了卻吞吞吐吐胡扯,堅不吐實。」 
     
      「招了些什麼?」 
     
      「他說他叫了塵,在龍池寺掛單,與姓夏的有仇,所以要看三廠的人宰那姓夏 
    的,其他不再招供。」 
     
      牛宏毅走到了塵面前,先察看了塵的頭頂,然後一把抓起和尚的短髮,冷笑著 
    問:「和尚,你並未受戒,所以留短髮掩飾,是麼?」 
     
      了塵的腦袋被拉得向上,呻吟著說:「要殺就殺,不必折磨貧僧。」 
     
      「哼!你果然骨頭生得賤,也生得硬。你準備了,太爺要好好治你,讓你快活 
    ,分你的肋,錯你的骨,即便不死,也成了個終生殘廢。」 
     
      「你……你要我說……脫什麼?咱們無……無冤無仇,何必折……折磨貧增? 
    」了塵用虛弱的聲音叫。 
     
      牛宏教冷笑一聲,陰森地說:「首先你得明白,你,昨晚你鬼鬼祟祟易裝在城 
    中鬼混,便落在太爺的眼下了。再就是太爺並不想殺你,指引你兩條明路,一生一 
    殊任你選擇其一。」 
     
      「咱們無冤無仇,施主的用意……」 
     
      「太爺的用意不難明白,你是否要請求說明?」 
     
      「貧僧正是此意。」 
     
      「說出並無不可,但兩條明路將有小修改,殘廢改為處死,只有生死兩途供你 
    選擇,你願意聽麼?」
    
      了塵驚然而驚,久久方咬牙說:「殘廢比死更可怕,事實上施主只指出一條路
    讓貧憎走,是麼?」 
     
      「你明白就成。」 
     
      「說吧,貧借願聞。」 
     
      「太爺正在用人之際,需要江湖上各式人等協助,自武林名宿高手,以這黑道 
    痞棍,皆在羅致之列。太爺見你行動鬼祟,必定它有機智,才堪大用,因此有意羅 
    為我用,所以得先盤根究底,徹查你的身份,你如果不吐實,便廢了你,以免你為 
    他人所用。既然你要問,太爺至此為止,生死兩途擺在你的眼前,任你選擇。」 
     
      「緩蟻尚且責生,貧僧自不例外。」 
     
      「你選了生路,確是明智,那麼,在下問,你答,不許隱瞞。首先你得放明白 
    些,在下朋友滿天下,手下無孔不入,消息極為靈通,江湖事瞭如指掌,千萬不可 
    在太爺面前委施搶,只要你隱瞞一二,太爺立下殺手登你於死地。你,既未正式受 
    戒,俗家的真名號從實道來。」—一了尖的目光不住在轉,想打主意逃走。 
     
      牛宏教已看出他的心意,狂笑道:「你連太爺的兩個侍童都無法抵擋,少打歪 
    主意了,閣下,從實招來。太爺手下有八名侍童,分稱雄、霸、江、湖、威、震、 
    武、林,任何一人,皆足以和守內一流高手排個你死我活。」 
     
      了塵臉色大變,冒著冷氣問:「尊駕要雄霸江湖,威震武林?」 
     
      牛宏毅傲然一笑,說:「正是此意,而且進行得極為順利成功。」 
     
      了塵第一次看清牛宏毅背後的侍童,看清侍童肩上的怪兵刃,猛然記起正是五 
    湖浪子所說,在九華山所看到了怪人,不由心中一懍,絕望地說:「你贏了,閣下 
    。」 
     
      「太爺雖然初出江湖,但從未輸過。哦!除了這一身水。」牛宏毅指著自己濕 
    淋淋的衣衫說。 
     
      了塵掙扎著站起,用掙扎的聲音問。「閣下,尊……尊姓大名?」 
     
      「先招你的底再說。」 
     
      了塵似已下定決心,說:「在下是姓上官,單名貽……」 
     
      「哦!失敬失敬!原來是紅塵三邪之一的妙手飛花上官兄,久仰大名,如雷貫 
    耳,幸遇幸遇。」牛宏毅得意洋洋地說,堆下了笑容。 
     
      妙手飛花不住地揉動著腰脅,無可奈何地說:「這叫陰溝裡翻船,也叫終日打 
    雁,卻叫雁啄瞎了眼睛。在下玩了一輩子暗器,卻讓你兩個待童躲在背後,出其不 
    意一記棗形打穴珠制住了身柱穴,狠狠地擺佈一番,活該我倒霉。我上官貽不是善 
    男信女,名列三邪聲名狼藉。閣下,反正在下已落在閣下手中,尊意若何,我聽你 
    的吩咐。這叫做人在矮簷下,怎敢不低頭?我妙手飛花並非無名小卒,你瞧著辦好 
    了。」 
     
      「呵呵!你上官兄在江湖中大名鼎鼎,在下自然不能委屈了你閣下。在下姓牛 
    ,叫宏毅。不久之後,在下尚有仰仗你老兄的地方呢。當今天下洶洶,門派林立, 
    群雄競起,正是我輩揚名立萬共謀富貴之時……」 
     
      「牛兄的意思,是倣傚綠林群豪興兵割據?」妙手飛花搶著問,意頗不屑。 
     
      「上官兄,你錯了,不要估低大明皇朝的兵馬,咱們也不是積孤道寡的材料。 
    做綠林最沒出息,了不起占山為寇,活動地盤不過方圓三五百里,不足傚法。兄弟 
    擬將江湖群豪,組成一個實力雄厚,勢力範圍遍及宇內的秘密幫會,但決不像早年 
    的白蓮會那麼濫,然後徐圖發展,控制天下各種行業,擴展財源,既可免除目前的 
    江湖紛爭,亦可集武林英才於一堂,共同研討天下絕學,為武林大放異彩,何樂而 
    不為?」 
     
      「聽牛兄說來,似乎甚有道理,請教如何進行?何人策劃?先期財源如何籌措 
    ?有些什麼支持?」 
     
      「事未成熟,天機不可洩漏,請問上官兄是否答應支持。」 
     
      妙手飛花低頭沉思半刻,堅定地說:「好,兄弟保證全力支持。」 
     
      「兄弟先謝過上官兄的支持。目前大計仍在進行,事未成熟,必須嚴加守秘, 
    千方守口如瓶,以免打草驚蛇引人注意。上官兄,對不起,你必須先發下洪誓大願 
    ,兄弟便將該注意的事說明。」 
     
      妙手飛花只好向天跪下,發誓道:「過往神靈皇天后土同鑒:弟子上官貽,誓 
    與牛兄宏毅共進退,為日後的江湖偉業盡力,甘為前驅,如有口是心非之情,願受 
    慘報,皇天不佑。」 
     
      牛宏毅扶起他,笑道:「上官兄該知道近日轟動江湖的銀漢雙星。」 
     
      「聽說過,聽說是一群女人。牛兄……」 
     
      「兄弟是牛郎星。」 
     
      「天!你……」妙手飛花驚叫。 
     
      牛郎星笑笑,往下說:「兄弟負責羅致天下英雄的重任,預定一年內宣告天下 
    ,日後再將詳情說明,目下兄弟只能說到這兒為止。請記住,兄弟的親信兄弟姐妹 
    們,皆自稱雙星門下。本門的朋友。目下已為數極眾,但皆不露聲色,各行其是, 
    未公然宣告天下之前,各人的行事,各不相同,也不相識,互不干涉。如果有事衝 
    突,為免誤傷自己人,動手前,左手食中二指先朝天指,然後反插入腰帶,便是表 
    明身份,不許同門操戈相殘。當然,本門亦有門規,但未正式宣告前,門下的人不 
    必拘束,沒有任何限制。言盡於此,一年後靜待佳音可也。請千萬記住,假使你食 
    言反悔,即使你躲到天涯海角,亦難逃出本門兄弟的掌心,天下雖大,絕無安全容 
    身之地。」 
     
      妙手飛花打一冷戰,悚然地說:「在下絕不食言反悔,但請放心。」 
     
      「兄弟先走一步,後會有期。記住,守口如瓶。如有洩漏口風的事情發生,報 
    應立至,而且殘酷無比。再見。」 
     
      牛宏毅的最後幾句話,聲色俱厲,令妙手飛花感到混身發冷,激伶伶打一冷戰 
    。 
     
      牛宏毅舉手一揮,帶著三名侍童飄然而去。侍童小沏臨行,將妙手飛花的暗器 
    囊拋過,咧嘴一笑,說聲:「得罪」,揚長走了。 
     
      妙手飛花目送四人去遠之後,方始長歎一聲,苦笑著說聲「見鬼!」向廬山深 
    處踉蹌而走。 
     
      安平逕奔龍池寺,哪有了塵的影子?據方丈說,有人發現了塵和兩個青年人, 
    在入山小徑的茅屋內殺官行兇,官府早就派人前來捉他歸案,已數天不見人影了。 
     
      安平趕忙溜走,怕被人認出身份。他心中疑雲大起,弄不清五湖浪子為何要騙 
    他,百思不解。 
     
      晚間,他決定到被封的店舖走一趟。 
     
      盛昌敬業兩店設在西大街,毗鄰開業,店面佔地甚廣,內部按房重疊,樓高院 
    深,往昔連主事店伙及他們的家小,共有男婦人丁上百,可知內部建地之廣。但這 
    時已蛛網上封,空闃無人。 
     
      由於尚未結案,店房雖沒收入官,並未發交官方拍賣,因此店門上封,不許閒 
    人進入,僅東院近小巷的例院門仍然開放,讓看守房產的五名差役出入。庭深院廣 
    ,樓高房多,五個差兵膽子小,不敢佔住正屋,僅在近側院門的一間偏房居住,白 
    天只留下一兩個看守,晚間方前來住宿。由於房屋眾多,而人卻少得可憐,難免有 
    狐鼠在內營巢建穴,門窗皆封閉或關牢,白天光線亦難透入,經常陰森森鬼氣沖天 
    ,大白天狐鼠橫行。漸漸地,人們傳說裡面有狐仙鬼怪出沒,晝間人數不多,也不 
    敢入內察看。五名看守的差役,對裡面發生的各種奇異聲響,一概不聞不問,也不 
    敢問聞,以免把災惹禍,但求平安無事,便謝天謝地了。 
     
      前進院是店面,三層高樓寬大而房室甚多。中院是兩層樓房,那是店中主事的 
    會客室和起居室,花廳後原是庫房,西廂是店中地位高的伙計住宿處。後進也是兩 
    層,廂房亦多,原是女眷們的工作居室。中院的頂樓,共有八間雅室,專供總號和 
    各分號的東主們,前來龍江稽核店務或往來的居所。 
     
      夜黑如墨,九江城在沉睡中,夜市已散,三更了。 
     
      鐘鼓樓方向,三更正的更鼓聲隱隱傳來,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敬業錢莊中,黑沉沉地如同鬼城,狐鼠們不時結隊奔竄,各種奇異的聲浪,如 
    同幽魂低泣,鬼鬼呻吟,黑暗的每一角落,似乎皆有幢幢鬼影。 
     
      安平像來自明曹地府的幽靈,在三更正的更鼓聲中,從後院飄入宅內,消失在 
    黑暗中。 
     
      二進院的樓上,天未入黑便到了不少人,他們藏匿在各處黑暗的角落,不言不 
    動,因此,狐鼠們根本不害怕,仍然成群結隊地奔跑,從廳門的破縫中呼嘯著竄出 
    ,在陽台附近追逐。聲浪像是大隊人馬在遠處奔馳,乍停乍起飄忽不定。 
     
      星光從破窗中透入廳中,但廳中仍然難辨景物。 
     
      廳角暗形中,突然傳出極低的耳語:「楊兄。咱們該帶頭貓來。」 
     
      「帶貓來幹什麼?」另一個低沉的聲音輕問。 
     
      「可以趕走這些鼠輩,這些畜生擾亂了我們的聽覺,夏小狗如果來了,咱們很 
    難發現哩!」 
     
      「正相反,有這些鼠輩,咱們可以放心養神。」 
     
      「你這話……」 
     
      「有人來了,鼠輩必將驚竄,不是與咱們有利麼?」 
     
      「晤!有道理。楊兄,你說夏小狗會不會前來送死?」 
     
      「很難說,如果你是東主,你來不來?」 
     
      「也許不來。」 
     
      「如果你想查出端倪,或者店中可能藏了秘密,你難道也不來?」 
     
      「那自然又當別論。」 
     
      「這就夠了。三位仙長從廬州府趕到,剛好趕上神劍王老爺子重傷歸來;說是 
    敬業的兩位東主巳秘密動身西上,可能到九江與夏小狗會會,極可能在此地見面, 
    因此在這兒設伏。等著他們前來送死,今晚不來,明後晚定能將他們等到的。別說 
    了,萬一驚動了在房中養神的三位仙長,咱們勢必吃不了兜著走。」 
     
      話聲剛落,「嘩啦啦」一陣怪響,在陽台外遊蕩的一群臣民,忽然一哄而激, 
    八方奔竄。 
     
      「小心了,揚兄,有警兆。」 
     
      「快通知三位仙長。」 
     
      夜涼如水,樓中變得死一般的靜。 
     
      衣袂飄風凜凜,一個黑影從院牆躍升陽台西角。倏他身形一挫,隱入台角的盆 
    景暗影之下。 
     
      不久,黑影小心翼翼地到了窗下,傾聽裡面的動靜,然後拔出一把匕首,輕輕 
    地撬動窗框。 
     
      窗框發出「格支支」的乾澀聲浪,被他撬開了。停留片刻,他飄身進入廳中, 
    再將窗恢復原狀。 
     
      黑影對樓中的環境十分熟悉,沿壁根小心翼翼地移動。到了廳右的第一座花几 
    旁。 
     
      糟了!驀地,廳門方向傳出一聲震耳的大吼。「亮燈!」 
     
      黑影大吃一驚,向進來的大廳急搶。 
     
      「回去!」窗下響起一聲暴叱。 
     
      掌風呼嘯,兩人同時出掌進擊。 
     
      「啪!」重掌相接,響聲清脆。 
     
      黑影被震得「哎」一聲叫,倒退丈外。 
     
      兩側的廂房和兩座內廳門,其亮起四盤氣死風燈,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廳 
    。 
     
      前面陽台方面。陽台門,兩座明窗。有四名穿夜行衣的持刀大漢。西廂,天長 
    羽士、天龍神僧、還有四名壯年人。後廳門,四名力士擁著三位仙風道骨,目如鷹 
    隼的老道,皆穿了黑抱,掛劍,年紀均在半百以上。 
     
      黑影揉動著右掌,然後撤下背上的單刀。燈光下,這人年約半百,方面大耳, 
    臉色如重棗,留著三綹長鬚,精壯結實,甚有氣派。他被把守在窗下的大漢一拳擊 
    退,知道大事不妙,橫刀相候,左手將一顆臘丸捏碎悄悄地吞入腹中,神色開始鎮 
    定,像是大事已了。 
     
      「什麼人?」他鎮靜地問。 
     
      「你又是誰?」天長羽士反問。 
     
      一名力士接口道:「這人是敬業盛昌的保鏢武師尚陵,也是三位要犯的師父。 
    三要犯共有四名師父,尚陵是其中之一,藝業平平,不登大雅之堂,聊可名列江湖 
    二流人物。」 
     
      天長羽士冷哼一聲,惑然地問:「小輩,你叫尚陵?」 
     
      尚陵知道身份已經暴露,想否認亦是枉然,大聲道:「區區正是尚陵,道長大 
    概是八道中的一位了。」 
     
      「貧僧天長。」 
     
      尚陵吁出一長氣,苦笑道:「京師八道已來了四位,在下認栽,只希望抓一個 
    人送死,於願足矣!」 
     
      「你簡直在做夢。我問你,夏安平是你調教出來的麼?」 
     
      「不錯,他也是尚某的東主。」 
     
      「你教了他多少年?」 
     
      「前後十三年。」 
     
      「憑你這塊料,你會調教出如此高明的弟子?貧道不信。你們四個保鏢,沒有 
    一個可以名列一流高手。說,夏安平的師父到底是誰?」 
     
      尚陵哈哈狂笑,傲然地說:「夏安平從六歲起,便隨咱們四人學藝,十三年來 
    ,除了他至各地察著各分號的時候,可以說始終隨我等四人學藝,盛昌敬業的所有 
    伙計,都會告訴你詳情。尚某承認三東主為人聰明絕頂,是尚某最得意的門人?」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身兼四人之長,自然不同凡響。」 
     
      天長羽士扭頭向窗下的大漢問:「方施主,剛才那一掌你用了幾成勁?」 
     
      「晚輩用了八成。」大漢大身答。 
     
      天長羽士轉向尚陵厲聲問:「徐敬業目下何在?」 
     
      尚陵哈哈一笑,說:「尚某頭可斷,血可流,要想在尚某口中套出二東主的口 
    風,萬萬不能,千刀萬劍,也休想套出一個字來,你們不必枉費心機了。」 
     
      「貧道卻是不信。他派你前來。有何貴幹?」 
     
      「尚某前來看看故居,有何不對麼?」 
     
      「你這是飛蛾撲火。」 
     
      「尚某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嚇不倒我。」 
     
      「你很頑強,但等你受到分筋錯骨的酷刑時,貧道不信你仍能頑強到底,萬施 
    主,拿下他。」 
     
      大漢應喏一聲,伸手拔刀。 
     
      三老道之一大聲叫道:「且慢!讓貧道對付他。徐敬業可能即將到來,吵不得 
    。」 
     
      聲落,大踏步向尚陵走去。 
     
      在後進樓中搜尋可疑事物的安平,剛從後樓繞出,突見眼前有火光一閃,其實 
    ,他並未看到火光,而是從明窗透出的一線光彩,照在樓角落簷下的朦朧反光而已 
    。 
     
      他立即飛躍而下,向前面的中院摸去。 
     
      尚陵知道老道利害,雖則老道並未撤劍,他仍然心中發虛,功行雙臂,嚴陣以 
    待。 
     
      老道根本沒將他放在眼下,大踏步邁近,伸手便抓。 
     
      尚陵一聲沉喝,連人帶刀搶迎,鋼刀發出嘯風之聲,銀紅疾閃。 
     
      老道冷哼一聲,「叭」一聲一掌拍在刀背上。 
     
      尚陵感到刀上傳來的反震力兇猛無比,虎口發麻,膀子發軟,卻又捨不得丟刀 
    ,身不由己,馬步虛浮,被單刀帶得向左前方沖。 
     
      老道五指如鉤,抓向他的右肩。 
     
      他奮餘力扭腰旋身,「回風拂柳」反手揮刀。 
     
      「哎!」手腕被老道扣住了,接著曲池穴也被扣實。 
     
      老道左腿一撥,喝聲「趴下」! 
     
      尚陵腳下被絆,右手被擒,怎敢不趴下,「噗」一聲趴伏在地,無法掙扎。 
     
      老道一腳踏住他的背心,摘下他的單刀,一指疾敲,單刀應指斷成兩段,「砰 
    」一聲刀頭落地。 
     
      尚陵己動彈不得,斷刀落在他的耳側,把他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老道丟掉斷刀柄,向天長羽士冷笑道:「天長道友,你說這人的徒弟有三頭六 
    臂,能飛天遁地不成?師是膿包,貧道不信徒會是金剛。」 
     
      天長羽士臉紅耳赤,訕訕地說:「一玄道友,貧道確是栽在夏小狗手中的。」 
     
      一玄,是八道中排名第五的惡道,綽號稱毒真君,他的毒藥暗器歹毒絕倫,心 
    狠手辣,性情兇暴,人見人怕的。他飛起一腳,將尚陵踢得連滾三匝,向廂房門口 
    的一各大漢滾去,沉喝道:「捆上,各回本位,等候正主兒前來送死。」 
     
      「道兄,何不失問問再說?」一名老道接口。 
     
      「那……那豈不將正主兒嚇走了?」毒真君不同意地問。 
     
      「正相反,我們其他的人先行迴避,僅留道兄一人訊問,夏小輩如果來了,見 
    只有道兄一個人,他會拚命搶出救人,飛蛾撲火,在數難逃。」 
     
      李真君思索片刻,點頭應允,說:「好,諸位在兩廂及後廳埋伏,留下一盞燈 
    。」 
     
      眾人急速退去,留下了一盞氣死風燈,廳中立即幽暗,昏黃色的燈光朦朧,顯 
    得陰森森鬼氣沖天。各種傢俱都蒙與了一層塵埃,破蛛網在各處角落懸布,有些木 
    壁曾被撬破,看去像是破敗的鬼宅,顯得益形恐怖。 
     
      毒真君將尚陵的雙肩並和雙環跳制住,塞入一張滿是塵埃的太師椅中,陰陰一 
    笑,暴戾地說:「賤骨頭,你敢不敢說不招?」 
     
      尚陵哈哈狂笑,叫道:「不招不招,一千萬個不招……」 
     
      「叭叭叭叭!」四記陰陽耳光,打得他的頭像撥浪鼓一般,口中出血。 
     
      「給你一萬個不招,尚某等著你的分筋錯骨真毒手段。」他含糊地叫。 
     
      毒真君冷笑一聲,一把抓脫他的頭巾,將他的右手捆在太師椅扶手一上,掏出 
    一具火摺子弄火,冷笑道:「你不必心急,慢慢來。瞧,火摺子的火不大,只能燃 
    燒片刻,但卻可派用場,你試試它是不是真火?」 
     
      火焰伸到他的下頷,「嗤」一聲響,火光一揚,他的三綹鬢須被燒得只剩下鬚 
    根。 
     
      他的頭部仍可轉動,但他卻不動分毫,說:「尚某連死也不怕,怎會怕火?」 
     
      毒真君將火把子伸到他的小臂下方,撕掉他的衣袖說:「你口中說不怕,貧道 
    卻是不信。」 
     
      火焰跳躍片刻間便發出了臭味。尚陵的小臂變黑了,有輕微的「吱吱」聲傳出 
    。他的肉開始跳動,渾身在抽搐,冷汗直冒,牙齒挫得格支支地響。 
     
      「你招不招?」老道獰笑著問。 
     
      「呸!」他吐出一口血水,吐向老道。 
     
      老道扭身避過,陰笑著問:「你拍不招?招……不……招?」 
     
      尚陵臉色變青。冷汗如雨,突然大叫道:「不招!尚某燒成灰,也不會招供。 
    」 
     
      「你招……不……招?」老道拖長了語音,獰惡地追問。 
     
      「尚某頂天立地,惟死而已。」尚陵嘶聲叫。 
     
      火把子的火力漸弱,老邊無名火起,丟掉火把子,取過三個設有雙層黃紗的氣 
    死風燈,拉開燈門,暴怒地拉出裡面的燈盞。豈知在暴怒之下,手重了些。燈撞中 
    燈門柱,火熄光滅,大廳中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他憤怒地將燈拋掉,向後廳方向狂叫:「陳南,掌燈來。」 
     
      他先是聽到開門聲,卻不見火光。燈光熄滅的後片刻,人的眼睛會受影響,一 
    會覺得特別黑暗,這片刻視線會完全失去效用。他也不例外,眼前毫無所見。 
     
      他聽到身旁的大師椅有異聲發出,但並未在意,以為是尚陵在扭動頭部和腰部 
    ,四肢受制絕走不了。 
     
      「陳南,為何不掌燈?」他不耐地吼叫。 
     
      在吼叫聲中,聽覺也受影響,聲落,太師椅中沒有聲息發出,卻聽到後廳門閉 
    上的響動。 
     
      「王八旦!你這廝聾了不成?」他破口大罵. 
     
      門再次響動,片刻火光出現,沒有人,卻飛來一盞氣死風燈,凌空而至,像是 
    幽靈在操縱。 
     
      他大吃一驚,毛骨悚然,一聲怒吼,伸手拔劍。 
     
      糟!劍把摸不到。再向下摸,卻摸到劍鞘口,劍不在鞘中,難怪摸不到了。 
     
      他心膽俱寒,汗毛直堅。 
     
      燈飛到了,他本能地一掌拍出。 
     
      「啪!」燈碎裂飛拋,大廳重陷入黑暗中。 
     
      「有鬼!」他怪叫,扭頭飛縱。 
     
      「彭!」響聲如雷,樓板搖搖,他將主廂壁撞毀了三塊壁板,聲如雷震,撞得 
    他鼻酸眼黑,昏頭轉向。 
     
      人聲嘈雜,埋伏的人急急搶出,燈亮起了,廳中大放光明. 
     
      「一玄道兄,怎麼了?」是天長羽士急促的叫聲。 
     
      「鬼在哪裡?」另一名大漢叫。 
     
      「咦!尚小輩呢?」天龍神僧大叫。 
     
      毒真君膽氣一壯,定下心神扭頭一看。變色大叫,道:「到底是人是鬼?」 
     
      一名老道臉一沉,不悅地說:「一玄道友,你是怎麼回事?擒下的人呢?」 
     
      太師椅上鬼影俱無,被制住迫供的尚陵已經失蹤了,連捆人的頭巾也不見了。 
    樓板上,兩盞破燈破碎支離。 
     
      毒真君抽著涼氣,臉無人色地說:「我……我不知道,不……」 
     
      「你不是在迫供麼?」 
     
      「燈熄了,我叫陳南掌燈,卻看……看到鬼……鬼影將燈飛……飛來,我…… 
    我拔劍……」 
     
      「咦!道兄的劍呢?」天長吃驚地問。 
     
      「不……不知道,我……我拔時就……就沒有。」毒真君恐怖地說,幾乎語不 
    成聲。 
     
      「咦!陳南為何不在?」天龍神僧驚叫。 
     
      一名老道奪過一名大漢的燈,奔向右後廳門,片刻,提著一名大漢的身軀出廳 
    ,慄然地叫:「有人從內間進入,點了陳南的昏穴。」 
     
      「這人是誰?」天長羽士冒失地問。 
     
      「不會是鬼。」老道沒好氣地答。 
     
      「快追!」天龍神僧叫。 
     
      「你去追,龍江城周圍十二里二百四十四步,有上萬間高樓大廈,夠你忙的。 
    」始終不曾開過口的老道冷笑著說。 
     
      老道丟下陳南的身軀,鐵青著臉說,「樓有多大?我們五個超塵拔俗的高手分 
    佈在四周,居然被人弄了手腳,擊昏我們的人,將人救走,戲弄一玄道友,連一玄 
    道友背上的劍也被人取掉而不自知,這人的藝業,委實可怕極了。」 
     
      毒真君打一冷戰,猶有餘悸地說:「不……不會是人,是……是鬼,是人怎麼 
    毫無聲息?」 
     
      「道友,你說清小心些,世間如果真有鬼,遭報的人多著哩!」挖苦天龍神僧 
    的老道,語氣相當不客氣。 
     
      「我們先查看那人的來蹤去跡,不必爭論了,走!」提出陳南的老道打圓場, 
    再次向後廳門走去。 
     
      天長羽士解了陳南的穴道,抓過一名大漢帶在腰間的酒葫蘆,灌了陳南兩口酒 
    ,等對方清醒方沉聲問:「陳南,說,你是怎麼回事?」 
     
      陳南不住地扭動著腦袋,顛三倒四地說:「有點昏沉……咦?我仍在樓上?我 
    睡了一覺,晤!沒睡著,頭昏昏地,你們怎麼了?」 
     
      「啪啪!」天長給了他兩耳光,叫道:「你救人制了昏穴,誰制你的?」 
     
      陳南暈頭轉向,吃驚地說:「我?我……我不知道。」 
     
      內面突然傳來老道的叫聲:「一玄道友,你的劍在這兒,腳印是從內間出來的 
    ,從明窗走了.從塵埃中的腳印著來,是個輕功奇佳的人。」 
     
      半里外西大街近城根的一塊荒地中,野草蔓生,安平正替尚陵包紮臀部被火灼 
    傷的部位,一面低聲問:「尚師父,兩位大哥目下在何處?」 
     
      尚陵臉部浮腫,含糊地問:「你……你真是安平賢侄!」 
     
      安平與四位武師的關係,說起來尋常,非師非徒,非主非客。他們是黃昌齡請 
    來的保鏢榮師父,黃徐雨人皆曾正式拜師,安平並未行拜師禮,但他卻自小便稱四 
    人為師父,四位師父因他是夫子嚴春的門生,所以只稱他為賢任。在授藝方面,嚴 
    格的說來,四人只授他一些拳術與兵刃器械的把式,興來時,也僅教給他一些應用 
    制敵的秘訣而已,並未嚴加管責勤練。可以說,他並未真正獲得四位師父的「真傳 
    」。而四位師父確也招子雪亮,看出安平的造詣確是比黃、徐兩位高徒高明.但他 
    們本身的藝業有限,並未看出安平的真才實學已到了何種程度。 
     
      他替尚陵解了被制的穴道,一拍一震,穴道應手而開,一面說:「小侄確實是 
    安平,請師父不必懷疑。」 
     
      尚陵怎能不懷疑?如果真是三本主夏安平,怎能替他解穴?怎能在宇內高手環 
    伺之下,將他從毒真君的身側神不知鬼不覺地救出來?他掙扎著坐起,苦笑道:「 
    對不起,夜太黑我無法看清你的面貌,天明後再說。」 
     
      「也好,小侄先帶師父離開府城,找地方歇息等候天明。」 
     
      他背起手腳仍未恢復原狀的尚陵,越城而走,到了城西南的甘棠湖近斗門處。 
     
      尚陵見他背著人,竟能一躍飛升三丈餘高的城牆,不由目瞪口呆,心中更為懷 
    疑。 
     
      兩人藏在樹林中直至天色破曉。他方看清了安平的面貌,把住安平喜極而叫: 
    「老天!你果真是夏賢侄,數月不見,你平安無事,值得慶賀。你兩位大哥料得不 
    錯,說你決不會被砥柱山的水賊所害,可能冒險前來江州踩探店舖被封的內情,要 
    我前來在花盆內留書等你,果然被我等著了。」 
     
      「尚師父,嚴先生是否與兩位大哥在一起?」他急急地問。 
     
      「嚴夫子這次真是盡了全力,全虧他未卜先知,早一步結束店務,多救了十餘 
    萬兩資財,更救了無數店伙免受牽連。事發前,嚴夫子與你兩位大哥,與店中親信 
    逃匿在舒城的北峽山,一面派人趕返汾州府撤離家小。事發後,嚴夫子作主帶領眾 
    人至潛山隱身,安頓妥當,他自己將一封書信留交給你,因咐有重會之期。如果明 
    年六月初六他不在黃鶴樓出現,便不要找他了。」 
     
      「兩位大哥目下……」 
     
      「三天後在蓮花峰董家店杏林等你十天,書信上已有說明。」 
     
      「大哥的手書呢?」 
     
      「我已吞入腹中,見了你便不需書信了。」尚陵興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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