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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九、惡有惡報】
    
      鄭前輩不耐煩,斷然下令殺人。 
     
      李老頭拚命掙扎,哭叫道:「好漢爺,請讓我說完,求求你,求求……」 
     
      「不許哭鬧,不然立即殺了你,老夫見不得人哭哭啼啼雞貓狗叫。」鄭前輩網 
    開一面的說。 
     
      李老頭不敢再哭鬧,強忍酸楚,慘然地說:「丁二虎橫行峽江,壞事做盡,不 
    僅強買田地,更迫周廷瑞將妹子送給他做妾。廷瑞的大哥廷春,三年前死在丁二虎 
    的惡僕手中,這次更變本加厲,將廷瑞打傷。吐血滿升,十天中人事不省。殺人兄 
    謀人妹,奪人祖田,天道何存?好漢爺,爺們都是英雄好漢,人心都是肉做的,念 
    在周二嬸母子倆上天無路,家破人亡,請放她們一條生路,小老兒死後,在九泉之 
    下亦感諸位的恩德……」 
     
      「不必說。」鄭前輩不耐地揮手,稍頓又道:「哀求我沒有用,我這人已看破 
    了世情,一向認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殺人是一大樂事.殺了人又可獲得大 
    批金銀,更是何樂而不為。天生你們這種可憐蟲,便是注定要挨刀受苦的,太爺從 
    不憐憫你們。哈哈!給他一刀,讓他在閻王爺面前去訴苦哭冤吧。」 
     
      一名大漢「嗆」一聲拔出單刀,嘿嘿獰笑。 
     
      驀地,東面十丈外人影一閃,有人高叫:「且慢,刀下留人。」 
     
      是一個眉清目秀,年約十五六歲,但身材結實的少年人,挾著一根齊眉棍,大 
    踏步從樹後奔出,飛步趕來。 
     
      「哈哈哈!原來是清江鎮的小痞棍小太歲彭念慈來了。」一名大漢輕蔑地叫。 
     
      「他還要在刀口上討彩頭,要刀下留人哩。」另一大漢獰笑道。 
     
      「瞧哪!這位小娃娃多神氣?他要咱們刀下留人。」一名大漢操著中原口音怪 
    叫,向前迎上。 
     
      鄭前輩陰陰一笑,叫道:「鄧青,讓他來。彭小哥是清江鎮的小太歲,雖是江 
    湖小混混,為人倒頗富正義感,而且敢於拚命,膽氣超人,早些日子南丐經過這兒 
    ,聽他曾經打了南丐的一個小爪牙,咱們念在他小小年紀幼而無知,不曾和他計較 
    ,今天他居然敢強出頭,倒得聽聽他有何話說,看他敢不敢在刀口上逞英雄。」 
     
      小太歲在鄭前輩身前丈餘抱拳施禮,扳著臉凜然地說:「老伯是閣皂山大名鼎 
    鼎的……」 
     
      「哈哈!大名鼎鼎的歹徒赤練蛇鄭宏,我自己知道,用不著你引見。」鄭前輩 
    怪笑著接口。 
     
      小太歲硬著頭皮往下說:「宏老是江湖好漢。也是武林名派,小可認為,宏老 
    該為桑梓主持正義……」 
     
      「小畜生,教訓我麼?」赤練蛇鄭宏勃然大怒地叫。 
     
      小太歲臉色一變,仍然沉著他說:「小的不敢,只是……」 
     
      「諒你也不敢。老夫不耐煩聽人廢話,說明你的來意。開門見山,不許嚕嗦。 
    」 
     
      「小的為老弱婦孺,孤兒寡婦請命,懇請老伯看在蒼天有好生之德份上,網開 
    一面,小的如同身受。」 
     
      「你與他們沾親帶故?」 
     
      「一不沾親二不帶故。」 
     
      「那麼你憑什麼替她們請命?」 
     
      「小的雖是本鎮的無賴,但心腸不夠硬,剛才無意中聽到那位老人家的訴說, 
    感到心中難受,所以……」 
     
      「所以你仗義執言,路見不平挺身而出?」 
     
      「小的豈敢?僅是請宏老大發慈悲,饒了她們,也是一大功德。」 
     
      丁瑞冷笑一聲,接口道:「小畜生!你好大的狗膽,憑你一個清江鎮的小地痞 
    ,竟敢在鄭前輩面前撒野,該死的東西。」 
     
      小太歲大眼一翻,怒吼道:「你這沒心肝的豬狗,謀人產奪人婦,傷天害理, 
    人面魯心,簡直豬狗不如。宏老一方之豪,名動江湖,竟以金銀陷宏老於不義,用 
    心可誅……」 
     
      「閉上你的臭嘴!」赤練蛇惱羞成怒大吼,又道:「你不是當著和尚罵賊禿麼 
    ?豈有此理!來人哪!割掉他的舌頭,打斷他的右手,趕他走!」 
     
      一名大漢拔刀搶出,叱道:「小輩乖乖就擒。」 
     
      小太歲知道已到了生死關頭,無法打動這些人的硬心腸,不但人救不了,還得 
    饒上自己一條命。他一咬牙,一聲虎吼,一根劈出。 
     
      大漢向左躍,搶入就是一刀。 
     
      小太歲掄棍便掃,迫大漢後退,跟上來一記「毒龍出洞」,兇猛地點出。 
     
      大漢向側閃,近不了身,氣得嘩啦啦怪叫如雷。 
     
      小太歲迫進沉棍,「撥草尋蛇」攻下盤。 
     
      「噗!」大漢用「金鎖墜」將棍擋向一側,急步槍入,刀出「罡風掃雲」,刀 
    光疾閃。 
     
      小太歲身隨棍轉,從左前方錯出,棍尾反手便挑,反擊大漢的右脅和胸腹側方 
    。 
     
      兩人一搭上手,便是一場快速兇狠的拚搏。小太歲靈活萬分,齊眉棍勢如狂龍 
    ,點打挑撥,著著兇狠,充分發揮了六合槍棍的混合長處,三照面五盤旋,已把大 
    漢迫得八方疾竄,暴跳如雷。 
     
      丁瑞乘機向赤練蛇過:「鄭前輩,家叔在家立候回音,望穿秋水,盼望小侄帶 
    回消息,可否將周二嬸交由小侄帶走?」 
     
      赤練蛇點點頭,欣然道:「好,早些離開也好,快將人帶走,這裡的事自有老 
    夫解決,不勞牽掛。」 
     
      「多謝前輩,小侄不日當和家叔造府致謝。」丁瑞行禮道。接著向健僕們喝道 
    :「周二嬸綁上,塞住暖橋中抬走,快!」 
     
      周二嬸嘴被布帛塞住,被兩名大雙挾住動彈不得,叫不出聲,驚得拚命扭動掙 
    扎,淚如雨下臉色死灰。這時眼見兩名惡僕兇狠地走近,急得眼珠一翻,驀爾暈厥 
    。 
     
      「小侄多感前輩盛情,容後圖報。告辭了。」丁瑞說,行禮告退。 
     
      兩名健僕抬起暖轎,另兩名大漢把住轎桿相護。丁瑞一行九人,匆匆出林而去 
    。 
     
      這時鬥場突變已生,另一名大漢見同伴被小太歲迫得手忙腳亂,銳氣全失,眼 
    看支持不多久啦!趁小太歲大膽迫攻同伴無暇分神的機會,突然發射一把柳葉刀, 
    拔刀加入夾攻。 
     
      小太歲未料到有人暗算,他的藝業也無法避開猝然襲至的暗器,左大腿外側被 
    柳葉刀釘入,立時腿部發麻,下盤不穩,棍法散亂。 
     
      發射飛刀的大漢從後撲上,喝聲:「納命!」 
     
      小太歲不甘心納命扭轉身軀忍痛來一記「回風拂柳」,臨危拚命,要想拼個兩 
    敗俱傷。 
     
      大漢很了得,刀背拂出,「啪」一聲格往回掃的棍身,乘勢搶人,飛起一腳, 
    踢中小太歲的腿彎。 
     
      「哎……呀!」小太歲驚叫一聲,失手丟棍,被踢得斜沖丈餘,歪身仆倒。 
     
      大漢收刀趕上,一把抓起小太歲,順手飛起一拳,再次將小太歲擊倒。 
     
      先動手的大漢也收刀撲上,兩劈掌把小太歲打得暈頭轉向,抵抗力全失,然後 
    抓住小太歲的右手扭至身後擒實,一手勾住脖子將人提起,向同伴叫:「老張,你 
    割他的舌頭,我廢他的手,這小子兇橫著哩!」 
     
      赤練蛇卻嘿嘿獰笑,叫道:「且慢廢他,把他押過來。」 
     
      大漢將小太歲押到,鬆開鎖喉的手,改為揪發,在小太歲的腿彎端上一腳,喝 
    聲「跪下!」雙手向下按。 
     
      小太歲已昏天黑地,不跪也不行,坐跪在地不住的喘氣,狀極狼狽。 
     
      赤練蛇雙手叉腰,嘿嘿怪笑道:「好小子,你小小年紀,身於居然很了得,不 
    錯。」 
     
      小太歲鋼牙挫得格吱吱地響,喘息著說:「赤練蛇,要殺就殺,小太爺不屑和 
    你這蛇蠍心腸的人說話。你如想在小太爺面前擺威風神氣,體怪小太爺罵你。」 
     
      「好小子,你不怕死麼?」 
     
      「小爺如果怕死,就不會出頭露面向你討人情了。」 
     
      「老夫認為你藝業不凡,在鎮上做個痞棍未免委屈了你。」 
     
      「小爺做無賴痞棍,一不謀財害命,二不欺孤凌寡、殺人放火的無恥勾當,你 
    根本就人性全失,成了狼心狗肺的畜類……哎……」 
     
      大漢在他身後踢了他兩腳,將他的手向上抬,痛得他厲叫出聲,說不下去了。 
     
      赤練蛇不怒反笑,愜意地說:「罵得好,好久沒聽見這種刺耳的話了,聽慣了 
    阿諛討饒的話,反倒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好小子,你很有種.老夫正在向外府擴張 
    勢力,需要可用的人才,所以指給你一條明路……」 
     
      「老賊!你在做夢,小爺頭可斷血可流,決不會屈身從賊,少廢話。」小太爺 
    切齒狂叫。 
     
      「小子,你何不三思?」 
     
      「小爺不用三思,免開尊口。」 
     
      赤練蛇陰陰一笑,揮手道:「帶到坑邊,連老帶少一刀一個,埋了!」 
     
      小太爺突然大叫:「慢著!」 
     
      赤練蛇嘿嘿笑問:「你想通了?」 
     
      小太歲強忍怒火道:「正是此意。」 
     
      赤練蛇瞇著眼間:「願替老夫效命?」 
     
      小太歲的目光,落在被塞了嘴架住在李老頭身上,再轉向昏迷不醒的小娃兒注 
    視半晌,斷然地說:「替你效命無妨,但有條件。」 
     
      「有何條件,說說看。」 
     
      「放了這一老一小。」他一字一吐地答。 
     
      「哈哈!簡直在做夢,你以為老夫傻得會縱虎歸山,為了你而讓這個老傢伙在 
    外哭冤?你簡直昏了頭,在老夫面前耍花招,直是自不量力,拖去砍了。」赤練蛇 
    大吼。 
     
      四名大漢挾持著李老頭和小太歲,一名大漢抓起小娃娃,推推拉拉地向土坑走 
    去。 
     
      小太歲失聲長歎,仰天大號:「天哪!我死不足惜,但心有不甘啊!」 
     
      李老頭嘴被布帛所塞,老淚縱橫無語向蒼天。 
     
      推到坑邊,小娃娃被大漢丟下坑底。 
     
      四名大漢兩人抓起鐵鍬,準備覆土。另兩人拔出單刀.準備殺人。 
     
      赤練蛇雙手叉腰,站在坑旁仰天狂笑,笑完說:「小王八蛋,你叫天有個屁用 
    ,蒼天如果真有眼,世間如果真有鬼神,也永遠不會為你們這些人慈悲,反而會替 
    老夫方便。鬼伯惡人蛇怕趕,善良的人永遠活該倒霉,鬼神會站在強者的一面。砍 
    !」 
     
      兩大漢鋼刀高舉,作勢下砍。 
     
      四大漢分別將小太歲和李老頭反剪著雙手按倒在地,一腳踏住他兩的背心,人 
    向後移。 
     
      「送你們超生,早早投胎。」兩名舉刀的大漢同聲大吼。 
     
      鋼刀還未舉至最高點,兩名舉刀的劊子手突然向前一裁,鋼刀拋向身後,砰然 
    仆倒在小太歲和李老頭的上身前方,呻吟著掙扎。 
     
      眾人大吃一驚,有人大叫。 
     
      「咦!怎麼回事?」 
     
      踏著兩人的四名大漢,看到劊子手背心靠左些兒,明晃晃的出現一星光芒,看 
    部位,正好貫入心坎,驚得一蹦而起,大叫道:「暗……暗……哎……唷……唷」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大漢像中箭的鹿一般,狂叫著,擲跌在新掘的浮土上,掙 
    動得碎土四濺。 
     
      八名大漢,兩名假份的轎夫,加上赤練蛇共有十一個人,在片刻間便無端端的 
    倒斃了六名,去掉了一大半。 
     
      赤練蛇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火速拔刀扭頭回望。 
     
      小太歲恢復自由,顧不了身上的痛楚,順手抓起一把單刀,大吼一聲,向一名 
    大漢攻擊。 
     
      大漢舉刀招架,剛刀抬起,卻覺膀子一麻。單刀反向下墜。 
     
      「克嚓!」鋼刀過處頸子斷了一半,小太歲的刀砍入他的左頸側,一聲慘號, 
    仰面便倒。小太歲沒想到得手如此容易,用力太猛,刀被頸骨卡住,急切間無法拔 
    出,只好鬆手,俯身去拾大漢丟掉的單刀。 
     
      「呔!」身後狂吼震聲,一名大漢已一刀劈來,急衝而至聲勢洶洶。 
     
      小太歲大震,順勢仆倒,向側急滾。 
     
      「嚓!砰!」單刀砍入地中,大漢也向前仆倒,仆在砍下的單刀上,掙扎著叫 
    號:「啊……啊……」 
     
      小太歲駭然變色,轉身向上,看到大漢的背心上露出半寸芒影。 
     
      不等他再看清,一名大漢奔到,吼聲震耳:「小王八蛋,該死!」 
     
      赤練蛇與另一名大漢沒發現四周有異,還以為是小太歲在弄玄虛玩妖術,也怒 
    吼如雷的挺刀衝上。 
     
      赤練蛇自作聰明,咬破舌尖,「呸」一聲噴出一口血,向小太歲吐去。 
     
      驀地,他感到身左一同前衝的大漢神色不對,搖搖晃晃腳下大亂,突然踏在上 
    具屍體上,砰然倒他.在地上掙扎呻吟,不再爬起。 
     
      前面不遠處,小太歲被噴了一頭一臉血,向坑旁退,一面用拾來的刀,招架大 
    漢的狂攻。 
     
      李老頭已從坑中將小娃娃抱起,躲在一棵樹後發抖。 
     
      赤練蛇開始驚駭了,除了和小太歲拚命的同伴以外,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地上 
    。橫七豎八倒了九個人,有七名已經不再動彈,有兩人仍在掙扎,痛苦呻吟聲若斷 
    若續,淒厲刺耳,動魄驚心。 
     
      他感到毛骨悚然,渾身十萬八千根汗毛豎立,覺得脊樑上有寒流在向上爬升。 
     
      林梢罡風呼嘯,聲如厲鬼夜哭。 
     
      驚駭中,他耳中似乎聽到風聲厲嘯中,隱隱傳來令他心中發冷的聲音:「天道 
    循環,報應至速。天道……」 
     
      他驚得毛髮直豎,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呔!」不遠處大漢的吼聲震耳,令人神智一清。 
     
      他剛向伴著去,看到同伴一刀砍空,小太歲身形下挫,有一條腿滑入坑口,同 
    伴的單刀從小太歲的頂門掠過。照理,他的同伴只須反手一刀排出,定可劈掉小太 
    歲的天靈蓋,斷無不中之理。 
     
      怪事發生了,他的同伴狂叫一聲,上身一挺.接著連人帶刀栽入坑底,狂叫聲 
    驚心動魄,餘音不絕於耳。 
     
      小太歲並未出手,掙扎著爬起,扭頭向下注視,一臉莫名其妙的怪神情。 
     
      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了。 
     
      「難道真有鬼神報應麼?」他心膽俱裂地想。 
     
      「我得走!」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練武人與常人不同的地方,便是反應敏捷,行動永遠比思想快,習慣性的舉動 
    有時不受意念主宰。苦練有成的人,任何時刻皆有自衛的本能在潛意識中孕育,在 
    他毫不注意時,任何人突然伸手接近觸身,他定會本能地出手格撥或扭身閃避,有 
    些人甚至會不假思索地出手反擊。 
     
      赤練蛇相當了得,但眼前的情景,將他震撼得近乎麻木了,思想跑在行動之前 
    ,耳中彷彿又聽到風聲呼嘯中,先前的怪異聲浪再度隱隱入耳:「善惡到頭終有報 
    ,只爭來早與來遲。報應臨頭,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還我命來!」 
     
      他感到雙腿抖得太厲害,渾身冷汗如雨。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異叫聲在耳中不住地響。 
     
      他大吼一聲,揮刀轉一圈,抬頭在枝葉中搜尋怪聲的來源,臉色灰敗,驚恐萬 
    狀,怪眼似要突出眶外。 
     
      頭上枝葉搖搖,梢頭罡風呼嘯,他一無所見,但耳中仍然怪聲隱隱:「天網恢 
    恢,疏而不漏,報應臨頭,報應……」 
     
      他感到眼前發黑,似乎樹上的枝葉間全是幢幢鬼影,往日被他殺死的人,走馬 
    燈似的在眼前出現。恐怖感撕裂著他的神經,幻覺今他陷入神經錯亂的地步。 
     
      「走開!」他恐怖地叫號,瘋狂地向幻覺中的鬼影揮刀。 
     
      坑口的小太歲大駭,好奇地挺刀慢慢走近,看到赤練蛇扭曲驚怖的臉容,看到 
    赤練蛇用發抖的手瘋狂舞刀亂砍,喘息如牛,同時,他也看到赤練蛇的後腦有血跡 
    ,像是被樹技擦傷,腫起一個大包。 
     
      他經驗不夠,沒看出是被鈍物所擊傷的創痕。 
     
      「滾!你們這些鬼!鬼!鬼……」赤練蛇聲嘶力竭地叫,舞刀的勁道已經逐漸 
    減弱。 
     
      「他瘋了!」小太歲惶然地輕叫。 
     
      「嚓」赤練蛇一刀砍在樹幹上,刀入樹三四寸,卡住了刃口,不易拔出了。 
     
      赤練蛇丟掉刀,揮拳踢腳向樹幹進攻,一面狂叫:「走開!走開!鬼!走開… 
    …」 
     
      樹幹不會聽話走開,赤練蛇雙手卻皮破血流。 
     
      小太歲突覺冷流通過全身,丟掉刀恐怖地向後退。 
     
      驀地,他聽到身後有聲息,恐怖地急急轉身,不由自主地掩口驚叫出聲。 
     
      屍堆中,一個背著包裹的高大青衣人,以青巾幪面,只露出一雙出奇明亮的大 
    眼睛,正從屍體中撥出光閃閃的異形小劍,緩緩地用屍體的衣袂拭掉小劍的血跡, 
    掀衣尾插入衣內的皮護腰帶,沉靜陰森,從容不迫,像是突然出現的幽靈,難怪他 
    吃驚。 
     
      「你……你你……」他惶然急叫,語不成聲。 
     
      幪面人轉頭面向著他,大眼中有善意,向他頷首叫:「小兄弟,幫幫忙,埋了 
    這些屍體,怎樣?」 
     
      「你……你是人是……鬼?」他遲疑著問,俱容未褪。 
     
      「你自問一生行事是否怕鬼神報復?」幪面人問。 
     
      「我……我是個無……無賴,但……但從不欺善怕惡,從……從不做虧心事。 
    」 
     
      「那你怕什麼?」 
     
      「你……你……」 
     
      幪面人拉掉幪面巾,露出光風霽月似的英俊臉容。 
     
      樹後藏身的李老頭大叫一聲,奔出在丈外跪伏於地,將小娃娃放在膝旁,崩角 
    而叫:「恩公開恩,救救周二嬸,她……她被……」 
     
      崩角,那是很難受的事,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一磕一響,一響一個包。 
     
      青衣人是安平,他怎敢生受?搶出一把將李老頭扶起,沉靜地說:「老伯,不 
    必折小可的壽,請聽我說……」 
     
      「周二嬸她……」 
     
      「小可知道,請不必耽心。俗語說:救人須救徹。小可昨晚只留意老伯和周二 
    嬸的安全,卻未料到他們會在大白天人煙稠密的大街上用迷香動手,一時大意,幾 
    乎誤了你們的性命,小可深感不安。並不是小可見死不救,讓惡賊們將周二嬸抬走 
    ,而是怕惡賊們挾人為要脅,反而妨礙小可的救人大計。惡賊們得手後,抬著人必 
    定急急南下到峽江表功,決難逃出十里地,小可在前面等候他們。老伯帶著小娃兒 
    隨後來,小可保證周二嬸毫髮不傷。」 
     
      李老頭喜極而泣,掙扎著叫:「恩公,請讓小老兒磕幾個頭聊衷心意……」 
     
      小太歲到了身畔,說:「老伯,你偌大年紀,這位恩公怎受得了?這些惡賊的 
    死,不是鬼使神差,而是這位恩公所為。我年紀小,磕幾個頭理所當然。」 
     
      說完,趴下地恭恭敬敬行大禮,大禮是四記響頭。 
     
      安平抽不出手,笑罵道:「你小妖怪就會逞匹夫之勇。別胡鬧,起來,找賊屍 
    的水囊救醒小娃娃,你自己也先裹裹傷。」 
     
      「遵命!」小太歲爬起怪聲怪調地叫,一臉頑皮相。 
     
      小娃娃被水弄醒,首先使哭叫著要媽媽。安平輕拭小娃娃的睡穴,說:「睡吧 
    ,孩子,吵吵鬧鬧麻煩著哩!」 
     
      李老頭抱著小娃娃在旁等候,小太歲幫著掩埋屍體,土坑只可容三兩個人,他 
    們只好掘深些,將屍體堆高,建成土饅頭。安平一面掩上,一面苦笑道:「第一次 
    殺了這許多人,我惡孽深重。這些惡賊居然惡毒得要活埋一個無辜幼兒,憤怒令我 
    瘋狂。唉!我也太過份了些。」 
     
      小太歲不以為然,說:「他們如果不死,你知道日後要有多少人遭殃?殺得好 
    。那位發瘋昏倒樹下的赤練蛇。也拖來將他埋了,這種人留不得,留著是一大禍害 
    。」 
     
      「埋不得。」安平笑著說。 
     
      「你要留著他在世上害人?」 
     
      「不!他得死,但不是現在,我用樹枝傷了他的腦戶穴,便是要他神智錯亂, 
    帶他到前面去找姓丁的惡賊。」 
     
      「大哥貴姓大名?你總不能老要我稱你恩公吧?」小太歲轉過話鋒問。 
     
      「我姓夏,名卻不能告訴你,你叫我夏兄好了,你叫小太歲彭念慈吧!」 
     
      「說起來也真丟人,我是本鎮的人氏,父母雙亡,無親無故,淪落成本地的無 
    賴,專跟那些大戶搗蛋,敢強出頭,所以他們叫我小太歲。夏大哥,你在刀口上救 
    了我,沒話說,我這條命是你的。我十五歲。做你的侍童總可以羅?」 
     
      「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麼?強盜?土匪?拍花?賣野人頭?祝由科?你敢跟我 
    ?」 
     
      小太歲開心地哈哈笑,說:「憑你出面打抱不平宰了這些惡賊,你就不配做那 
    些人殺人放火招搖撞騙的歹徒。」 
     
      「你強出頭在先,這是說,你是個小英雄羅?」 
     
      「豈敢豈敢?反正我也不自甘菲薄,不會承認是歹徒,至於訛詐那些大戶的事 
    倒是真是有的。」 
     
      「反正我不要你跟著礙事。」安平笑著說。 
     
      「反正我跟定你了,除非你真是個歹徒,怕我揭你的瘡疤,不然你就不用推三 
    阻四。」 
     
      「這樣好了,我帶你到峽江鎮。」 
     
      「帶到峽江鎮幹啥?」 
     
      「是的。我不是說過麼?救人須救澈,若不把那個甚麼丁二虎弄掉,周二嬸一 
    家子和峽江鎮的人便永遠也休想安逸。小老弟,做痞棍混日子終非了局。具有一顆 
    赤子之心,更有難得的俠義襟懷,人有善念,天必佑之;你這次拚命冒萬險出面援 
    救老弱婦孺,視死如歸,不為利慾所誘,不為威武所屈,委實難得。清江鎮不是你 
    發展抱負之地,到峽江徐圖發展,為自己爭口氣。我比你大四歲,你稱我為兄。我 
    以你為弟,我得盡兄長的責任,督責和安排你學好向上。有一天我會途經峽江鎮, 
    兄弟,你如果令我失望,你就對不起我,帶你在外流浪,我會害了你的,我不做這 
    種蠢事,不要陷我於不義。」 
     
      小太歲丟掉鍬,熱淚盈眶地磕頭,頗聲道:「夏大哥,這一生中,除了父母之 
    外,從沒人如此關心我,鼓勵我,我……」 
     
      安平雙手將他挽起,正色道:「兄弟,這是因為你沒交上良師益友,今後要以 
    此為戒,好好的奮發圖強。我叫夏安平,九江南昌以前皆有我開設的布莊和錢莊, 
    目下被內廠的害民賊所抄沒,我已經成了朝廷的要犯,所以我不能帶你走江湖,你 
    得諒解我的苦衷。惡賊的包裹中有丁賊送給赤練蛇的二百兩黃金,不義之財取之何 
    傷?你帶上,到峽江我再給你湊上一二百兩,相信足夠你開創基業的本錢了。天色 
    不早,該上路了。」 
     
      「大哥,我聽你的。」小太歲拭著眼淚說。 
     
      安平將昏倒在樹下的赤練蛇扛上,向李老頭問:「老伯,你隨後來,腳程加快 
    些;前途見。」 
     
      小太歲背了金包,挾了齊眉棍,說:「大哥,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可以近十來 
    里。這兒到新淦全程六十五里,捷徑會合官道處在三十里外,在新淦境內五里余的 
    臥虎崗下。」 
     
      安平轉向李老頭說:「老伯可到鎮中雇一乘轎子南下,在臥虎崗下見。最好能 
    將小娃娃交彭兄弟帶著,以便讓母子兩人早些相見。」 
     
      小太歲丟掉齊眉棍,接過小娃娃笑道:「小娃兒,沿途你千萬別撒賴,不然我 
    打你的屁股。」 
     
      清江新淦兩縣交界處,東面是連綿起伏的山嶺,官道西面不遠處是贛江。東面 
    山區崗阜起伏,一條小徑從山中穿出,在南面五里地的臥虎崗與官道會合。 
     
      臥虎崗是山區伸出的一條山腿,橫臥在官道的東面,崗麓古林密佈,野草叢生 
    ,官道經過麓下,前後十里不見村影。西五里左右是贛江,這一帶平原全是荒廢的 
    叢莽,僅近江一帶有水田,江濱也有一座小農村。那時,人煙稀少,有許多平原皆 
    不曾開闢。江西號稱魚米之鄉,怪的是自從本朝立國以來,人丁不但不曾增加,反 
    而日漸減少,立國百餘年來,竟然減少了兩百多萬人口,真是不可思議的怪事,從 
    原來的八百九十餘萬人口,減至六百五十餘萬了。據說,江西人長袖善舞,都到外 
    地發展去啦!本期人口的統計相當精確,遞減的數字不會錯得離譜的,人口減少確 
    是事實,與太平盛世的興盛情形背道而馳。因此,這一帶人煙稀少,不足為奇。 
     
      新淦到清江鎮全程六十五里,腳程快的人只需半天,丁瑞一行連轎中的周二嬸 
    也算上,共計十個人,腳程不慢,他們準備趕一百四十餘里,預計二更左右,便可 
    達峽江鎮丁家表功。 
     
      已牌未,他們接近了臥虎崗。 
     
      丁瑞得意洋洋,帶了兩名健僕人踏步領先而行,暖轎後跟,在陰沉沉的天宇下 
    急急趕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事已經辦妥,本來已難望成功,必須到府城花大批 
    金銀方可辦妥的事,他只花了二百餘兩黃金便辦得乾淨利落,而且人也弄到手,難 
    怪他興奮得忘掉了奔波之苦,一股勁向前直趕。 
     
      轎中的周二嬸卻不知身在何處,只知暖轎正被抬著走,他雙手被綁,口被布帛 
    塞住,叫天不應,呼地無門,求生不得,想嚼舌自盡也不可能。只能在心中暗求老 
    天爺慈悲,毫無辦法。 
     
      臥虎崗遠看像臥虎,走近去絲毫不像。滿崗的松樹和各種古木遮天蔽日,到處 
    是齊腰高的枯草,罡風怒號,落葉飛舞,初冬的景色甚濃,一片肅殺。 
     
      官道在林中穿越,走在最前端的丁瑞口中哼著俚曲小調,意氣飛揚,志得意滿 
    。 
     
      「吱溜溜」前面林影中,突傳來尖厲刺耳的長號,令人聞之頭皮發炸。 
     
      他駭然一驚,倏然止步,扭頭問:「哎!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 
     
      「也許是山狗號哭?」一名健僕說。 
     
      「鬼話!山狗號哭不會是這種聲音。」 
     
      「那……那……小的就猜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叫聲了。」 
     
      「吱利利……」異聲又起,似乎近了許多。 
     
      「會不會是……是……是鬼叫?聽說臥虎崗曾經出過山魅呢!」一名健僕悚然 
    地說,不由自主打一冷戰。 
     
      「胡說!走,趕兩步。」丁瑞硬著頭皮說,臉色有點變了。 
     
      走了半里地,叫嘯聲似已停止。 
     
      「真有山魈鬼怪,也不會在大白天出現的。」他向健僕們說。 
     
      聲落,怪聲倏起,這次似乎就在前面的松林中發出,也似乎就在身旁。 
     
      九個人皆駭然色變,不約而同止住腳步。 
     
      「小心,亮傢伙。」丁瑞抽著冷氣叫,拔出一把尺長尖刀在手,向後退了兩步 
    ,顯然有點心虛。 
     
      驀地,林前枯草中有物爬動,草深及腰,看不見下面爬動的東西是啥玩意,只 
    是枯草分偃,聲響簌簌。 
     
      「可能是豺狼,不用慌張。」一名大漢大聲說。 
     
      丁瑞臉上掛不住,叱罵道:「奴才!你說誰慌張,豈有此理。」 
     
      話剛說完,草叢中踉蹌站起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人,用淒厲的嗓音叫:「走開 
    !你們這些該死的冤魂。」 
     
      一面叫,一面跌跌撞撞的走上官道,揮舞著血跡斑斑的雙手,迎向人群。 
     
      「老天!是……是赤練蛇鄭……鄭老前輩。」一名眼尖的大漢吃驚地叫,悚然 
    後退。 
     
      丁瑞先是嚇得腿都軟了,這時卻心中大定,壯著膽迎上,急聲問;「鄭前輩, 
    你……你怎麼這般……」 
     
      赤練蛇用一聲厲叫作為答覆,瘋虎似的撲上,兩人砰然倒地,口中發出獸性的 
    咆哮,一雙血手抓撕扯掐,丁瑞立時成了個血人。 
     
      「救……救命啊……」丁瑞恐怖的嘶聲狂叫。掙扎著踢打赤練蛇,為自己的性 
    命掙扎。 
     
      八個健僕嚇得四散,幾乎將暖轎打翻,碰上赤練蛇找麻煩,誰還會想到去救丁 
    瑞? 
     
      驀地,一名健僕狂叫一聲,仆倒在地,其聲震耳。 
     
      「饒……饒命哪……」倒地的健僕聲嘶力竭地狂叫,不住掙扎。 
     
      這一來,其他七人像中魔般撒腿狂奔,各自逃命,什麼都顧不了。 
     
      丁瑞無法抗拒已經瘋了的赤練蛇,行將力竭時,撥出尖刀,拼力送出,插入赤 
    練蛇的小腹側方。 
     
      赤練蛇被痛苦所襲擊,大叫一聲,一把抓住丁瑞的頭髮猛然向反帶,橫過腦袋 
    一口咬住了丁瑞咽喉。 
     
      兩人掙扎了片刻,逐漸靜下來了,幾乎同時斷氣,死時仍纏在一塊兒。 
     
      八名健僕逃走了七名,死了一個。 
     
      半個時辰之後,官道南面半里地的七名健僕聚集在一處,等候他們的主人丁瑞 
    ,等了半個時辰。有兩名健僕膽子稍大些,提議回到現場看看究竟。 
     
      他們正準備動身,從北面來了五個旅客,一個個神色倉惶。七人便攔住來人, 
    探問前面的消息,不問倒還罷了,這一問可向出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兇訊。 
     
      七人硬著頭皮回到現場,叫苦不迭。 
     
      赤練蛇和丁瑞仍保持著死時的慘狀,一名健僕死在暖轎旁,後腦被石塊一類的 
    鈍器所擊破。暖轎靜靜地停在路中,轎內的周二嬸已不知去向。 
     
      七人計議一番,認為主人已死,擄來的人已經失蹤了,上官府,他們有口難辨 
    ,洗不清謀殺主人的嫌疑。 
     
      他們並不傻,行囊中還有丁瑞未花完的金銀,結果,他們瓜分了金銀,掩埋屍 
    體,各自逃命去了。 
     
      峽江鎮,位於贛江的西岸,它並不在南北官道所經處,可以說是偏僻的一座鎮 
    。從府城另有一條小徑可通,這條小徑比官道小了不多少,從府城南下吉安府的人 
    ,皆走這條小路,如果走樟樹鎮,便遠了六十里。 
     
      因此,這條路的旅客,比官道更多些,玉峽驛便設在這兒,到新途的金川驛整 
    整八十里。宋朝的名臣寇准謫遣潮州,就是走的這條路。峽江鎮既然具有這種條件 
    ,難怪當地的人極力爭取設立縣治。 
     
      可是,鎮本身不爭氣,這目前為止,僅有三百餘戶人家,沒有設縣的條件。吵 
    吵鬧鬧,拖了十七年之久,方在嘉靖五年四月築城設縣,割出新淦的六鄉劃入,小 
    得可憐。 
     
      鎮倚江而建,只有一條稍微像樣些的大街,鎮東是渡口,是到玉笥山以及會合 
    南北官道的通路。鎮西有巡檢司衙門和玉峽驛站,驛站半里外是雷公橋。這座橋年 
    代久遠。原稱萊公橋,紀念寇准經過此橋的古跡。村夫俗子對這位名臣陌生得緊, 
    以訛傳訛,萊公變成了雷公。讀音相近,雷公似乎要通俗些。 
     
      過渡東南行四十里,便是玉笥山。玉笥山也叫群玉峰,相傳漢武帝元封五年南 
    巡,在此受上清寶篆。道家稱為第二十七洞天;山西北二十里的支峰郁木山,是第 
    八福地。玉笥山的承天閣,是唯一的玄門香火鼎盛古道觀。 
     
      丁家的田地約有上千畝,位於雷公橋西端,亭頭河以西的田野,全是丁家的產 
    業,丁家村距離不足五里。 
     
      橋東至鎮西一帶,附近南北數百畝肥沃的田地,則屬於周家的產業。周家住在 
    鎮尾,近數十年來人丁不旺。目前的主人周延瑞,是個殷實而個性剛強的人,與橋 
    對岸的丁家是世仇,因為丁家一直在打周家的主意,想將周家的田地擄為已有,要 
    在鎮西加蓋高樓大廈。 
     
      周延端的哥哥延春,三年前死在丁家的惡僕手中,官司打了兩年。丁家的主人 
    丁二虎,是個交遊廣闊的橫行鄉城的當地一霸,宅中經常接待承天宮的牛鼻子老道 
    ,和一些來路不明不三不四的客人,與巡檢司的官兵稱兄道弟,在新淦也頗有名氣 
    ,上至知縣大人,下至巡捕走卒,都有他的好朋友好兄弟。雖則這場官司人證物征 
    皆對丁二虎不利,但拖了兩年,周家破了財,官司卻輸了。這件事,鎮中富正義感 
    的人士,皆不齒丁二虎的為人,但都敢怒不敢言,沒有人敢出頭主持公道。 
     
      這次為了爭取設縣,丁二虎出力最多,最為賣勁,因此謀奪周家田地之心更切 
    。 
     
      今年秋收後,丁二虎派人鬧事,把周廷瑞的佃戶打得落花流水,早些天,乘冬 
    耕之際,更將廷瑞打得遍體鱗傷。 
     
      周廷瑞有一個小妹秋玉,年僅十四歲,生得如花似玉,十分可人。周廷瑞的髮 
    妻尹氏,也是峽江鎮的一枝花。 
     
      丁二虎處心積慮,發誓要把周家搞得家破人亡,不但要將田地弄到手,更想要 
    這一姑一嫂拿來快活,派人暗中到周家威脅周廷瑞將田地乖乖奉讓,並且稱要娶秋 
    玉為妻。周廷瑞怎肯?事態擴大,幾乎送掉了老命。 
     
      廷瑞身受重傷,周二嬸發誓要到府城上告。鎮中李老伯是個孤身老頭,挺身而 
    出願沿途照料,走下明修棧道暗波陳倉之計。命周家的親友明裡安排用船載人下府 
    城,暗中悄然走陸路,為免走漏消息,不帶僕人上路,卻被丁瑞在樟樹鎮追上了, 
    幾乎送掉了老命。 
     
      丁瑞死了,僕人私自掩埋屍體逃走,官道上的旅客怕惹麻煩,不敢報官。鎮中 
    的丁二虎還在眼巴巴地等候消息,在府城派有眼線,然而,兩處的消息皆如石沉大 
    海,令他感到十分焦躁不安。 
     
      他唯一放心的是,府城如果沒有消息傳來,這表示周二嬸並未到達府城,大可 
    不必耽心。 
     
      安平一行五人,由小太歲出面,次日在新淦雇了一條船,溯江而上。在船中, 
    安平從李老頭口中,把峽江鎮的形勢和鎮中人物的概況,摸得一清二楚,心中早有 
    計較。 
     
      船行甚緩,預計午夜時分方可抵達峽江。他卻不想在午夜到達,距鎮十餘里便 
    泊舟過夜。他認為周二嬸必須公開地返家,才能按預定的計劃行事。 
     
      客艙中一燈如豆,船家早已歇息,後艙的周二嬸母子沉沉入睡,李老伯也夢入 
    華胥。 
     
      安平與小太歲坐在艙面一方面是擔任警戒,再就是兩天來的忙碌,兩人無暇細 
    談,正好趁機一敘。 
     
      寒風蕭蕭,冷氣襲人,兩人卻不在乎。安平將自己的打算加以說明,訂定行動 
    的步驟,些小細節亦—一商定,然後改變話題問:「小弟,你在清江鎮區這些日子 
    ,對當地所發生的事,應該不算陌生吧?」 
     
      「不是吹牛,事無鉅細,絕難逃過我的耳目。」小太歲相當自負他說。 
     
      「清江鎮數月前曾否有一個姓嚴的人落腳?這人年約五十出頭,人才一表,三 
    綹黑髯……」 
     
      「怪事,你怎麼也問姓嚴的人?」小太歲接口問。 
     
      「你是說,以前也曾有人查問過姓嚴的人?」 
     
      「是的,兩月前有幾個人,在鎮中逗留一天,也四處打聽一個姓嚴的人。」 
     
      「這些人……」 
     
      「他們一老一少,穿著襤褸。老的鬚髮如銀,少的年約十六七。」 
     
      「哦!他們要找的名叫……」 
     
      「他們沒說,只問姓嚴的。」 
     
      「你怎樣告訴他們?」 
     
      「附近根本沒有姓嚴的人,撫州以南一帶倒有。」 
     
      「他不是本地人,說的是中原口音。」 
     
      「那……我就不知道了。」 
     
      「是否曾發現過京師三廠的人?」 
     
      「有,有,三天前,有幾個內廠的走狗,在巡檢司衙門住了一宵。聽說,他們 
    要到玉笥山抓人,並且說過幾天將有大批後繼的人趕來接應。」 
     
      「要抓的人是……」 
     
      「聽說是姓牛的一群男女。內廠的人在九江丟掉大批金銀,據說是姓牛的所為 
    。姓牛的在廬山東林寺進出,有人通風報信,據說他們藏在玉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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