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劍 影 寒

                   【十八、路見不平】
    
      彭夫人呆了片刻,一面替含英解穴,一面沉聲問:「孩子。你親眼看見的?」 
     
      「孩兒和五湖浪子趕來,雖未親見他動手,但卻親見他在這位姑娘身旁,手中 
    握著春露丹瓶,姑娘口中已有一顆。他不但否認是他所為,更說是五湖浪子和了塵 
    大師下的毒手。卻不否認春露丹是他的。」皓姑娘從實答。 
     
      「有這等事?」 
     
      「正是。孩兒不忍心懲治他,放他走了,他受傷甚重。」 
     
      「為娘不信。」彭夫人斷然地說。 
     
      「媽,為何不問問這位姑娘。」 
     
      彭夫人搖搖頭,苦笑道:「這位姑娘經脈受制過久,頭部血液稀少,且有淤血 
    之象,醒來後即便不成為白癡,亦將在十天半月中神智凌亂,不能發聲說話。」 
     
      「媽,何不帶她回洞靜養?」 
     
      「不行,她的親人也許在望穿秋水,等她返家。再說,如果因此而引起她的家 
    屬大舉搜山,豈不招引是非?」 
     
      「媽的意思……」 
     
      「她醒來後,如果自己知道覓路行走,便不致成為白癡,兩個時辰內神智不會 
    凌亂,我們跟隨著她護衛送出十里外。」 
     
      「即使問她,恐怕更令我傷心,不問也罷。」皓姑娘淒然自語,聲音在喉內轉 
    動,只有她自己可以聽到。 
     
      「孩子,去看看那兩位姑娘是否還有氣息?」彭夫人說。 
     
      姑娘猛記起安平要察看傷勢的事,心中一動,趕忙細檢查兩侍女的創傷。 
     
      一名侍女腹背洞穿,死狀甚慘。看到創口,她心中一跳,安平的寒影劍她是知 
    道的,創口比寒影劍細小的劍身大得多,這是說:決不可能是寒影劍所殺的。 
     
      但安平藝業超人,很難認為不是他下的手,奪侍女的劍行兇,並非不可能。 
     
      第二名侍女背部開花,她指一根小松枝,在創口撥動,先後撥出五瓣花瓣鐵片 
    。 
     
      是不是安平的暗器,她不知道。稍一思索,她用侍女的繡帽,將鐵花瓣鐵片包 
    好藏人懷中。 
     
      「媽,兩位女郎已斷氣多時,屍體已僵了。」她說。 
     
      「天色不早,小書,將屍體帶至樓上藏好,明日再來善後。」彭夫人說。 
     
      含英終於醒來了,她神智未亂,飽含敵意地盯視眼前四個女人,想說話卻發不 
    出聲音,徐徐站起,稍一遲疑,向外便走。 
     
      彭夫人伸手虛攔,說:「姑娘,留步,我們是救你的人,對你毫無惡意。」 
     
      含英苦於說不出話來,警惕地閃開,側身行禮以表謝意,證明她並未神智錯亂 
    。 
     
      「這位姐姐,能告訴我們受傷的經過麼?」皓姑娘急問。 
     
      含英搖搖頭,不能說,也不想說,她急於趕回東林寺。 
     
      「需要我們相助麼!」彭夫人問。 
     
      含英仍然搖搖頭,舉步向外走。 
     
      彭夫人示意兩侍女將屍體送上樓,母女兩跟在含英身後向外走。 
     
      含英急步而行,向北又向北。 
     
      彭夫人母女與兩位侍女,直送出十里外。 
     
      暗中躲在一旁窺伺的五湖浪子,向西北如飛而遁。 
     
      另一角落,了塵心膽俱裂,恨不得插翅飛走,遠遠地離開廬山,離開江西地域 
    。他向西逃,一口氣逃出十里地。從此,江湖上永遠消失了「了塵和尚」這個人。 
     
      在東林寺的牛郎星,發覺安平和韓含英在入暮時分尚未到來,知道有變,立即 
    派出所有的男女屬下,大索山區。他自己帶了一批人,直奔金竹坪。半路上遇到受 
    傷失聲的含英,姑娘折技代筆,在地上寫出變故的概略和被救的經過。牛郎星大怒 
    之下,連夜大搜整個山區,雞犬不寧。 
     
      這一夜,皓姑娘七人兩獸,只好躲在洞中悶了三天,以免起糾紛。 
     
      會來的終須會來,當她們認為搜山的人該已撤走,可以出外行走時,山區裡卻 
    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這天一早,由小琴負責在外警戒,突見從山谷人口進來了一位綵衣麗人,和兩 
    名帶劍的侍女。她先發出有人進入山區的警告,然後進入以籐蘿掩蓋的石洞,向在 
    內端坐悶悶不樂的皓姑娘稟道:「小姐,來人是三個女流,恐怕是警幻山莊的人。 
    小姐想打聽夏三東主的底細,何不去問問她呢?」 
     
      她們的住處共有三個石洞,老夫人與彭夫人帶兩名侍女小書小劍住一室,小琴 
    小棋則與皓姑娘住一座石洞,另一是會客的石室,彼此相距僅有兩三丈之遠。大青 
    和大黃則在附近的崖穴中棲宿,日夕巡逡警戒。 
     
      姑娘心中一動,鑽出洞外說:「小琴,你去稟知奶奶,我先走一步。」 
     
      她白裳飄飄,在七八里外也可被人看到。當她出現在高處的一座巨石上時,立 
    即吸引了入谷客人的注意,像三朵綠雲般向她飄來。她含笑俏立,目迎不速之客。 
     
      三女到了石下,侍女打扮的兩人先到。 
     
      她看清了三女腰中的繡帕,失望地自語道:「原來是她們,不是幻海山莊的人 
    。」 
     
      三女的繡帕繡有金黃富貴花,與竹樓被殺的三女的繡帕完全相同。她想迴避, 
    下面的艷麗少婦已含笑道:「小妹妹,我能上來和你細談麼?」 
     
      她略一遲疑,頷首道:「姐姐如有興,請上來一敘。」 
     
      少婦飛躍而上,含笑行禮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小妹妹定然是在上霄峰下竹 
    樓中,救了敝姐妹韓含英的四位姑娘之一。」 
     
      「哦!那三位姐姐是……」 
     
      「是我的結拜妹姐。我姓馮,名玉璣。請教小妹妹貴姓?」 
     
      「小姓嚴,名皓。馮姐姐是為搜擒夏三東主而來的?」 
     
      「不,夏三東生乃是故主人的好朋友,愚姐妹奉命找尋他的下落,而不是擒他 
    。」 
     
      「貴主人是他的好朋友?」皓姑娘惑然問。 
     
      「是的。」 
     
      「那麼,韓姑娘與夏三東主也相識的了。」 
     
      「略微相識,含英妹乃是奉故主人之命前往竹樓促請夏三東主,前往東林寺會 
    面的人。」 
     
      皓姑娘臉色泛白,屏息片刻,問:「馮姐姐,可否談談令主人的事?」 
     
      「恕難奉告,嚴姑娘諒我。」 
     
      「那麼,談談夏三東主,如何?」 
     
      馮玉璣淡淡一笑,說:「愚姐對他所知不多,反正知道他是個正人君子,一個 
    寬宏大量涉世未深的少年人。為東主時樂善好施,輕財重義,頗具俠名,愚姐第一 
    次見著他時,是在武昌至九江的船上。那時,他已落魄亡命。在船上路見不平,仗 
    手中一把寶光四射的小匕首,制住內廠的鷹犬,義救長青堡的小主人歐陽瑋……」 
     
      她將船上和九江碼頭所發生的事—一說了,最後說:「誰也難以相信他會是個 
    深藏不露,藝業超凡入聖的俊傑。在至蓮花峰的松林裡,我親見他力退群丑。據故 
    主人說,他一劍傷了北地大名鼎鼎的神劍王泰。敝主人雙手有千斤神力,自詡天下 
    無敵,卻與他在較量神力時落敗,因此結為好友。」 
     
      「馮姐姐,你說他有把寶光四射的小匕首,是指他手中的尺八寒影神劍麼?」 
    皓姑娘急急地問。 
     
      「不是的,匕首他藏在懷中,長僅八寸。我那待女蕾曾經藏身走道舷板後,看 
    得真切。」 
     
      下面兩侍女之一向上叫道:「那把神匕確是寶物,似乎可隱隱看出匕鍔與一般 
    的匕首不同。」 
     
      「姐姐,有何不同?」皓姑娘急問。 
     
      「背鍔似龍頭,刃鍔像犀首。」 
     
      「真的?」姑娘用奇異的聲調驚問。 
     
      「怎麼不真?我親眼看到的。」 
     
      皓姑娘突然像流光逸電,躍下巨石冉冉而去。 
     
      馮玉璣吃了一驚,倒抽了一口涼氣,吃驚地叫:「老天,好可怕的輕功。」 
     
      小蕾卻大叫道:「嚴姑娘,你還沒將夏三東主的消息見告呢。」 
     
      第二天,七個女人離開了廬山。小書小劍兩人帶著大青大黃走在後面。晝伏夜 
    行。老夫人一路則在通都大邑或偏僻城鎮時行時止,一改往昔在名山勝境留連的習 
    慣,逢人便打聽安平的下落。 
     
      可是,天下茫茫,交通不便,想打聽一個人談何容易? 
     
      夏安平離開廬山,反而落在她們的後面。 
     
      他養了十日傷,在李裁縫店藏金處取了窖藏的三百兩黃金,一襲夾直裰,點著 
    打狗棍,頭戴寬邊遮陽帽掩往臉目,動身南下,找尋恩師嚴春和南丐,當然也希望 
    能找到警幻仙子。 
     
      這次他冒險在江湖行走,主要有兩件事要完成。一旦找到恩師奉養天年,二是 
    找柳青姑娘的下落。至於警幻仙子和南丐,他並沒放在心上,反正兩位大哥和四位 
    師父平安無恙,他已感到心滿意足,不願追究;當然啦!如果碰上了,他也不打算 
    不聞不問。 
     
      這次行程,他預定往贛南,然後轉往湘南一帶,轉而北上走湘,往西襄陽一帶 
    進入河南南陽,在河南嚴夫子的故鄉耽擱一些時日,迢迢萬里,沿途耽擱,預計明 
    年五六月間,便可到黃鶴樓等待恩師了;假使能在途中遇上,當然就不必繞這一個 
    大圈子啦! 
     
      在南昌府城逗留半月,一無所獲。南昌因湖匪和贛西的盜賊作亂,官兵雲集, 
    風聲鶴戾,盤查甚緊,不直留久,他只好踏曉風殘月,繼續南行。 
     
      十月初冬,罡氣凜冽,寒氣襲人,天宇中彤雲密佈,陰沉沉地像是壓了一塊無 
    比巨大的鉛錠。 
     
      官道蜿蜒南行,路右,贛江流水滔滔,三兩漁舟點綴在江面上,往來的中型客 
    船並不多見。 
     
      他仍不敢脫掉頭上的寬邊遮陽帽,大踏步趕路。 
     
      近午時分,前面出現一座大鎮。他挪了挪背上的包裹說。「前面是清江鎮,且 
    住上一兩天,打聽師父的下落。」 
     
      清江鎮,當地人稱為樟樹鎮,以避免和臨江府治所在地的清江縣混淆。 
     
      這兒是贛江右岸的大鎮,西距府城三十里,設有清江巡檢司,控制住往來要沖 
    。約有三百餘戶人家,是以往的新淦故城所在地,廢了好幾百年了。鎮西,是袁江 
    贛江的會流處,設有渡船往來。其實,這座鎮比臨江府城更繁華,商貿往來不絕, 
    地當交通中樞,西走湖廣的商客,必須在這兒落腳,辦理西行的手續,南來北往自 
    不必說。 
     
      街道南北延伸,只有近江處一條大街,其餘全是小巷。繁華地區在鎮中心的碼 
    頭十字街口,南街口的清江客棧旁開設了兩家飯店和一家酒店,算是本鎮的心臟地 
    帶。碼頭北面,是巡檢司衙門。在江西,這座巡檢司衙門是第一流的,比那些三等 
    縣的衙門還要神氣些。 
     
      清江客棧規模並不大,房間分三等;三是雜院,二是統舖,一等是可以留宿內 
    眷的客房。客房只有五間,他來得正好,恰好剩下一間沒住有客人。 
     
      南昌以南的地頭他不熟,凡事必須打聽,事先得到各處走走熟悉環境,這是走 
    江湖的朋友必須知道的成規。 
     
      安頓畢,他在街上走了一圈。鎮北,有一座晏公祠,奉祀本鎮元朝初年成仙得 
    道,時在江湖顯靈的晏戌仔,本朝敕封平浪候,所以也稱平浪侯祠。鎮南,有一座 
    大慧寺;兩處的香火倒還鼎盛。 
     
      他在大慧寺打聽是否有個姓嚴的人寄居,失望而回。 
     
      第二步,他要在茶樓酒肆中,向地頭蛇討教。 
     
      店右首,是當地頗負盛名的仙居樓,是唯一可供應巨賈仕紳需要的酒樓。必要 
    時,甚至可以替客人召請來自大埠的煙花名妹唱兩首小曲兒開胃下酒。 
     
      安平的衣著不配稱上流人,不配登樓叫席,樓上也不是打聽消息的地方。他在 
    樓下買酒,叫了三味小菜,佔了窗角一席,獨自淺酌,一面留意打聽消息的對象。 
    他的寒影劍全長只有一尺八,塞在衣內不會易被人看出他帶有殺人傢伙,當然也不 
    可能逃過眼明人的法眼。 
     
      食廳內客人不多,午膳時光已過,偌大的廳堂近二十副座頭,只有五桌有人, 
    食客寥寥無幾。 
     
      店伙送來最後一道菜,陪笑欠身問:「爺台要不要準備米飯?請吩咐。」一口 
    土腔官話,倒不難聽懂,顯然已知道他是外地人。 
     
      他點點頭,含笑道:「等會兒上湯時一併送來,屆時在下自會招呼。」他說的 
    是純正的中原官話,自然是外地的客人。 
     
      一壺酒喝掉一半,店門外來了不速之客。那是一個穿青夾襖的中年人,獐頭鼠 
    目,長相不討好。 
     
      店伙們的臉上,擺出不肖的神色,但卻不敢加以阻攔,視若未見。 
     
      他到安平桌旁,拖過一張條凳,大馬金刀地坐下,堆下餡笑問:「老弟,從府 
    城來?」 
     
      安平放下酒杯,不動聲色的反問:「老兄,你問哪一座府地?臨江?吉安?南 
    昌?或是撫州?」東南西北四府他全說了。 
     
      「自然是指南昌羅,老弟。」中年人說。 
     
      「大概是吧。」 
     
      中年人不客氣地抓過酒壺,將茶杯的茶倒掉。 
     
      安平伸手按住壺蓋,淡淡一笑。 
     
      中年人呵呵笑,說;「老弟,別小氣。」 
     
      「要喝酒不難。」 
     
      「你有難題交換?」 
     
      「不錯。」 
     
      「你找對人了,我地理鬼賀正可不是吹牛,只要有關本鎮的事,事無鉅細,兄 
    弟無所不知。」 
     
      安平鬆了手,笑道:「你老兄也找對人了。」 
     
      地理鬼將酒倒在茶杯中,連乾三杯,壺中已空,又去抓別一瓶。伸出雞爪般的 
    右手,取過安平的竹筷,一口氣吃掉了半盤菜,塞了一嘴含糊地說:「你該知道投 
    桃報李吧?酒足飯飽,你的事包在兄弟身上。」 
     
      「在下向賀兄打聽一個人。」 
     
      「誰?總有名有姓吧?」 
     
      「姓嚴,年約五十左右,慈眉善目,人才一表。」 
     
      「他不是花子團頭吧?干何行業?」k「不知道。」 
     
      「名你沒說。」 
     
      「名是靠不住的,隨時可以改變。」 
     
      地理鬼又干了兩杯酒,伸過腦袋問:「你老弟貴姓大名?」 
     
      「你老兄很不易對付。呵呵!敝姓夏。」 
     
      「真姓?」 
     
      「真真假假並無不同,你老兄高興怎麼叫都成。」 
     
      「有意思,你也不容易對付。」 
     
      「你老兄還沒回答在下所提的事呢。」 
     
      「本鎮沒有姓嚴的人。」 
     
      「他是外地人。」 
     
      「沒聽說過。」地理鬼瞇著醉眼說,已有五分酒意了。 
     
      「你老兄名不符實。」 
     
      「你老弟所供給的特徵太少,不能怪我。」 
     
      「就事論事,一個三百多戶的小鎮,以一個地頭神來說,已經是足矣夠矣!」 
     
      地理鬼伸出一雙手,餡笑道:「給我一些酒錢,我替你到四鄉跑跑。」 
     
      安平掏出兩錠碎銀,一大一小,大的五兩小的三兩,將三兩的往地理鬼手中一 
    塞,說:「消息確實,再給五兩;當然得見到人。見面之後,再加十兩。」 
     
      地理鬼將銀子揣入懷中,喝乾了余酒,拍拍胸膛說:「老弟,包在我身上,請 
    靜候佳音。」 
     
      「在下落腳在清江客棧。」 
     
      地理鬼將腦袋湊過,附耳鬼鬼祟祟地說。「我知道,你落店的姓名是吳仁,那 
    當然不是你老弟的真姓名,咱們彼此心中明白,再見。」說完,一溜煙走了。 
     
      店伙替安平換了竹筷,加送上一壺酒,好意地說:「客官千萬小心,這痞棍是 
    本鎮的一大禍害,游手好閒專做偷雞摸狗的勾當,不擇手段詐騙外鄉人,倚仗巡檢 
    司裡的幾個吸血鬼撐腰,胡作非為,神憎鬼厭,客官出手如此大方,謹防日後麻煩 
    。」 
     
      「多謝老兄關照,在下只是請他辦些小事而已。」安平不在意地答。 
     
      「請他辦事?天知道,客官要是不信,可到街尾的賭場,或者碼頭南端小巷的 
    半開門粉頭家中去找。」 
     
      「謝謝老兄的忠告,在下小心就是。」 
     
      等了兩天,地理鬼找來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皆說是姓嚴,每來一次,便得敲 
    詐三五兩銀子打發。安平自己也在各地走走,一無所獲。 
     
      第三天,奔馳整日,依然毫無所獲.他準備明天一早啟程南下。 
     
      未牌末,他從鎮前三十里的閣皂山返鎮。閣皂山玄門弟子列為第三十三福地, 
    周圍二百里,地跨三縣,有六峰四嶺二巖五原,假使真要逐一搜導,必須十天半月 
    ,他不能茫無頭緒地在這兒逗留過久。 
     
      剛踏入店門,發覺氣氛有點不尋常,三個穿著體面,而且盛氣凌人管家打扮的 
    中年人,在向店伙交代不少瑣事,店伙喏喏連聲,神色十分恭敬。 
     
      「來了一批闊客。」他想。 
     
      果然不錯,他左首的三間房客,全被客人包了,鄰居卻空著。另三間的客人已 
    安頓停留,幾個青衣健僕進進出出,催促著店伙準備茶水等物。他不管閒事,退自 
    進房梳洗,換了一身青夾直裰,稍進茶水,準備到外面等候地理鬼的消息。 
     
      門外傳來雜沓的人聲,有客人到了,他可聽到鄰房的各種聲息,發覺鄰房到了 
    三個客人,有蒼老的語聲,有女人疲乏的歎息,也有小娃娃的啜泣。 
     
      「老少婦孺旅途奔波,真夠苦的。」他想。 
     
      鄰房的雜聲漸漸靜止,語聲卻逐漸清晰。一時好奇,他凝神傾聽動靜。壁板雖 
    厚實,但梁櫞間空隙仍多,鄰房語音雖小,他耳力奇佳,仍能聽到真切,先是蒼老 
    的聲音,說:「周二嬸,安頓好了,不可外出,我會交代店伙將吃食送來,今天不 
    能過江,明天還有三十里便可到府城,約在日落之前可以趕到,早些安頓將息。我 
    住在前院,不時會來走動,但請放心。天氣冷,小心小龍的冷暖。」 
     
      接著,是女人的哀傷語聲:「李伯伯,這次到府城上告,多虧你老人家沿途關 
    照,擔待萬千風險,願上蒼開眼,能將狀子上呈,知府大人能明鏡高懸,捕拿惡霸 
    懲治,奴家死亦瞑目。伯伯對周家恩深似海,奴家只好來生犬馬以報……」 
     
      「周二嬸,事到如今,用不著說這些話了。老漢行將就木,此生惟有這次是老 
    漢認為即使以性命相拼亦在所不惜的大事。相信上蒼自有神明,天網恢恢,報應至 
    速,丁二虎作惡多端,必將受到天理國法制裁的。今天趕上四十里,夠辛苦了,早 
    早歇息吧,我到前面找地方安頓。」 
     
      「伯伯,保重,天氣寒冷,你老人家注意加衣。」 
     
      接著是房門開合聲,房中,卻傳來低喚蒼天開眼的啜泣聲。 
     
      安平心中一動,發了半晌呆,最後開門出房,向前院走,一面忖道;「是上臨 
    江府打官司的,老少婦孺一天趕四十里,真夠苦的,他們為何不坐船來?」 
     
      他怕與官府打交道,不想出頭管閒事。 
     
      經過前院的走廊,便聽到對面的大客房中,有地理鬼的刺耳怪聲傳出,心中一 
    動,不由自主的地向大客房走去。 
     
      大客房設有兩排統舖,客人必須用錢租一床棉絮,在舖上佔一席地。房中光線 
    幽暗,空氣混濁,汗臭腳臭中人欲嘔,倒像是牲口欄而不是住人的地方。 
     
      他舉步入房,統舖上已有不少客人,坐在床沿注視著近門外的人衝突。 
     
      地理鬼帶著一個青衣大漢,正纏著一個年約古稀的老頭兒,七嘴八舌地嘮叨。 
     
      老頭兒鬚髮灰白,滿臉風塵,精神倒還健朗,蒼老的臉容刻劃出樸實的線條, 
    他一面將行李舖蓋卷安頓在床後,一面向地理鬼從容地說:「你這位老表定是我錯 
    人了,老漢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地理鬼面向裡,沒發覺房門口站著安平,拍拍老頭的肩膀,怪聲怪調地說:「 
    老傢伙,你不是聽不懂,而是不知道世道艱難,昏了頭活膩了,強出頭自找麻煩。 
    我看你這快入土的糟老兒太可憐,所以成全你,和你商量商量,送你一些好處。別 
    反穿皮襖裝羊了,走吧!這裡說話不方便,我陪你到僻靜處走走。」 
     
      老頭兒臉一沉,大聲叫道:「你這人怎麼這般無賴?你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 
    ,瘋言瘋語說了一大堆廢話,什麼好處什麼商量?老漢無功不受祿,生平從不撿任 
    何便宜。老漢活了偌大年紀,大風大浪沒經過卻也見過。你這種狗腿子又能把我怎 
    樣?」 
     
      「老表,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另一名大漢不悅地叫。 
     
      老頭卻不怕嚇唬,用更大的聲音叫道:「老漢為何不大聲叫?你們八成兒是丁 
    二虎派來的狗腿子,不死心追蹤來了。告訴你,老漢人是一個,命也一條,天掉下 
    來也嚇我不倒,這兒可不是峽江鎮,容不得橫行,對面不遠就是巡檢司衙門,你們 
    再死纏不休,老漢便上衙門告你們。」 
     
      地理鬼嘿嘿笑,指著青衣大漢向老頭兒說:「好啊,老傢伙,你找對人了,這 
    位是巡檢司衙門的楊爺,你要告我們?好吧,這就是,我陪你打官司。」 
     
      老頭兒反而楞住了,口氣軟啦!說:「老漢目前還不打算告你,你們想怎樣。 
    」 
     
      「怎樣?看你的意思怎樣就怎樣,除非你不想好好商量,決定在你。」地理鬼 
    陰森森地說。 
     
      「沒有什麼好商量,周家的事,峽江巡檢司不受理,新淦縣衙門不收狀,老漢 
    不怕死,拼一條老命到府城替周二嬸上告伸冤。你老表又不是第一個出頭恐嚇老漢 
    的人,老漢決不向任何人低頭。清江鎮的人風俗淳厚,尚禮崇德,我不信他們會任 
    你們橫行霸道,欺負我這外縣人。」 
     
      青衣大漢在腰間掏出了銬鍊,惡狠狠地說:「老傢伙,廢話少說,衙門有人告 
    你拐帶婦女,強擄小孩,楊某奉命擒人應訊,這就走。」 
     
      老頭勃然變色,凜然地問:「誰是原告?老漢剛剛到貴地……」 
     
      「到衙門後自有人出面原告,走!」青衣大漢叫,將銬鍊抖得嘩啦暴響。 
     
      地理鬼打圓場,插手道:「楊兄不必操之過急,請稍候。」又向老頭兒說:「 
    老傢伙,俗語說:強龍不鬥地頭蛇,又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你想想看,你帶著周二 
    嬸和一個娃娃落了店,任何人都可以告你一狀,你與他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即使 
    耽誤了十天半月洗清了罪名,就算你吃得消?她母子兩怎擔得了驚嚇?你要是不想 
    商量蠻幹到底,此地到府城還有三十里地,你們能秘密走陸路趕到本鎮,決不可能 
    插翅飛渡三十里,是麼?沿途准保證你們的安全?我姓賀的是本鎮人,與我無關, 
    只不過受人之托,出面成全你們,你何必這般傻呢?」 
     
      「不是傻,義理所在,誓死必爭。」老頭兒憤怒地說。 
     
      地理鬼聳聳肩,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你既然不識時務,便讓你吃吃苦頭再 
    說。楊兄,帶他走。」 
     
      安平已明白了大半,該出面打岔了,輕咳一聲,走入房中。 
     
      地理鬼扭頭一看,立即堆下笑,說:「吳老弟,是找我麼?」 
     
      「正是找老兄,消息如何?」 
     
      「抱歉,明天我到紫淦山准提禪院跑一趟,聽說那兒有一位姓嚴的居士落腳, 
    保證老弟不會失望。」 
     
      安平劈胸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抓小雞似的提近身前,臉色一沉。兇狠地說:「 
    好小子!你前後騙了在下九十六兩銀子,至今不但得不到任何消息,反而一再推搪 
    ,你以為太爺是省油燈麼?你錯了,乖乖把太爺昨天給你的十五兩銀子拿來,不然 
    太爺打斷你的狗腿。」 
     
      地理鬼倒有兩斤勁道,但一觸安平的手,便知糟了,抓他的手臂堅逾鐵石,想 
    解脫白費氣力,苦著臉陪笑道:「吳兄,有活好說,有……」 
     
      「沒有話可說,有了銀子萬事皆休。」安平冷笑著答。 
     
      青衣大漢一看不對,跨前大喝道:「放手!你這廝敢在這兒發橫?」 
     
      安平嘿嘿笑,撇著嘴說:「老兄,你叫誰放手?」 
     
      「叫你!」大漢虎吼。 
     
      「憑什麼?」 
     
      「憑我揚善的身份。」 
     
      「你是什麼東西?」安平輕蔑地叫。 
     
      楊善無名火發,揚著銬鍵吼道:「你這廝定是閻皂山打悶棍的小賊,捉你回衙 
    好好拷你。」聲落,銬鍊抖出,劈面便套。 
     
      安平一把將地理鬼推倒,順手一抄,抓住了銬鍊一帶。楊善立腿不牢,向前撞 
    來。 
     
      安平手起掌落,「劈啪劈啪」給了楊善四記陰相耳光,響聲如連珠花炮爆炸。 
    不等對方倒下,劈胸一把抓住拖了過來,反用對方的銬鍊套住楊善的脖子,猛地一 
    勒,勒得楊善怪眼連翻,舌頭外伸。 
     
      接著將楊善放倒床緣,左膝頂壓在楊善的下陰和小腹,拉著鏈子兇狠地說:「 
    姓楊的,你一個巡檢司的小差役,居然敢在小民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如果讓你走了 
    死運升巡檢,那還了得?恐怕清江鎮的人都被你搞光哩!你誣賴太爺是賊!你閣下 
    卻在客店中敲詐勒索百姓小民。好,太爺鎖去見你的頂頭上司朝巡檢,然後帶你到 
    南昌砍下你的驢頭,掛在校場口示眾,說不定還得抄你的家,你等著就是。」 
     
      地理鬼鬼精靈,抽空像老鼠般向門外一竄,溜之大吉,抱頭鼠竄。 
     
      楊善大概是善人,怕定了惡鬼,掙扎著說:「饒……饒命!小……小的有眼無 
    珠,請……請……」 
     
      安平將他一把揪起,用手指點在他的鼻尖上,厲聲道:「狗東西你聽了:大爺 
    來自京師,下榻南昌,改裝南下辦案,捉拿在逃要犯,姓吳名仁。你這廝再敢魚肉 
    小民,本座要抄你的家,砍下你的狗頭。」 
     
      「小……小的下……下次不……不敢……」楊善臉無人色地叫。 
     
      「本座重責在身,不想耽擱,所以饒了你這一道。記住:本座已向你表明身份 
    ,如果洩漏,惟你是問,小心你的拘命,你給我快滾!」 
     
      滾字出口,將人向門外拋,「砰」一聲巨響,楊善連滾三匝,銬鍊叮噹響,連 
    滾帶爬亡命飛逃。 
     
      安平向外走,扭頭向老頭兒低聲說:「老伯,保重。有事可來找我,我下榻在 
    周二嬸的右鄰房。此非善地,須防暗算。」說完,悄然離去。 
     
      地理鬼奔至店堂,劈面遇上兩名大漢。他不等對方發話,臉無人色倉惶地說: 
    「沙兄,對不起,貴主人的事,兄弟幫不上忙。請另覓高明,再見。」 
     
      「賀二哥,怎麼回事?」一名大漢急問。 
     
      「有人找我的麻煩,我得躲上一躲暫避風頭。」地理鬼一面說一面走,話未完 
    ,早已撒腿狂奔,逃出了清江鎮,暫避風頭去了。他怕安平找他討回銀子,丟下了 
    丁二虎的爪牙托他辦的大事不管。 
     
      兩大漢惑然向裡走,碰上頭青臉腫,急奔而出的楊善,正想打招呼問經過,楊 
    善已直著眼奪路狂奔而去。兩人困惑地互相送過一道疑問的眼光,然後逕奔上房。 
     
      最左首那間上房,四名僕人打扮的大漢!正替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侍候穿衣 
    著靴,見兩大漢奔入,中年人沉著臉不悅地問:「沙榮,你兩人慌張得像是店中失 
    了火,為什麼?托賀老弟辦的事怎樣?」 
     
      沙榮搖搖頭,躬身道:「小的正是為了此事前來回稟的。剛才賀兄帶了一位巡 
    檢司的老兄,去找李老匹夫商談,不知怎地,兩人像是失了魂落了魄,匆匆而走, 
    狀極狼狽,不知為何事。」 
     
      「奴才!你不會問清楚?」中年人暴躁地罵。 
     
      「小的已經問過了,賀兄有人找他的麻煩,他不幫咱們的忙了,語焉不詳,匆 
    匆溜走,小的正感詫異呢!」 
     
      「豈有此理!他得了咱們三十兩銀子,豈能一走了之?」 
     
      「稟主人,他確是走了。」 
     
      「混帳!你去找他回來見我。」 
     
      「是,小的這就走。」 
     
      「你一個人去便成,王凱留在此地。閣皂山的鄭前輩即將帶人前來,需人侍候 
    。」 
     
      人暮時分,來了五名老少,房中立即成了會議廳,早已準備停當的一席盛筵立 
    即開席,山珍海味雜陳,酒香四溢、中年人在下首作陪,酒過三巡,他用卑謙的態 
    度說:「鄭前輩大駕光臨,小侄深感榮幸,些許小事,勞動前輩的虎駕,小侄深感 
    不安,特置小宴與前輩洗塵,有勞之處,容留後報。捨叔著小侄見過前輩之後,代 
    他向前輩請安。」 
     
      鄭前輩是個年約花甲的三角臉老人,臉上無肉,目光陰沉,倨傲地呵呵笑,說 
    :「老夫與令叔早年交情不薄,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賢侄派人送來的厚禮,老夫 
    卻之不恭,權且收下,請代向令叔申謝,老夫願助賢侄一臂之力聊算回報。賢侄, 
    要辦的事可否略加說明?」 
     
      「其實,此事並非捨叔有意和敝鎮的鄉親為難……」 
     
      「賢侄,是否概要地說來聽聽?」鄭前輩不耐地接口。 
     
      「是,是。家叔已聽到消息,說在明年春夏之間,敝鎮便可升為縣,地方繁榮 
    可期,因此決定收買鎮西周家的田地。可是周家認為是祖先留下的產業,堅拒出售 
    ,更且糾眾生事,吵吵鬧鬧。家叔受不了閒氣,迫於自衛,打傷了田主周廷瑞,事 
    態不可收拾。周廷瑞的妻子帶了兒子小龍,由鎮中一個老不死的李老狗,不走水路 
    ,秘密起旱,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此地,要到府城上告。家叔得到消息,命小侄帶 
    人趕來,卻晚了一步,被他們趕到此地。因此,小侄只好向前輩救援。」 
     
      「只有一個老不死,一個女人和一個娃娃?」 
     
      「是的。」 
     
      「那還不簡單,說吧,你要老夫如何發落他們?」 
     
      「阻止他們到府城?」 
     
      「那好辦,明天老夫派人把她們趕回去不就成了。」 
     
      「那……那不成,她們早晚……」 
     
      「你的意思是……」 
     
      「斬革除根,一勞永逸。」 
     
      「呵呵!小事一件,明天老夫派人把她們接走就是。」 
     
      「那位女的……」 
     
      「女的怎樣?」 
     
      「家叔希望小侄把她秘密帶回。」 
     
      「老夫答應你。」 
     
      「事不宜遲,遲恐生變,前輩……」 
     
      「廢話!老夫還要你說?客店中下手不便,明天她們動身時,老夫派人把她們 
    接走,然後你到鎮北三里地的樟樹林接人。」 
     
      「一切仰仗前輩鼎力相助,小侄敬前輩三杯。」 
     
      第二天一早,李老頭帶著一個雙目紅腫的少婦踏出店門,少婦年約二十二三, 
    荊衫布裙,掩不住她清秀的容光神韻,身材苗條而動人。背上背了一個兩三歲的男 
    娃娃,小娃娃人長得清秀,已經睡著了。 
     
      到了十字街口,李老頭。領先走向西首的碼頭。進出碼頭的人甚多,少婦緊跟 
    著李老頭,三擠兩擠,突被四五名大漢擠出街旁。 
     
      「李伯……」她驚慌地叫。 
     
      只喊出兩個字,突然鼻中嗅人一絲奇香,感到頭腦一陣昏眩,迷迷糊糊地跌入 
    兩名大漢的手中。 
     
      四名大雙手急眼快,將她迅速地拖入街旁的一乘暖轎中。 
     
      兩名大漢扶持著昏了神的李老頭,隨在轎後扭頭向東走,穿越十字街口,匆匆 
    地出鎮而去。 
     
      安平剛背著包裹結帳出店,準備動身南下。驀地,他看到李老頭被人挾持著穿 
    越十字街口。 
     
      他低聲咒罵,盯在大漢們身後,出鎮後,為免被對方發覺,便遠遠地盯梢,不 
    再接近。 
     
      出鎮里餘,暖轎離開了道路,向東南方向抄小道折入,進入一座濃蔭蔽天的樟 
    樹林。樟樹四季常綠,初冬時分,附近其他樹林早已成了光禿禿的枝幹,只有這兒 
    依然一片濃蔭。林闊約十餘畝,十分偏僻。 
     
      挾著李老頭的大漢,也隨轎進入林中。 
     
      遠處跟蹤的安平腳下一緊,向側越野急行,繞南首進入林中。 
     
      樟林深處,已有人先在。為首的是被稱為鄭前輩的老傢伙,另有八名相貌兇猛 
    的青衣大漢,跨刀帶劍,散坐在樹下,只有一人在林緣放哨。 
     
      一株樟樹旁,新掘了一個三尺土坑,積土上插著兩把鐵鍬。 
     
      罡風凜冽,枝葉搖搖,風聲如濤,似乎四周瀰漫著無邊殺氣,隱伏著重重殺機 
    。 
     
      暖轎到了,所的有的人全站起相迎。鄭前輩舉手一揮,向兩名轎夫說:「將人 
    拖至樹下,快去將丁瑞找來。」兩轎夫將周二嬸拖出,倚放在樹下,小娃娃也被迷 
    藥迷昏,軟綿綿地被解下放在土坑旁,李老頭也被堆放在坑側,像具死屍。兩轎夫 
    將暖轎放好,出林而去。 
     
      不久,轎夫領著丁瑞急急奔人,丁瑞身後帶了八名健僕,一名健僕手中還提了 
    一個包裹。 
     
      「賢侄,大功告成,請來驗看。」鄭前輩遠遠地便含笑招呼。 
     
      丁瑞奔近,含笑長揖到地,說:「乾淨利落,前輩果然非同小可。」說完,接 
    過健僕的包裹,雙手奉上,又道:「黃金二百兩區區薄禮,尚請笑納。多蒙前輩鼎 
    力相助,銘感五衷,家叔更將衷心感激。」 
     
      鄭前輩示意手下的大漢接過包裹,笑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請代向令叔 
    致意,有暇途經敝地,務請賞光至舍下小坐。日後如有需老夫相助之處,但請派人 
    知會一聲,水裡火裡在所不辭。暖轎一併相送,美人兒賢侄可以帶走了。」 
     
      「那一老一小……」 
     
      「老夫已著人替他們挖好墳墓。賢侄要不要在他們身上帶些信物回去?像耳朵 
    啦!鼻尖啦等等,都可以攜帶的,天氣冷不礙事,不必用石灰防臭。」 
     
      「不必了,有了活人,何用信物?」丁瑞欣然地答。 
     
      鄭前輩向一名大漢舉手一揮,說:「將他們弄醒,然後按規矩辦事。」 
     
      「鄭前輩,周二嬸是否可以不弄醒?」丁瑞急問。 
     
      鄭前輩搖搖頭,拒絕道:「賢侄,這是規矩,不可。咱們幹這一行的人,有一 
    條不成文的成規:一是示信於僱主,表示交到的人完整無缺。再就是恐怕受慈悲的 
    人有重要的後事交代,如有可能,咱們或能替他完成心願。」 
     
      大漢們一齊動手,用水囊裡的水潑在三老少的頭臉上,兩個人伺候一個。 
     
      首先甦醒的是李老頭,剛張開眼,便被兩名大漢抓起挾住,其次是小娃,「哇 
    」一聲大叫,接著哭叫聲震耳。 
     
      是後是周二嬸,她在兩大漢的手中掙扎,臉色泛灰地叫:「你們……放手!男 
    女授受不親,你們……」 
     
      「堵住她的嘴。」鄭前輩無動於衷地下令。 
     
      李老頭已看清了眼前的人,目眥欲裂地大罵道:「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強盜, 
    畜生!蒼天鬼神不會饒你們……」 
     
      鄭前輩嘿嘿笑,說:「老傢伙,坑已經管你準備妥當,在入士之前,你有何後 
    事交待麼?」 
     
      李老頭仰天長嘯,聲淚俱下地叫:「諸位爺台,行行好,放了她母子,將老朽 
    千刀萬剮,老朽毫無怨尤。千不念萬不念,念在周二嬸被惡霸所迫,家破人亡…… 
    」 
     
      「給他一刀,推下坑去。」鄭前輩大吼。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