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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三十四、禍不單行】
    
      不知過了多久,安平從神遊太虛中悠然醒來,感到渾身乏力,右半身麻木不靈 
    。 
     
      首先,他發現處身在一座草寮中,寒風蕭蕭,可看到四周草本凋零的初冬景色 
    ,不時有三五張落葉,在呼嘯著的寒風中飄舞。 
     
      草寮四面無壁,頂部的茅草已有腐爛之象。這是一座山中樵子歇肩的草棚,而 
    不是住人的地方。 
     
      天宇中彤雲密佈,寒風砭骨。東方天際已現出魚肚白,天色將明。 
     
      他想坐起,但渾身脫力,一雙手十分沉重,想挺起上身也力不從心。頭腦沉重 
    ,昏眩感仍未完全消失。 
     
      他正想說話。突覺身側有人將他的上身托起,一隻瓦缶已送至口邊。 
     
      他就那人口中喝了幾口涼徹心脾的冷水,苦笑道:「崔老前輩,昨晚多獲援手 
    ,感激不盡。」 
     
      原來他看到持瓦台的手,和那黑漆發亮的袍袖,便知道是九地人魔崔真救了他 
    。 
     
      九地人魔仍然將他放下,在他身側席地而坐。老人魔已取下了頭罩,現出本來 
    面目,看臉容,人魔倒長得五官端正,留了潔白如銀,三絡短鬚,只是臉色太過蒼 
    白,沒有絲毫血色,看上去十分可怖,像是殭屍面孔。 
     
      「夏小哥兒,你的命大著呢。」九地人魔用他的怪聲調說。 
     
      「想不到老前輩會恰好光臨,因此方能逢兇化吉。」安平由衷地說。 
     
      「老夫並非適逢其會,而是誠心救你的。」 
     
      「老前輩……」 
     
      「老夫輸了東道,自然該守約在一年之內受你約束。但我得聲明在先,我只能 
    晚間在你附近候命,白天你是無法找到我的。昨晚你被人誘人大宅,老夫從簷口鑽 
    入承塵上藏身,預先弄松幾塊承塵板,留意你的舉動。面對兩妖以及大名鼎鼎的三 
    個老怪物,你居然毫無所懼,這份豪氣,老夫深為心折。」 
     
      「晚輩對那些人所知不多,不知即不懼,與豪氣無關。而事實上晚輩技不如人 
    ,幾乎送掉性命。」 
     
      「依老夫看來,你足以勝那百殘老人,只怪你先存婦人之仁,以單手力拼二十 
    餘招,坐失先機。你最後那一掌,頗見功力,能將殘老怪震倒,可知如果你一開始 
    使用雙手發招,決不會拖得那樣久。」 
     
      「老前輩可知那百殘老人所練的神異奇功麼?」 
     
      「他練的是迴旋摧心掌,可是沒練到家,潛勁所走的迴旋弧度有限,以致無法 
    發揮威力。倒是他的斷臂相當可怕,斷肘尖前端安裝了歹毒的尖嘴噴管,中藏可令 
    人筋弛骨軟的毒藥,擊中人體,毒藥只須從擦破皮膚處沾上,便可入侵內腑,渾身 
    立即發虛,如無他的獨門解藥,一個時辰內便筋弛骨軟,一輩子便得纏綿床席了。 
    」 
     
      「老前輩。我……」安平駭然驚呼。 
     
      「老夫的拔毒丹不對症,只能將奇毒迫住,可支持十二個時辰。今晚二更之前 
    ,如果找不到百殘老怪的獨門解藥,那……恐怕我無能為力,我只能對付一個蛇神 
    ,他們人太多,即使去找,也是白送死。」 
     
      「老前輩能使我站起來麼?」 
     
      「站起來?不可能。你之所以失手,不是技不如百殘老怪,而是被蛇神的毒蛇 
    碧螭所暗算。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你有一顆人間至寶白龍辟毒球,你早已一命嗚呼 
    了。我巳將珠子綁在你腿部的傷口上,可能蛇毒已經被吸清了。」 
     
      九地人魔說完,便動手替安平解開腿部的布帛,察看傷口後,將白龍辟毒珠放 
    回安平頸內所掛的珠囊,說:「果然是人間至寶,蛇毒已清,被咬處已恢復原狀, 
    紅腫全消。」 
     
      「老前輩,難道世間真找不到解百殘老怪的奇毒聖藥麼?」 
     
      「據我所知,似乎沒聽人說過。老夫對解毒藥物相當內行,但對老怪的奇毒卻 
    無法摸清。」 
     
      「完了,我豈不是臥以待斃了麼?」 
     
      「希望未絕,我打算帶你去碰碰運氣。這兒是吉水縣東二十里的東山西麓。東 
    山綿亙二百餘里,中間有一座奇峰叫做中華山,那兒住了老夫的一位故友,他對毒 
    藥造詣甚深,或許他有解藥。你先歇會兒,等會兒我帶你上路。」 
     
      中華山,位於東山之東,一峰秀出,形如懸鐘。要找這座山並不難,山中的村 
    民皆可指引去向。 
     
      九地人魔抱起安平,向深山處走去,一面走一面說:「小老弟,上次我與你較 
    量輕功,以為碰上了高明的對手,輸得心服口服。豈知昨晚追我的女人,比你更高 
    明駭人,如不是我見機利用宅院脫身.恐怕兇多吉少。想不到老夫在行將入土之年 
    ,卻一而再的遇上前所未遇的高手,也許是我老了。聽口音那女人的年紀不會比你 
    大,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一輩的人可以休矣!」 
     
      安平不以為然,笑道:「武學深如瀚海,學無止境,藝臻化境的人,畢竟少之 
    又少。人與人之間,才智天賦相差不會太遠,而恆心與毅力卻是成功的關鍵所在, 
    有心人自可出人頭地。但藝高技精固然重要,而經驗歷練卻是闖蕩江湖時優勝劣敗 
    的鎖鑰。多見多聞,經驗不是與生俱來的。英雄出少年錯是不錯,那只是指年青人 
    敢作敢為,憑一段血氣之勇,敢不畏死而致的成就而已,真正能成功的人,為數有 
    幾?中途□志以沒的人又有多少?可以說,真正少年得志,在江湖一帆風順的人又 
    有幾個?舉目江湖,老前輩能數出多少人來?藝臻化境卻死在藉藉無名的江湖混混 
    手中,並非奇事,不乏先例,晚輩也算僥倖,不然將是其中之一。請問,晚輩的藝 
    業與老前輩相較,相去幾何?」 
     
      九地人魔沉吟片刻,慎重地說:「你,勝我不多,豪氣卻非老夫所能望項背。 
    」 
     
      「請教,晚輩如想除去老前輩,成功之望有幾?」 
     
      九地人魔哈哈大笑,傲然地說:「四與六之比。說不定你反而占失敗的六成。 
    除非相鬥於窟,或者老夫激怒失去理智拼老命,不然你很難將老夫置於死地。」 
     
      「老前輩所說確是實情,原因是晚輩的見識與經驗,畢竟相差了數十年,老前 
    輩想擺脫晚輩,易如反掌。即以昨晚的事來說,老前輩輕而易舉地跟蹤在晚輩身旁 
    ,晚輩一無所覺;晚輩如想跟蹤老前輩,談何容易?」 
     
      「不是老夫吹牛,不管白晝或黑夜,你皆無法跟蹤老夫。」 
     
      「這就對了,老前輩何必平空生出老之將至的感慨?何必對年青人……」 
     
      「噤聲。」九地人魔突然低喝。 
     
      東山地區,沒有險峻的峰巒,凋林綿延不絕,僅不時可發現些不凋的松杉,視 
    界可以及遠。 
     
      前面半里地一座高岡頂端,裊裊升起一縷青煙,仰首上望看得真切,那決不是 
    失火,他們所走的樵徑正繞過岡下,四周全是高低不平的坡地,和參差不齊的調落 
    灌木叢,荒草枯黃,荊棘散落。 
     
      「上面有人放烽煙信號。」九地人魔沉靜地說。 
     
      「要不要上去看看?」安平問。 
     
      「等咱們上去,他們早就溜了。唔!八成兒是兩個妖女的人,早一步到了山區 
    。」 
     
      「那……我們……」 
     
      「此至中華山只有二十餘里,老夫趕兩步擺脫他們。」九地人魔從容地說,撒 
    開大步突然奔掠如飛。 
     
      繞過山岡的東麓,前面展開了數座不太高的山峰,矮凋林疏落散佈其間,小徑 
    在其中左盤右折而行。 
     
      正走門,前面的三角轉出三個俏俊的女人,相距在二三十丈外,雙方用面,女 
    人們急急地退去,一閃不見。 
     
      九地人魔止步,放了盛鐵童子的皮袋,解腰帶火速將安平背在背上,急急地說 
    :「果然是她們,將有惡鬥。」 
     
      「何不退步?」安平問。 
     
      「不行,她們的主力不在這兒,必須從這兒脫身。看她們的舉動,分四是故意 
    現身,讓咱們心中起疑。如果咱們從別處退走,反而中計,可能會遇上她們實力雄 
    厚的另一群人哩!」 
     
      「怪是他們怎知老前輩走這一條路的?」 
     
      「我為了等你甦醒,察看你的傷勢,在城東兩里的甘露山下停留了兩個更次, 
    很可能留下了形跡。她們可從方向猜出老夫的行蹤,所以循向搜尋而來。山區遼闊 
    ,因此不可能僅分一路搜尋。前且中華山有老夫的故友謝公權隱居,謝第的隱廬在 
    江湖知者不少,因此她們循此線索我來,自在意中。到了中華山,有孤鶴牛鼻子出 
    面相助,諒這些小輩斗膽也不敢前往討野火。」 
     
      人魔結紮停留,挾了盛鐵童子的大皮袋,放開腳程沿小徑向前飛掠。這時他戴 
    上了黑頭罩,顯得猙獰可怖。 
     
      果然不錯,山角的另一面,只有六名男女,正是柳神的屬下,分散在山坡下。 
    不遠處的凋林中,也隱約有人影藏匿在樹根下,不易看清,不知林中到底藏了多少 
    人。 
     
      老人魔夷然無懼,大踏步掠去。 
     
      六名男女在原處不動,等候著人魔,雙方逐漸接近,六男女開始徐徐聚在一塊 
    兒。 
     
      九地人魔腳下放慢,鷹目炯炯,留意著林中的動靜。 
     
      「老前輩,還是不理他們算了。」安平低聲說。 
     
      九地人魔冷哼一聲,低沉地說:「想當年,老夫的九地魔菉所至,群雄變色, 
    望影心驚。曾幾何時?連這些小輩也不將老夫放在眼中了,老夫豈肯甘心?老夫之 
    所以稱為人魔,皆因當年心狠手辣,犯我者有死無生,決不寬待。想不到幾年來少 
    在江湖走動,他們這些後生小子不僅把我人魔忘了,還想打我人魔的歹主意!別管 
    我的事,這幾個小狗男女誰也別想活。」 
     
      「老前輩,林中有埋伏,彼眾我寡……」 
     
      「正相反。」九地人魔搶著接口,鷹目一轉,往下說:「他們在故佈疑陣,知 
    道不敵,想將老夫嚇走,豈能讓他們如意?他們已發出信號,不久便會有人趕來聲 
    援,短期間不會有人及時趕到的。」 
     
      這時林中人影一閃即隱。安平說:「不是疑陣,的確有人。」 
     
      「裡面不會超出三個人,毋庸多疑。」九地人魔冷笑著答,已接近至六男女前 
    面五六丈處了。 
     
      三男三女半弧形展開,堵住去路。一名英俊的青年人舉步迎上,相距兩丈止步 
    ,抱拳長揖道:「崔前輩請留步。」 
     
      九地人魔褪下鐵童子的護套,聲音冷厲地問:「你們是兩妖女的手下?幹什麼 
    ?說!」 
     
      青年人欠身誠懇地說:「夏三東主身中奇毒,已拖延了救治的時辰,命在須臾 
    ,恐怕……」 
     
      「他死了,你們豈不是得其所哉稱心如意了?」 
     
      「正好相反,敝主人……」 
     
      「兩妖女枉費心機,夏安平乃是頂天上地的男子漢大丈夫,寧可丟掉性命,也 
    不會在令主人的羅裙下偷生。你們給老夫滾開,不然誰也別想活。」九地人魔厲聲 
    說。 
     
      青年人臉色一變,沉聲道:「敝主人也是一番好意……」 
     
      「你那兩個騷主人的好意,留著去餵狗好了。」 
     
      「夏三東主中了百殘老人的鬆筋軟骨奇毒,復被碧螭所傷,如無……」 
     
      「告訴你,夏三東主仍然活得好好地。」 
     
      「武林朋友皆知老前輩善配解毒奇藥,但百殘……」 
     
      「老夫並不怕周老匹夫的奇毒。」 
     
      「夏三東主目下仍在老前輩的背上,事實俱在。敝主人誠心向老前輩討一份人 
    情……」 
     
      九地人魔大為不耐,怒叫道;「滾開!少廢話,讓路。」 
     
      「老前輩,敝主人希望此事和平解決。」青年人冷靜地答。 
     
      「如何和平解決法?」 
     
      「請將人留下,敝主人將有厚報。」 
     
      「別說夏安平不肯,老夫也無可商量。滾開!」 
     
      「那麼,作怪晚輩無禮了。」 
     
      九地人魔嘿嘿怪笑,舉步迫近道:「如何無禮法,老夫倒得瞧瞧。多年沒殺人 
    了,老夫覺得手癢著呢。」 
     
      青年人向後退,緊張地說:「老前輩已身入虎穴,尚請三思。」 
     
      九地人魔的鷹目中,泛起重重殺機,冷笑道:「老大一生中不知闖過了多少龍 
    潭虎穴,小輩,你總不能叫老夫在年登耄耋時怕死吧?」 
     
      聲落,突然疾衝而上。 
     
      青年人吃了一驚,火速暴退叫:「六合劍陣,斃了這老魔。」 
     
      三女兩男同聲叱喝,身形乍動。 
     
      九地人魔身法捷逾電閃,豈肯讓他們從容佈陣,一聲狂笑身形突向右移,鐵童 
    子風雷驟發,掃向剛閃出的一名少女,奇快絕倫,力道萬鈞。 
     
      少女駭然挫身避招,振劍掩身向後急退,可是退不及了,腳剛移動,鐵童子已 
    快及身。她花容失色,全力出劍招架,希望能著反震的力道撤出危境。 
     
      「錚!」擊中了,少女的長劍立折,無法借力飄退,鐵童子像逕天黑虹般時到 
    ,「噗」一聲擊中少女的右耳,腦袋碎飛,屍身倒出丈外,鮮血和腦漿漫天飛濺。 
     
      九地人魔兇猛如獅,一聲怪叫,「噗」一聲又擊斷了一名青年的雙腿,一腳將 
    人踢飛,撲向第三名少女。一照面之下便倒了兩個,六合劍陣還未佈成使瓦解冰消 
    。 
     
      先前發令的青年人臉色蒼白,大叫道:「用暗器纏住他,不可接近。」 
     
      九地人魔已追上第三名少女,鐵童子如天雷下擊。 
     
      少女向側便倒,不敢接招,連滾帶爬撤出兩丈外,驚得粉瞼鐵青。 
     
      九地人魔不敢追取少女的性命,狂風似的撲向發令的青年人叫道:「暗器不啻 
    替老夫抓癢,先斃了你。」 
     
      青年人撒腿便跑,打出三枚透風鏢。 
     
      九地人魔左大袖一抖,透風鏢突然一齊下墜。人似電閃,鐵童子光臨青年人的 
    頂門。 
     
      林中一聲吶喊,奔出兩男一女,只有三個人,女的尖叫:「撒入林中,快!」 
     
      快不了,火魔卻比他們快得多。「噗」一聲悶響,青年人的腦袋不見了,被鐵 
    童子砸碎了。 
     
      同一期間,十里外的中華山北麓,孤鶴丹上的茅屋前,一個站在門外梅樹下的 
    少女扭頭向屋內叫:「孤鶴道長.老魔快到了,晚輩先迴避。」 
     
      屋內傳出陰森森的聲音說:「告訴兩位姑娘,管束所有的人,不可接近至三十 
    丈內,小心藏匿,以免引起故友的疑心。得手後,貧道自會通知你們出面。」 
     
      「晚輩一定遵命將前輩的金諭傳到。」 
     
      「還有,沿途不必再加攔截,以免枉送性命。」 
     
      「晚輩記下了。」 
     
      「你們走吧。」 
     
      少女舉手一揮,在附近隱身的兩男兩女悄然走了。茅屋中走出一個十一二歲的 
    小道童,提了水桶和淺壺,若無其事地灌溉屋前的叢菊。三五隻雞在枯草叢中覓食 
    ,顯得和平、安祥、靜謐,誰會想到這間山中茅屋裡竟會隱居著一位早年與九地火 
    魔齊名的名宿高手? 
     
      西面的鬥場中,九地人魔形如瘋虎,追逐人林,九名男女只逃走了兩個,七具 
    屍體頭破肢殘,死狀極慘。 
     
      九地人魔不再追逐兩個逃走了的人,在林旁的溪流中洗淨兵刃上的血跡,向中 
    華山方向如飛而去。 
     
      沿途不再發現攔截的人,平安無事。其實暗中仍然有人監視,但無法發現而已 
    。 
     
      中華山的北面山野中,有人徐徐向中華山接近,遠在十餘里外,十分費勁地在 
    窮搜附近的山谷溪壑,進展甚緩,所經處,禽獸驚逃。 
     
      吉水縣城中,大批江湖人紛紛趕來聚會。其中兩批人數最多,一是蟠龍堡的人 
    ,一是武當和少林的弟子。金帶歐政和銀劍徐文連袂出現,令不明底細的人暗暗稱 
    奇,猜想吉水必定成了是非場,不然怎會吸引了這許多武林高手前來亮相?有人猜 
    想這是風雨將至的前兆,但卻不知掀起這次風雨的原因何在,所有的人皆守口如瓶 
    ,無從打聽其中原因,謠言滿天飛,人群紛向山區趕,要查明底細。 
     
      九地人魔大概許久未到過中華山,因此沿途不時向山民打聽中華山的去向。日 
    牌初,終於趕到了中華山的西麓。看到了中華山,他不需再向人打聽了,認準方向 
    ,疾趨孤鶴丹士座落在峰下的茅屋。 
     
      小道童發現有人到來,泰然地放下澆花器具,迎著急射而來的九地人魔,相距 
    在五六丈外,似乎被人魔的打扮所驚,急向柴門退,吃驚地叫:「你……你是人是 
    鬼?」 
     
      九地人魔在門前止步,拉掉頭罩問道:「孤鶴丹士在麼?你是他的什麼人?」 
     
      「你……你是……」小道童驚疑地問。 
     
      「老夫姓崔……」 
     
      驀地,屋中長笑震耳,陰森森的聲音傳到:「故友光臨,篷蓽生輝。是老人魔 
    麼?請進。」 
     
      聲落,柴門內出現一個穿青道袍的高年老道。壽眉如刀,鷹目銳利,像是可透 
    視對方的心肺,而且奇冷奇厲。留了掩口白髯,削頰高顴,臉色黃中泛青。顯不出 
    健康的光彩。身材瘦碩,有點仙風道骨的氣概。頭戴九梁冠,腳下是多耳芒鞋。手 
    點分杖,臉泛陰笑。 
     
      九地人魔急行兩步,嘿嘿怪笑道:「公權兄,八年不見,你居然風貌如舊,依 
    然龍馬精神,只是髯眉白了些而已,短期間死不了,可喜可賀。兄弟來得倉卒,休 
    怪魯莽。」 
     
      孤鶴丹主謝公權讓在一分,舉手肅客笑道:「好說好說,你老兄也音容未改, 
    短期不會做閻羅殿的惡客,呵呵!過去坐坐。你老兄無事不登玉皇殿,帶了一個人 
    前來,想必有事求仙,是麼?」 
     
      安平定神打量這位老道,心說:「這位道長相貌陰險,臉上無肉,其聲如梟, 
    必定為人刻薄寡恩,陰險詭詐,不可信賴。」 
     
      九地人魔跨入柴門,向堂上走去,一面笑道:「公權兄說得不錯,兄弟正是有 
    事相求。這次兄弟人贛,確是有意前來與你話舊,想不到半途惹了一身煩惱是非, 
    因此遲來了兩三天。」 
     
      進了廳堂,他解下背上的安平,交給隨入的小道童說:「小娃娃,先將這人放 
    平躺好。」 
     
      裡面出來了另一名道童,奉上了香茗。雙方分賓主坐下,孤鶴丹士笑道:「老 
    人魔,咱們多年不見,一向可好?近年來在何處得意……」 
     
      「公權兄,廢話少說,救人要緊。等會兒再敘舊並未為晚。」 
     
      安平被道童安置在壁角下躺平,喃喃地說:「晤!怎麼廳中有香味?」 
     
      道童先是一怔,接著笑道;「施主所聞到的香味,是家師所煉製的丹藥香。」 
     
      「不像,小道長,那像是脂粉香。」 
     
      「施主說笑了。」小道童尷尬地答。 
     
      九地人魔並未留意安平的話,一口氣喝乾了杯中茶,說:「兄弟這位同伴,被 
    百殘老怪的鬆筋軟骨散所暗算,危在旦夕。兄弟的藥,只能禁制毒力擴張十二個時 
    辰,無能為力,只好前來向你求救,尚請鼎力相助。」 
     
      孤鶴丹上陰陰一笑,問:「那位施主姓甚名誰?與你老兄……」 
     
      「他姓夏,是兄弟的主人。」 
     
      「什麼?是你的主人?你老兄開玩笑……」 
     
      「兄弟決不開玩笑。」 
     
      「這……」 
     
      「兄弟和他印證藝業,輸了東道,一年之內,他是兄弟名義上的主人。詳情以 
    後再敘,請先給他服解藥。」 
     
      孤鶴丹上沉吟片刻,緩緩地說:「兄弟的解藥,恐怕不易對症,但只好一試。 
    清風,先替夏施主卸衣。」 
     
      小道童應喏一聲,先將安平的寒影劍和皮護腰解下,皮護腰上帶著屠龍斷犀匕 
    ,小道童並未留意是寶物。然後替安平解掉外衣,信手摘下安平頸上所掛的珠囊裝 
    入百寶囊中,用衣衫將所用雜物包好,塞在壁角木椅下。 
     
      冷風一吹,安平健壯的上身起了雞皮疙瘩。他這時渾身脫力,抗力大減,居然 
    感到寒冷無比。 
     
      九地人魔搖頭苦笑道:「不管怎樣,公權兄,請盡力救他一救。」 
     
      孤鶴丹主兇狠地盯視著他,沉聲道:「他如果死了,你不是可以自由了麼?何 
    必救他?」 
     
      九地人魔伸手接過小道童送來的第二杯茶,喝了兩口,斷然地說;「公權兄, 
    兄弟不才,在江湖中惡名昭彰,但卻不是無信無義之徒。願賭服輸,兄弟輸得甘心 
    ,自不會反悔食言,當然委屈一年歲月,聽他的差遺。兄弟既然已冒險將他救來, 
    自應盡力替他打算。公權兄,事不宜遲,拖延不得可否請你立即下藥?」 
     
      孤鶴丹士離座走近安平,俯身探首在安平的胸腹各處摸索,再扳動安平的手腳 
    察看,探手自懷中取出兩顆丹九,命小道取來一杯滾水,喂下丹九,再用手在安平 
    的胸腹推拿片刻。 
     
      安平臉色一變,突然問:「老前輩是何用意?」 
     
      孤鶴丹士也臉色一變,陰森森地問:「小子,你問什麼?」 
     
      「老前輩用的是歹毒的玄陰制穴術,制了晚輩的任脈三重穴。玄陰制穴術源自 
    崆峒,崆峒玄字輩門人九陰官玄高羽士所首創,九陰客死後三傳至閒雲道長而絕。 
    閒雲道長未收門人,三十年前雲遊山東,遇上那年的可怕大瘟疫,未能逃出大劫, 
    客死山東而絕傳。」 
     
      「咦!你這小子對武林秘辛倒是知道得不少哩!」 
     
      九地人魔吃了一驚,一把抓位孤鶴丹士的手臂急問:「公權兄,你制了他的穴 
    道?」 
     
      孤鶴丹士若無其事地陰陰一笑,說:「老人魔,你該知道這小子病在筋骨,下 
    藥必須謹慎,以免傷了經脈,任脈如果受傷,貧道可擔待不起哪!」 
     
      安平虎目生光,叫道:「道長,護脈豈能制住膻中、氣海、中極?你……」 
     
      「小子混帳!閉嘴!你知道個屁。」孤鶴丹士怒叫。 
     
      九地人魔突覺眼前發暈,身形一晃,但並未在意,惑然地問:「公權兄,你給 
    他吞服什麼藥?」 
     
      孤鶴丹士若無事地歸座,答非所問他說:「崔老弟,這小輩臉色僅略呈蒼白, 
    而被碧螭咬傷的人,該是渾身呈碧紫色才對,他並未……」 
     
      九地人魔大駭,變色急問:「公權兄,你怎知道他曾被碧螭所傷?」 
     
      「哈哈!貧這豈有不知之理?這小子眼下的丹九,一顆是百殘老人的獨門解藥 
    ,另一顆嘛,是老夫的奇藥製氣丹。」 
     
      九地人魔猛地躍起,縱至壁下抓起了鐵童子,腳下虛落,幾乎栽倒,但他終於 
    抓實了鐵童子,怒叫道:「姓謝的狗東西,你做的好事……」 
     
      孤鶴丹士泰然地安坐不動,陰笑道:「老人魔,你已舞不動鐵童子了,不信可 
    以試試。」 
     
      九地人魔大喝一聲,奮力舉起鐵童子。可是,感到氣竭力衰、頭暈目眩,「砰 
    」一聲暴響,鐵童子墜地,他自已也雙膝一軟,向前仆倒。 
     
      孤鶴丹士走近,將他翻轉笑道:「老人魔,歲月漫漫,滄海桑田,世上的一切 
    變化太大了,你竟然天真得仍然將貧道認為是知交好友,豈不是愚不可及?」 
     
      九地人魔渾身鬆弛,躺在那兒動彈不得,咬牙切齒兇狠地說:「你這卑鄙的狗 
    東西,總有一天,崔某要活剝了你。你忘了十年前崔某在數十名高手的重圍下、將 
    你從死神手中搶救出來。你忘了八年前分手那一天,是崔某在菩提庵從白衣聖尼手 
    中將你的老命救出來的恩惠。你這老狗是人麼?天知道我崔某人為何會瞎了眼,竟 
    會將你看成知交好友。活該我倒霉。」 
     
      孤鶴丹士嘿嘿笑,陰惻惻地說:「恩惠是一回事,自身的利害又是一回事,你 
    這麼將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混為一談了呢?事到如今,對你說明白已無關宏旨了。姓 
    夏的小子說得不錯,玄陰制穴術確是玄高羽士花了三十年歲月心血所參悟出的武林 
    絕學,三傳至閒雲道人而絕。閒雲道大客死山東,臨終時貧道恰好在他身旁。那時 
    ,貧道還是二十歲的江湖小人物,獲得他的遺傳心訣,玄陰制穴術並未失傳?」 
     
      「你為何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對待故友?」九地人魔切齒問。 
     
      「哈哈!還有許多事你不知道哩!貧道的一位好友,姓溫名統,這人你也許不 
    算陌生。」 
     
      「那傢伙是河東的下三濫採花淫賊,綽號稱流虹劍豪,不錯吧?他與你……老 
    天,你居然和他是朋友?無恥!」 
     
      「朋友不論好壞,有何可怪?蟠龍堡的堡主青雲居士,與流虹劍豪交情不薄, 
    他更是少堡主游龍劍客的師父。昨天狄少堡主已經來過了。今晨有兩女嬌娃,帶了 
    狄少堡主手書,前來要求協助。這就是你倒霉的緣故,你還要進一步解釋麼?我看 
    不必了,你認命吧。」 
     
      「老夫只要留得命在,誓報……」 
     
      「老人魔,少廢話了,你在自尋煩惱,何必呢?你會留得命在?明年今日,就 
    是你的週年忌辰。當然,念在當年的交情,老夫不會親手殺你,將你交給那幾個女 
    人處治,死活看你的造化了。不過,你活的成算不大。那兩個女嬌娃要的是夏安平 
    ,而不是你這老魔,你我都是快入士的人了,已引不起嬌娃們的興趣。清風,去召 
    她們來帶人。」藥力已在安平體內引開,但渾身感到出奇地冷,玄陰制穴術已取代
    了鬆筋軟骨毒藥,仍然無法動彈。 
     
      孤鶴丹士走近安平,陰笑道:「小子,你很幸運,一跤跌在溫柔鄉中,艷福齊 
    天,日後可不能忘了我孤鶴丹士哪!那兩個女嬌娃之一,叫做青狐李瑤,她有一顆 
    人間至寶千年蚌珍,乃是太陰靈氣所聚,可配以其他藥物煉製返老還童神丹。貧道 
    制了你的穴道,十二個時辰之內,如果不是貧道親自解穴,你便會渾身凍僵而死, 
    世間沒有人可替你解穴。假使妞兒不將千年蚌珠給我,那麼,她到手的將是一具凍 
    僵的屍體,而不是活生生的夏安平。哈哈!你說妙不妙?」 
     
      安平冷得發抖,強忍寒氣冷笑道:「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夠精,但願你不至於因 
    此而自掘墳墓,留下你的狗命,讓在下親眼看著你這忘恩負義的卑鄙老狗受報。」 
     
      「哈哈!請放一百個心,貧道一生行事很少出紕漏,算盤決不會打錯,不信且 
    拭目以待。」 
     
      香風撲鼻,廳門人影紛現,領先入廳的是雲夢雙姣,後面是四男四女,最後是 
    蛇神、百殘老人、山靈。 
     
      孤鶴丹士嘿嘿笑,肅客入座說;「幸不辱命,得來全不勞工夫。李姑娘,請將 
    蚌珠見贈,人便可交諸位帶走。貧道有話在先,夏安平已被貧道用獨門手法制了穴 
    道,珠子不到手,貧道便不加過問。」 
     
      他先發制人,果然將躍然欲動的雲夢雙姣鎮住了。青狐略一沉吟,冷冷地說: 
    「老前輩事先並未提及以蚌珠換人的事,怎麼……」 
     
      「哈哈!如果事先提出,你豈會捨得割愛?」 
     
      「老前輩可否沖狄少堡主的金面……」 
     
      「嘿嘿嘿嘿……狄少堡主與貧道一不沾親,二不帶故,貧道為何要奉送這份人 
    情?貧道一生行事,一切以己身的利害為先,如不看在蚌珠的份上,貧道才不肯替 
    你們費神哩!廢話少說,是否交易悉從尊便。」 
     
      青狐向柳神送過一道神秘的眼波,緩緩從百寶囊中掏出一隻小錦袋,取出一顆 
    鴿卵大的珍珠,珠出袋寶光四射。她將寶珠重新放入袋中,取一把飛刀將袋繫在刀 
    柄上,脫手飛擲,「篤」一聲脆響,飛刀插在廳左的壁柱上,說:「老前輩請解夏 
    安平的穴道,便可將珠取走了。」 
     
      孤鶴丹士示意兩個小道童先撤走,陰沉沉地打量四周的形勢,陰陰一笑,退近 
    安平身側。 
     
      廳中死一般的靜,片刻,屋外傳來了小道童的叫喚聲:「師父,屋外沒有埋伏 
    ,僅屋前有他們的十二名男女。」 
     
      孤鶴丹士戒備著蹲下身子,先解安平的中極穴,然後越過氣海,五指落在胸中 
    的膻中穴上,五指詭異地移動片刻,突然用腳尖悄悄地一挑安平的肩膊。 
     
      安平身不由己,上體突然挺升,像是穴道已解。 
     
      「好了。」孤鶴丹士沉聲叫,但見人影一閃,便撲到墨柱下,伸手去抓飛刀柄 
    上的珠囊。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條碧螭也到了壁柱前,貼地射來,幾乎令人肉眼難辨。 
     
      柳神打出了一把可破內家氣功的鉚釘,射向孤鶴丹士和安平所躺處的中間空隙 
    ,阻止老道回撲。 
     
      百殘老人身形如勁矢,一閃即至,半分不差地扣住了安平的曲池穴,迅即扶起 
    安平,急退而回。 
     
      安平無法動彈,氣海穴仍然被制,叫道:「氣海穴仍被制住,抓我毫無用處。 
    」 
     
      這瞬間,孤鶴丹士狂叫一聲,手中的珠囊突被他抓碎,腳下一軟,「砰」一聲 
    摔倒壁柱下,掙扎著撐起上身,伸手拔劍。 
     
      兩條碧螭悄然退去,回到蛇神曾瑞的手中。 
     
      孤鶴丹士劍未出鞘,山靈牟彤已經到了,飛起一腳,將孤鶴丹士拔劍的右手腕 
    骨踢斷,順勢沉指,不偏不倚點中老道左期門穴,拖死狗似的拖至廳中往地面一丟 
    。 
     
      一名青年人走近仰面躺著九地人魔,伸手試鼻息。 
     
      九地人魔屏住呼吸,翻著鷹目,只見眼而不見睛,裝死裝得十分神似。 
     
      「老魔氣絕多時,身軀已冷。」青年人挺起上身叫。 
     
      青狐拾起珠囊,發覺珠已粉碎,氣得花容帶煞,猛剉銀牙,提起孤鶴丹士丟在 
    木椅上,「啪啪啪啪」連抽老道四記陰陽耳光,切齒道:「老雜毛,你活膩了,居 
    然敢在本姑娘面前使手段,死有餘辜。」 
     
      柳神挽著安平走近,叫道:「瑤妹已息怒,先叫他替夏三東主解穴。」 
     
      孤鶴丹士口中血出,厲叫道:「快給我解碧螭毒的藥,貧道方解夏安平的穴道 
    。」 
     
      青狐冷笑一聲,接口道:「這惡道沒安好心,他如果甘心屈服,豈會將寶珠毀 
    了?瓊姐切不可聽他的花言巧語。」 
     
      柳神將孤鶴丹士拖下,說:「瑤妹請放心,諒他也不敢再弄鬼。老雜毛,快解 
    夏安平的穴道,不然本姑娘將加用分筋錯骨手法治你。」 
     
      「快……快給我解藥。」老道如喪考妣地叫。 
     
      「先解穴道。」柳神厲聲說。 
     
      「誰……誰保證貧……貧道的安……安全?」 
     
      「我。」蛇神曾瑞拍著胸膛保證。 
     
      「那麼,請帶貧道去見狄少堡主,三方對面交換。」 
     
      「狄少堡主已不在吉水……」 
     
      「他……」 
     
      「他啟程到吉安去了。假使你想見了狄少堡主再交換你的性命,恐怕那時你的 
    屍體已經腐爛了。」 
     
      「你答應保證貧道生命的安全?」 
     
      「老夫答應給你解碧螭毒的藥。」蛇神冷冷地說。 
     
      「好,貧道信任你。」孤鶴丹士無可奈何地說。 
     
      他想伸手替安平解穴,可是只能移動手指,手卻無法抬起,山靈解了他被制的 
    期門穴,手臂方能抬起。他眼中兇光暴射,五指在安平的氣海穴亂抓,片刻收手說 
    :「穴道已解,請給貧道解藥。」 
     
      安平冷得渾身發抖,想說話,卻發現一道冷流突然自丹田急速向上爬升,直抵 
    頸下的結喉中部的廉泉,再衝至唇下的承漿,悚然打一寒噤,說不出話來了。 
     
      「穴道已解,他為何不能活動。」百殘老人厲聲問。 
     
      「穴道初解,他受創為時過久,怎受得了?至少也得半個時辰後方能復原。」 
    孤鶴丹士急急地分辨。 
     
      安平口不能言,心中明白,老道並未解穴,反而在丹田穴上弄了手腳,苦於無 
    法說出,不由暗暗叫苦。 
     
      百殘老人仔細察查安平的胸腹穴道,並用真氣過穴術檢查,居然未發現異樣, 
    惑然地問:「老雜毛,你的解穴法很怪,似乎極為詭異,說!你用何種手法制了他 
    的穴道?」 
     
      「這個……貧道不能說。」 
     
      「你非說不可。」百殘老人聲色俱厲地低喝。 
     
      「貧道……」 
     
      「不說你得死。」山靈陰森森地接口。鬼臉上別無表情。 
     
      孤鶴丹士一咬牙,招道:「是玄陰制穴術,制的是膻中和中極。」 
     
      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驚,柳神訝然問:「是不是崆峒門人玄高所創的玄陰制穴 
    術?」 
     
      「正是。」孤鶴丹士無可奈何地答。 
     
      「妙哉!這種手法你得教給我。」柳神喜悅地叫。 
     
      「快……快給貧道解藥,貧道支持不……不住了。」孤鶴丹士叫,臉上出現淡 
    淡的碧紫色。 
     
      「你肯是不肯?」柳神興奮地問。 
     
      百殘老人搖搖頭,接口道:「這惡道心存奸詐,詭計多端,為了一顆珠便會出 
    賣故友,顯然是個極端自私無信無義的奸賊,他怎肯將絕學傳給迫害他的人?鐘姑 
    娘,不必妄想了。」 
     
      「我不信他不怕死。」柳神悻悻地說。 
     
      「他並不笨,當然怕死,但他已看出自己的處境,恐怕不會輕易屈服,如不用 
    刑,他……」 
     
      孤鶴丹士確是怕死,但已看出活命的機會已微乎其微,這些男女豈會讓他活命 
    ?遲遲不給解藥使是證明,把心一橫,猛地全力一震擊向百殘老人的小腹。 
     
      「噗」擊中了,出奇不意一擊便中。 
     
      「啊……」百殘老人厲叫,人向後退,仍然一腳踢出。 
     
      「噗!」踢中了孤鶴丹士的右胸,孤鶴丹士倒退八尺,「砰」一聲背部觸牆, 
    兇猛地摔倒在壁根下,聲息俱絕。 
     
      這瞬間,門外有人叫;「西面傳來訊號蟠龍堡的人將到。」 
     
      柳神舉纖手一揮,喝道:「快撤,從山北走。帶走夏安平,快。」 
     
      「老雜毛呢?」山靈問。 
     
      「給他一劍。」柳神泰然地說。扭頭出屋。 
     
      山靈走近孤鶴丹士,拔劍欲刺,卻又手下遲疑,最後用劍撥轉老道的身軀,發 
    現老道臉部碧紫,呼吸已停,臉上的肌肉已經鬆弛,顯然已經氣絕,他豈能向死了 
    的人遞劍,用劍尖劃開老道的肥肉,發現老道的臉部肌肉紋絲不動,便收劍入鞘, 
    掉頭而去。 
     
      兩名青年人一個抱了安平,一個挽了臉色鐵青的百殘老人,急急出廳走了。 
     
      人聲已杳,香氣漸消。 
     
      久久,九地人魔突用近乎虛脫的聲音叫:「謝公權,你真死了麼?」 
     
      孤鶴丹士吃力地向他爬來,一面吃力地叫:「崔真兄,你能救……救更安平被 
    碧……碧螭所咬的傷,必定有……有解……解藥,求……求你,再救……救我…… 
    一救。」 
     
      「快給我解制氣丹的解藥,老夫再救你一次。你這狗雜毛自作孽不可活,連累 
    我人魔一起倒霉。」 
     
      孤鶴丹士艱難地爬起,用發抖的手探囊取出一顆褐色的丹九,捏破蠟衣,將丹 
    丸塞入人魔口中,說:「片刻丹丸溶化,方可運氣。快,告訴我你的解藥藏在何處 
    ,我自己找。」 
     
      九地人魔冷笑一聲,沒好氣地說:「你急什麼?碧螭毒並非見血封喉的奇毒, 
    一個時辰之內決死不了,但毒性雖不烈,世間卻很難找到解藥。」 
     
      「但你……你卻救了夏安平。」 
     
      「不錯,但先君子後小人,老夫未復原之前,可不敢相信你這卑鄙的無恥惡賦 
    所說的話,決不替你用藥拔毒。」 
     
      「你……你可以運氣了……」 
     
      九地人魔依言運氣,片刻即一躍而起,向老道伸手道:「你曾經給夏安子服了 
    一顆散氣丹,再給我一顆解藥。」 
     
      不管老道肯是不肯,奪過老道的百寶囊,撿出幾顆他剛才吞眼的丹丸納入懷中 
    ,站起冷笑道:「老道,再會了。」 
     
      「崔真兄,你……」孤鶴丹士狂叫。 
     
      「哼!解毒藥在夏安平的身上,夏安平已被妖女擒走,我哪兒來的解藥?見你 
    的大頭鬼。」九地人魔冷冷地說。 
     
      「天哪!」孤鶴丹士狂叫,突然氣竭昏倒。 
     
      九地人魔去拾鐵童子,目光突然落在壁角木椅下的衣包上,心中一動,信手拖 
    出解開一看,不由大喜過望,那正是安平的衣衫兵刃,白龍壁毒珠囊赫然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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