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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四十三、力服悍盜】
    
      人在生死關頭,發現來了幫手,不啻撥雲見日,求生之念更切,蟠天蒼龍發現 
    雙姣趕到;還有大名鼎鼎的山靈和百殘老人,加上一個善用毒蛇的蛇神,這份喜悅 
    實非筆墨所能形容,喜極出聲求救,滿以為雙姣必定拔刀相助,自是意料中事,前 
    天在東山,雙姣不是千萬百計要將安平弄到手麼?今天豈肯輕易放過? 
     
      百殘老人來得快,拔刀衝向安平厲聲叫道:「小輩,今天你難逃大劫了。」 
     
      安平冷冷一笑,舉劍迎上說:「在下如不將你的右臂卸下,你還得在江湖上橫 
    行霸道呢!兩雙手都斷了。也許你就會洗面革心安份守己啦!上!」 
     
      青狐第二個到達,嬌叫道:「周老,退!」 
     
      但叫晚了,兩人已經交上手。百殘老人兇猛地撲上,刀光疾閃,「乘風破浪」 
    狠招攻出,奮身搶進,單刀號稱拚命,不近身無從發揮單刀的威力。 
     
      安平不想倚仗神劍的威力,不希望動輒將對方的兵刃毀去,所以近來除非不用 
    已,或者對方的兵刃恰好碰上他的劍鋒,他盡可能避免使用擊毀對方的兵刃的手法 
    ,所以對劍鋒的使用,逐漸得手應心,運用自如。 
     
      對方希望近身,他的寒影劍短,也是需要近身方能發揮威力的兵刃,正好得其 
    所哉,一聲長笑,斜身迎上,「嘎」一聲刺耳厲鳴傳出,他已錯刀而入,光華疾閃 
    ,劍尖切入身側,身隨劍到。 
     
      百殘老人不愧號稱老江湖,身經百戰經驗老到,一聲沉叱,左閃、轉身、撤刀 
    、後退,一氣呵成,「錚」一聲暴響,火星激射,一刀劈偏攻向胸肋的寒影劍,借 
    力暴退八尺,避過致命一擊,反應之快,駭人聽聞。 
     
      逃過致命一擊,但他的刀砍中寒影劍脊,刀口反捲。寒影劍的徹骨奇寒劍氣, 
    令他不由自主打一冷戰,毛骨悚然,兇焰漸消,臉色一變,變得更為獰惡,獨眼兇 
    光一斂。 
     
      安平豈肯容他喘息,一聲低嘯,一閃即至,劍虹連續飛射,緊迫進招,勢如長 
    江大河,無休無止。 
     
      百殘老人駭然後退,鋼刀左遮右攔,身形極力閃避,狂急地封架,一步步急退 
    ,「錚錚錚」連聲暴震中,他架開了近身的五劍,退了九步之多,獨眼中泛起恐懼 
    的神情,額上見汗,呼吸一陣緊。 
     
      安平如影附形迫進,第六次遞劍。 
     
      「夏勢請住手!」雙姣同聲叫,到了安平身側。 
     
      安平劍遞出一半,突然撤招。 
     
      「唰!」百殘老人封出的一刀落空,身形一晃.腳下大亂。封招時失招,危險 
    萬分,兇險立至,生死須臾。 
     
      眼前人影突然離開,一閃即逝。 
     
      他踉蹌穩住身形,收刀黯然長歎道:「兩天不見,他竟然精進了許多,我…… 
    我真是老了,老了!」 
     
      安平身形倒飛,像電光一閃,從趕到身後的山靈身側閃過,把山靈嚇了一大跳 
    。 
     
      蟠天蒼龍和山海夜叉,已乘安干和百殘老人交手的機會,打定主意逃命,卻又 
    想看看風色。等到看出百殘老人也是靠不住的銀樣蠟槍頭,便一打手式撒腿狂奔。 
     
      安平怎肯讓他們脫身?倒飛撤離,奮力狂追,大喝道:「哪兒走?」 
     
      兩賊已逃出十丈外,卻聽到喝聲似在身後,逃不掉啦!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雙 
    雙大吼一聲,回身出招。 
     
      安平仍在五丈外,狂笑著縱到。 
     
      蛇神遠在五丈外,陰森森一笑,掏出一條碧螭,向安平身前甩。 
     
      碧螭向下一沉,貼地竄來。 
     
      安平吃過苦頭,倏然止步,引劍相迎。 
     
      碧螭也知道寒影劍厲害,欲進又退,開始游走。 
     
      蛇神怪手再揚,乘安平全神注意地面的碧螭,接著甩出第二條,這條碧螭不再 
    下沉,飛射而至。 
     
      安平早有提防,左手在衣下一探,手一揚,光華倏現,屠龍斷犀匕的光華耀目 
    生花,奇快無比,「嗤」一聲輕響,半空中折回而逃的碧螭應勢斷成兩段,碧血漬 
    出,猝然下墮,不偏不倚釘在快速滑動的另一條碧螭的蛇頭上。 
     
      「老天!以氣駁劍術。」山海夜叉臉無人色地叫。 
     
      安平一躍而上,拔回神匕,扭頭向蛇神厲叫道:「老匹夫,在下誓必殺你。」 
     
      蛇神心中大疑,也心胸俱寒,駭然後退。 
     
      青狐奔到,急叫道:「夏爺,請手下留情。」 
     
      安平的神匕已經作勢擲出,冷笑著道:「李姑娘,你想先接?」 
     
      青狐花容失色,搖手道:「更爺,這是誤會,是妾身之錯,未能及時告知周老 
    。愚姐妹決無意尋釁,而是順道南下,意欲向夏爺說明一事;妾發誓這次對夏爺毫 
    無敵意。」 
     
      「好吧,在下姑且相信你一次,你們退開。」 
     
      青狐纖手一揮,叫道:「周老請退。夏爺,多感盛情,妾有事相告。要不要愚 
    姐妹打發這兩個大盜?」 
     
      「不必了,在下應付得了。」 
     
      山海夜叉突然去掉烏金盤龍杖,歎道:「不要你動手,老夫自己來。」 
     
      說完,長歎聲,舉掌反拍天靈蓋。 
     
      蟠天蒼龍扭頭狂奔,全力逃命。 
     
      安平收了神匕,飛躍而上,左掌「叭」一聲擊中山海夜叉的手肘,喝道:「不 
    許自絕,等我發落。」 
     
      一面喝叫,一面反手劈中山海夜叉的左耳門,山海夜叉應掌昏倒,他已遠出三 
    丈外,狂追蟠天蒼龍。 
     
      相距約兩丈,他不再出聲,雙腳全力一點,身軀破空而起,遠出四丈方向下沉 
    落,已到了蟠天蒼龍身後近丈處,右手一揚,寒影劍把前尖破空飛出。 
     
      蟠天蒼龍不知安平已經追來,以為山海夜叉必可將安平阻上一阻,至少也落後 
    十餘丈,怎追得上他?所以放腿狂奔,不知危機已至。 
     
      劍破空便到,飛行的速度比聲音快,無聲無息地射到身後,「噗」一聲劍把的 
    雲頭,不偏不倚擊中他的背心。 
     
      「哎……」他驚叫出聲,沉重的打擊力道,將他撞得向前仆,「砰」一聲跌了 
    個大馬爬,長劍脫手扔出三丈外。 
     
      不等他爬起,安平到了,「噗噗」兩聲悶響,兩劈掌擊中他的左右耳根,立即 
    人事不省。 
     
      安平拾回寒影劍,一把抓住老賊的後衣領,拖死狗似的往回拖,丟在山海夜叉 
    的身旁,收了劍,向青狐說:「諸位如無敵意,請至坡下相候,在下要辦事。」 
     
      安平首先弄醒了山海夜叉,盤膝坐在一側等候。 
     
      山海夜叉從昏眩中醒來,困頓地坐起。不住搖動著的感到昏眩的腦袋,好半晌 
    ,方神智清醒,看情了自己的處境,變色蹦起,向坐在一旁冷笑的安平叫道:「姓 
    夏的,你想凌辱老夫麼?」 
     
      「在下還未拿定主意呢。」安平若無其事地說。 
     
      「老夫認栽,你瞧著辦好了,死也不俱,還在乎你凌辱?你動手吧。」 
     
      「在動手之前,在下有話問你。」 
     
      「老夫不一定會答覆你的問話。」 
     
      「你答與不答,悉從尊便,但在下不敢擔保是否會用刑迫供,閣下,昨晚你們 
    在蘭山村,不知有何陰謀勾當?」 
     
      「見鬼!老夫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潘總提調要說服那位藍箭幫的幫主,說好 
    今晨答覆,卻在半夜裡派人把咱們攆走,誰知道他有何居心。」 
     
      「你們二十名大盜兇寇,就這麼甘心情願的被一個無名小輩攆走,誰能置信? 
    」 
     
      「信不信由你。咱們不在乎那位姓李的幫主,只是潘總提調多事,也不向咱們 
    解釋,只叫咱們依言離村,如此而已,至今老大仍然弄不清他兩人搞什麼鬼。」 
     
      「潘老賊老奸巨滑,李幫主有何把柄落在他手中?」 
     
      「老夫毫無所知,那是他兩人之間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前天晚上,潘兄遇上 
    了槐蔭莊主,他兩人在酒樓鬼鬼祟祟商談了許久,事後方決定到芝山村,誰知道他 
    們的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你如想窮根究底.何不問問潘總提調?找我探口風, 
    不啻問道於盲,白費功夫。」 
     
      「唔!你這人倒也相當誠實,在江湖中混了一輩子,似乎沒沾上多少奸猾味。 
    」 
     
      山海夜叉冷笑一聲,傲然地說:「我這人直腸直肚,兇橫惡毒無所不為,敢作 
    敢當,卻從不奸猾。半年來,老夫處處碰壁,咱從在山西遼壁寨被破扇竹簫兩個老 
    匹夫攆走了好運,一直就不如意。在河南,被少林寺幾個老禿驢趕得無處容身。在 
    湖廣,又碰上了紫髯翁歐陽永昌,幾乎送掉老命,這次碰上你,真是屋漏又逢連夜 
    雨,破船偏遇打頭風,活該我倒霉,不過老夫有一事百思莫解,你能解釋麼?」 
     
      「你說說看?」 
     
      「在遼壁寨時,你的藝業平平,不客氣的說,簡直不登大雅之堂。而今天你卻 
    會以氣馭劍術。這是內家練氣術中超塵拔俗,爐火純青的至高化境造詣,苦練一甲 
    子也不見得能有此成就,假使你那對已有如此高深的造詣,為何甘心受辱?為什麼 
    ?」 
     
      宋平淡淡一笑,將屠龍斷犀七取出揚了揚,笑道:「在下並不能以氣駁劍,這 
    是一把構造特殊的匕首而已,熟能生巧,巧便可以神馭匕,意到神到,無往而不利 
    。假使真能以氣馭匕,使用不著躍起拔匕了,是麼?」 
     
      「這……這……」 
     
      「在遼壁寨時,在下可說是初出茅蘆的小輩,也可說是第一次與人交手,毫無 
    經驗,被你們一群兇名昭著的大盜兇魔唬住了,心虛膽怯,因此不敢反抗而已,並 
    無異處。閣下初出江湖時,相信也會有同樣的經驗。」 
     
      山海夜叉不住點頭,歎道:「你的話有道理,確是實情。你很幸運,總算逢兇 
    化吉,遇難呈祥。被你熬出頭了,活該我山海夜叉倒霉。除死無大難。死算不了什 
    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老夫死也值得,這一生老夫並未白活。你動手吧,不 
    要拆辱老夫,殺人也不過頭點地,老夫將頭給你就是。」 
     
      「如果在下不要你的頭呢?」 
     
      「要心肝麼?拿去就是。」 
     
      「在下要你活。」 
     
      「要我活?!你想老夫會與黃泉二魔一般,替你賣命?你少做夢。」 
     
      「在下要你改邪歸正,不再和這些強盜殺人擄掠,找一處能安身立命之所安度 
    晚年,在下決不干涉你的事,你辦得到嗎?」 
     
      「你不是和老夫開玩笑吧,我山海夜叉作惡多端,白道朋友誰不想要我的命, 
    你卻輕易放過我?」 
     
      「在下言出如山,決無戲言。別人要你的命,那是他們的事。至少在下並未親 
    眼見你做傷天害理的事,也沒遇上找你的苦主,犯不著殺你,我這人本來就不是以 
    天下為己任的英雄。」 
     
      「你真的不要我的命?」 
     
      「你不信?」 
     
      山海夜叉長揖到地,沉聲道:「你認為我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能否重新做人。在於你自己一念之間。」 
     
      山海夜叉死瞪著他,半晌方說:「謝謝你。五湖浪子到麻姑山請人對付你,對 
    方是誰。我並未聽,請多小心。我欠你一份情,後會有期。」說完,再次長揖,拾 
    起身金盤龍杖,大踏步走了。 
     
      安平再弄醒蟠天蒼龍,將老賊的脊心穴淤血以掌力推散,坐在一旁等候。 
     
      蟠天蒼龍身為江右水旱綠林的總提調,等於是賊首盟主的左右手,負責爭取盟 
    友,調動各地賊眾的首要人物,地位甚高,可知定是個機警過人,驃悍而工於心計 
    的江湖老奸巨猾。他神智漸清,卻蟄伏不動,暗中行功聚氣,一面留心四周的動靜 
    。 
     
      首先,他發現安平坐在身側,相距有八尺。其次,他發覺附近已無人蹤。 
     
      安平側坐在旁,目光並未落在他的身上,他強按心潮,等待機會。兩耳側隱痛 
    仍在。背心也隱隱生疼,他運氣通經,發覺並未被制,心中狂喜。 
     
      安平的目光,落在南面的天際,似在細察天宇的變化。彤雲密佈,罡風怒號, 
    可能在這幾天中,暴風雪行將光臨大地了。 
     
      他突然躍起,像一頭怒豹,奮身上撲,雙掌發似奔雷。 
     
      安平一聲輕笑,坐姿不變,突然後移三尺,倏然站起。 
     
      安平已經站穩,右手疾勾。左手斜撥,手勾腕腳踝,捷逾電閃,大喝道:「趴 
    下!」 
     
      蟠天蒼龍真聽話,「篷」一聲仆倒。 
     
      安平轉至他的面前,俯身作勢立下門戶:「起來!」 
     
      他狂怒地蹦起,糟了,「噗」一聲下顎挨了一靴尖,踢得他「嗯」一聲悶叫, 
    上體飛起。眼前金星亂舞,口中血出,天旋地轉。 
     
      不等他弄清是怎麼回事,安平急衝而上,「噗噗」兩聲悶響,兩頰各挨了一拳 
    。不等他的手上撥相護,腳下又挨了一腿,扭身便倒。 
     
      「起來。」安平迫近身側叱道。 
     
      他感到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一聲怒吼,爬起來一記「俄虎撲羊」,兇狠地撲 
    上。 
     
      安平向則一閃,手起掌落,「噗」一聲一掌劈在他的左肩胛骨上,力道千鈞, 
    打得他雙膝發軟,雙腳拒絕支撐他的身軀,「篷」一聲沖倒在地,灰頭土臉。 
     
      「站起來,老兄,怎麼老往地上趴?」安平笑著叫。 
     
      蟠天蒼龍撐起身軀,咬牙切齒地連揮兩拳。 
     
      安平格開攻來的大拳頭,先來兩記「毒龍出洞」短沖拳,「砰砰」兩聲悶響, 
    拳拳著肉,搗中老賊的小腹。 
     
      「哎……唷!」蟠天蒼龍用近乎虛脫的聲音大叫。 
     
      「噗!」又是一記「霸王敬酒」,擊中他的下顎。 
     
      「啊……」他狂叫,仰面便倒,完全失去抵抗力,雙手擋不住架不開安平一連 
    串的兇猛打擊。 
     
      他記起在遼壁寨折磨安平的情景,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反抗無力,逃又逃不掉 
    ,只能硬著頭皮挨下去。 
     
      安平不再客氣,一把將他拖起,連攻五拳六掌,把他打得跌坐五次,昏頭轉向 
    不知人間何世,五臟六腑似要往外翻,眼前昏黑,滿口鮮血,大牙已經掉了四五顆 
    ,胸腹絞痛,渾身發軟。 
     
      「篷!」他第六次倒地,跌了個手腳朝天,再也無力爬起,口中痛苦地呻吟, 
    手腳絕望地掙扎。 
     
      安平停止攻擊,笑道:「老兄,你該安靜了吧?」 
     
      他昏昏沉沉,狼狽地掙扎著坐起,厲叫道:「你……你想怎……怎樣?要命就 
    ……就拿去。水旱綠……林朋友,會……會替老……老夫報……報仇的。」 
     
      「不必嘴強,老兄,在下有話問你,你如果不願說,在下再慢慢消遣你,直到 
    你乖乖吐實為止。」 
     
      「要打要殺,老夫不在乎。」 
     
      「好,你不在乎,在下卻是不信,讓在下一塊一塊割下你的肉,看誰吃不消, 
    你等著挺屍就是。」 
     
      安平冷冷地說完,一腳將他踹倒,踏住他的小腹,拔出寒影劍,先用劍尖在他 
    的兩頰磨了磨,冷笑道:「忍住些,老兄。」 
     
      蟠天蒼龍打一冷戰,狂叫道:「用酷刑對付我,你算不了英雄好漢。」 
     
      「在下從不自命為英雄好漢。」 
     
      「住手!我……我願說。」他虛脫、恐怖地叫。 
     
      「老兄,李幫主有何把柄落在你的手中?」安平直截了當地問,大大地出乎老 
    賊意料之外。 
     
      蟠天蒼龍果然大吃一驚,囁嚅著說:「這……這個……」 
     
      突如其來的問題提出,直迫要害,令對方防不勝防,一時驚慌失措,來不及應 
    付,也就來不及用詭計掩飾。冷哼一聲,寒影劍光華一閃,「唰」一聲劍尖掠過老 
    賊的臉門,腳下用了兩分勁,冷笑道:「不到黃河心不死,你不招麼?」 
     
      蟠天蒼龍感到鼻尖一涼,有液體突然沿頰流下,同時小腹被踏處重有萬斤,五 
    臟向上體擠湧,痛得他渾身發緊,氣血像要爆出體外,厲叫道:「哎唷!我……我 
    招,我……招。」 
     
      「那就從實招來,在下不想和你勾心鬥角,說!在下等著呢!」 
     
      「我……我……」 
     
      「你說有書信留在親信同伴手中,同伴是誰?」安平厲聲問,所問的問題,又 
    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妙著。 
     
      蟠天蒼龍崩潰了。昨晚他和李天虹的對話,並無旁人在場,如不是李天虹洩漏 
    口風,指使安平前來找他迫供,那便是被殺的十五個冤魂復生,說出昨晚他和李天 
    虹的慘絕人寰罪行內情了。人死不能復生,冤魂也不可能出現世間,那麼,定是李 
    天虹打發安平來找他滅口的了。 
     
      「你……你是藍永祥請來殺我滅口的?」他恐怖地叫。 
     
      「這個你別管,快招。」安平若無其事地追問,其實,他心中倒極希望知道誰 
    是藍永祥,但目前他不能問,以免言多必失,反讓老賊摸清自己的底。 
     
      「他有何居心?我已經……」 
     
      安平的劍徐徐拂動,冷笑道:「你不乾脆,皮肉生得賤,不用刑……」 
     
      「我說,我說……槐蔭莊主告訴我,他的真名號叫做藍燕於藍永祥,是八豪十 
    六英中十六英之首,至於為何改名換姓,成了藍箭幫的幫主李天虹,槐蔭莊主也不 
    知其詳,只知他十餘年前的往事,在十六英中,藍燕於是個沒遮奢的豪傑,風流自 
    賞,甚得人緣。至於真的李天虹,卻是個南昌府的富商,家財萬貫,長袖善舞,十 
    餘年前,曾經被江湖朋友光顧過,損失了一筆不小的財寶,之後全家遷往京師,下 
    落不明。」 
     
      「那……他怎知目下的李天虹,是藍燕子藍永祥?」 
     
      「是妙手飛花猜出來的,他與長沙府的大財主於方正,是二十年前的好朋友, 
    於方正排名戊午,即是說,除了幫主與三名副幫主之外,排名是五十五名,地位相 
    當低。但這位於大財主,卻是早年的飛賊鬼影子於三。鬼影子在十年前,曾無意中 
    發現他們的幫主在做案時採花,他在壁縫中看到赤身露體的幫主,胸前刺了一隻栩 
    栩如生的藍色燕子,那時,藍燕子在江湖失蹤已有數年,知道他胸前刺了藍燕圖案 
    的人,還不曾聽說過有人知道。同時,藍燕子是個武林中的豪傑,開設粵東嶺南鏢 
    局,買賣並不差,名號相當響亮,豈會做秘密幫會之主?又豈會在做案時採花,因 
    此鬼影子並不知幫主的真正身份。前晚我與妙手飛花和槐蔭莊主談起藍箭幫的事, 
    恰好槐蔭莊主知道藍燕子的胸前,曾經刺有藍色的燕子,我便明白了七分。因此, 
    我先派人下帖,帖後畫了一頭小小的藍燕子,試試他的底細,果然不出我的意料, 
    所以他才答應夜間接待。那藍燕子早年風流自賞,眼界甚高。說風流二字是抬舉他 
    ,其實還不是個好色之徒?鬼影子親見他採花,毫不足怪。在失蹤前,他與武林中 
    以美艷出名的武林英雌,大多有交情,連竹簫老人的愛女雲裳蕭史彭清月,他也曾 
    窮追過一陣子,直至竹簫老怪要敲破他的腦袋,他才知難而退,因為不僅竹蕭老怪 
    瞧他不起,追雲裳簫史的另一個情敵,是目下的蟠龍堡主青雲居士狄華,狄華曾經 
    揚言,誰敢不要命再追雲裳蕭史,他便要殺盡那人的滿門。那時,青雲居士是蟠龍 
    堡的少堡主,不僅師門兄弟眾多,父執輩亦高手甚眾,藍燕子不得不被迫放手。」 
     
      「八豪十六英在江湖中名位,算不了什麼,藍燕子是十六英之首,也只是一個 
    邊地的小鏢局局主,藝業有限,你閣下為何怕地?」安平接口問。 
     
      蟠天蒼龍搖頭苦笑,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藍燕子失蹤將近二十年, 
    二十年歲月漫漫,誰知道他的進境如何?他一手可打出五把飛刀,發時無聲無息, 
    百發百中。昨晚在偌大的客廳中,人聲嘈雜,他居然發現屋外有人入侵,這份功力 
    實足驚人,在下甘拜下風。」 
     
      「你將所疑的事,寫在信上……」 
     
      「不錯,你殺了我,藍燕子的秘密便會公諸天下,藍箭幫也將瓦解,所犯的罪 
    行必會引起白道英雄的公憤。」 
     
      安平一腳將他踢翻出丈外,冷笑道:「你去公諸天下好了,在下給你數三聲送 
    行,再追取你的性命,快逃。」 
     
      「你……」蟠天蒼龍莫名其妙地叫。 
     
      「一!」安平冷叱,神色奇寒。 
     
      蟠天蒼龍混身一震,撒腿狂奔,顧不了身上的痛楚,拼全力逃命。 
     
      「二!」叫聲入耳,他已逃出十餘丈外。 
     
      前面是坡頂的樹林,他在心中暗叫:「菩薩保佑,讓我先一步入林。 
     
      「三!」叫聲入耳,他一躍入林,老鼠似的鑽走了。 
     
      安平並未追趕,反而向坡下走去。問了半天,問出這些無關宏旨的十餘年前爛 
    賬,他連殺老賊的興趣都消失了,且讓老賊和藍燕子去解決他們的事。 
     
      坡下,雲夢雙姣好奇地向上觀看,相距甚遠,聽不見安平和老賊的對話,只看 
    到老賊如飛逃命,也隱約聽到安平叫出的「一二三」請叱,莫名其妙。 
     
      安平在亂草中找回自己的包裹,泰然地向下走。雙姣七個人目迎他走近,臉上 
    泛現著迷惑的表情。 
     
      「夏爺,你放他走了?」青狐忍不住亮聲問。 
     
      「殺他污我之劍,何必殺他?」安平走近笑答。 
     
      「你不怕縱虎歸山麼?」 
     
      「你叫我殺已失抵抗力的人?自作孽不可活,自會有人收拾他的。姑娘有何見 
    教,可否明示?」 
     
      青狐臉泛紅潮,低下螓首說:「請問夏爺與逸鳳的交情,能否見告?」 
     
      「在下與她是共患難的朋友。」 
     
      「有關逸風的底細,夏爺是否願聞?」 
     
      「姑娘有何見告?」 
     
      青狐抬頭瞥了他一眼,粉臉更紅,重新垂下螓首說:「逸風看上去年輕,其實 
    已是接近四十歲的人了。」 
     
      「這個在下知道。」 
     
      「當她還是十四五的少女時,曾經……曾經迷戀過一位英俊的男人。為了獲得 
    那位風流種子的歡心,她曾……」 
     
      「姑娘說這些事,不是有傷忠厚麼?」安平不悅地說。 
     
      「妾身並無他意,只想提醒夏爺,她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蕩婦,比妾身 
    姐妹並無不同。一個自小被人遺棄,失意情場的女人,變態在所難免,怨恨主宰了 
    她的心靈,她會利用任何人來發洩恨念,十分可怕。因此,妾不得不請夏爺小心提 
    防,謹防她隱蔽在外表下的毒念。夏爺也許不肯聽妾身的勸告,但請加以思量。言 
    盡於此,後會有期,希自珍重。」 
     
      說完,盈盈行禮,轉身率領著眾人走了。 
     
      「這是個妒心奇重的女人。」安平搖頭自語。 
     
      他不再趕路,決定先找個地方暫住一宵,避開所有追蹤他的人,同時想將參悟 
    的劍法加以修改和記熱,這得花費不少時日。 
     
      第二天,他換了裝,晝伏夜行,不徐不疾地南下。 
     
      已經是十一月中旬,贛南下了一陣小雪,天宇中像罩了一座鉛鍋,雪止後的大 
    地白濛濛一片,罡風凜冽,氣候奇寒。 
     
      在他南下的半月間,吉安府急壞了許多人。皓姑娘一家寄寓城中,與小雲祖孫 
    同寓於當地的富紳謝家,龍大爺也赫然在內。每天他們出外探聽消息,在府城附近 
    找尋,在各處要道守候,結果卻一無所獲。 
     
      安平根本就不經過府城,半夜裡繞城而過,優哉游哉趕路,沿途流連,把全付 
    精力用在參悟劍法上,不與陌生人打交道,一天趕不了五六十里路。 
     
      輝老到達府城的第四天,從吉水縣趕來了不少不速之客,在李家聚會。 
     
      不速之客中,有大名鼎鼎的竹簫老人,和他的孫女彭小曼姑娘。另一批人是從 
    九江趕返湖廣的歐陽瑋,這個小搗蛋在回程途中,碰上了剛從武昌東行尋找他的祖 
    父長青堡主紫髯翁歐陽永昌。老堡主帶了兒子歐陽春,媳婦蔡氏,孫女小翠,焦急 
    地找尋逃出江湖鬼混的孫兒歐陽瑋,半途碰上了。老人家心中一寬,便帶著兒孫沿 
    途打聽夏安平的消息,受恩不忘報,他要助安平一臂之力,對付三廠的老狗們。 
     
      在南昌府,他們碰上了攜孫女漫遊江湖的竹蕭老人。竹蕭老人在山西向東行, 
    從山東下南京,乘船游鄱陽,在南昌碰上了紫髯翁一家子。 
     
      提起夏安平,竹蕭老人豈會忘懷?兩人一打聽,吃了一驚,便火速向南趕,仍 
    然慢了一步。 
     
      吉水的龍大爺國安,不但與竹蕭老人交情不薄,與破扇翁麥元仲更是知交好友 
    ,潛勢力甚大,他們便一同造訪,龍大爺卻到吉安府去了。一行人逕奔府城,與輝 
    老會合。 
     
      竹蕭老人與輝老是親家,老人的愛女彭清月,是輝老的媳婦。上次在廬山,清 
    月與五湖浪子通名時自稱姓彭,五湖浪子和了塵不問下文,便稱她為彭夫人。 
     
      老夫人自然是輝老的老伴,小雲是皓姑娘的弟弟。小雲生得雄壯,看上去卻像 
    是姑娘的哥哥,其實他比姑娘小一歲,現年十七。 
     
      雲裳蕭史的夫婚是誰?是一個已失蹤了十六年的人。 
     
      輝老姓嚴,提起河南嚴家,也許知者不多。但只消提起嚴輝的五世祖天癡翁, 
    誰不肅然起敬? 
     
      老夫人別號逸園婆婆,提起母家的聲望,武林朋友可說是耳熟能詳。中卅蕭家 
    的須彌八式,是唯一能與少林降龍伏虎掌分庭抗禮的絕學。中州蕭家與少林派有極 
    深的淵源和交情。也是武林中從不過問武林恩怨是非的人,超然於各大門派之外, 
    子弟也不在江湖中闖蕩,耕讀傳家,與世無爭。 
     
      輝老自五世祖死於元兵之手後,嚴家悄然離開了河南避禍,目下隱居在湖廣武 
    陵山,與長青堡毗鄰而居,五代以來,不曾與江湖往來,每年返回故鄉掃一次墓, 
    攀上了蕭家這門親。 
     
      他的兒子嚴華,也娶了竹蕭老人的愛女雲裳簫史彭清月。雲裳蕭史是武林中大 
    名鼎鼎的女英雌,自小隨乃父闖蕩江湖,行俠仗義去暴除奸,而且美麗出塵,因此 
    追逐在她裙下的人,數不勝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蟠龍堡堡主狄如柏、藍燕子藍 
    永祥、乾坤一劍諸葛洪。 
     
      藍燕子失了蹤,成了藍箭幫的幫主李天虹。 
     
      乾坤一劍諸葛洪,目下是京師東廠的紅人。上次在玉笥山,無敵金刀曾將這傢 
    伙的消息,透露給安平,要安平小心防範。 
     
      光陰似箭催人老,二十年前的往事已是過眼煙雲,目前彼此都已兒女成群,恩 
    恩怨怨情情愛愛,卻依然難以或忘。 
     
      每年,嚴家在清明節之前趕回老家掃墓,老夫人和清月自然也要回娘家走走。 
    不死心的蟠龍堡主仍然糾纏著清月,那當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直至清月的夫婚嚴 
    華失了蹤,清月方不再返回河南光州,只有竹蕭翁不時到武陵山串串門子,探望愛 
    女一家。 
     
      嚴華為何失蹤?下文自有交待。 
     
      第二代的兒女私情波瀾未平,第三代又生是非。目下的皓姑娘情有所鐘,而安 
    平卻不知去向,如同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老一輩的人,關於皓姑娘的事倒不急,而是關心安平的安全,他們要在安平身 
    上,找出失蹤十六年的嚴華來。從安平的藝業看來,很可能與失蹤了的嚴華有關。 
    十六年來,嚴、彭、蕭三家,走遍了海角天涯,好不容易找到些少線索,豈肯輕易 
    放棄?想不到嚴輝一時大意,以為已成眾矢之的安平,決難逃過眾多高手的追蹤, 
    卻讓安平從容溜走了。 
     
      由於安平在他們到達府城的第二天,又在神洞的南麓現身,一舉擊潰蟠天蒼龍 
    一群悍賊,他們以為安平仍在吉水山區逗留,便重新在東山地區部署,卻不料南轅 
    北轍,與安平背道而馳。白費了幾天工夫,連聞訊趕來來的各地群豪皆零星散去, 
    他們方始絕望地返回府城。 
     
      這天,小雪飛瑞,李家的大廳裡炭火熊熊,溫暖如春。主人李二爺是龍大爺的 
    好友,在廳中設了三席,款待從風雪中歸來的客人。 
     
      第一席是主人李二爺芳,主客是輝老、竹蕭老人、紫髯翁、龍大爺。在下首相 
    陪的是歐陽春。第二席是嚴老夫人、清月、歐陽春的妻子蔡氏、姑姑娘、小曼、小 
    翠。主人是李二爺的老伴李老夫人。第三席是小雲、歐陽瑋、龍大爺的次孫龍珩, 
    李二爺的兩個小孫成乾、成坤做主人,五個小傢伙都是十四五歲的大孩子,年歲相 
    若,意氣相投,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搗蛋,小孩子自成一桌,沒有拘束,歐陽 
    瑋眉飛色舞地,將安平在江上歷險的事,加油添醬地誇大其詞—一道來,引得其他 
    的人羨慕不已。 
     
      第一桌的氣氛相當沉重,每一個人的眉宇間皆藏有隱憂。紫髯翁歐陽永昌生得 
    相貌堂堂。年登古稀依然龍馬精神,一部拂胸長髯染成紫色,紫光閃閃。他的愛子 
    歐陽春,生得身材高大結實,留著八字鬍,年已半百,毫不顯老態,臉上經常帶著 
    三分笑意,和藹可親。 
     
      「國安兄,蟠龍堡狄少堡主的下落,有頭緒麼?」 
     
      龍大爺點點頭,沉重地說:「他們已到了萬安,是乘船走的。在陸路上派有人 
    到處盯梢,意圖不明。」 
     
      「夏小哥會不會從水路走。」 
     
      李二爺搖搖頭,接口道:「上下水路碼頭.小弟皆派有人持夏小哥的圖形駐守 
    ,夏小哥不乘船則已,不然決難逃出小弟的耳目。」 
     
      「他們派了一批人,大前天接了幾個男女,從陸路到贛州府。」龍大爺接著說 
    。 
     
      「那是些什麼人?」輝老問。 
     
      「是兩男三女,其中有五湖浪子杜天奇。其他的人,兄弟陌生得緊。只是那三 
    個女的很岔眼,一個是妖媚的年輕女人,一個是生了桃花媚眼的年輕女道士,一個 
    是美艷動人的少女。」 
     
      「目下圖謀夏小哥最為殷切的人,恐怕以狄少堡主為首,是不是該從五湖浪子 
    身上下工夫呢?」老夫人隔桌發表意見,她們這一桌的人皆在留意這一面的動靜。 
     
      輝老似已下定決心,商議片刻,斷然地說:「以目下的情勢看來,夏小哥早已 
    不在本地了,以他的藝業來說,能擒住他秘密帶走的人,少之又少。蟠龍堡的人行 
    蹤詭秘,不知有何意謀,目下他們已引起黑道朋友的公憤。想來不會在江西地境久 
    留,極可能繞道湖南,返回岳州蟠龍堡。雲窩眾女與神筆客甘柏,都已啟程到蟠龍 
    堡報仇雪恨。而三廠的鷹犬,早已飛柬各地,調集人手進襲蟠龍堡。看來,蟠龍堡 
    危在旦夕,不久將大禍臨頭。蟠龍堡如果被毀,狄堡主必將率領爪牙們投奔沖洲府 
    萬松莊。狄少堡主如果接到噩耗,必將兼程馳返萬松莊會合。這次狄少堡主輕舉妄 
    動,自不量力引起公憤,不僅三廠的人不肯干休,銀漢雙星與神筆客一群黑道群雄 
    ,也勢將趕盡殺絕永除後患。屆時,必將轟動江湖,萬松莊定然成了群雄逐鹿之所 
    ,夏小哥豈會袖手旁觀?因此,咱們必須分途進行,以萬松莊為聚會處,沿途能找 
    到夏小哥固然大佳,不然只好到萬松莊守株待兔。如果能先找到夏小哥,咱們也在 
    衡州府會會,諸位認為適當麼?」 
     
      竹簫老人也接口道:「銀漢雙星已派人分赴各地秘窟,遣散爪牙,重謝支持他 
    的人,揚言不再作雄霸江湖的打算。其實,他的朋友眾多,暗中已召集心腹知交, 
    潛赴蟠龍堡會合,待機而動。目前他夫婦已帶著人南下贛州,可能是追蹤夏小哥, 
    也準備從湘南趕赴蟠龍堡。湘南一路極為重要,還是請親家翁負責好了,我走袁州 
    入湘。」 
     
      嚴老夫人卻反對道:「老身認為,不必分路尋找。」 
     
      「老伴,你的意思是……」輝老問。 
     
      「夏哥兒決不會走回頭路,必定有事南下。因此,我們只能分批打聽,不宜分 
    途至萬松莊會合。」 
     
      「這……」 
     
      「輝翁,這倒是個值得一試的辦法哩。」龍大爺說。 
     
      眾人再計議良久,最後採取嚴老夫人的主意,決定分批南下,從湘南轉道萬松 
    莊。 
     
      第一批,由歐陽春夫婦帶領先行,手下四小將是歐陽瑋、皓姑娘、小雲、小曼 
    。 
     
      第二批,由嚴老夫人帶領,清月為副,下領琴棋書畫四婢,全是女將,負責居 
    間策應。 
     
      第三批是主力,由嚴輝和竹蕭老人組成,紫髯翁與小翠祖孫也同行。嚴輝本來 
    拒絕龍大爺祖孫同行,但被拒絕了。龍大爺認為,激走安平他有份,義不容辭。 
     
      至於李二爺,輝老堅決地婉辭,認為他根本不是江湖人,不宜丟下家業在外闖 
    蕩。 
     
      決定之後,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年輕小輩立即上道,帶了兵刃行囊起早南行。 
     
      皓姑娘心懸安平的安危,去意似箭。 
     
      歐陽瑋有小雲做伴,興高采烈。兩人本是自小在一塊兒長大的玩伴,情同手足 
    ,極為投緣。 
     
      幸而他年歲太小,不知嚴家的底細,更不知安平所使用的神匕是嚴家之物,不 
    然說將出來,怕不要鬧翻了天?不把嚴家的人急死才怪。他在船上曾看到安平佩帶 
    的神匕,腦中印像甚深,雖不曾見安平使用過,卻知道是寶物。 
     
      他與小雲領先而行,比小雲矮一個頭,卻比小雲活潑,更野更搗蛋。兩人穿一 
    身厚棉襖,戴了有護耳的皮風帽,中露出一雙眼睛,踏著薄雪趕路。 
     
      這期間,蟠龍堡正處在水深火熱中,三廠的高手調動大批官兵,正準備一網打 
    盡蟠龍堡的人。 
     
      青雲居士是江湖大豪,豈有不知之理?但他有自知之明,蟠龍堡即使是金城湯 
    池,也不可能和官府相抗,暗中已作了萬全準備,召回狄少堡主的信使已在途中, 
    要狄少堡主速至萬松莊會合。 
     
      萬松在,是五莊之一,莊主千手神猿萬傑,是早年的江湖大豪,藝業已臻化境 
    。他的萬松莊座落在萬山叢中,官兵無奈他何。 
     
      千手神猿與青雲居士,不但臭味相投,同是雄心萬丈的好友,也是郎舅至親。 
    青雲居士的元配妻子叫萬小喬,排名第四,也是個拳劍了得的女英雌。她也是游龍 
    劍客的生母。青雲居士和萬小喬結婚多年後,外界還不知他已結了婚,原因是萬小 
    喬一直住在娘家萬松莊,與外界隔絕。而他卻在江湖中揚名立萬,每年僅有三兩個 
    月在家,也只有一兩月至萬松在陪伴乃妻。男人太過自由,便會拈花惹草。他不但 
    敢明目張膽窮追雲裳蕭史彭清月,更敢接二接連三弄幾個小妾在在中享福。 
     
      怪的是萬小喬並不過問,原來她自從生下游龍劍客之後,一場產褥熱症幾乎奪 
    去了她的生命,雖未死部落了個下肢癱瘓之症,自此萬念俱灰,不願回到蟠龍堡受 
    罪,一直住在娘家不肯離開。因此,蟠龍堡的人,只知老堡主有妻有妾,卻知妾不 
    知妻,絕大多數的人,從未見過主母的面。 
     
      玉笥山之鬥,消息傳播得極速,前往觀戰的群豪生還者極少,不幸死難者的家 
    屬和朋友,對蟠龍堡恨之切骨,紛紛馳告江湖,形成一股為親友復仇的龐大勢力, 
    揭發了蟠龍堡意欲雄霸江湖的野心,江湖轟動,情勢洶洶。 
     
      武林朋友知道風波將起,紛紛向湖廣趕。 
     
      贛南一角,仍然平靜無波,僅是暗流激盪而已。 
     
      安平晝伏夜行,自以為十分秘密,卻不知他的舉動,決難逃過老江湖的耳目。 
    嚴冬氣候,白天道路上也罕見商旅,晚間只有他一人趕路,很難逃得過老江湖的耳 
    目。 
     
      從吉安到贛州,除水路之外,陸路有兩條,一是沿江而上的小道,必須經過萬 
    安縣。另一條是官道,則經過興國縣,小道略遠數十里。 
     
      安平走的是小道,這就是游龍劍客何以乘船上航的原因。水陸兩途,他都派了 
    跟蹤的爪牙。同時他也請來了贛南地區的朋友,準備對付沿途找尋安平的銀漢雙星 
    ,將對付安平的重責大任,交給已將高手請來的五湖浪子。 
     
      風雨欲來,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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