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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四十四、初逢對手】
    
      安平迤邐南行,風雪光臨,他更不急於趕路,將全付精神放在仍未應用純熟的 
    新悟劍法上,甚至在萬安城還躲了三天風雪。 
     
      萬安至贛南縣交界處,整整一百里,他竟走了兩天。一早,他到了順山之下, 
    奔波了一夜,該找地方打尖了。 
     
      順山,是贛縣與萬安交界處的一座大山,北距萬安一百十五里,南至府城一百 
    二十。這座山相當大,怪石萬丈,重巒疊蟑,從山下向上爬,必須攀援三十六仞, 
    方可到達山巔。普通商旅翻越這座山,需要一日的腳程。 
     
      山下有一座小村,叫做北順村,約有六七十戶人家,是往來商旅的宿站。 
     
      黎明時分,他踏入了北順村。這是一座靜謐安詳的小村落,小徑穿村而過,兩 
    旁有五六間販賣日用百貨的小店,和三間小客棧。小地方,客棧管食宿,整座村找 
    不到一座像樣的食店。因此,找食物填肚子,必須到客棧去找。即使附近有小食店 
    ,大冷天,早上小店也不會開門。 
     
      天候奇冷,不能露宿,他必須找客錢歇息,便泰然入村,向第一家和順客棧走 
    去。 
     
      他以為自己走小路,而且是晝伏夜行,追蹤他的人,決不可能找到他的,未免 
    大意了些。他卻不知,對方早已有萬全準備,在這兒等了他兩天啦。 
     
      和順客棧中,客人紛紛準備上路,在迷濛的晨光下,廳中燈光明亮,廳中心的 
    火盆發出閃亮的紅光,客人進進出出,有些已經開始動身,有些仍在結算房錢,但 
    已沒有進膳的人了。幾名店伙在收拾殘羹剩飯,匆匆忙忙。 
     
      安平踏入店中,直趨櫃台向賬房先生含笑招呼道:「店家,在下要一間上房歇 
    腳,午後動身。」 
     
      賬房先生一怔,笑問道:「客官午後動身,要到萬安麼?」 
     
      「不,在下要到府城。」 
     
      「到府城午後怎能動身?冰雪封山,山路不好走,客官如不早些啟程,晚間便 
    趕不過山了。」 
     
      「多承指教,只是在下要在這兒等朋友。請叫伙計替在下準備吃食,不要酒, 
    來碗熱湯先暖暖身子。」 
     
      不管賬房先生肯是不肯,逕自到桌旁落坐。 
     
      賬房先生不再多問,吩咐伙計替安平張羅吃食。 
     
      街對面的平安客棧中,東院裡的一間上房內,八名男女正在圍爐商量大事。八 
    名男女中,有五湖浪子在內。 
     
      上首的長凳上,坐著一個看去相當年青的書生。五官清秀,白臉無須。從肌色 
    估計,約在二十歲出頭。但從眼神和雙手的皮膚紋理猜測,卻不止此數。穿青棉袍 
    。外罩玄狐外襖,頭上的青巾內加暖皮,腰懸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坐在那兒神態 
    雍容,臉上帶著莫測高深的微笑。 
     
      右首,坐著一個穿一身銀鼠皮裘,內著勁裝的少婦,一雙大眼水汪汪,媚光流 
    轉,笑起來時,桃腮上綻起兩個笑渦兒,動人極了。盛妝的女人,很難判定她的年 
    齡;這女人是盛妝,誰知道她的真實年齡有多少?反正從表面上看,像二十也像三 
    十。 
     
      另兩個岔眼的人,一個是中年道姑,美好的五官人見人愛,粉臉桃腮吹彈得破 
    ,一雙媚目勾魂蕩魄,舉手投足間俱都流露著萬種風情。 
     
      另一人是個眉目如畫的少女,只有十三四歲。除了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之外 
    ,看上去仍是天真無邪的女娃娃,身材剛發育完成,渾身蓬勃著青春的氣息。倚偎 
    在少婦的身側,頗饒興趣地注視著在座的人大發議論,大眼睛在眾人的臉部轉來轉 
    去。 
     
      另三人一個是豹頭環眼的壯漢,一個是花甲老人,另一位是個半老徐娘。 
     
      五湖浪子風采依舊,氣血甚佳,英俊的臉蛋泛著滿意的笑容,不時向中年道姑 
    微笑注目。他喝乾幾上的一杯熱茶,發話道:「諸位已經看到他了,從外表看,決 
    難相信他會是一個藝臻化境,宇內無雙的武林高手。」 
     
      青年書生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杜少莊主,宋某這人做事實事求是,從 
    不信邪。」 
     
      「前輩之意……」 
     
      「宋某要推翻前議。」青年書生神色從容地答。 
     
      五湖浪子吃了一驚,站起訝然問:「前輩要推翻前議?這……這不……」 
     
      「你坐下。」青年書生不動聲色地說,稍頓又道:「宋某的摘星莊也曾是五大 
    莊之一,我摘星莊主不老書生宋奎也曾威震江湖幾近三十年,練氣四十載,拳劍之 
    下,不知殺死多少高手名宿,而目下卻被狄少堡主不遠千里請來,誘殺一個年僅弱 
    冠乳臭未乾的小娃娃,而且還說這黃口小兒是甚麼藝業超凡入聖的神龍。更令宋某 
    難堪的是,連宋某的妻女也一併請來,甚至將丹霞仙姑也請來了。杜少莊主,如果 
    易地而處,你認為宋某有何感覺?」 
     
      五湖浪子心中大急,苦笑道:「前輩明鑒,那小子確是……」 
     
      「不必說了。」不老書生冷然地說。 
     
      十年前,提起五莊之一的夷陵州摘星莊,武林朋友無不聞名色變。莊在萬山叢 
    中,大有遺世超俗之慨。莊主不老書生宋奎,練氣術已臻爐火純青之境。那時他已 
    四十出頭,駐顏有術,仍像是弱冠少年。因為他曾經進過州學,所以人稱他為不老 
    書生。 
     
      摘星莊並不是普通的莊院,而是巴山至南陽一帶,水陸黑道朋友發施號令,逃 
    匿與分贓的秘窟。不老書生統率下的同黨,比強盜還要殘忍,還要惡毒,招搖撞騙 
    軟硬兼施,滅門沉舟不留活口,壞事做盡,他們不講黑道規矩,不理會江湖道義, 
    無惡不作,鬧得到處烏煙瘴氣,天怒人怨,鬼哭神嚎。綠林強盜打家劫舍有地盤, 
    有三不搶五不劫的綠林規矩,他們卻不論孤寡,不管老弱婦孺,不問忠義賢肖,只 
    要能有子女金帛到手,便一概不予放過。 
     
      作惡太多,終於引起公憤。十年前中秋,破扇竹蕭率領了少林、武當、峨嵋, 
    與湖廣的鷹揚門,三派一門的高手名宿四十餘人,分四路入山,幾乎一網打盡了這 
    群惡賊,火焚摘星樓,全莊化為瓦礫場,人心大快。 
     
      可是,事後發覺屍體中沒有不老書生,也沒有他的妻子玉面狐仙塗念慈在內。 
     
      他失了蹤。沒有人知道他的死活。 
     
      五年後,江湖朋友曾經在山東見過他。 
     
      真正知道他的下落的人。少之又少,青雲居士便是其中之一,他們早年在暗中 
    就是知交好友。 
     
      他雖曾在山東現過身,其實卻躲在麻姑山,帶了嬌妻稚女,在丹霞觀附近享福 
    。也埋頭練功,刻意復仇。 
     
      光陰荏苒,大多數江湖朋友已不再顧忌他們,也不再搜尋他的下落,風聲已過 
    。 
     
      這次他接到狄少堡主的求救書信,下書人的五湖浪子,把安平說得神乎其技, 
    宇內無雙,激得他火起,帶了嬌妻愛女,急急趕來。其實,他也正想利用機會東山 
    再起。 
     
      他的愛女也有二十四五歲了,小名叫香珠,也承受了乃父的衣缽,駐顏有術, 
    看上去仍像是十四五歲的黃毛丫頭,其實已有三八年華了。 
     
      女道姑修真麻山丹霞觀,以觀為名,道號稱丹霞仙姑。說起這位女道士,大概 
    江湖朋友不會陌生,她是已橫死揚州的名色魔花花太歲的未亡人。在未被花花太歲 
    嬖寵前,她是蘇揚一帶的名花,風塵恩客稱她為吳門神女,花花太歲將她弄出火坑 
    ,亦妻亦徒,傳於衣缽,居然出人頭地,對床上工夫及媚人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對使用蒲香迷煙一類學問,更是別出心裁精妙無比。花花太歲死後,她逃到麻姑 
    ,做起仙姑來了。 
     
      五湖浪子在五年前曾在麻姑山一遊,一個是浪子,一個是仙姑。乾柴烈火一拍 
    即合。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恩愛了一段時日。以後這五年中,五湖浪子不時到丹霞 
    觀流連,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這次乘敦請不老書生夫婦出山之便,把這 
    位風流女冠也請來了。 
     
      不老書生是前輩,他說:「不必說了」,話中自有權威,不容晚輩再嘮叨。五 
    湖浪子怎能不嘮叨?氣急敗壞地說:「前輩推翻前議,晚輩怎有臉回稟狄少堡主? 
    這……」 
     
      「宋某並非完全推翻前議,只不過略有修改而且。」不老書生仍然神色如常地 
    答。 
     
      「前輩意欲如何修改?」五湖浪子滿懷希冀的問。 
     
      「我要和他一決雌雄。」 
     
      「但他……」 
     
      「如果宋某勝不了他,再依計行事。」 
     
      「那……那豈不是打草驚蛇麼?」 
     
      「你不信任宋某的藝業?」 
     
      「這……」 
     
      「宋某在十年前,便與破扇竹蕭兩個老匹夫交過手,二比一宋某依然佔上風, 
    如不是加入了降龍與一明兩個老禿驢,宋某的摘星莊至今依然會雄峙江湖。」 
     
      「前輩的驚世絕學確是……」 
     
      「不必嚕嗦,我意已決,憑手中寶劍和四十載修為,宋某卸下他的狗頭給你帶 
    給狄少堡主。如果不行,再按計由拙荊小女誘他上鉤。如再失利,任由丹霞仙姑下 
    手。」 
     
      「爹,你也不信任媽和珠兒麼?」宋香珠接口笑問,媚態橫生,確實像個天真 
    的少女。 
     
      「根本就用不著你們拋頭露面。」不老書生笑答,臉上毫無傲態,亦無激動的 
    神色流露,修養很到家。 
     
      「但願如此。普天之下,能勝得了爹的人,猶如鳳毛麟角。爹正準備重出江湖 
    ,洗雪火焚摘星莊之恨,正好趁此大好機會大展神威,也等於是昭告天下,令當年 
    火焚摘星莊的人嚇破狗膽。」香珠恨恨地說。 
     
      五湖浪子知道無可挽回,強笑著問:「前輩打算……」 
     
      「我馬上就走,你們可隱身在旁看看,見識見識。」 
     
      說走便走,推椅出房而去。 
     
      五湖浪子向己方的三位同伴搖頭苦笑,只好乖乖地跟出,一行人直奔店門。 
     
      安平見店伙送來了三萊一湯,本想舉箸,突然心中一動,忖道:「掌櫃的似乎 
    不願接待我,莫非其中有隱情麼?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中大有可疑,不可不防。」 
     
      他偷偷地吞下了一顆九地人魔的神清丹,等到藥力行開,方敢大膽地進食。 
     
      將五碗飯送入腹中,肚中似乎尚未填滿,正想喚伙計盛飯,店門簾子一掀,只 
    覺眼前一亮,一個佩劍的書生,神態雍容地踏入了大廳。 
     
      「好俊的青年人。」他心中暗暗喝采。 
     
      天色已經大明,店中已沒有客人。店伙含笑上前欠身相呼,笑道:「宋爺,是 
    否要些酒菜擋擋寒?風雪封山,路上不好走,宋爺今天還要歇一天麼?本店的酒菜 
    比平安的好,宋爺何不移至敝店呢?」 
     
      「哦!是對街客棧的客人。」安平暗說,不由多看了書生一眼。 
     
      書生一面向安平走來,一面向店伙笑道:「伙計,你不講道義,又要拉客人, 
    搶平安棧的生意了,果真是同行是冤家。」 
     
      「小的怎敢?宋爺言重了,小的只是為宋爺打算。」 
     
      「哈哈!你在為小生的錢袋打算嗎!少廢話,快替我弄兩壺酒來,有鹵雞的話 
    給我來一隻。」 
     
      說話間,他已在安平的上首食桌,撩起袍袂坐下了。 
     
      書生的玄狐裘有薰草香,是個愛潔淨的人,安平的目光,卻落在書生的劍把上 
    。 
     
      劍把的雲頭是整塊翠玉所雕成,劍穗串了一顆指大的珍珠。劍愕如梅花,似金 
    非金,似鐵非鐵.錦蛇皮鞘,近吞口處,用小綠寶石滾了兩個大篆:「青鋒」。 
     
      「是一把價值連城的寶劍,這人決不是繡花枕頭。」安平想,再向書生的臉部 
    部投過一瞥。 
     
      書生側身而坐,恰好扭頭向他注視,頷首笑問:「兄台認得小生這把劍麼?」 
     
      安平回了友善的一笑,笑道:「小可不認識,想必是柄斷金切玉的寶劍。」 
     
      「兄台貴姓大名?」 
     
      「小可姓夏。爺台尊姓?」 
     
      「小生姓宋。夏兄由何處來?」 
     
      「小可從吉安來。宋爺呢?」 
     
      「到贛州。夏兄儀表堂堂,定非常人。四海之內,皆兄弟也;風雪留客,小生 
    願作東,請移座小飲三杯。相見也是有緣,幸勿見拒。」 
     
      「小可已用膳。盛情心領了。」 
     
      「尊駕瞧不起小生麼?」書生不悅地問,臉色一沉,變得好快。 
     
      「這書生怎麼如此浮躁?」安平訝然想。但卻不動聲色,陪笑道:「小可確已 
    ……」 
     
      「哼!好不識抬舉。」書生傲然不屑地說。 
     
      安平不願和對方計較,不再回答,站起抓起包裹向店伙叫:「伙計,請帶在下 
    至房中安歇。」 
     
      書生存心生事,伸手急攔叫:「站住!你好生無禮。」 
     
      安平閃身讓開,不理不睬。 
     
      書生無名火起,突然罵道:「狗東西可惡!你敢不理會小生的話?」 
     
      聲落手動,急扣安平右手肘的曲池穴,奇快絕倫。 
     
      安平豈肯讓對方扣住?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看書生的扣出手法,便知是 
    個擒穴行家,決不是平常的書生,而是相當高明的內家高手哩!他反掌便拍,捷逾 
    電閃,擊向書生的手背。 
     
      雙方的藝業皆已臻化境,各懷戒心。但書生似乎太過自信,認為必能擒住安平 
    的曲池,卻未料到安平的反應超人一等,居然能立加反擊。 
     
      書生一驚,也勃然大怒,百忙中功行掌背,不避招卻硬接來掌,雙方的掌背接 
    實。 
     
      「叭!」暴響乍起,接上了。 
     
      安平畢竟修為稍差,內勁稍遜兩分,感到掌背一麻,身影被波及,奇大的震撼 
    力道直趨肩胸,飛退八尺,「嘩啦啦」一陣暴響,食桌被他撞翻了,杯盤狼藉,碎 
    碗筷撒了一地,木凳也毀了五六張。 
     
      書生也急飄五尺,將食桌撞得斷了一腿。 
     
      「呔!」書生變色怒吼,猛撲而上,劈面就是一記「金豹露爪」,展開搶攻。 
     
      店中大亂,伙計紛紛走避。 
     
      安平心中暗懍,顯然他有自知之明,內力稍差,不能硬拚,必須以機智取勝, 
    對方來意不善,他已猜出決非事出偶然,這位書生必是故意挑釁,豈會有人因不領 
    情而大動肝火,而立即下重手傷人的?他深懷戒心,向左一閃,右手招出「拂雲手 
    」疾指抓來的腕部,暗含扣字訣,右手削出,立還顏色。 
     
      兩人貼身相搏,出招接招如同電光石火,以神意馭招,招出優劣立判,雖不至 
    於勝負立決,但已可決定誰可搶得上風,只看是否能獲取變招的機會。 
     
      書生揚爪避招,左手突然下削拂來的掌。 
     
      安平變招奇快,但這次碰上了高手,來不及撤招,只好反掌上迎。 
     
      「噗!」雙掌再次接觸。雙方都變招奇快無匹,變得快便不易用上全力,掌緣 
    相接,真力驟發,優劣已判。 
     
      安平挫身連退三步,馬步浮動。 
     
      書生的上體向上一仰,也退了兩步。 
     
      「咦!」書生訝然叫,再急衝而上,大喝道:「接我一掌,打!」 
     
      「有何不可?」安平沉聲答。 
     
      「拍!」掌聲震耳,雙掌接實,掌風呼嘯中,人影乍分。 
     
      安平臉色一變,右掌有點轉動不靈了,渾雄的內勁,震得他掌骨發麻,脖子發 
    熱,氣血一陣翻騰,連退五六步,呼吸一窒。 
     
      書生退了三四步,也是臉色一變,虎目兇光四射,雙掌徐徐上提,冷笑道:「 
    果然有點門道,但決難逃出我的掌下。小輩,接招!」 
     
      聲落人動,閃電似的撲上。 
     
      安平心中懍然,他總算碰上可怕的高手了,廳中狹窄,焉能被困在這兒挨打? 
    對方內力出奇地渾厚,再拼下去准倒霉。聽到對方的口氣,他已明白了五分,果然 
    是有所為而來找麻煩的人,決不是偶發的爭強鬥氣事件。 
     
      「不妨到外面試試他的劍術,先獲得平安的保障,必要時也好脫身,以免被困 
    在這兒挨打。」他想。 
     
      這瞬間,書生已動身撲來。 
     
      他的目光落在凌亂的地面,心中一動。一聲長笑,也急步迎上,叫道:「在下 
    接下了。」 
     
      相距丈內,他半伸出的右手突然下沉,腳下倏生變化,右腳尖一挑,左腳後登 
    ,身軀不進反退,向右方的窗壁撞去。 
     
      一隻破碗應腳而起,飛砸書生的下陰,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書生前撲的勢力十分迅疾,破碗的砸勢更急,閃避已是不易,不由他不用手去 
    探格破碗,想上縱或閃身追趕勢不可能,不接不行。 
     
      「拍!」他沉掌下拍,破碗碎如粉末,好可怕的掌力。 
     
      這一來,身形一頓,追不上安平了。 
     
      同一瞬間,「轟隆隆」一陣暴響,安平用肩撞破了木窗,連同破窗向外滾,出 
    店去了。 
     
      書生跟蹤追到,隨後鑽出怒叫道:「小輩,那兒走,拿命來?」 
     
      安平縱出街心,大旋身寒影劍出鞘,立下門戶叫:「閣下,拳掌夏某技遜一籌 
    ,咱們較量劍法。」 
     
      書生在丈外止步,目光落在自己的袍袂上。袍袂沾了一些從破碗中濺來的湯水 
    ,污跡斑斑。他無名火起,但臉上神色仍帶著笑容,恢復了他笑裡藏刀,氣度雍容 
    的本來面目,泰然而立,笑道:「老弟,你很機警,居然被你逃出店外,在下已輸 
    了一著,你果然了得。」 
     
      安平鎮靜下來了,泰然笑道:「好說好說,閣下過獎了。你我無仇無怨,素昧 
    平生。但聽閣下的口氣,似是存心計算夏某,別具用心,有說乎?」 
     
      「你很聰明。」 
     
      「好說好說。」 
     
      「你是神龍夏安平?」 
     
      「正是區區在下。」 
     
      「這就夠了。」 
     
      「道理何在?」 
     
      「沒有說明的必要,你得死。」書生不懷好意地笑道,神情毫無異狀,語氣亦 
    平淡無奇,似乎要別人死亡根本不是件稀罕的事,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有這麼嚴重麼?」安平也平靜地含笑問。 
     
      「大概是吧。」 
     
      「閣下的真名號可否見告?」 
     
      「你這人真俗,一死百了,何用多問?要問不妨跟管生死薄的判官商量,他不 
    會令你失望的。」 
     
      街道並不寬,但足以施展,四周村人皆聞警外出,聚集在四周觀戰。 
     
      贛南地勢荒曠,山大谷長,自古以來,民風強悍,南宋的名臣益國公周必大, 
    是廬陵人,他在論贛南的奏議上說得十分中肯:「其人勁悍習武,特異他郡。」 
     
      同朝的董德元在奏議上也說:「風俗儒良秀美,然地廣人稠,大抵嗜勇而好鬥 
    ,輕生而忘死……」 
     
      風氣是不易改變的,不管朝代如何交遞,贛南的人嗜勇好鬥,好佛信鬼的風氣 
    ,始終保持著不變。街上有人鬥毆,不加入動手已是客氣,圍觀更不足為奇。這時 
    ,全村的男女老少皆湧到街中,冒著小風雪看熱鬧。 
     
      五湖浪子一群男女,躲在客棧的窗門內向外張望。 
     
      安平吁出一口長氣,笑道:「看來,閣下今天不將夏某殺死,大概不會放手了 
    。」 
     
      「大概是的.」書生也笑著答。 
     
      「那麼,在下得為自己的性命一拼了。」 
     
      「你即使有神劍,有拼的決心,可是活的機會卻微乎其微,死的行情看漲。」 
     
      「真的?」 
     
      「你馬上就可以知道!」 
     
      「拔劍!在下有點不信。」 
     
      書生傲然一笑,徐徐拔劍出鞘。龍吟隱隱,青芒耀目,劍身光可鑒人,冷氣森 
    森,好一柄寶劍! 
     
      安平喝了一聲采,說:「好劍!但真要是和寒影劍以劍鋒較量,仍然遜色。」 
     
      書生大笑道:「善用劍的人,豈會讓鋒刃相接?除非劍及人體,不然極少使用 
    鋒刃。劍以鋒尖為主,只有初學乍練的人,才會使用劍鋒。」 
     
      「你也許說得對,但你不可能禁止夏某使用劍鋒。」 
     
      「青鋒劍堅韌無比,劍脊厚,任何神劍也休想將它砍斷。即使你能傷得了劍鋒 
    ,也並無大用,在下殺你根本用不著鋒刃。宋某忍辱十年,好不容易才弄到這把寶 
    劍,要利用此劍重出江湖快意恩仇,逐一剷除當年那些無恥匹夫。今天,你將是宋 
    某重出江湖首次祭劍的人。」 
     
      「怪事,十年前在下還是個稚齡孩子,與你無冤無仇,找我快意恩仇,豈不是 
    找錯人了麼?十年前,你也不過十餘歲,怎會與人結怨?怎說是重出江湖?」 
     
      書生哈哈狂笑,亮劍傲然地說:「在下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你多問了。不錯 
    ,你與在下無冤無仇,但死並不一定要為了仇怨。在下用你的血祭劍,這就夠了。 
    小輩,進招,少廢話,前三招是你的。」 
     
      「看來,你這人已不可理喻了。」安平冷笑著說。 
     
      「鋒鏑及體,你再講理好了,進招!」 
     
      安平不再多說,徐徐引劍,移步接近道:「既然你決意要用在下祭劍,就用不 
    著讓招,在下不領你的情,我可不願欠你三招讓招債。」 
     
      說完,從容逼進,泰然虛點一劍。 
     
      書生伸劍便搭,意氣飛揚地說:「你很驕傲,但在下卻不願有失前輩的身份。 
    」 
     
      安平向右移,又點一劍。接著左閃,虛遞一招,立即風退八尺,笑道:「在下 
    是生意人,和氣生財,公平交易,禮尚往來,三招互讓,咱們彼此扯平,互不相欠 
    。」 
     
      書生冷笑一聲,逼進說:「十招之內,在下要你胸部洞穿。」 
     
      安平從容向左移動方位,一面笑道:「在下卻是不信,目下還不知鹿死誰手哩 
    !」 
     
      「哩」字剛落,青虹一閃,劍嘯乍起,一點青芒迎面射來,愈來愈近,青濛濛 
    的芒影突然擴大。 
     
      他向左稍移,突然疾退兩步,寒影劍若有若無的劍身一振;光華倏張,讓招立 
    加反擊,搶攻側脅。 
     
      「著!」書生低叱,變招換位,青虹轉向,攻向安平的右肋。 
     
      「錚!」安平順手變招下拂,架開了攻肋的一劍,用上了劍鋒,接住了。 
     
      青鋒劍的劍脊,僅只出現了一線創痕而已,毫無用處,寒影劍發揮不了削鐵如 
    泥的威力。 
     
      書生一聲長笑,乘機振劍爭取空門,斜身推劍,猛地揉身切人,展開了狂風暴 
    而似的劍勢,兇猛無比的絕招像長江大河般滾滾而出,但見劍影漫天,劍氣八方激 
    射,人影急劇移動,此進彼退捷逾電閃。 
     
      觀戰的村民開始向外擴散,怕被波及。 
     
      安平定下心神,全力應付,迅疾地閃動,連接九招,換了七次方位有驚無險。 
    他所參悟的劍法,在書生兇猛而詭異絕倫的劍術快速狂攻下,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有再加修正的必要,在未臻完善精純熟練之前目前不宜妄用,他必須小心翼翼地用 
    排雲劍法應付。 
     
      他擋住了對方九招狂攻,但幾乎挨了兩劍,臂上每一條肌肉旨繃得緊緊地,身 
    上每一顆細胞皆在活躍跳動。 
     
      他退了三丈左右,依然無恙。 
     
      可是,他感到對方劍上所發的渾雄內勁,出奇地兇猛,寒影劍揮動之間,居然 
    不能將襲來的潛勁消去,仍然像浪濤般一陣接一陣衝破劍網的無形或氣護牆,直迫 
    肌膚。吸引著寒影劍,影響他運劍的勁道,劍招出現力不從心的遲滯現象。 
     
      他心中略懍,知道不可力拚,必須出奇招制勝。可是,他參悟的劍招尚未成熟 
    ,假使貿然使用,弄得不好,可能弄巧成拙,被對方看出劍路,找到了破綻,恐怕 
    得斷送老命。 
     
      書生狂攻了九招,雖控制了全局,但安平仍能回敬了五記霸道辛辣的狠招,不 
    由心中暗懍,也勃然大怒。先前他小看了安平,話說得太滿,惱羞成怒,激怒得像 
    條瘋狗,先前雍容的神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臉上的肌肉扭曲,眼中似要噴出火 
    來。 
     
      「呔!」他怒吼,用上了他的看家絕學驚濤劍法,「乘風波浪」絕招出手。 
     
      安平不再接招,一聲低嘯,後退、右飄、旋身、錯步、「唰」一聲一劍側攻, 
    採取游鬥術周旋。 
     
      「乘風破浪」落空,書生怒火更熾,一聲怒嘯,衝上橫戴安平的退向,招出「 
    驚濤駭浪」,無數青虹似乎從三方面匯聚而來,劍嘯似殷雷,罡風虎虎,潛勁如山 
    。 
     
      安平駭然一震,招出絕招「排雲蕩霧」,但仍然採取後退戰術,運劍護身,奮 
    力挫身暴退。 
     
      「錚錚錚錚……」雙劍的接觸聲連珠暴響,風雪驟發,令人聞之頭皮發炸,渾 
    身神經有被撕裂般的難受。 
     
      人影暴進,劍勢未盡。 
     
      人叢後退。街左的人叢中,突然響起一聲尖叫:「驚濤劍術,江湖大劫將興。 
    」 
     
      安平退了兩丈左右,人影倏止,劍氣驟息。 
     
      書生本來想乘機再行雷霆一擊,聞聲一怔。手上一慢,腳下略頓,訝然向人聲 
    傳來處看去。 
     
      沒有可疑的人,他的目光又回到額上泌汗的安平身上,安平正在徐徐左移,神 
    色冷漠,似在調和呼吸。 
     
      他自己也感吃力,剛才幾乎得手,卻仍然被安平脫出絕招之下,不由悚然而驚 
    。 
     
      「咦!他不是中了兩劍麼?怎麼傷不了他?」他心中暗叫。 
     
      安平的右肩後側,衣衫有一個破孔,但不見血跡。右小腿的褲管側方,也裂了 
    一條寸長的裂縫,也沒有血跡泌出,顯然衣褲裂而人無恙。 
     
      他正想再次撲上,眼角瞥見先前發聲的人叢,突然飛起一個人影,升上了瓦面 
    。 
     
      「咦!是個女人,剛才是她揭破了我的身份。」他自語,扭頭向平安客棧看去 
    ,希望同伴能出來將飛上瓦面的女人截住,他捨不得丟下安平自己去追。 
     
      那女人一身紫裳,明艷照人。安平心中一震,暗叫道:「是紫雲娘,可能牛兄 
    夫婦也來了。」 
     
      紫雲娘是雲窩眾女的生母,確是她。她舉手一揮,示意安平盡速脫身,一面叫 
    道:「好一招驚濤駭浪,比十年前更為精純了。不老……」 
     
      安平疾走兩步,像頭兀鷹般飛上了街的屋面。 
     
      書生大吼一聲,也飛躍而上。 
     
      紫雲娘站在瓦面心中大急,罵道:「惡賊,你還在世間觀世?來來來……」 
     
      安平向下一沉,鑽下地面繞屋而走。鑽入房屋叢中,躲避容易.下面村民驚惶 
    地走避,更易於脫身。 
     
      書生眼力高明,看了安平逃走的身法,便知追不上了,安平的輕功比他高明得 
    多。 
     
      他恨恨地咒罵一聲,縱落街心,重新躍上對街的屋面,想追紫雲娘。 
     
      紫雲娘已站在第五座房屋的屋頂了,發出一聲嬌笑,向前一縱,便落下稍低的 
    另一座瓦面,消失在屋脊後。 
     
      他憤怒地向前狂追,上了紫雲娘先前所站的瓦面,紫雲娘的芳蹤已失。 
     
      安平左盤右折,重新回到和順客棧。客棧的伙計正在憤怒地收拾破爛的傢俱, 
    他的包裹仍然放在櫃台上。 
     
      他一竄而入,丟下一綻銀子,抓起包裹竄出,向村甫如飛而去。 
     
      小徑向上盤升,碎狀的雪不大不小,地面上舖了薄薄的雪花,低窪處有成堆的 
    雪,踏下去滑膩膩地,山徑坡度雖然不大,但一不小心,便會人仰馬翻。下這種雪 
    ,至少十天半月之內不會放晴,必須等到飄下鵝毛飛絮,方有放晴的希望。 
     
      他急急脫身,在山腳下扭頭回望,不見來路上有人影,心說:「這惡賊是我所 
    遇上的最可怕高手,紫雲娘決難接下十招,我豈能置她於不顧?不成,我得將惡賊 
    誘來,逗地練練腿勁。」 
     
      山下距村子不足兩里,舉目下望,村中的情景—一在目,走動的人影清晰可見 
    ,雪花擋不住視線。 
     
      「啊……」他發出一聲震天長嘯,然後大叫道:「誰要找我神龍夏安平,到山 
    上來。」 
     
      叫完,他將包裹藏在一處隱坑下,向右一繞,藉草木掩身,重向村右掩去。 
     
      真巧,在一處山丘上,他看到紫雲娘的身影,出現在他先前發嘯聲的小徑上, 
    正向南登上山徑,如飛而去。她後面,不見有人追趕。 
     
      他心中一寬,一面向村中掩去,一面忖道:「好傢伙!這惡賊無緣無故想要我 
    的命,豈有此理?我可不能輕易放過他。反正他的輕功有限,無奈我何,我要探出 
    他的底細來,等練熟七散手劍法之後,再和他一決雌雄。」 
     
      接近了村右,村中已經安靜下來了,他想:「白天接近不易,我得等到晚上去 
    找他,他住在平安客棧,一時之間大概還不會冒風雪離開。「他找到一處可以監視 
    村前後道路的小山丘,藏在矮樹後,一面養神,一面思索如何改善排雲七散手劍法 
    ,一面監視著村口。 
     
      久久,他看到兩個村夫打扮的人,從村右的一座農舍後閃出,越野而走,向山 
    下走來。看光景,是想走向山下小徑的村夫。 
     
      討厭,這兩個人所走的方向,正要經過他藏身的小丘,一面走,一面有意無意 
    地扭回頭望。 
     
      真糟!這兩個傢伙為了要向回望,便得往高處走,東不走西不行,偏偏爬上了 
    他藏身的山坡。坡頂只有幾株矮林,但避已來不及了。 
     
      他只好坐在樹下,目迎走近的兩個村夫。 
     
      兩村夫先前不曾留意前面,上到坡頂,便看到五六丈外坐在樹下的安平,不由 
    怔在當地。 
     
      「咦!你……你不是夏……」 
     
      「在下夏安平。」安平戒備地答,目光不友善,對方既然知道他姓夏,便不必 
    顧忌了,想瞞也瞞不住的。 
     
      「夏爺還未走?」右面的村夫喜悅地問,兩人急急走近。 
     
      安平暗中戒備,笑道:「兩位,咱們陌生很緊,請教……」 
     
      「在下何超。」村夫在丈外行禮由我介紹,向同伴一指,又道:「這位是舍弟 
    何群。在下是神筆客甘大哥的手下弟兄,上次在玉笥山,承蒙夏爺義薄雲天,不顧 
    自身安危,招呼咱們出險,倖免火海焚身之災,大恩不敢或忘。所以在下認識夏爺 
    ,夏爺卻不認識在下……」 
     
      「哦!原來何兄是甘兄的弟兄,失敬了。那次你們人多,在下並無機會認識何 
    兄,失禮失禮,請問……」 
     
      「夏爺在村中和人動手,兄弟在下是本地人氏,看了焦急萬分,無如技不如人 
    ,不敢出面相助,尚請夏爺恕罪。」 
     
      「何兄說那那裡話來?那傢伙藝臻化境,連在下也敗在他手中,何兄自然不能 
    出面了。何兄是本地人,可知那傢伙的來歷麼?」 
     
      「在下兄弟發覺夏爺已平安脫身,明知夏爺走得不會太快,便重新到平安客找 
    中打聽,要追上夏爺稟明消息。」 
     
      「他是……」 
     
      「他們共有八個人,有男有女,名號皆無法打聽,他們絕口不提。八人中,在 
    下認得一人是五湖浪子。」 
     
      「是他?真的?」 
     
      「在下認得他,千真萬確……」他將不老書生八個人的相貌說了,最後說:「 
    那書生與夏爺動手時,五湖浪子和那些狗男女在店內窺伺,至於他們為何不出面群 
    毆,在下便不知其故了。」 
     
      安平冷笑一聲,說:「我明白了,五湖浪子那畜生根本不敢見我。多謝賢昆仲 
    供給的消息,感激不盡。在下先走一步,在前面等候他們,看他們搞甚麼鬼。再見 
    。」 
     
      「夏爺可否到舍下小留?常言道,知已知彼,百戰百勝,在下兄弟替夏爺監視 
    他們的動靜……」 
     
      「不,何兄的盛意,在下心領了。那五湖浪子是個老江湖,機警而心黑手辣, 
    賢昆仲如果冒險前往監視,將有不測之禍。同時,在下也不能久留,就此別過,後 
    會有期,請替在下向甘兄問好。」 
     
      「甘大哥已經前往湖廣,在下返家小住一段時日,不久又得前往與甘大哥在湖 
    廣會合。此至贛州約有百里,沿途皆是崇山峻嶺,務請小心埋伏,希多珍重,後會 
    有期。」 
     
      別過何超兄弟,安平退回山下,心中大定,知道了對方的意圖,他已無所顧忌 
    ,便藏身在路旁,等候五湖浪子,要看看對方請來的男女爪牙,是些甚麼人物。 
     
      他失望了,直等到午間,仍未發現五湖浪子一群人經過。 
     
      他正想找地方歇息躲避風雪,卻發現山下兩個腳下十分輕捷的女人身影冉冉而 
    來。他心中一動,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來至切近,他發現那是兩個一高一矮的俏麗女人,內穿勁裝,掛了劍,外罩披 
    風,頭戴風帽,只露出眼鼻。她們的臉部肌膚紅潤細嫩,顯然年紀甚輕,一雙大眼 
    水汪汪的,又黑又大,令人望之怦然心動。可惜,除了眼鼻之外,看不見其他部份 
    ,無法估料她們是不是何超兄弟所說的女人。 
     
      「可惜!我該請何超兄弟一同前來監視的,也許這兩個少女,是五湖浪子請來 
    的人呢!」他想。 
     
      他在等五湖浪子,卻不知五湖浪子在途中布了許多眼線也在等他。順山的研山 
    小徑中段,隱秘的要道附近,都有蟠龍堡的爪牙潛伏,如發現他的蹤跡,便會傳報 
    給五湖浪子。因此,五湖浪子已知道他並未上山,仍在村中等候消息。 
     
      倒是玉面狐仙母女倆等得不耐煩,她倆堅持早走一步,到前面等候安平,以便 
    見機行事。 
     
      安平並不認識玉面狐仙母女,她們的身材相貌皆裹在衣帽中,僅憑何超兄弟的 
    敘說,怎能判別她們是不是五湖浪子請來的爪牙? 
     
      但在內心深處,他已對這兩個女人油然興起戒心。 
     
      五湖浪子得不到伏路暗極傳來的消息,便猜出安平仍躲在村中等候消息,可能 
    晚間啟程,重施晝伏夜行的故技。因此,他派人在附近秘密搜尋。如果何超兄弟冒 
    險前往來探動靜,不僅探不到任何消息.可能還得暴露身份,性命難保。 
     
      不老書生的傲氣,自動的消失了五成,安平的藝業,已令他懷有戒心,不得不 
    承認安平是他的可怕對手。他悶坐在室中,等候五湖浪子供給安平的行蹤,一面思 
    索安平所用劍法的路數。他失望了,排雲劍術從未在江湖中出現過,所以連他這個 
    見多識廣的劍術大行家,亦無法猜出安平的劍法淵源。 
     
      初更末二更切,第一站的消息傳到:正點子已經通過暗樁潛伏區,正急急南下 
    。 
     
      眾人立即啟程窮追,腳程加快。 
     
      安平的腳程更快,三更天,他已踏著茫茫風雪,秘密通過了山顛的順山巖!迤 
    邐下山而去。順山巖,是萬安營最南的一處哨所,駐有官兵守訊。萬安營是江西境 
    內三大營之一。稱為萬安守備府,設在萬安縣城北面濱江處,管轄三所民兵。過了 
    順山砦,便不是守備府的防地了。軍民人等,是不許在夜間通行的。但江湖朋友不 
    在乎,照樣不分晝夜通行無阻。 
     
      這一來,安平躲過了順山地區的爪牙耳目。 
     
      破曉時分,他到了順山的北麓。這座山南距府城只有二十里,小徑越山而過, 
    山北是儲潭渡口,沒有官渡,到贛江東岸的人,在此分道上渡。 
     
      安平早已將道路打聽清楚,他想:「我何不在這兒渡過河東?惡賊們既已發現 
    我的行跡,極可能在途中等我,我如果在這兒過河,繞河東岸的小徑,反從東橋人 
    城,他們將白費工夫等候,豈奈我何?」 
     
      渡船必須等到天色大明方可開行,他大踏步向渡頭走去。從小徑分道處到渡頭 
    ,只有里餘。 
     
      小徑分道處的道旁草寮中,三個蟠龍堡的爪牙,已辛苦地等候了一夜,這時便 
    發出了煙火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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