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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十章】
    
      天一亮,劫後餘生者匆匆離去,走的路是隨州,不再前往瑞雲谷奪金了。武道 
    門既然一反往例,大開殺戒清除前來奪金的人,誰還敢再冒送命的危險,繼續準備 
    在老虎嘴旁拔毛?黑吃黑的希望已絕,不走才是大蠢驢呢! 
     
      鬼怕惡人蛇怕趕;武道門一反往例大開殺戒,真嚇壞了不少人。 
     
      羅遠不死心,留心勘查線索。 
     
      昨晚僅在集中的民宅內,寄宿的人死掉三分之二。僅羅遠所住的小店與左右鄰 
    ,就留下十三具屍體,有一大半是在夢中被殺的。 
     
      找出不少遺落的暗器,卻沒發現那種用弩筒發射的牛毛毒針。 
     
      他撿回那張小圓桌,上面留下七種暗器,共有十八枚之多,鏢、刀、袖箭、三 
    稜針……一應俱全,就是沒留下牛毛毒針。 
     
      他找到仍在右鄰寄宿的蘇若男。蘇姑娘仍然用怪怪的眼神瞪他,但已沒有憤恨 
    的神情,卻也不怎麼友好,躺在床上不向他道謝。 
     
      蘇若男身旁的六位隨從死了兩個,都是被暗器擊斃的。她共中了兩枚毒針,但 
    不是牛毛毒針,而是長有四寸的花蕊針,尾端的針孔可穿定向絲穗,形如花蕊,優 
    點是可以用手指彈射,缺點是只能直線飛行。由於有絲穗定向,所以易被對手發現 
    而能及時閃避。 
     
      伺候蘇若男的女隨從,似已知道他要知道些甚麼,友好地含笑將兩枚毒針遞到 
    他手中。 
     
      「是一個女幪面人發射的,用的手法是滿天花雨。」女隨從加以說明:「爺台 
    昨晚如果晚到一步,我家小姐必定落在他們手中了……」 
     
      「她死不了。」他截斷女隨從的話,將針丟在桌上神情不友好:「只要你們把 
    飛天蜈蚣和飛虎交給他們,便可平安無事了,其他被波及枉死的人,可就沒有你們 
    幸運啦,」 
     
      「爺台…」 
     
      「你們最好趕快和你們的人會合,他們是不會甘心放棄的。」他掉頭便走:「 
    昨晚老兇魔居然不親自出馬,委實令人莫測高深,我得去找他們的蹤跡,你們只能 
    自求多福了。」 
     
      家家閉戶,人心惶惶。 
     
      已經完成編組的壯勇,嚇得再次收起刀槍,不敢再揚言驅逐外來的暴客,連在 
    外走動的勇氣也消失了。這些村集的好勇鬥狠子弟們,真正看到死人,而且是許多 
    死人,膽都快被嚇破了。如果集場的子弟被殺掉一二十個人,那會是何種情景? 
     
      小街冷清清,只有他一個人走動,任何人皆可看出,他正在火頭上,雖則他身 
    上沒佩有刀劍,仍可感覺出他是危險人物,誰要是撩撥挑釁,將成為一頭發威的猛 
    獸,所以見好離開他遠一點。 
     
      小店昨晚遭了無妄之災,毀了一間客房,破了幾處屋頂,死了七名寄宿的旅客 
    ,店東叫苦連天。好在有五湖游龍出面,出錢出力打點,請人將死者抬至後山草草 
    安葬,集內的保正甲首不敢出面干預。 
     
      死者中有一劍愁和追風快刀,那姓孫姓李的兩個人不在內,被幪面人帶走了屍 
    體,沒留下追查的線索。 
     
      五湖游龍也不敢斷定,昨晚襲擊的人是不是老兇魔的爪牙,老兇魔的確不曾現 
    身,所使用的暗器中,也沒有牛毛毒針。 
     
      這位年輕劍客,極力替武道門辨護,堅稱武道門的人,不可能扮幪面殺手,也 
    從沒發生過事先趕走或殺戳前來虎口奪食者的前例。甚止有意無意中,放任前來奪 
    食者活動,藉此可以提高威望,因為他們有能力保護所獲的贖金,足以打發身手超 
    絕的貪心鬼。 
     
      走了十餘步,便到達小店的店門。店門半閉,五湖游龍不在,帶了雇請的工人 
    ,抬了收鹼的屍體到後山去了,店內有工人在修理房舍。 
     
      他的住房徹底毀壞,一些行囊也被波及,被硝鏹水蝕成腐灰,損失不輕。他拒 
    絕遷走,店東也不敢趕他走,而且也需要他善後,他與五湖游龍都主動挑起善後的 
    責任。 
     
      街尾突然出現五個男女,為首的中年人粗壯如巨熊,佩劍掛囊穿了青勁裝,昂 
    然而來不可一世。 
     
      左鄰的白妖狐恰好啟門外出,剛好與五男女照面。 
     
      羅遠也在店門外止步,虎目炯炯目迎昂然而來的五男女,看氣色,這五位仁兄 
    仁姐,昨晚一定不曾受到襲擊,臉上看不出倒楣像。 
     
      五男女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但卻在十餘步外的白妖狐面前止步,把目光轉 
    投注在白妖狐身上。 
     
      粗壯如巨熊的人,大環眼異光暴射,傲慢肆無忌憚地打量美艷的白妖狐,像在 
    審視牲口,大環眼中沒流露情慾,不像是欣賞絕色美女。 
     
      白妖狐是江湖浪女,多大場面沒見過?一點也不介意對方的逼視,美麗有人欣 
    賞不是壞事。 
     
      「你像是有話要說,說甚麼?」白妖狐用挑釁的口吻笑問,並沒生氣。 
     
      「有事找你。」巨熊聲如洪鐘,字字震耳。 
     
      「找我?咱們認識嗎?你是老幾?」 
     
      「有事,附帶傳口信。在下姓晁,人熊晁武。」 
     
      「人熊晁武?唔,好像聽說過,有點印象,不是默默無聞的人。但我不認識你 
    ,你為何找我?」 
     
      「你一身白,一定是宇內三狐的白妖狐白天香,沒錯吧?」 
     
      「在大寧集現身的人,都知道我是白妖狐。」 
     
      「那就找對人了。」 
     
      「你的意思……」 
     
      「午正時分,集北的翠峰草亭。你們宇內三狐,必須前往與敝長上見面。」 
     
      「必須?這……」 
     
      「對,必須。」人熊用權威性的口吻強調:「你們在這裡鬼混,妨礙了咱們的 
    事,因此敝長上要向你當面說明白,曉以利害。如果不去,後果自負。」 
     
      「哦!厲害。」白妖狐忍住怒火,語氣嬌嬌柔柔地:「後果兩字,委實令人心 
    中懍懍。會無好會,幹甚麼呀?是不是太嚴重了些?」 
     
      「的確嚴重。」人熊神氣地說:「大寧集已經受到嚴密監視,只有不相關的南 
    下遠走的人,可以安全離去。有關的人與北行的人,如不聽命行事,格殺勿論。」 
     
      「哦!真的嚴重。」白妖狐笑不出來了,臉色一變:「貴長上是……」 
     
      「你們宇內三狐曾經到過京都。」 
     
      「沒鍺,見識過京華人物。」 
     
      京都,一般人印象模糊,甚至張冠李戴,弄不清何處是真正的帝都。 
     
      永樂大帝遷都北京,把原來的京師稱為南京。下一個皇帝洪熙,又把京師(北 
    京)稱為行在。目下的宣德皇帝,仍在「行在」稱帝。直至下一個皇帝正統,才永 
    久將北京定為京師。在民間,通常把皇帝所在地稱為京都。由於目下京師仍稱「行 
    在」,所以百姓真弄不清真正的京都在北京或南京。 
     
      行在,意思是皇帝巡幸所居的所在。皇帝以四海為家,所以稱居住的地方為行 
    在。 
     
      這是說,洪熙、宣德、正統三個皇帝,都將目下事實上的京師,當成巡幸天下 
    時的居處,而非永久的帝都。也表示這三位皇帝,都有意遠離蒙古人,等機會回到 
    南京花花世界,做太平皇帝,重新把南京定為京師。 
     
      事實上有明一代,京師數度被蒙古人逼京。把皇都靠近強敵,也只有永樂大帝 
    有這種魄力。儒弱的皇帝,刀兵一起強敵就兵臨城下。 
     
      人熊與白妖狐所說的京都,當然是指「行在」。八輩子沒離開鄉土的百姓,怎 
    知京都何在? 
     
      「你該聽說過京都四公子。」人熊的目光,轉向正緩步接近的羅遠,大環眼中 
    有警戒的神情。 
     
      「唔!有這麼一回事。」白妖狐因羅遠的接近,而恢復輕鬆的神情:「聽說是 
    某些權貴的子弟,據說拳劍非常了得,武功源出燕山三護衛,父執輩出身飛龍秘諜 
    。你是說,貴長上是……」 
     
      「無雙玉郎董冠章。」人熊的嗓門像是增高了一倍。 
     
      「原來是這個紈胯子弟呀?他未免跑得太遠了吧?」白妖狐臉色微變:「京都 
    四公子從沒遠離京師,在京都鬥雞走馬,居然出現在數千里外遙遠的湖廣,委實令 
    人難以相信。他以為湖廣的英雄好漢,都必須聽他的號令?他是不是熱昏了頭?」 
     
      「放肆!」人熊沉喝,大環眼一翻威嚴懾人:「話在下已經傳到,遵不遵悉從 
    尊便,反正命是你的,你不珍惜誰也保護不了你?」 
     
      「你應該知道,我的主人會保護我。」白妖狐得意地瞥了羅遠一眼:「今天我 
    能活著站在陽光下,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的主人?」人熊一怔。 
     
      「對,我的主人。正確的說,是宇內三狐的主人。我的主人,比你的主子無雙 
    玉郎強一百倍。」 
     
      「誰是你的主人?」 
     
      「他就站在你旁邊。」白妖狐向羅遠一指。 
     
      「他?你不是整得他們灰頭土臉的八極雄鷹嗎?」人熊大感訝異。 
     
      「對,八極雄鷹就是我。你認識我,很好。」羅遠直逼至八尺內,雙手叉腰屹 
    立如山:「我聽你說了一大堆狂妄不中聽的話,非常刺耳。大概貴長上所指的翠峰 
    草亭之會,也包括我八極雄鷹了。」 
     
      「對,有你一份,而且你是主要的目標。」 
     
      「我準時到。」羅遠冷冷一笑:「昨晚在下宰了不少鼠輩,他們是你們的同伴 
    吧?」 
     
      「敝長上今早才趕到,才知道駱軍帥昨晚並沒成功地殘滅你們,而且損失了不 
    少人手,極感不悅,所以決定親自出馬,必須最有效地收拾殘局。你是罪魁禍首, 
    必須替咱們死去的人償命。閣下,不要打算偷偷逃上走,逃不掉的。」 
     
      「去你娘的混蛋,你們是甚麼東西?居然敢說我八極雄鷹偷偷逃走,你再說一 
    聲試試?」 
     
      一聽這些人是攝魂天魔的同黨,也證實昨晚襲擊的人,是攝魂天魔的爪牙,他 
    怒火上沖,忍不住破口大罵,要激對方撒野。 
     
      他潑野發威的形象相當惡劣,毫無高手名家的氣概,而且身材也沒有人熊壯實 
    ,還真有點小鬼向金剛叫陣挑戰的意味。 
     
      人熊本來對他頗有顧忌,懷有強烈的戒心,但開始面對面打交道,在身材上便 
    占了上風,戒心逐漸減弱,甚至轉變為輕蔑,覺得傳聞並不可信,八極雄鷹不過如 
    此而已,氣勢那像一個武功超絕的高手?因此所說的話,愈說愈傲慢。 
     
      「該死的狗東西。」人熊立即被激怒了,戒心丟到九霄雲外去啦!怒火沖天一 
    挫馬步,大罵聲中虛空一拳攻出,可怕的拳勁像雷霆,挾無儔的風雷聲,向八尺左 
    右的羅遠攻去。 
     
      是可外發的拳功,性質與撼山拳或百步打空拳相近,丈內很可能把對手的身軀 
    打扁擊飛,至少也將胸骨折斷五臟六腑一團糟。 
     
      突下殺手,攻其不備,這一拳勢在必得,出手也沒有高手名家的風度。怒極的 
    人,就是這付德行。 
     
      行動完全陷人羅遠的算計中,怒急了硬往陷井裡跳。羅遠雙盤手一拂,勁烈的 
    拳風被引偏,不但沒被拳勁震退,反而左腳進馬步無畏地切入,不退反進,左爪閃 
    電似的抓住了鐵缽似的大拳頭,扭身便掉。 
     
      街上已出現看熱鬧的人,蘇若男居然也忘了針傷,帶了兩位隨從,在門口觀看 
    。 
     
      白妖狐本來驚叫出聲,人熊憤極下毒手淬然急襲,面對面用絕學發拳,羅遠必 
    定不死也將重傷,大事不妙,靠山要倒啦! 
     
      變化太快太突然,任何人也無法插手。 
     
      一聲狂叫加上一聲狂笑,乍合的人影乍分,身材巨大沉重的人熊,手舞足蹈飛 
    起丈高,砰然一聲大震,撞砸在對街的牆壁上,房舍搖搖,簷瓦掉落好幾塊,沉重 
    的身軀反彈滾了兩滾,呃了一聲便失去知覺。 
     
      「你們四個狗男女一起上。這種貨色也敢在我八極雄鷹面前傳信示威,簡直沒 
    把自己當人看。」羅遠向臉色大變的四男女,輕蔑地伸一個指頭勾了兩勾,表示四 
    男女聯手上:「你們可以用刀劍暗器,上啦,別客氣,生死各安天命。」 
     
      四男女怎敢撒野?交手的經過他們並沒看清,搶先動手被摔昏的人熊被擺平, 
    卻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膽氣已被羅遠嚇飛了。 
     
      四人一打手式,不再理會羅遠的挑釁,抬了被摔昏的人熊,狼狽地匆匆遁走。 
     
      羅遠冷冷一笑,目光落在白妖孤身上。靈狐與艷狐也出來了,臉色仍不正常。 
     
      「你胡說八道些甚麼?」他向白妖狐虎目一瞪:「我已經宣佈你們的自由,對 
    不對?」 
     
      「唷!你抖起來了是不是?」白妖狐眉花眼笑,不在乎他不友好的獰猛形態: 
    「有我們這種名動天下的美女做隨從,你還不願意,受委屈的可是我們呢!你成名 
    了,就想把我們丟垃圾似的扔掉?」 
     
      「你……你這……」 
     
      「我這妖婦,我承認,但並不損及你的英雄形象,你八極雄鷹是一鳴驚世的英 
    雄……」 
     
      羅遠哼了一聲,扭頭向街尾走。 
     
      「老爺,要外出偵查,一定要帶劍。」白妖狐嬌笑著搶出,將佩劍摘下遞過: 
    「我相信集外必定高手雲集,出去的人必定九死一生,一定要把兵刃……」 
     
      「你少費心。」他大叫。 
     
      「我知道老爺很了不起,但你的生死關乎我們的安危,你死了,我們也活不成 
    。」 
     
      白妖婦的嗓音又媚又嬌,但句句帶刺:「你畢竟不是真的萬人敵,赤手空拳… 
    …」 
     
      羅遠那配與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狐鬥嘴皮子?氣沖沖地大踏步急走。 
     
      街頭跟路奔來兩個中年人,氣喘如牛身上有血跡,提著的包裹被割破幾條縫, 
    腳下不穩狼狽已極。 
     
      「下行的路已……已被截……截斷,咱們走……走不了……」最先奔到的中年 
    人瀕臨力盡氣竭境界,說的話破碎難辨字音:「諸位,咱……咱們必……必須團… 
    …結以謀生……生路……」 
     
      下行,指到隨州的回頭路。剛才人熊還宣佈,不相關的人,可以南下遠走安全 
    離去,顯然是騙局,南下撤走並不安全,零星離去的人死路一條。團結所有的群雄 
    ,也許能殺出一條生路。 
     
      所有的人皆臉色大變,心中發冷。僅一個攝魂天魔堵在路上,想衝出的人必定 
    被擺平任由宰割,走不了。 
     
      留在集上的江湖群雄沒有多少人,有些人天沒亮,就心膽俱寒早離疆界溜之大 
    吉,是否逃掉了,誰也不知道。這兩位中年人受傷逃回,已經是僥天之悻了。 
     
      宇內三狐公然宣稱是羅遠的隨從,羅遠目下是唯一能和老兇魔周旋的人。可是 
    ,一個初獲名號的後生晚輩,想獲得那些高手名宿認同不是易事,想獲得他們的信 
    任擁戴,更是難上加難。 
     
      前來參予宇內三狐會商自保大計的人,數不出幾個。幸好主要的蘇若男,與及 
    五湖游龍天涯孤鳳,總算前來參予,他們對羅遠深具信心。事實上他們也別無抉擇 
    ,情勢逼得他們必須採取統一行動。 
     
      羅遠不在,宇內三狐擅自作主成了主持人。 
     
      「老兇魔的主人,已可肯定是這個甚麼京都貴公子的爪牙。」五湖游龍是三龍 
    之一,見聞卻不比宇內王狐廣搏,當堂提出疑問:「羅兄已認定老兇魔是武道門的 
    人,顯然判斷錯誤。問題是,他們為何要屠殺前來參予奪金的江湖群雄,倒因為果 
    找錯了對象,說不通呀!他們該去找武道門的人。白姑娘,你像是對這個京都貴公 
    子,懷有強烈的戒心,你一定瞭解這個甚麼玉郎的底細吧,」 
     
      「談不上瞭解,只是憑猜測而已。」白妖狐鄭重其事說明:「如果我所料不差 
    ,咱們的處境將極為兇險,即使這次能逃過大劫,日後也將旦夕在生死關頭徘徊。 
    」 
     
      「有這麼嚴重?」蘇若男意似不信。 
     
      「我在京都混了一段時日,多少瞭解一些情勢。在京都,京都四公子算是可以 
    翻雲覆雨的人物;但在咱們這些江湖人士心目中,他們與咱們風牛馬不相及,誰也 
    沒放在心上。但這次居然出現在這裡,可就不尋常了,而且爪牙是一大群可怕的高 
    手,老兇魔居然也成了他的爪牙,委實令人不寒而慄。」 
     
      「你的意思……」蘇若男仍不滿意。 
     
      「當初永樂大帝謀奪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人,主力是燕山三護衛,三護衛的 
    主力是飛龍秘諜,執行飛龍在天大計的人,就是他們那一群密謀。永樂帝在南京即 
    位,飛龍秘諜另成立太上皇機關東廠。京師北遷,組織擴大了三倍。而飛龍秘諜的 
    基本組織,仍在暗中存在。先後三位皇帝,一直就沒放棄追殺廢帝建文的努力,奔 
    走天下明暗中搜捕的人,仍以飛龍秘諜為主幹。」 
     
      「這件事我們略有風聞。」蘇若男說:「目下以錦衣衛名義,在四川搜捕,盯 
    牢了武當祖師張三豐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風雨雲雷四神。」 
     
      「我也聽到一些風聲。」五湖游龍接口:「張大仙與永樂大帝訂有密約,保證 
    廢帝建文不會出面奪回江山。但三個皇帝都不放心,搜捕的計劃四十多年來從沒間 
    斷。 
     
      唯一有能力保建文廢帝出面爭回江山的兩個人,一是張大仙,一是周大仙周顛 
    。周大仙據說已經在廬山飛升,所以專使盯牢了張三豐。建文廢帝如果還沒歸天, 
    目下該已是年屆古稀的人了,還有出面奪回江山的精力嗎?見鬼,這些事,與咱們 
    江湖人無關呀廣「你真笨,還不明白?」白妖狐搖頭苦笑:「武當開山至今已有卅 
    年,張大仙四出雲遊躲藏,但武當山門的弟子卻分開傳藝,以內家拳秘學與少林分 
    庭抗禮。目下弟子已經傳了四代,這兩代弟子十之八九替官府效力。這裡距武當近 
    在咫尺,這位京都貴公子,你能保證他下是搜殺建文廢帝的無數專使之一?如果是 
    ,咱們這些人的處境,你不覺得危險萬分?」 
     
      這一番話,讓所有的人臉色大變。 
     
      有兩位仁兄臉色泛灰,奪門而走。老天爺,誰敢沾惹這三四十年來,在天下各 
    地神秘活動的專使,「嚇走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呀!能逃出他們的封鎖網嗎!」蘇若 
    男向奪門而走的兩位仁兄背影大叫:「聯手一拼,是唯一的生路。」 
     
      「算了,誰也沒有膽量向那些人反擊,僅一個攝魂天魔,就足以讓這些好漢們 
    喪膽了。」五湖游龍歎口氣苦笑:「白姑娘,羅遠兄知道情勢嗎?」 
     
      「他不可能知道情勢嚴重。」白妖狐顯得憂心仲仲:「他本來就不是江湖人。 
    如果讓他知道,恐怕也會一走了之,那些人攔不住他,我們可就慘了。而且他一口 
    咬定是武道門所為,不會相信我這種猜測的判斷。」 
     
      「那就不要告訴他,能瞞就瞞。」五湖游龍鄭重地說:「咱們的希望在他身上 
    ,得靠他殺出一條生路來。」 
     
      「他怎能憑那些殺手叫出的武道門切口,就橫定了心咬定是武道門的人所為? 
    真是豈有此理。」蘇若男焦躁地為武道門辯護:「武道門從不做這種不上道的事。 
    切口 
     
      人人會叫。那些人如果真是武道門的人,會砸自己的招牌,滅自己的威風,引 
    起江湖共憤?」 
     
      「你們捉住了武道門的兩員大將,當然知道武道門的底細呀!」白妖做也替羅 
    遠辯護:「不能怪他,他根本不知道江湖事。翠峰亭之會,你們去不去?」 
     
      「等羅遠回來計議再說,他去我們就去。」蘇若男表明也將希望寄托在羅遠身 
    上:「我已經查出共有五批來歷不明的人,在隨州至瑞雲谷之間神秘地出沒,似乎 
    彼此之間不相往來,也看不出聯手合作的象跡,但互相之間,又似乎有某種關連, 
    居心叵測,十分可疑。」 
     
      「有何可疑?」 
     
      「我們弄到幾個人,都據實供稱是被人所收買,臨時組合的人,眾口一詞招稱 
    是前來圖謀奪金的,卻又招不出收買人的底細。」 
     
      「不足為奇,我也是有意前來圖謀奪金的。難道你們不是嗎?」白妖狐說得理 
    直氣壯:「要不是半途碰上玉虛天師,被他用重金所打動,被騙去對付千手靈宮和 
    羅遠,那會引來這許多是非?」 
     
      門外人聲嘈雜,及時打斷蘇若男意欲回答白妖狐的話,來不及答覆是否也為奪 
    金而來。 
     
      跌跌撞撞闖人四個人,是玉虛天師和天絕星,各帶了一個隨從,氣色灰敗,渾 
    身汗水,汗濕了的衣褲,有些地方滲出血跡。 
     
      「咦!你們如此狼狽……」白妖狐驚問。 
     
      「別提了,時衰鬼弄人。」玉虛天師頹然坐倒在廳壁下喘息,似乎雙腳已無力 
    支撐身軀:「昨晚我們的人死掉一半。一經商量,打算穿越山林,潛赴瑞雲谷,金 
    子還沒看到便在這裡被殺死,實在不甘心。沒……沒想到……」 
     
      「沒走掉。」白妖狐歎息:「所以你們逃回來了,人全被殺光啦!」 
     
      「天殺的?他們的人可怕極了。」玉虛天師拍打著地面發瘋似的叫喊:「前後 
    突然現身堵住,誰沖誰死,不沖也死,逐一消滅像靈貓戲鼠。」 
     
      「你總算走運。」 
     
      「罷了,要不是羅小子像鬼魂般突然出現,一沖之下便弄死了七個幪面人,把 
    其他的人嚇跑,我那能逃回來:天啊?我……我的人死……死光了,我……」 
     
      「我的人還不是死光了?」天絕星絕望地說:「羅小子抓了個活口,帶去找千 
    手靈宮,但願他能查出這些人的來路……」 
     
      「有用嗎?知道來路又能怎樣?」白妖狐洩氣地說:「目下最迫切的問題是: 
    咱們能否殺出重圍遠走高飛。咱們等羅遠回來向他求救,你們最好不要再敵視他。 
    」 
     
      「老天爺!誰敢敵視他?」玉虛天師怕羅遠怕得要死,即使爪牙仍在,也不敢 
    面對羅遠的狂野搏殺。 
     
      他們在等候羅遠,羅遠卻久久不見返回。 
     
      羅遠是從集北走的,有意踩探虛實,果然碰上一大群幪面爪牙,把玉虛天師十 
    幾個人,堵死在一座楓林內,並不積極作毀滅性的攻擊,大概知道妖道的法寶相當 
    厲害,採用出其不意突入某一角,殺掉一兩個立即撤走的蠶食策略,幾乎把妖道的 
    人逐一清除淨盡。 
     
      他立即從外圍出其不意殺人,赤手空拳僅用爪攻擊,痛下殺手抓到人死,抓天 
    靈蓋有如爪破雞蛋。最後他捉住一個蒙而人帶走,懶得理會妖道的死活。要他專程 
    去救仇敵,他還沒有這份修養,但碰上了不能不管,管了才撒手帶了俘虜返集找千 
    手靈官。 
     
      千手靈官是人精,見多識廣,問口供學有專精,帶俘虜去找人精錯不了。 
     
      一聽人熊的主子是無雙玉郎,千手靈宮便變色而起。 
     
      「我先看看這個人。」千手靈官開始搜俘虜身上所攜帶的器物。 
     
      這人的幪面心已被拉掉,露出本來面目。年約四十上下,五官平庸,看不出其 
    他特徵,僅身材結實,筋骨彈性特佳而已,走在街上,怎麼看也不像身懷絕技的人 
    。 
     
      搜不出任何可代表身份的器物,青勁裝也容納不下多少零碎。百寶囊中,除了 
    五枚透風鏢之外,全是些山行必具的日常用品與藥瓶藥袋。所用的劍丟掉了,劍鞘 
    也看不出異樣特徵。 
     
      「只好弄醒他拷問口供了。」認不出這人的身份來歷,千手靈官大感失望。 
     
      口供當然最有用,但如果先知道對方的來歷底細,問口供定然事半功倍,省事 
    多多。 
     
      腦袋被擊中昏厥的人,按理救醒之後,短期間仍將昏昏糊糊,神智很難立即清 
    明。 
     
      但這人雙目一張,便看清了處境,不等千手靈宮有何反應,迅速地一口咬斷了 
    舌頭,斷舌往口外一掉,鮮血泉湧而出。 
     
      千手靈官是人精,也沒料到這人一醒便有能力嚼舌,吃了一驚,頹然放手。 
     
      「口供沒著落了。」一旁的羅遠也大感意外,不得不承認杜費心機。 
     
      嚼舌自盡不一定會死,但想問口供已經不可能了。 
     
      「京都四公子沒有任何理由,遠離京都出現在數千里湖廣地境的理由。」千手 
    靈官神色不安,向羅遠分析情勢:「任何一位公子,皆可輕而易舉霍揮一千五百兩 
    黃金,要認為他前來打武道門一千五百兩黃金的主意,簡直就是混蛋想法,不實際 
    。」 
     
      「他們是武道門的爪牙。」羅遠堅決地說。 
     
      「那更不可能。」千手靈官也堅決地說:「攝魂天魔這幾年一直在山東活動, 
    山東距京都不遠,與京都四公子的無雙玉郎攀上線,那是可能的事。武道門雖然作 
    案遍天下,但決不可能結交京都的權貴,京都四公子反而是綁架的最佳目標,運用 
    倒轉乾坤的手段,也不可能把他們拉在一起成為一家人。」 
     
      「那你說,這個無雙玉郎,帶了大批爪牙在這裡行兇,又為了甚麼?」羅遠悻 
    然問。 
     
      「但願我能知道就好了。」千手靈官苦笑:「為名為利,都說不通。不瞞你說 
    ,我對京都的動靜所知有限,也不想知道,那不關我的事,更不配知道,僅聽到一 
    些風聞而已。這時要查無雙玉郎的意圖目的,只有當面逼他才能如願。老天爺!他 
    的實力空前雄厚,如何逼他?誰對那麼大的本事逼他?」 
     
      「我能,哼!」羅遠咬牙說:「他無端殺死了這許多人,天地不容,他得還我 
    公道。」 
     
      「你打算……」 
     
      「午正,我到翠峰亭找他。我得好好歇息,養足精神和他丁斷,告辭。」 
     
      昨晚累了一夜,人畢竟不是鐵打的,即將面對空前慘烈的大搏殺,他必須養足 
    精力全力以赴。 
     
      小店主人把另一間客房清理妥當,讓他好好歇息。 
     
      等候他的人不能等,時不我留,生死關頭將到,必須請他主持大局。 
     
      白妖狐出現在他的房門口,大方地叩門。 
     
      「老爺,早膳送到。」白妖狐說耳的語音,透入門縫依然動聽:「不開門,我 
    就打斷門日。即將生死搏鬥,人是鐵飯是鋼,填飽肚子,你抓出的鷹爪也有力些。 
    」 
     
      「你欠揍是不是?」他在門內大叫,猛地拉開房門怔住了:「你……你扮成千 
    金淑女,做隨從勝任嗎?」 
     
      白妖狐已換了一身白衣裙,甚至加套了垂有流蘇的嬌媚小坎肩。人本來就生得 
    美,雖然梳了侍女的雙丫髻,沒施鉛華沒戴佩飾,反而更顯得艷而不媚,美得脫俗 
    ,冒充淑女絕地對適合身份。唯一不配稱淑女的是,她佩了殺人的劍。 
     
      白妖狐將盛了食物的大托盆,雙手捧高遞近他面前,嫣然一笑,老實不客氣向 
    他擠近。 
     
      「我曾經見過那位玉郎,真的風流倜儻,像唱元曲的優伶,有人稱他為再世潘 
    安。」白妖狐一步步把他往房裡擠,笑容又嬌又媚:「他身旁經常帶有兩三位侍女 
    ,一個個貌美如花。老爺,你比他更具丈夫氣,英俊魁梧男人味十足,身旁也該有 
    像樣的侍女,我們和他比。老實說,他那能和你比?」 
     
      羅遠那能不退?當然不能反臉生氣。 
     
      「他娘的?」他故意擺出粗獷像:「你是個可愛的敵人,我算是服了你……」 
     
      「也是可愛的侍女。」白妖狐打斷他的話,將食物細心地在桌上擺放妥當:「 
    我是誠心誠意服了你。沒有你,我三姐妹活不到現在。做你的侍女隨從,我是心甘 
    情願的,而且感到光采。我有信心,你一定可以把那個油頭粉臉的玉郎趕回京都。 
    」 
     
      門外,蘇著男臉紅紅地,趑趄不前,但最後仍然艱難地邁步入室。 
     
      「我也是一個可愛的侍女。」蘇若男迴避他的目光,臉紅到脖子上了。 
     
      她仍穿了勁裝,曲線玲瓏,剛健婀娜,與白妖狐的淑女氣質迥異,但同樣女性 
    味十足,少女的美雖然與盛年的白妖狐不同,卻另有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流露,羞 
    澀而又鼓起勇氣的神情,也極為動人。 
     
      白妖狐一怔,頗感意外。 
     
      「老爺要你做他的女人,你要和我爭侍女的地位?」白妖狐滿臉不高興,沒想 
    到蘇若男膽敢跟來:「這裡沒有你的事,我也不希望你爬到我頭上發施號令。」 
     
      侍女與女人是不一樣的。女人,意指情婦。情婦雖然沒有主母的地位,但畢竟 
    比侍女高一級,所以白妖婦話中帶刺,不希望蘇若男獲得情婦的地位。 
     
      蘇若男羞得無地自容,也就惱羞成怒,本來就性情有點火爆,所以芳名叫苦男 
    。 
     
      一聲劍鳴,她拔劍出鞘,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總算能忍住不掉下來。 
     
      「乾脆我們把賬算清楚。」她的美麗面龐由紅轉青,劍舉起了:「我能忍受你 
    的暗算,忍受不了你對我的侮辱。不是你就是我,我……」 
     
      羅遠不得不擋在兩女中間,阻止兩女動武。 
     
      「好了好了,別再鬧了。」他感到頭大,不能偏袒那一方:「咱們之間的小衝 
    突,實在沒有計較的必要,彼此沒有仇恨,幸好也沒造成傷害。引發衝突難免兔在 
    嘴上逞能,傷害到對方的自尊,所以說相罵無好口。我承認我修養不夠,在市井廝 
    混口沒遮攔,我道歉,千萬別計較。如果你覺得我這個人還不壞,大家交個朋友, 
    別把我那些胡說八道的諷刺嘲弄話放在心上。目下情勢惡劣,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對 
    外。兩位也可能還沒進早膳,何不一同進食,商討該如何殺出一條生路來,事前有 
    計劃,勝算可多增加幾分。」 
     
      妙極了,兩女就等他這些話。 
     
      蘇若男不是氣量小的人,轉青的臉立即恢復紅潤,欣然收劍走近,不愉快的感 
    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真也餓了。老爺,飯菜稍後有人送來。」她拖條凳打橫坐下,說風是風說雨 
    是雨性情變得快:「白姐,我承認你各方面都比我行,只要你不存心作弄我,我相 
    信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除了武功她覺得比白妖狐強之外,她各方面那能與白妖狐比,白妖狐曾經捉住 
    她,這是事實。論江湖經驗與心計,她差遠了。 
     
      「只要你真的不記恨,我那敢作弄你?」白妖狐也見好即收:「你的人多得很 
    ,高手如雲。說實話,你的人躲到何處去了?能不能在緊要關頭趕來?」 
     
      「已到瑞雲谷去了。」蘇著男歎了一隻氣:「如果我的人在,至少不會如此絕 
    望。」 
     
      「你們不要講洩氣話好不好?」羅遠豪情勃發:「人多沒有用,山林曠野任我 
    縱橫;告訴你們,人絕對沒有虎豹熊黑兇猛厲害,我曾經赤手空拳,闖入虎群力搏 
    十二頭猛虎。」 
     
      「嘻嘻!你少來。」蘇若男嬌笑:「你說你是採藥人,我看靠不住。」 
     
      「甚麼?你……」 
     
      「別以為我是外行。」蘇若男用行家的口吻說:「猛虎不成群。除了繁殖期, 
    雌雄虎短期間在一起之外,其他時間兩虎相逢,肯定會鬥得皮開毛掉。猛虎的獵區 
    地盤,約在四十里左右,非繁殖期,連雌虎也不許接近,那來的虎群?」 
     
      「天地丕變,就有虎群出現。而且天地丕變,十之八九世間會出現刀兵劫難, 
    信不信由你。」羅遠說得煞有介事:「四年前我隨家師,在山東沂州山區訪一位前 
    輩,我獨自入山尋覓藥蹤,就碰上了虎群。那年南京、北京大地震九次。那年,漢 
    王高煦在山東造反。巧吧?」 
     
      「令師是那一位高人?」白妖狐笑問,有意探底。 
     
      「不高不高,還比我矮半個頭。」羅遠怪腔怪調:「可是我如果偷懶,他老人 
    家揍起人來,比天神金剛還要可怕,幾乎會把我打矮一尺半尺。」 
     
      「大概你經常偷懶。」蘇若男掩口而笑。 
     
      「不偷懶同樣會挨揍,那是無可奈何的事呀!」羅遠一臉委屈像:「怪只怪那 
    些古聖先賢,留下一些讓後世奉為圭桌的教訓,說甚麼玉不琢,不成器;又道是棒 
    頭出孝子,嚴師出高徒;又說……好了,飯菜來了,再又說,那就肚子要造反啦! 
    聖賢保證會從墳墓裡,爬出來揍我一頓。」 
     
      店伙剛好將食物送入,兩女笑了個花枝亂抖。 
     
      彼此之間談不上仇恨,一經化解自然前嫌盡釋。險惡的情勢,也推波助瀾把他 
    們緊密地牽連在一起。這一頓早膳,無形中促使他們結合成三角同盟。 
     
      急難關頭,有一個勇謀兼備,有決心有毅力的人出面領導,常會在難苦中度過 
    難關。 
     
      當他們一行廿二人,出現在翠峰亭時,任何強勁的敵人也會動容,在發起攻擊 
    時必須多加考慮;考慮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把他們送下地獄。 
     
      前面,羅遠、白妖狐、蘇若男,形成先鋒三角戰鬥群,左手是木製的長盾,右 
    手是鋒利的劍。胸背,是三層牛皮粗製的前後護甲,下面有護脛護膝。盛滿暗器的 
    囊置在腹前,稍有不便但可當護腹甲使用。 
     
      後面,三或四人成一組,打扮相同,行動如一,每一組就是一個堅強的戰鬥體 
    ,數組一合,便是可相互支援的大陣。 
     
      對方有弩筒發射的牛毛針,有各種大小型暗器。所以羅遠嚴格要求,搏鬥時以 
    防御為主,各人所站的位置,必須形成圓圍防禦小陣。短兵相接,則從某一點毅然 
    鍥入,相互交叉攻擊,不必冒進逞個人英雄。敵眾我寡,個人英雄觀念是自尋死路 
    ;統合行動,三個人可擊潰三倍以上的勁敵。 
     
      羅遠有意示威,七組人列陣行進。中途停頓兩次,停頓時快速地形成圓陣,一 
    眾男女支盾揚刀,屹立如山冷靜從容,真有泰山難以撼動的氣勢。動時步伐也相當 
    整齊,不像是臨時奏成的烏合之眾。 
     
      翠峰亭也排列了近百名男女,目迎這七組嚴肅整齊的怪行列,一個個臉色漸變 
    ,甚至有人露出驚容。漸來漸近,逐漸傳出嗡嗡的議論聲。 
     
      中間在亭口列陣的主事人,真像一位年方弱冠的美少年,寶藍色鮮艷的博袍, 
    迎風飄舉神韻飄逸,臉如冠玉五官俊秀,果然英俊瀟灑欠缺頭巾味,不愧稱再世潘 
    安,名實相符的無雙玉郎。 
     
      左右,兩男兩女四護衛,男的英俊魁梧,女的剛健美麗,年紀都在廿四五左右 
    ,有一般逼人的威嚴氣勢流露,成熟男女的風華,把無雙玉郎的風流俊逸氣韻襯得 
    更出色,當然打手保鏢味也濃厚。 
     
      後面一大群三山五嶽、高高矮矮排列在一堆的男女,全都是青勁裝爪牙,形形 
    色色陣容相當壯。攝魂天魔仍穿了青長衫,站在無雙玉郎右首不遠處,猙獰陰森的 
    長像,與無雙玉郎形成強烈的對比。 
     
      翠峰亭前面有十餘畝大的平坡,長滿及脛的茅草。羅遠的三人小組首先踏入草 
    坪,舉劍一揮。 
     
      這是號令。後面的六組人,步伐如一兩面一分,一聲低喝,圓陣形成,廿二個 
    人凝神屹立,絲紋不動像是石人,廿二雙充滿自信的大眼,凝視著前方冷電湛湛。 
    生死關頭,有豁出去決心的人,就會有這種傲視天蒼,有我無敵的無畏氣勢流露。 
     
      蘇若男向站在羅遠左後側的白妖狐,瞥了一眼撇撇嘴,意思是說:這位玉郎的 
    侍女,不怎麼樣嘛。 
     
      比起無雙玉郎左右兩女衛,她和白妖狐並不遜色。白妖狐美而艷,她靈慧秀逸 
    。 
     
      其實,麗質天生的漂亮女人在一起,如果不在梳妝打扮培養氣質上下工夫,很 
    難評論誰最出色,梳妝打扮才能顯露出絕代風華。 
     
      西子王嬙穿上村婦裝,粗頭亂服往淑女群中一站,還能流露出絕代風華嗎?現 
    在,她們都成了即將生死搏鬥的女英雄,那能呈現亮麗的風華?所以看不出甚麼出 
    色的神韻。 
     
      先用劍發出信號,羅遠獨自大踏步出列,直逼至亭口兩丈左右,挾盾橫劍有如 
    天神。 
     
      「我,八極雄鷹羅遠。」他聲如洪鐘,虎目中神光四射:「昨晚你們謀殺寄宿 
    大寧集的江湖朋友,到底有何用意,理由何在,我要公道。你們是何方神聖,亮出 
    旗號來。單打獨鬥倚眾群毆,咱們一概奉陪。那個油頭粉面的小孩子,你定然是甚 
    麼無雙玉郎董冠章了,神氣得很,你過來。」 
     
      有人咒罵著作勢衝出,大概對他的話大起反感,有辱主子的尊嚴,卻被無雙玉 
    郎伸手所阻止。 
     
      「你最好設法管住你這一群暴民。」羅遠的語音震撼山林,從攻心下功夫:「 
    他們如敢不知死活沖陣,我保證片刻間便宰掉你們一半以上的爪牙。小孩子,你不 
    準備過來和我打交道嗎?過來,別怕,我不會咬你的,我會保持打交道的風度。」 
     
      他所有的話,都以強勢的語氣壓迫,表示這廿二位江湖好漢,不是等宰的可憐 
    蟲,對方人數雖多,嚇唬不了這些英雄豪傑。 
     
      無雙玉郎的怒意寫在臉上,被他的話激怒了,伸手阻止隨從跟上,獨自向他接 
    近,那雙明亮的星目,狠狠地盯著他,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要把你這些狂妄的話,打回你肚子裡去。」無雙玉郎的聲調怪怪地,一口 
    卷舌的京腔也怪怪地:「你是明知必死,所以乾脆賣狂嗎?」 
     
      「哈哈!正相反,我八極雄鷹有十成必勝的信心,我有把握以最少的代價,屠 
    光你們這些雜碎。」羅遠狂笑,豪情駿發:「你的爪牙軍師攝魂天魔死傷慘重,他 
    就是最佳的活見證。我八極雄鷹在大寧集嶄露頭角,迄今為止,還沒碰上真正的敵 
    手。也許,你那位練成排山袖的人,勉強可以和我周旋三五下,最後他一定死。 
     
      「你是真的狂,哼!」 
     
      「狂者進取,有甚麼不對嗎?閒話少說,把你的用意和理由說出來,我在聽。 
    」 
     
      「你們妄想前來奪金髮財,以便名利雙收,妨礙了我們,必須加以清除。」 
     
      「胡說八道。即使是武道門的人,也無權提出這種不講江湖規矩不上道的要求 
    。 
     
      黑吃黑是江湖所公認的正當手段,看誰神通廣大是行規之一。你是武道門的人 
    嗎?叫陰陽使者出來和我理論。即將血流山野,你一個小孩子難當大任負不起責。 
     
      「我是來找武道門打交道的人。」無雙玉郎正式表示態度:「所以要清除你們 
    這些妄想混水模魚的人。你像是知道我的來歷。」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羅遠避免正面答覆:「你派那位自稱人熊的人傳 
    話,已經亮出你的名號,他所說的無雙玉郎,想必就是你了。」 
     
      「對,那就是我。我已經表明我的立場,不許你們妨礙我和武道門打交道的事 
    。 
     
      我要求你們立即向後轉南下隨州,放你們一條去路,如何?」 
     
      情勢轉變得急轉直下,明白地表示不再「清除」。無雙玉郎顯然被他的強硬態 
    度所撼動,不想付出慘烈的代價,和平解決是上策,人多不一定穩操勝算。 
     
      「我無權干預其他朋友的行動,你的要求我無法答覆。」羅遠斷然拒絕對方的 
    要求,事實上他也無權干預其他朋友的行動。 
     
      以千手靈官來說,與奪金無關,他能干預得了嗎?他要北上到南陽府,那能乖 
    乖地被趕回隨州走回頭路,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在暴力脅迫下低頭,其他的人他更管 
    不了。 
     
      「看來,如不斷然打發你,我將付出可觀的代價,甚至可能得不償失了。你以 
    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 
     
      「當然,我在這裡威風八面,不是打腫臉充胖子,虛張聲勢唬你們吧!」 
     
      「我就要看看你憑甚麼狂。」無雙玉郎雙手一提,拉開馬步,「把你身上的零 
    碎卸除吧:我不會用暗器對付你,公平地用拳劍決生死,我要公平地殺死你,讓你 
    死而無怨。」 
     
      「他娘的!我總算有點尊敬你了。凡是敢公平決鬥的人,都值得尊敬。」羅遠 
    潑野的老毛病又犯了,嘴裡不乾不淨嬉皮笑臉,放下木盾,脫下胸背的皮革:「你 
    可以用暗器,別客氣,公平面對面交手,任何物品皆不能算暗器。來吧!小孩子。 
    」 
     
      對方不拔劍,他也收劍立下門戶,但徐徐向前移位邁進,擺明了不采守勢,語 
    氣則表明讓對方主攻,逼進則表示對方出手他就要反擊回敬,氣勢磅礡,意志力已 
    將對方束緊在神意控制圈內,一發動將石破天驚。 
     
      正面向前逼進,不是繞圈子爭取空門。絕頂高手相搏,不可能爭空門浪費時間 
    ,也沒有空門可爭,唯一可做的事是強攻猛壓,以實力和技巧,無畏地緊迫攻擊決 
    戰,強存弱亡,最好一招便把對方擺平。 
     
      一聲冷哼,無雙玉郎被強烈的氣勢所迫,突然進發無窮勁道,左手吐出寬大的 
    袖口,雲龍現爪劈面便抓,宛若電光石火,斜身逼進速度已至極限。 
     
      羅遠取綽號為鷹,因為他善用爪,妙極了,碰上一個爪功相當的對手,速度頗 
    令他吃驚,不假思索地小臂疾抬急抄,金絲纏腕反扣對方的脈門,感到手臂微震, 
    強大的勁流直迫肩胳。 
     
      但他受得了,反震的內勁硬把襲壓的無窮勁道逼退,平爪排勁直人,指尖將及 
    對方的手腕。 
     
      這瞬間的接觸,強烈的內勁已無可避免地,發生了猛烈的撞擊力,雙方似乎勢 
    均力敵。 
     
      雙爪幾乎同時搭上了對方的手腕,第二次無窮的內勁猛然迸爆。 
     
      雙方的手腕皆強韌無比,抓不住扣不牢。 
     
      這瞬間,無雙玉郎的左手大袖,猛然從下方一抖一振,驀地風吼雷鳴,像是聚 
    然刮起一道龍捲風,罡風的壓力有如萬斤巨槌猛然砸撞。 
     
      說巧真巧,羅遠也同時用左手來一記袖底藏花反拍而出,恰好與襲來的強勁袖 
    風,在下盤遭遇。 
     
      出手的變化太快,誰也沒看清他們攻招接招的招法。高手貼身相搏,很可能在 
    電光石火似的瞬息間,連攻三五招一氣呵成,完全以心意神主宰反射性的活動,也 
    就無可避免地雙方同被擊中,因為事實上反射性的出招,不可能料中對方的攻招技 
    巧和手法。如果要害被擊中,一照面便你死我活了。 
     
      一聲蓬然大震,人影乍分,同被震得向後滑退丈外,罡風形成一道勁烈的氣旋 
    ,四面一迸裊裊而散,草梢搖搖。 
     
      羅遠再退了三步,才能穩下身形,小腹被袖拍中,像被萬斤巨槌所砸,砸得氣 
    血激烈翻騰,護體神功幾乎被擊散,產生肌肉擠壓的痛楚感。 
     
      無雙玉郎更多退了一步,右肋近胸處被羅遠的巨掌拍中,幾乎拍斷兩三根胸肋 
    骨,俊美的臉蛋紅潤突然隱去,變成泛白轉青,星目的湛湛奇光,也一度隱去。 
     
      都沒被擊中要害,都禁受得起。 
     
      真碰上可怕的對手了,羅遠的野性猛然爆發,一聲低吼,他飛躍而進,手腳內 
    收縮成一團,高度僅有八尺,真像一個大肉蛋,向前飛砸而出。 
     
      手與腳可以猛然仲出攻擊,對方難以料中他那一雙手腳是主攻;砸勢非常猛烈 
    ,足以撞倒一座大磚牆,阻擋的人如果挺不住,很可能被撞扁,也將先受到手腳的 
    攻擊,後果可怕。 
     
      無雙玉郎吃了一驚,這是甚麼怪打法?羅遠的體重超出一半,撞上了必定災情 
    慘重,本能地向右急閃,身形左扭,猛地一拳搗出。 
     
      這瞬間,羅遠恰好雙手箕張,阻止他移位,一張一抓五指如鷹爪。 
     
      倉卒間,羅遠已發現他用拳攻。身材小的人近身用拳攻,力道有限,距離不足 
    ,速度受到限制,即使被擊實,也不可能造成重大災害,所以準備承受一拳,左爪 
    真力驟發,觸及對方的左肩胸,食指疾抓肩井穴。 
     
      雙方都是估計錯誤,拳爪及體。 
     
      砰一聲大震,羅遠的左肋挨了一記力道萬鈞、直震內腑的重拳,護體神功被壓 
    縮至極限,有自爆的險惡情勢發生,雙腳仍沒著地,失去發勁抗拒的力源,整個人 
    斜震飛起直飛出丈外,落下時幾乎摔倒。 
     
      拳著肉的響聲爆發的同時,也傳出裂帛聲,無雙玉郎的亮麗寶藍色長衫,連肩 
    帶袖被抓裂、撕剝,被羅遠抓在手中,露出細皮白玉的肩膀手臂,與及肩下方一片 
    胸肌,潔白的肌背,更出現四道蒼白色的抓痕,片刻之後,肯定會出現皮下淤血的 
    抓痕。 
     
      「破山拳!」踉蹌穩下馬步的羅遠驚呼,臉色泛青,大汗淋漓,吸口氣雙手向 
    斜方高舉,五指下張,像兩隻大鋼鉤,更像傳說中的惡鬼攫人狀,臉上獰猛的神情 
    極為嚇人,起步一跨八尺,作勢撲上。 
     
      無雙玉郎也臉色泛灰,呼吸不穩,以右手的大袖掩住裸露的左肩臂,徐徐退走 
    移位。 
     
      「給你們一個時辰南下離去。」無雙玉郎一面移位一面說:「未牌正發起攻擊 
    ,留在集上的人,一概撲殺,決不留情。」 
     
      男女四衛一閃即至,兩面一分,拉開馬步準備出手,掩護無雙玉郎遲。 
     
      羅遠略一遲疑,不再逼進。無雙玉郎那一記可怕的破山拳,讓他吃足了苦頭, 
    余痛仍在,真力耗損了不少,還真不敢接受四男女的攻擊。 
     
      白妖狐與蘇若男也飛奔而至,躍然欲動。蘇若男很細心,搶盾拾甲匆匆替他繫 
    妥。 
     
      「我等你。」羅遠咬牙高叫:「不必等一個時辰。」 
     
      「不要辜負了我網開一面的誠意。」無雙玉郎在三丈外沉聲說:「你的武功並 
    不比我強,我絕對可以纏住你。等我的人撲滅了你的人,你的死期就注定了。」 
     
      「來來來,不要自誇。」羅遠不肯干休:「好手難尋,沒碰上敵手是悲哀的事 
    。 
     
      趕快換衣服,我等你,不是你就是我,破山拳不過如此而已。」 
     
      「以後我會找你,我的決定不會更改。」無雙玉郎舉手一揮,百餘名男女向亭 
    後的山坡密林退。 
     
      密林中陣勢的威力銳減,互相策應困難。羅遠忍住下令攻擊的衝動,眼睜睜目 
    送對方從容退走。 
     
      十二個首腦人物遠離人叢在藏林深處席地圍坐,商議行動大計,氣氛並不融洽 
    。 
     
      無雙五郎是主持大局的首腦,行動的總指揮,已換了一式同式寶藍長衫,神色 
    有點委頓,大概吃了苦頭,短期間精力難復。 
     
      十二個人,倒有一大半屬於鷹派,對無雙玉郎不下令攻擊,反而給羅遠那些人 
    一個時辰離境,感到失望激忿,認為是放虎歸山失去戰機。 
     
      攝魂天魔是主戰的鷹派,更是不滿無雙三郎的鴿派作風,因為他曾經折損了許 
    多人,志切復仇恨透了羅遠,所以主戰最力。 
     
      「他們退回大寧集據險死守,想撲滅他們更難了。」老兇魔幾乎在咆嘯,對無 
    雙玉郎並沒流露出敬意:「董公子,長上不是派你來和平放敵的,而是必須撲滅他 
    們,連那個小美人也一併除掉。你大開方便之門放縱他們離去,如何向長上交代? 
    」 
     
      「你們就知道殺殺殺,仇恨迷失了靈智。」無雙玉郎焦躁地大叫:「你們計算 
    過,我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就一比一,也得死掉廿餘位弟兄,值得嗎?攻心為 
    上,我給他們一個時辰離開,不需付出代價,便可達到消除障礙的目的,豈不是上 
    策嗎?」 
     
      「可是……」 
     
      「不要可是。我問你,你們有誰能擋得住姓羅的攻擊?前後你們一共犧牲了多 
    少弟兄?結果如何?我已受了傷,決難纏住他。我不希望他殺掉我一半人,昨晚你 
    們就斷送了卅六個弟兄。」 
     
      「你不怕長上責怪下來?」另一位中年人冷冷地問。 
     
      「我負全責。」 
     
      「不惜犧牲,是咱們九幽門的優良傳統。」 
     
      「我不是九幽門的人。」無雙玉郎一掌拍在草地上:「我不希望家父的一些往 
    昔弟兄,在輕舉妄動下枉送性命。長上既然要我指揮,我有權依情勢而採取有利的 
    行動。」 
     
      「你的行動,卻影響了本門的威望和利益。」那位面目陰沉半老徐娘,反對的 
    神情更為露骨:「你既然不是本門的人,只是本門的貴賓,長上真不該派你來主持 
    大局的,長上所任非人良可慨歎!」 
     
      「你……」無雙玉郎氣得臉都青了。 
     
      「董公子,你必須明白,令尊是長上的往昔袍澤,沒錯。但令尊昔日的弟兄, 
    已經與今尊無關,他們已經是本門的人,忠於本門是他們的本份,你犯得著替他們 
    的安危擔心?他們也不需你擔心。」半老徐娘這些話,已經可算是指責了:「我相 
    信他們把你的擔心,看成輕視他們的惡意,甚至會認為你把他們看成貪生怕死的懦 
    夫呢!」 
     
      「可惡你……」 
     
      「董公子,你何不撒手不管?」攝魂天魔倚老賣老:「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你畢竟太年輕,個人武功高強算不了甚麼,九幽門不是靠個人武功起家的。如果你 
    繼續負責瑞雲谷的行動,咱們九幽門南下建基大業,永遠休想有所成就,得乖乖偃 
    旗息鼓北返了。」 
     
      老兇魔這番話,重得任何人也受不了。即使是貴賓而非自己人,也不能用這種 
    口吻態度說這種話,可知這老兇魔的性情,是如何乖懨傲慢。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棄與交出司令權?」無雙玉郎居然不生氣,與倔傲誇張 
    的無雙綽號不符。 
     
      「老朽無意強人所難。」 
     
      「有人同意嗎?」無雙玉郎向眾人問,焦躁的神情已經消失。 
     
      「老身同意。」半老徐娘首先表示態度:「當初公子御命帶人趕來處理善後時 
    ,長上不是說過,公子可以便宜行事嗎?公子撒手不管,也是便宜行事呀!」 
     
      「我想,不會有人反對了。我畢竟是外人,武功其實也不怎麼樣,年輕識淺才 
    不堪大任。」無雙玉郎歎了一口氣:「目下姓羅的那些人,仍在商量進退,似乎難 
    下決定,仍在翠峰亭逗留。駱軍師,你是指揮第一級代理人。這裡本來就由你主事 
    ,我帶來的五十位貴門弟兄,都心悅誠服聽從你的指揮。現在,當諸位之面,我把 
    司令權正式轉移給你。」 
     
      「但……公子……」老兇魔總算臉上出現愧色。 
     
      「我雖然不曾格鬥而死,傷勢也不輕,而且情勢處置失當,不但你第一級代理 
    人可以取代,連第二級代理人周前輩,在你不在場時,也可以越級取代。這就帶我 
    的四位隨從,返回瑞雲谷覆命並養傷。現在,你是這裡的司令人了。」無雙公子緩 
    緩站起,臉上神色漠然:「陣前換將,本來是兵家大忌,但我受了傷,情勢不由人 
    ,不得不換,你們也逼我換。祝你們順利,我走了。」 
     
      十一個男女,甚至不曾起身相信,僅有一位中年人,眼中流露出無奈的神情。 
    可能這位中年人,是唯一的鴿派,在十個鷹派的環伺下,唯一的鴿派起不了任何作 
    用,也就不敢表示意見。 
     
      無雙玉郎一走名兇魔興奮地一蹦而起。 
     
      「人說年輕人勇敢進取,那是欺世之談。」老兇魔奪回指揮權,興奮得像是忘 
    了生辰八字:「五比一,看我們的,撲滅他們,還來得及。」 
     
      「兵貴神速,走?」半老徐娘也興奮雀躍:「那姓羅的小輩也受傷不輕,發動 
    愈早,成功率愈大,老身帶我的人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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