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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十一章】
    
      五比一,難怪這些鷹派興高采烈。 
     
      羅遠並沒受傷,精力耗損過巨而已,片刻的休息喝幾口水,補足身上所耗的水 
    份便恢復精力了,三五記重擊他受得了。 
     
      他們仍在翠峰亭逗留,聚在一起席地而坐商量進退。眾人公舉他做司令人,他 
    的意見受到尊重。退與不退,是討論的重心。「你們覺得,他們網開一面有多少誠 
    意?」 
     
      他畢竟年輕,聲威剛建立不久,謙虛地徵詢眾人的意見。 
     
      「屁的誠意。」千手靈官嗤之以鼻:「他們在各處仍佈置了幾批人,等我們一 
    散急急南下逃命,就是分而殲之的好機了,我們能以這種陣勢,浩浩蕩蕩在草木皆 
    兵中安抵隨州嗎?」 
     
      「對,一散就死。」五湖游龍也算是老江湖,看法與千手靈官相同:「僅在這 
    裡現身的人,聲勢上已是五比一,吃掉我們綽綽有餘。如果是我,一比一我也干。 
    他們之所以故作大方網開一面,目的就是不想付出太高的代價。等我們上當回去四 
    散逃命,他們就可以逐一生吞活剝不費吹灰之力了。」 
     
      「他們如果不清除礙事的人,那能集中全力對付武道門?」蘇若男顯得急躁不 
    安:「所以,我們是他們眼中釘肉中刺;非拔除不可的釘刺。等他們來,拼了,拼 
    一個算一個。五比一,沒有甚麼不得了。咱們人一散急於慌張逃走,可能變成二十 
    比一的局面。」 
     
      廿二個人,幾乎全是主戰的鷹派。當然,他們都是久走江湖,知道江湖險惡的 
    成名人物,知道成名人物的心態,為了利害衝突,對付勁敵是極為殘忍的,唯一解 
    決之道,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死我活。尤其是實力強大的組合,消滅對手是不會 
    仁慈手軟的。 
     
      「對,拼是唯一的生路。」羅遠得到眾人的支持,大感振奮語氣堅定:「等他 
    們來,這裡是最好發揮的良好屠場。你們記住,切記不可和那個甚麼玉郎,面對面 
    拚搏。 
     
      不可太過倚賴木盾,他的破山拳勁道,在丈外便可虛空擊碎木盾。可從側方或 
    身後,用暗器送他下地獄。我負責纏住他,只要耗掉他五成精力,我便可宰割他了 
    。他的四隨從可能也極為高明,蘇姑娘和白姑娘切記靈活地游鬥,製造互相策應避 
    實擊虛的好機,不可硬拚,因為我可能無法掩護你們,那個玉郎我必須全神貫注對 
    付他。」 
     
      「我們可以策應你呀?」蘇若男反對他獨自纏鬥無雙玉郎:「從側方用雙鋒針 
    ……」 
     
      「不可能,速度太快,你用針說不定誤中我的要害呢,何況他的四隨從,不會 
    讓你兩人接近。不是我小看你,你的內功純度不足,比他差了幾成火候,切記防備 
    他突然近身用指拳貼身攻擊。我就幾乎被他打得六腑移位,現在還感到疼痛呢!」 
     
      「他……他真有那麼厲害?」白妖狐打一冷戰:「他一個京都貴公子花花大少 
    ……」 
     
      「他一拳貼身發勁,按理最多只有百十斤力道,卻把我打飛丈外,夠厲害吧? 
    」 
     
      羅遠似乎餘悸猶在:「一個花花大少,配指揮攝魂天魔這種兇殘惡毒暴虐的老 
    魔頭? 
     
      他那身細皮白肉反震力之強,駭人聽聞,我爪上已用了八成勁,居然扣不住他 
    的肌肉。 
     
      告訴你,猛虎被我的爪搭上,我一定可以撕下一塊虎皮裂肉三寸。真不知道他 
    是如何練、又練何種內功秘學的?我尊敬他這位勢均力敵的對手,所以不希望你兩 
    人加入。」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五湖游龍緊握住天涯孤鳳的纖手,莊嚴地說:「讓 
    我們聯手拼肩,轟轟烈烈為生命奮戰而死,不要做苟且偷生的懦夫,被人像逐狗一 
    樣凌虐屠殺。」 
     
      不遠處的山林中,傳來急促的分枝撥葉聲。 
     
      「這些天殺狗娘養的,不到半個時辰就來了。」玉虛天師跳起來大罵:「大概 
    他們做夢也沒料到,我們會不上當在這裡等他們。來吧,貧道恨比天高。」 
     
      沒有攻堅突破的主力,等於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暴民。 
     
      有能力攻堅突破的無雙玉郎不在,羅遠便成了出柙的猛虎,能完全控制陣勢, 
    他這一組成了攻堅與截殺的主力,縱橫全場有如虎入羊群。 
     
      慘烈的搏殺為期甚暫,百餘名九幽門高手潮水似的湧入,殺聲震動山林,一沖 
    之下,便被截成一小圍一小堆的殘餘,兵刃與暗器齊飛中,慘號聲大作,片刻的切 
    割,坡坪中屍體堆積。 
     
      陣勢擴張,但仍然可以兩組成一陣,包抄堵截進退自如,殘餘們魂飛膽落逃命 
    第一。 
     
      羅遠這一組三個人,盯牢了攝魂天魔,所經處波開浪裂,把阻道的人殺得七零 
    八落。 
     
      片刻間,人都逃人山林一哄而散。 
     
      亭前的山坡草坪中,橫出豎八擺平了將近七十具屍體,另有十餘名重傷垂危的 
    人,仍在掙扎呼救。 
     
      說修真慘,那根本就是一場有計劃的大屠殺,片刻間,死傷了六成以上。 
     
      羅遠廿二個人,奇跡似的一個也沒死,僅有三個人受了不算重的暗器傷。自始 
    至終,不曾發生勢均力敵的近身拚搏,對手大多數是被從側方旋到的另一小組殺死 
    的,正面拚搏的機會不多。 
     
      攝魂天魔不在屍堆中,這老魔除了四外逃避羅遠追殺之外,毫無捨命一拼的機 
    會,更無暇指揮其他的人搏鬥,兵敗如山倒,一沖之下就決定了誰是贏家。計劃中 
    避免追擊,窮寇莫追,追入山林十分危險,殘餘也不值得追。大獲全勝返回大寧集 
    ,下一步是商量今後的行止。 
     
      沒有甚麼好商量的了。敵勢仍強,主腦在瑞雲谷,身旁必定帶有更高明的爪牙 
    ,參予奪金的人毫無機會。潛伏在大寧集附近的人仍多,隨時皆可能重行集結,再 
    來一次復仇雪恨的不惜代價猛烈攻擊,多逗留片刻,便多片刻危險,下一次的攻擊 
    ,不可能再如此幸運了。 
     
      玉虛天師與天絕星,是第一批急急離開南奔的人。 
     
      羅遠不走,他不想走回頭路,必須北走南陽,且在大寧集看看風色,等這些暴 
    徒離去赴瑞雲谷之後,他便可以先奔向桐柏繞遠些,避免再與暴徒們碰頭。 
     
      宇內三狐也不敢逗留,依依不捨向羅遠道別。 
     
      千手靈官也不敢留下,抄小徑向西奔襄陽。 
     
      五湖游龍與天涯孤鳳,沒說出去向,他倆情投意合,本來就對參手奪金的事不 
    熱衷,興之所至前來奏奏熱鬧而已,兩人連袂向南走的,但出了集便失了蹤。 
     
      蘇若男不能走,她坦然說出有人在瑞雲谷,必須趕往瑞雲谷會合,也將面對攝 
    魂天魔那些人。目前這七十里山路,必定危機重重,她只有四位隨從,根本不能自 
    保,她連攝魂天魔也對付不了,更不用說無雙玉郎了。 
     
      羅遠仍在小食店借宿,全店只剩下他一個旅客了。他根本不介意無雙玉郎的人 
    手眾多,一有動靜,隨時皆可臨走高飛,十個八個超級高手也攔不住他。不想逞強 
    的人,脫身是相當容易的。 
     
      他對攻擊時無雙玉郎不在場的事,深感詫異百思莫解,那是不可能的事,身為 
    主將怎能不出面指揮?可以肯定的是,他並沒將無雙玉郎擊傷,那一抓急襲勞而無 
    功,攻不破對方的護體神功,不可能造成傷害,連對方的肌膚也無法抓傷,那來的 
    傷害? 
     
      疑雲重重,他理不出頭緒。對這位勢均力敵的小男孩,他的確由衷地敬佩,也 
    深懷戒心。 
     
      這個組合實力空前雄厚,人手之多,令人難以置信,真可以說高手如雲,如果 
    不設法摸清這個組合的底細,日後在江湖行走,很可能步步殺機,兇險重重。 
     
      以武道門來說,橫行天下廿載,每個人都可以獨當一面,聲威迄今未衰。但該 
    門的總人數,決不會超過一百人。而真正露面的人,僅一二十個而已。飛天蜈蚣與 
    飛虎,就是這十餘名重要人物中的兩個。而這兩位號稱大將的高手,根本不堪他一 
    擊。 
     
      連千手靈官這位天下名捕,也對這個組合一無所知。 
     
      他得設法摸清這個組合的底,防備他們日後明暗俱來對付他。 
     
      歇息了半個時辰,已經是申牌正末之間,天色尚早,不是晚膳時光。店中冷冷 
    清清,不是集期,店門半掩,沒有人上門。閉得無聊,他到店堂小坐。 
     
      店堂的地舖已經撤除,寄宿的旅客已經走了,死了的已經埋葬在後山崗。店伙 
    計仍在與雇工修繕房舍。店東倒還客氣,替他沏了一壺茶。 
     
      湖廣產茶,但品質並不高,大半製成熟茶磚,向西運交西番邊境的茶馬司交易 
    站,由茶馬司運出境售與番人易馬;番人不喝上品茶。 
     
      沏的茶很濃,苦而不回甘。像他這種人,喝甚麼都不在乎,好茶壞茶,同樣喝 
    得津津有味。經常各處奔忙,有時深入叢山峻嶺,與採藥人盤桓,有時自己也採藥 
    ,過慣了獨處窮山惡水的生活,應該耐得住寂寞。但今天經過慘烈血腥大屠殺之後 
    ,獨處空曠的店堂,居然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覺,甚至覺得大熱天,竟然感到有寒意 
    。 
     
      也許,在經過殺聲震天的血腥殺戮之後,再處身在冷清清的空曠店堂內,所產 
    生的兩極分化心理作用,而產生發自心深處的寒意,其實店堂流動著溫暖的氣流。 
    他的思路,仍回到無雙玉郎身上。在他的眼中,無雙玉郎只是一個小孩子,身材氣 
    質最多只能算是少年人。與其說是風流秀逸的京都貴公子,不如稱為粉砌玉琢的小 
    少爺來得恰當些,表面上看真有點油頭粉臉,那只是養尊處優少年的特徵而已。怪 
    的是小小年紀,怎麼可能練成內勁極為猛烈的內家絕技?那一身細皮白肉根本沒經 
    過打鬥磨練。 
     
      他的手爪真有千斤神力,竟然被嫩滑的肌膚震開,強韌的彈性極佳,爪尖也無 
    法貫一點深入,要不是天生異稟,那就是已練成璞玉歸真三花聚頂境界了。 
     
      想起那裸露的肩臂,他不由自主搖頭苦笑,那怎麼可能是苦練武功者的手?怎 
    麼可能迸發如此可怕的勁道?線條柔和,毫無可以迸發真力的肌肉。以他來說,練 
    的是內家,內家並不怎麼重視打熬筋骨,但三角肌飽滿隆起,雙頭肌有稜有角,稍 
    用勁便每條肌肉收縮跳動,每條肌肉皆呈現堅強有力的線條。正是粗胳膊大拳頭的 
    特徵,粗壯一分便多一分力。 
     
      結果,他被那細皮白肉的小拳頭打飛出丈外。雖說當時他身軀懸空,而且是被 
    斜向打飛的,有借勢導引巧勁的成份,但沒有數百斤力道,決不可能有此現象發生 
    。 
     
      無雙玉郎是否被他那一抓所傷,他毫無把握,感覺中知道力一發便被反震滑脫 
    ,僅抓裂了衣衫。而他挨到重擊,幾乎被那一記破山拳打得內腑離位,卻是千真萬 
    確的事,幸好他的內功經受得起。因此,無雙玉郎為何不參予這次毀滅性的攻擊, 
    引起他各種不切實際的猜測,疑心那一抓可能造成傷害,也是猜測之一。 
     
      假使這次攻擊有無雙玉郎帶了四隨從參予,絕對可以纏住他與兩位姑娘這一組 
    人,陣勢將失去重心,缺乏強而有摧毀力的策應指揮,結果決不會如此幸運,肯定 
    會有三四成傷亡,勝負仍是未定之天。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對方陣前易將的事故,因此感到疑雲重重。 
     
      「下次相逢天知道他還會施展何種絕技?」最後,他的思路回到格鬥上:「他 
    的爪功、袖功、拳功都力道萬鈞,還有甚麼更可怕的牛黃馬寶?」 
     
      他提醒自己,日後相逢,必須加倍小心,防備對方突出絕技殺著。 
     
      碰上勢均力敵的對手,是相當愉快的事,一個天下無敵的人,是十分寂寞悲哀 
    的,因此不惜浪費光陰,在各地尋覓向高手名宿挑戰。 
     
      再見一決勝負的慾望頗為強烈,心中不住盤算對方可能具備的奇技秘學。 
     
      正在胡思亂想,吱呀呀一陣怪響,有人在門外推開虛掩的店門,聽到好幾個人 
    的腳步聲。 
     
      「店家,借宿的來了。」首先踏入的大漢高叫,隨手解下背著的大包裹。 
     
      共進來了兩位像貌陰沉,年約半百的身材修偉中年人,各帶了一名膀闊腰圓, 
    粗壯結實的跨刀隨從。主人陰森,隨從剽悍,形成陰鷙獰猛兼具的組合,還真沒有 
    人敢招惹他們。 
     
      裡面正在忙碌的店東匆匆出廳,心中暗暗叫苦,好不容易走了借住的牛鬼蛇神 
    . 
     
      現在又來了令人害怕的客官,似乎災禍來了。 
     
      「小店內部正在整修,屋頂崩坍門窗毀壞。」店東苦著臉陳說困難:「膳食供 
    應……」 
     
      「不要向咱們訴苦。」隨從火爆地沉叱:「這幾天不會下雨,有地方睡就好。 
    明天一早咱們要趕路,得好好歇息。再推三阻四,拆了你這家鳥店。」 
     
      就算這位隨從不發威,店東也不敢拒絕。 
     
      「好吧!好吧!小的領諸位安頓。」店東嚇得發抖,沮喪地領先住後院走。 
     
      兩位主人卻不跟進去,拖過長凳在羅遠的對面坐下,自己動手斟茶,大概有點 
    渴了。 
     
      「你也是旅客?」那位留大八字鬍的中年人,喝了一杯茶向他搭訕。 
     
      「是的,來了兩天啦!」他信口答,暗中留了心。 
     
      「到瑞雲谷?」 
     
      「不一定。」 
     
      「不一定?那你來幹甚麼?」中年人對他的答覆不滿意:「走這條路的人,都 
    是到瑞雲谷發財的。在下姓陸,陸永新。尊賀是……」 
     
      「八極雄鷹羅遠,天下第九隻鷹。」 
     
      門外進來了蘇若男,眼中有警戒的神色,在他左首落坐,也自己斟茶。有陌生 
    人落店,因此趕來看風色。 
     
      「七虎八鷹,怎麼多出一隻鷹來了?」中年人訝然問:「八極雄鷹?沒聽說過 
    。」 
     
      「呵呵?你現在聽到了。 
     
      「好吧,就算你是第九隻鷹,八極雄鷹,我記住了。你一定是到瑞雲谷發財的 
    ,錯不了。你來了兩天,可得到甚麼消息?看到武道門的人出現嗎?」 
     
      「武道門的人應該在瑞雲谷,他們是主人。這裡發生了許多事,有某個實力極 
    為強大的組合,在這裡逐殺趕來發財的人,你們必須小心了。 
     
      「哦!看來真有點不對。」中年人的鷹目中,流露詫異的神情。 
     
      「陸老兄,有何不對?」 
     
      「在南面二三十里外,便看到有江湖朋友往南走,他們應該北進的,為何往回 
    走? 
     
      似乎……」 
     
      「他們嚇壞了,有不少人丟了命,發財無望,保住性命要緊。」 
     
      「唔!你沒走?」 
     
      「我要往北走。」 
     
      「你不怕?你比宇內三狐強多少?」 
     
      「強多少?甚麼意思?」 
     
      「在南面廿裡左右,看到她們匆匆南下,她們大概也是嚇壞了,所以保命要緊 
    。 
     
      你不走,可知必定武功比她們高明。或者……或者是你趕她們走的。」 
     
      「那個組合人數眾多,其中一個地位並不算太高。僅這一個地位並不太高的人 
    ,就足以嚇走不少有頭有臉的江湖朋友。」 
     
      「誰?」 
     
      「攝魂天魔駱天威,你們不怕!」 
     
      「少唬人了,哈哈!」中年人獰笑:「駱老魔這兩三年來,一直就在山東附近 
    活動,怎麼可能跑這麼遠,讓湖廣的大太陽曬昏頭,再說,宇內三狐也不見得怕這 
    個老兇魔,這三個江湖浪女狡猾陰毒……」 
     
      「閉上你的嘴!」羅遠沉喝,打斷對方的話:「你不是一個潑棍下三濫,怎麼 
    背地裡信口開河說別人的壞話?豈有此理!」 
     
      「咦!你這小子居然替她們辯護?她們本來……」 
     
      「她們是在下的朋友。」羅遠一字一吐:「我從不批評朋友,不會說朋友的壞 
    話,更不願聽任何人抵毀在下的朋友。我說得夠明白嗎?要不要再說一遍?」 
     
      「那麼,你也不是一個好東西。」中年人惱羞成怒,鷹目中冷電森森。 
     
      「你又是甚麼好東西?那一類的大聖大賢?」 
     
      「你……」 
     
      「凡是來這裡渾水摸魚,想到瑞雲谷發橫財的人,都不是配道人是非的聖賢, 
    更不配是大仁大義的英雄俠義。你,更不是東西。」 
     
      陸永新與同伴摔杯而起,要發作了。 
     
      「江右瘟神陸沖,你最好打消妄圖僥倖的爛主意。」蘇若男安坐不動,雙手放 
    在桌下:「也許你真是剛從南面趕到的,不知道大寧集到底發生了些甚麼事故。但 
    我可以肯定,你不是湊巧在這家小店投宿的。」 
     
      「你這小女人……」 
     
      「我是八極雄鷹的侍女。你的那些謀害暗算人的瘟毒,不可能立即施放立即生 
    效。 
     
      而我一定在你施放瘟毒的前一剎那,打你下十八層地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最好不要試,命是你的。」 
     
      她不但知道對方的真名號,而且知道對方的害人伎倆,神態冷靜信心十足,真 
    具有懾人的氣勢,手藏在桌下,令對方心中懍懍。 
     
      她所使用的雙鋒針,這次反擊從側方射殺了不少爪牙,知道她底細的人,必定 
    對她懷有強烈的戒心。 
     
      「你威脅我嗎?」江右瘟神聲色俱厲,但卻不敢妄動。 
     
      「對,直接威脅你,你看?」 
     
      克一聲輕響,一枚雙鋒針釘在江右瘟神身後的牆壁上。江右瘟神的佩劍,劍靶 
    雲頭的裝飾絲結流蘇,同時跌落在腳下。 
     
      「三丈外她的針,可以射中蚊子的吸血針嘴。」羅遠乘機大吹法螺:「金鐘罩 
    也禁不起她一擊。攝魂天魔除了憑那九音攝魂鈴吹牛之外,在她的劍下,支撐不了 
    十招八招,你比老兇魔強多少?強一倍?」 
     
      「他江右瘟神祇配替老兇魔抓癢提鞋。」蘇若男輕蔑地撤撇嘴;「論真才實學 
    ,白妖狐十招之內就可以活劈了他,他只憑施放瘟毒謀害一些無辜的人,武功僅聊 
    可名列二流高手。」 
     
      江右瘟神臉色大變,拾起劍穗一打手式,一言不發扭頭便走,大踏步進入後院 
    。 
     
      同伴怨毒地瞪了蘇若男一眼,也轉身走了。 
     
      「你知道他們的底細?」羅遠拔回雙鋒針,遞給蘇若男旁著她坐下,放低聲音 
    :「你像是故意激怒他。」 
     
      「我看不太妙。」蘇若男也聲音放低:「夜間全店瀰漫了瘟毒,後果如何?」 
     
      「這……你是說……」 
     
      「他是另一批神秘人物中的一個,昨天我的眼線曾經發現他,但不敢肯定是不 
    是江右瘟神,也無法進一步查證。迄今為止,我們仍然無法摸清那幾批牛鬼蛇神的 
    底細,僅猜想可能與攝魂天魔這批人有關;沒有證據,你不能趕他離店,在你身旁 
    玩弄陰謀詭計,暗襲放毒樣樣都來,你恐怕會栽在他們手中、來暗的你防不勝防。 
    」 
     
      「唔!確是可虞,不但我有危險,也將累及無辜的店家。」 
     
      「搬到我那邊去好不好?老爺。」蘇若男臉紅紅地推了他一把。 
     
      「你胡叫甚麼?」他笑罵:「你會作怪?」 
     
      「嘻嘻!我是心甘情願做你的侍女的。」蘇若男羞笑:「叫你老爺沒有錯呀! 
    走啦走啦!我替你抬奪行囊,讓他們空歡喜一場。」 
     
      不管他肯是不肯,拖了他往內院闖。 
     
      先到的人被嚇跑,後來的人仍然絡繹於途。為名為利赴湯蹈火,這是人之常情 
    ,也是天性,生死存亡嚇阻不了名利心特重的人。 
     
      一些練武有成,成為所謂高手名家的人,普通存有天老爺第一他第二的心態, 
    誰怕誰呀?不義之財,見者有份,值得用性命一爭,看誰神通廣大。一千五百兩黃 
    金,可買四五千畝地,的確是一筆龐大得令人用命去爭,去搶,去拚命的財富,你 
    不去我去。 
     
      一旦搶獲黃金,不但發了橫財,一輩子甚至十輩子,都可以豐衣足食活得如意 
    。 
     
      更可以提高威望增加名氣;表示敢向武道門奪食,立即登上江湖名人風雲榜的 
    前茅,成為各方稱羨、尊敬、或害怕的風雲人物。 
     
      舊的去了新的來;傍晚時分,遠道趕來的人紛紛找地方投宿,三家小店客滿, 
    其他民宅也住了不少人。大寧集的居民是驚弓之烏,一個個心驚膽跳等候飛來橫禍 
    。 
     
      蘇若男的分析是正確的,不能把每個前來投宿的好漢們當成敵人,不能把前來 
    投宿的人趕走,不能以安全為理由先下手為強。 
     
      看得見的敵人容易對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看不見的敵人在身旁公然活動 
    ,隨時皆可能乘機下毒手追魂奪命,防不勝防,也無法防。在四面八方放置毒物瘟 
    疫,連不相關的人也被累及送命。 
     
      人那能旦夕時時刻刻提防意外?而意外卻可能時時刻刻發生。 
     
      天還沒黑,羅遠偕同蘇若男五個人,背了小包裹,昂然大踏步出了店門。 
     
      立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引起一陣騷亂。 
     
      最先發現他們動身的人.是江右瘟神,匆匆把信息傳出之後,卸尾急追。 
     
      集北小山徑一分為二,北上桐柏縣城,左走山西南區,也是前往瑞雲谷的唯一 
    山徑。沿途山深林茂,沒有村落歇息,山徑一線,鳥道羊腸。 
     
      這就是前來奪金群雄,在大寧集投宿候機的原因,大寧集是唯一的宿處,沿途 
    決難隱藏。如果沿徐派有伏哨警戒,講入的人決難遁形。 
     
      瑞雲谷的谷口,有一座僅有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也就是事主安頓的地方,外 
    人進入也無法藏身。 
     
      他們走的是瑞雲谷小徑,天一黑,便隱沒在群山深處,腳程逐漸加快。 
     
      卸尾窮追的人,失去他們的蹤跡。由於怕追及時引起衝突,實力不足有被消滅 
    的顧忌,不能追得太急,因此距離愈拉愈遠。 
     
      後面陸續趕到的人也愈來愈多,人多反而不易放膽窮追,共有四十八名男女, 
    在山徑上急走,前後拉長將近一里,精力不足的人逐漸掉隊,最後面幾個人,沿山 
    徑摸索吃足了苦頭。 
     
      落在最後的四個人;無疑是武功最差的人,一個個大汗澈體,氣喘如牛,一腳 
    高一腳底勉強急奔,不時失足滑跌,甚至滾下兩三丈,摔得暈頭轉向。 
     
      說他們武功最差,指的是在這些人中比較而言,其實都是有所成就的人物,躋 
    身一流高手之列而無愧色,但經過長途全力飛奔,山徑陡起陡落,跑起來十分耗損 
    精力,已經追了廿裡以上,仍然跟來已經十分了不起啦。 
     
      四個人總算能有合作的默契,也不敢分散,互相扶持勉強奔跑,腳下其實比慢 
    跑還要慢些。 
     
      降下一處小谷的底部,前面的升坡相當峻陡,草木森森夜黑如墨,十步外已難 
    辨窄小的山徑,兩側古林蔽天不見天日,難怪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前面,早已聽不到同伴的足音了。 
     
      「我再也支持不住了,歇息片刻吧?」走在前面的人一腳端空,向前一栽伸手 
    撐住了;「再這樣趕下去,不虛脫而死才是奇跡呢。」 
     
      「不行,得趕上去。」第二個人搶出相扶,半推半拖仍向前走:「如果前面發 
    生殺搏,而我們沒能趕上參予,那位呂老大豈肯饒恕我們?打起精神來,支撐下去 
    。」 
     
      誰也沒留心路旁的大樹後有人伺伏,精力將竭的人,只能將注意力放在腳下, 
    以免雙腳被絆失足摔倒,天色太黑,就算小徑旁的密林排列了十萬雄兵,他們也將 
    視而不見。 
     
      四個黑影乍現,一人對付一個,一閃即已貼身,雷霆打擊光臨,耳門來上一劈 
    掌,一擊便昏;乾淨利落,不費吹灰之力。 
     
      拖入林中遠離小徑,到了山坡的另一面,先將俘虜捆了雙手,吊在橫枝上,靴 
    尖剛好沾地,稍一動就懸空轉蕩,無法借地發力,然後再將人弄醒。 
     
      第一個人被弄醒,神智一清,便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了,隨即看到被吊在近旁 
    的同伴模糊形影,也看清圍在四周的六個依稀可辨的人。在清新的草木氣息中,流 
    動著淡淡的女性幽香。 
     
      「你……你們……」這人心膽俱寒,發覺被吊便知道大事去矣!江湖朋友用江 
    湖手段對付仇敵,是極為殘忍心狠手辣的。 
     
      「我們是找你們攀交情的。」羅遠伸手輕拍對方的臉頰:「在證實你們不是仇 
    敵時,不會酷待你。即使證實是仇敵,你老兄如果從實招供,咱們也不會苛待你, 
    咱們是講江湖道義的人。生死存亡,機契操在你自己手中,明白在下的意思嗎?」 
     
      「你們……」 
     
      「你老兄故意不上道,是嗎?」羅遠揪住了對方的右耳輪:「你是不能反問的 
    ,只能問甚麼答甚麼?你已經違規,得去掉耳朵……」 
     
      「不,我……我沒有問,我……」這人厲叫。 
     
      「好,算你沒問。」羅遠不再撕耳:「招你的名號。」 
     
      「追……追魂冷箭唐……唐興。」 
     
      羅遠那知道江湖上有那些人物?除了曾經聽說過一些名號響亮的高手名宿之外 
    ,其他就所知有限了。高手名宿上千上萬,連千手靈官那種老江湖,也所知不多, 
    有些見了面也沒有印象。 
     
      「你們來幹甚麼?」箭知道大限將臨,希望能用合作爭取一線生機:「閣下, 
    在我們這些人口中,我無法供給你多少消息。請相信我的活,我們只是一些被收買 
    ,或受到脅迫,臨時組合的一群人,只知奉命行事,其他的事禁止探問知悉,連我 
    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幹甚麼。」 
     
      「他說的是實底」蘇若男在羅遠耳畔低聲說:「共有好幾批人,都是二三流的 
    江湖小有名氣的貨色,除了知道直接指揮他們的少數幾個人之外,真正主事的人從 
    不露名號,以大爺二爺三爺稱呼。除非能捉住這三個爺,問不出甚麼消息的。我們 
    試過了,白費工夫。」 
     
      「他們用甚麼收買你!」羅遠拍拍追魂冷箭的臉頰。 
     
      「我是受他們脅迫的。」追魂冷箭急急表明立場:「我在太平府,被三陰手鄭 
    安盯上了,幾個人把我打得幾乎吐血,然後帶去見他們的大爺,脅迫我效忠。」 
     
      「效忠、奉命。還有軍師,你們的組織真不簡單。」羅遠還真有點心驚:「效 
    甚麼忠?」 
     
      「反正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許過問。比方說,我們共來了卅三個人。已來 
    了三天,一直就在候機捉人。捉到的人皆由大爺幾個人處治。捉人來幹甚麼,我們 
    一無所知。入暮時分,奉命入集搏殺八極雄鷹和捉一個姓蘇的女人。為何,我們毫 
    無所知。」 
     
      「你們不止卅三個人。」 
     
      「其他的人我們不認識,反正每個人皆用白巾纏頭,都算是自己人。他們到底 
    是何來路,我門也不需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厲害。」羅遠由衷地說;「一個臨時奏合的組合,能有如此成就,你人的主 
    子,是組織的天才。看來,是不可能從你們這些人口中,獲得有價值的口供了。」 
     
      「閣下,請相信我的話,就算把我們零刀碎刎,我們也不可能供出甚麼來。」 
     
      「好吧:你滾吧?」羅遠割斷捆繩,順手一掌劈碎對方的肘骨:「你已成了廢 
    人,大概不可能再替他們效忠了。向回路走,如果跟上去,你一定死,滾!」 
     
      追魂冷箭抱著肘骨已碎的右手,連滾帶爬一口氣逃出半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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